真千金带着信物找上门的那天，我主动褪下锦衣华服，住进了柴房。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以退为进, 试图挽回侯爷夫妻的养育之恩。亲生爹娘嫌我占了位置，
哥哥骂我鸠占鹊巢, 连从小定亲的未婚夫都当众退婚。
他们变本加厉地折磨我, 逼我在寒冬腊月跪在碎冰上反省，逼我给真千金舔鞋。
我毫无怨言地照做，甚至在真千金要划破我脸时，贴心地递上了锋利的匕首。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根本不是什么抱错的农家女。我是前朝长公主留下的唯一血脉，
心脏里种着最狠毒的“涅槃蛊”。只要受尽凌辱流干最后一滴血，
我就能唤醒边关那三十万死士。现在，我的血只差最后半碗就放干了，而真千金的匕首，
正对准我的心口。……1.沈明珠是带着那块龙凤玉佩回来的。养母，也就是侯夫人。
看到玉佩的那一刻，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我的珠儿，娘可算找到你了！”我站在旁边，
成了最多余的那个人。哥哥沈清源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全是厌恶。“沈知许，
你占了珠儿十六年的位置，现在她回来了，你还不滚？”我没说话，
转身回了自己住了十六年的绣楼，脱下身上华贵的云锦，换上最朴素的粗布衣。
我把十六年来侯府给我的所有赏赐，一件件打包。下人来报，说侯爷和夫人让我过去。
正厅里，一家人其乐融融。沈明珠穿着我还没来得及上身的新裁的衣裳，
头上戴着我生辰时侯爷送的珠钗，幸福地依偎在侯夫人怀里。看见我，
侯夫人的脸色冷了下来。“知许，如今珠儿回来了，这侯府……”“母亲，”我打断她，
“我明白。我这就搬去柴房。”侯夫人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干脆。
沈明珠抓着侯夫人的袖子，怯生生地开口。“姐姐，你别这样，爹娘不是要赶你走，
你这不是让爹娘难做吗？”她一开口，沈清源的火气又上来了。“沈知许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以退为进？我告诉你，侯府没有你的位置了！”我平静地看着他。“哥哥，
我本就不属于这里。”我说完，提着早已准备好的小包袱，在所有人复杂的注视下，
走向了后院最偏僻的柴房。门在我身后关上。我靠着满是灰尘的墙壁坐下，轻轻抚上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细微地跳动。我闭上眼，在心里默数。三百六十五天。我在这里，
已经待了三百六十四天。只差最后一天，血脉里的诅咒就能圆满。我就可以，回家了。夜里，
管家敲响了柴房的门。“大小姐……不，知许姑娘，毅亲王府的小王爷来了。”我睁开眼。
陆景行，我的未婚夫。他来了。2.我跟着管家回到正厅。陆景行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俊朗，
眼神却冷若冰霜。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目光直直落在沈明珠身上。沈明珠被他看得红了脸，
娇羞地低下头。侯爷干咳一声。“景行啊，你来了。知许这孩子……”陆景行抬手，
打断了他的话。“侯爷，我今日来，是为退婚。”四个字，砸在正厅里，一片寂静。
侯夫人脸色发白。“景行，这……这婚事是你们从小就定下的，怎能说退就退？
”陆景行终于把目光转向我，那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我陆景行的妻子，
未来的毅亲王妃，不能是一个农妇所生的贱种。”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与侯府的婚约，对象是侯府嫡女。现在真正的嫡女回来了，这婚约，
自然该由沈明珠小姐来履行。”沈明珠猛地抬头，满眼惊喜。沈清源更是大喜过望。
“小王爷说得对！就该如此！”我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陆景行似乎很不满我的平静，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沈知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收起你那套可怜兮兮的把戏，你让我觉得恶心。”我抬起头，
看着他。“小王爷说完了吗？”他一愣。随即，他勃然大怒。“好，很好！
”他猛地后退一步，高声宣布：“从今日起，我陆景行与沈知许，婚约作废，再无瓜葛！
”侯夫人承受不住这个打击，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正厅顿时乱作一团。
沈清源扶着侯夫人，回头冲我怒吼。“都是你！你这个鸠占鹊巢的扫把星！
我们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他怒气冲冲地走到墙边，取下挂着作为装饰的马鞭。
“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鞭子带着风声，朝我脸上抽来。我没有躲。鞭梢划过我的脸颊，
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血珠，顺着脸颊滴落。一滴，两滴。胸口那东西，跳得更快了。
3.脸上的伤口不深，但足够让我毁容。我被沈清源抽了三鞭，罚跪在祠堂。
侯爷和侯夫人没有一个人来看我。只有沈明珠来了。她提着一个食盒，蹲在我面前，
声音温柔。“姐姐，疼吗？我给你带了药。”她打开食盒，
里面却是一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水，和一堆下人穿的脏衣服。“听说你在乡下的时候，
什么活都干。现在回了侯府，也不能忘了本啊。”她把盆推到我面前，笑容甜美又恶毒。
“把这些衣服洗了。不洗完，不准起来。”祠堂的门被关上。外面是冬天。
我把手伸进刺骨的冰水里，捞起一件衣服。指尖冻得发麻，很快就没了知觉。脸上的伤口，
手上的冻疮，都在隐隐作痛。血，一滴滴地融进冰水里，染出淡淡的红色。我能感觉到，
心脏里的‘涅槃蛊’，在欢欣雀跃。它在渴望更多的痛苦，更多的鲜血。天黑的时候，
我终于洗完了所有衣服。我扶着墙站起来，双腿已经麻木。推开祠堂的门，
侯夫人正站在院子里，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复杂，有不忍，有怨恨，但更多的是冷漠。
“珠儿刚回来，性子是骄纵了些，你多让着她点。”她说完，转身就走，
像是多看我一眼都觉得晦气。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柴房。刚躺下，门又被一脚踹开。
沈明珠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走进来，一脸嫌恶地捏着鼻子。“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一股馊味。”她走到我床前，将脚上沾满泥污的绣花鞋伸到我面前。“我的鞋脏了。
”她抬起下巴，像女王一样对我下令。“舔干净。”4.两个婆子上前，
一左一右把我从床上架起来，死死按在地上。我的脸，几乎要贴到沈明珠的鞋面。
鞋上混着泥土和不知名污水的味道，冲进鼻腔。“怎么不动？”沈明珠用鞋尖抬起我的下巴，
笑容残忍。“你不是很能忍吗？舔啊。”“你占了我的位置十六年，
享受了十六年本该属于我的荣华富贵，现在让你舔舔我的鞋，委屈你了？”门外，
沈清源和陆景行正站在那里。沈清源一脸解气。陆景行的表情，则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看着那双脏污的鞋，胸口里的蛊虫在疯狂叫嚣。快了。就快了。我闭上眼，慢慢俯下身。
就在我的嘴唇即将触碰到鞋面的瞬间，沈明珠猛地一脚踹在我心口。“你也配碰我的鞋！
”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我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墙上。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红色的血，染红了胸前的粗布衣，也染红了地面。比之前任何一次流的血都要多。
我只觉天旋地转，但心里却一片清明。成了。血祭的最后一道程序，完成了。
沈明珠看着地上的血，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盛。她觉得我用血脏了她的地方。“你这张脸！
就是你这张脸！你是不是还想着靠它去勾引景行哥哥！”她像是被刺激到了，
尖叫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我今天就划了你这张狐媚脸！
”她举着匕首朝我冲来。那把匕首华丽有余，锋利不足。我咳出一口血，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指着她手里的匕首，轻声说。“这把刀太钝，划不破脸。”我的目光，越过她，
看向她身后一个因为惊吓而呆住的侍卫。我抬起手，指向侍卫腰间那柄闪着寒光的佩刀。
“用他的。”“或者，”我笑得更开心了，血沫从我的嘴角溢出，
让我的笑容显得诡异又妖冶。“直接捅进这里，”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会更快一些。
毕竟，我的血……只差最后半碗了。”5.沈明珠愣住了。她手里的匕首悬在半空，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你疯了？”她声音尖了八度。我没回答她，
只是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胸口火烧火燎地疼，但那股疼痛之下，涅槃蛊正在蠕动，
欢快得发颤。门外，一个身影突然挤了进来。“住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来人是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棉袍，手里拄着根拐杖。侯府的老太太，
我名义上的祖母。她已经在佛堂吃斋念佛三年，几乎不问府中事。沈明珠收起匕首，
换上一副委屈的面孔。“祖母，我没——”老太太拐杖往地上一杵。“把人都给我撤了。
”两个婆子松了手，我撑着地面咳了好一阵。血痰落在砖缝里，颜色暗红发黑。
沈清源在门口皱着眉。“祖母，这件事您别管了，这个女人——”“我说撤。
”老太太的声音不高，沈清源却不敢再说。他瞪了我一眼，拽着沈明珠离开了。
陆景行也走了。他始终没有多看我一眼。柴房里只剩下我和老太太。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拐杖靠在墙边，她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碰了碰我脸上那道鞭痕。“疼吗？”这两个字，
是今天所有人里，唯一一个人对我说的。我的眼眶热了一下。只一下。“不疼。
”老太太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拉过我的手，把瓶子放进我掌心。“金创药，
抹上。”她站起身，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停。“丫头，再忍忍。
”我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收紧，握住了那个瓷瓶。她知道什么？不，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只是一个老人，看不惯晚辈的做派。我打开瓷瓶，没有抹脸上的伤。
我把药粉倒进了脏水里。不能止血。现在还不能。6.第二天，沈明珠没有来找麻烦。
不是因为老太太的警告。是因为陆景行来了。他带了一整车的绫罗绸缎、金玉首饰，
点名要送给“侯府嫡女”。沈明珠高兴得满府飞转，换了三套衣裳，试了七八只簪子，
连看都不看柴房这个方向。我趁这个空隙翻了翻我包袱里的东西。一套粗布棉衣。
一双自己纳的鞋。一枚铜板。还有一块贴身藏着的令牌，黑铁铸成，无字无纹，
烧过之后才会显出上面的暗记。这枚令牌从我记事起就在我身上。那个把我送进侯府的人，
只留下一句话——“活过一千零九十五天，活着流干三碗血，涅槃蛊开，
边关三十万死士复归故主。”一千零九十五天，就是三年。我掐着日子，
已经走了三年零三百六十四天。多出来那一年，是为了等。等一个时机。
等所有的棋子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后院的角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又重重叩了两下。
我起身走过去，打开角门。门外站着一个卖菜的老汉，佝偻着背，满脸皱纹。
他冲我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焦黄的牙。“姑娘，买菜不？”我看了看他菜篮里那捆芹菜。
芹菜根上缠着一截红绳，打了三个结。三个结——边关来信。我蹲下身，
装模作样地挑了几根菜，指尖顺势从菜叶中间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多少钱？
”“不收钱。”老汉笑着挑起担子走了，脚步稳健，哪有半分佝偻老人的模样。我回到柴房，
展开绢帛。四个字——“万事俱备。”底下一行小字：三十万铁骑已过雁门关，静候主令。
我把绢帛放在烛火上烧了，灰烬捻碎，混进泥地里。今晚就是第一千零九十五天。
只差最后那半碗血。而讨债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7.果然，黄昏的时候，
沈明珠又出现了。这次她身边站着陆景行。看得出，
她在他面前花了不少心思——脸上薄施脂粉，说话轻声细语，
一举一动都在模仿那些世家贵女的做派。但她毕竟是村里长大的。那些骨子里的东西，
学不来。“知许姐姐，”沈明珠笑着走进柴房，手里端着一碗汤，“我炖了参汤，
给姐姐赔罪。昨晚是我不对。”演得真好。陆景行就站在门口看着，
沈明珠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做给他看的。我接过那碗汤，低头一闻。
参汤底下有一股淡淡的苦涩味。巴豆。还掺了泻药。我端起碗，一饮而尽。
沈明珠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陆景行在门口出声。“看见了吗？明珠心善，不计前嫌。
你以后安分一点，别再给侯府添乱。”我放下碗，擦了擦嘴角。“多谢小王爷教诲。
”他不再说话，带着沈明珠走了。柴房门关上两炷香后，肚子开始绞痛。我跪在地上，
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肠胃翻江倒海，胃液混着血丝吐了一地。涅槃蛊感应到鲜血流出，
在心脏里猛烈跳动。像一颗即将孵化的茧，正在破壳。角门又被叩响了。这次是一长两短。
我撑着墙站起来，走去开门。门外不是卖菜的老汉，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穿着侯府下人的衣裳。我不认识她。但她左手腕内侧，有一枚小小的黑色纹身——一朵火莲。
那是前朝死士暗卫的标记。“属下映雪，奉军师之命，潜伏侯府已有两年。”她单膝跪下，
“主上，一切已安排妥当。今夜子时，您只需——”“我知道。”我按住她的肩膀，
让她起来。“映雪，你潜入侯府这两年，苦了你。”她摇头。“属下不苦。苦的是主上。
三年屈辱，受尽磋磨，属下无数次想冲出来杀了那些人，都被军师拦住。”她的声音在发抖。
“今夜过后，再没有人能欺负主上了。”我拍了拍她的头。“回去吧。子时之前，别暴露。
”她退回黑暗里，悄无声息。我转身，靠在柴房的门框上。月亮升起来了。今晚的月色，
比过去一千多个夜晚都要亮。8.夜深了。整个侯府陷入安静。前院传来碎碎的说笑声，
沈清源和陆景行在喝酒。沈明珠在旁边弹琴助兴，虽然琴技粗糙，但两个男人都捧场叫好。
侯爷和侯夫人在正房里，商议着如何为沈明珠和陆景行操办婚事。
他们把退婚当成了天大的好事——真千金嫁入亲王府，侯府的门楣只会更高。至于我？
没有一个人提起我。好事，倒省了麻烦。我盘腿坐在柴房的破床上，闭上双眼。
涅槃蛊在心脏里震颤，频率越来越快。它已经感知到了——一千零九十五天的期限即将到来。
三碗鲜血，已经喂了两碗半。最后那半碗，必须在子时之前流尽。
而且必须是“至痛之血”——不是被刀剑所伤流出的血，
而是因极致的痛苦、羞辱和绝望而从心脉中逼出的灼血。过去三年，我受过的苦，桩桩件件，
都在为这一刻蓄力。跪碎冰、挨鞭子、洗脏衣、舔鞋子、喝巴豆——桩桩件件的屈辱，
都不是白受的。每一次痛苦，都让涅槃蛊吞噬一分我的血，转化成召唤死士的力量。到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