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默，今年 27 岁。前职业漫画作者，
现 “AI 漫绘大师” 软件官方认证 “AI 内容优化师”。说白了，
就是个顶着 AI 名头的外包画手。给那些相信 “一键生成漫画” 的人，
擦屁股、画全稿，当牛做马。出租屋的白炽灯嗡嗡作响。泡面的热气糊在眼镜片上。
我叼着叉子，右手握着压感笔，在数位板上疯狂排线。屏幕上是霸总漫画的第 12 格。
男主把女主按在墙上，下颌线要锋利，眼神要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用户要求的。订单是 15 分钟前派下来的。用户开了 SVIP 超级加速，
付了 299 块的加急费，要求 1 小时内出 16 格全彩成品。而我能拿到的提成，
是 28 块钱。右下角的时间跳转到凌晨 2:17。
微信里房东的催租消息已经堆了 9 条。最后一条是下午发的：“林默，最晚后天，
再交不上房租，你就卷铺盖滚蛋。”我深吸一口烟，把烟蒂摁在泡面桶里，继续画。
就在半年前，我还不是这个鬼样子。那时候我在国内头部漫画平台连载《长夜行》，
一部硬核悬疑漫。追更人数稳定在平台前二十，口碑炸街。编辑拍着我的肩膀说，只要稳住，
下一个金龙奖就是我的。然后就是平台的大清洗。先是稿费砍半，美其名曰 “行业寒冬，
共渡难关”。再是强制要求改情节，把好好的悬疑漫改成无脑恋爱，
说 “女读者不爱看烧脑的，甜宠才有流量”。我不肯改。平台直接把我的作品限流，
曝光砍到零。再然后，就是一纸腰斩通知。欠了我三个月的稿费，
一句 “平台经营困难” 就打发了。我去找编辑，编辑离职了。我去找平台法务，
法务给我甩了合同。上面写着 “平台有权根据运营情况调整作品上架状态，
稿费结算以平台最终数据为准”。说白了，就是白嫖了我半年，一分钱不给。从那之后，
国漫圈的路，好像一下子就堵死了。大平台怕了，不敢签我这种 “刺头”。
小工作室给的钱，连房租都不够，还要我同时开三部作品，当生产队的驴。我投出去的稿子，
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是一句 “现在都搞 AI 了，谁还看手画的？”对，AI。
就是这两个字，在短短一年时间里，把整个漫画圈搅得天翻地覆。我刷抖音，
十条有八条是 “零基础 AI 漫画变现，7 天起号，月入 10 万”。刷 B 站，
全是 “保姆级 AI 漫画教程，不用会画画，一键生成爆款漫画”。就连朋友圈里，
以前一起画漫画的同行，都在发 “告别手绘，AI 时代来了，
我用 AI 三天赚了以前一个月的钱”。到处都是 AI 漫局，到处都是割韭菜的镰刀。
他们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只要你会打字，把剧本往 AI 软件里一输，
分镜、线稿、上色、成品，一键搞定。不用你懂透视，不用你会人体，不用你熬大夜肝稿，
躺着就能把钱赚了。那些软件更是五花八门。“漫绘大师”“AI 漫工厂”“一键成漫”，
一个比一个吹得凶，收费一个比一个狠。普通会员 298 一年，SVIP598 一年，
还有专属企业版，一年 9998，号称 “独享 GPU 算力，不用排队，极速出图”。
可就算是开了最贵的会员，你提交了需求，还是要排队。普通用户，
排 3 到 4 个小时是常态，高峰期甚至要排一天。SVIP，
也要排 1 到 2 个小时。就算是最贵的企业版，最快也要 40 分钟。
软件方给的解释永远是：“用户量太大，AI 算力紧张，正在排队渲染，请您耐心等待。
”那些等着靠 AI 翻身的用户，就真的捧着手机等。等几个小时，拿到成品，
还会对着屏幕感叹：“AI 太牛了！几个小时就画完了我要画半个月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等的这三四个小时，根本不是什么 AI 在渲染。
而是后台像我一样的画手，在拿着微薄的提成，熬着夜，给他们一笔一笔画完整个稿子。
所谓的 AI，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一个用来割韭菜，用来压榨我们这些底层画手，
让老板赚得盆满钵满的，完美的幌子。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内幕，是在三个月前。
那时候我已经山穷水尽了。银行卡里只剩 1200 块，房租欠了两个月，
每天靠泡面度日。以前一起画画的朋友，要么转行了，要么也和我一样半死不活。
就在我准备把数位板挂闲鱼卖了的时候。在一个画手兼职群里，看到了一条招聘信息。
高薪急招！AI 内容优化师，日结，月薪 2w+，无需坐班，有漫画功底即可，
新手可带！我当时眼睛都亮了。AI 优化师，听起来就是给 AI 生成的稿子修修图，
调调色，不用自己从头画，轻松，还高薪。我立刻加了招聘信息里的微信，
备注 “应聘优化师，5 年职业漫画经验”。秒通过。
对方的头像是 “漫绘大师 - 人事张姐”。
朋友圈里全是公司团建、员工喜提豪车、还有各种 “AI 漫画爆款案例”。
她没问我太多东西，就要了我以前的作品链接。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回我：“可以，功底够，
明天就能入职，我们是正规公司，签劳务合同，日结，一单提成 30-80，多劳多得，
熟练了一个月两万打底。”我当时差点哭出来，感觉天无绝人之路。我问她，
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张姐给我发了个文档，
里面写的是：“负责对 AI 生成的漫画草稿进行优化调整，
包括人体修正、分镜优化、细节完善、色彩调整，确保最终成品符合用户需求。
”听起来合情合理。AI 生成的东西，难免有 bug，人体崩坏，分镜乱，
需要我们这些专业画手修一修，很正常。然后她给我拉进了一个企业微信群，
群名叫 “漫绘大师 - 核心优化 1 组”。里面有 120 多个人，全是画手。
群文件里有软件的后台系统，还有操作教程。张姐给我开了账号，让我先试一单，
熟悉一下流程。我登录后台，界面很简单，就是一个派单系统。上面挂满了用户的订单，
每个订单都标了价格、截止时间、用户需求。我随手接了一个最简单的，16 格条漫，
古风甜宠题材。用户给了人设和剧本，要求 4 小时内出全彩成品，提成 35 块。
系统里有个按钮，叫 “生成 AI 草稿”。我点了一下，等了大概 10 秒钟，
生成了 16 张图。我凑过去一看，人直接傻了。这叫什么草稿？第一张，
女主的头长在肩膀上，眼睛一个大一个小，手有六根手指，背景糊成一团。
分镜更是乱得一塌糊涂，16 张图，没有一张的人体是对的，没有一张的构图是能用的。
甚至还有两张图，直接把网上随便扒的古风插画，糊了个马赛克就放上来了。别说优化了。
这玩意儿，就算是给刚学画画的新手，都没法修，只能全部重画。我当时就懵了，
在群里 @张姐，问：“姐，这个 AI 草稿，全是崩的，怎么优化？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个叫老周的人，私戳了我，发了个苦笑的表情：“新人？
别在群里问，这个，就是让你全重画的。”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全重画？
不是说优化 AI 草稿吗？”老周给我发了个语音，声音沙哑，
带着点烟嗓的疲惫：“优化个屁。所谓的 AI 草稿，
就是用免费的 Stable Diffusion 随便生成的垃圾，就是走个过场。
咱们的工作，就是把用户的需求，从头到尾，一笔一笔画出来，
然后标上‘AI 生成’的名字，发给用户。”我手里的鼠标，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那…… 那用户排队的时间？”“就是咱们画画的时间啊。” 老周又发了个语音，
“普通用户 4 小时截止，就是给你 4 小时画完；SVIP2 小时，
就是 2 小时加急；那些十几分钟的极速单，就是加钱让你玩命赶。你以为那几个小时，
AI 在干活？是咱们在给他们当驴使。”我坐在电脑前，半天没缓过神来。
我刷到过无数次的 “漫绘大师”。抖音上几百万粉丝的账号，
天天吹自己的 AI 技术有多牛，打败了漫画行业，让零基础的人也能做漫画。
结果…… 从头到尾，全是人工画的？那些用户等了三四个小时，
拿到手的 “AI 作品”，全是我们这些画手，拿着几十块钱的提成，熬着夜画出来的？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这不是诈骗吗？老周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
又给我发了条消息：“别想那么多，能赚钱就行。现在整个圈子都这样，
所有号称 AI 一键生成漫画的软件，后台全是咱们这种外包画手。你不画，有的是人画，
外面饿死的画手，多了去了。”他给我看了他的后台记录，上个月，他画了 800 多单，
赚了 23000 多块。“我以前是快看漫画的主编，干了十年，去年公司裁员，
把我裁了。找了半年工作，没人要，人家都说，现在有 AI 了，要主编干嘛？
” 老周的语音里，带着点自嘲，“现在在这，每天肝 14 个小时，虽然累，
但是能拿到钱，日结，不拖欠，比那些破平台强多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堆乱七八糟的 AI 草稿。又看了看微信里房东的催租消息，
银行卡里的 1200 块，沉默了很久。最后，我拿起压感笔，新建了画布，从头开始，
画那 16 格古风条漫。那天，我画了 3 小时 47 分钟，交了稿。
系统立刻结算了 35 块钱，打到了我的银行卡里。看着那到账的 35 块，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画了五年漫画，拿过奖，有过几十万粉丝。现在，
为了 35 块钱，给别人画霸总甜宠，还要顶着 AI 的名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这是我画的。可我没得选。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从那天起，
我就成了 “漫绘大师” 的一名 “AI 优化师”。成了这个巨大骗局里，
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干的时间长了，我才慢慢看清，这个局，到底有多大，水有多深。
首先，是利润，高得离谱，离谱到你不敢想。我们画手画一单，提成最高的，
也就 80 块。那是 32 格的大单子，要画一整天。而用户付的钱呢？
16 格的普通单，用户要付 199 块。加急单，299 块。32 格的定制单，
599 块。还有人设定制，一个人设 99 块，我们画手提成 5 块钱。
这还只是散单。软件的会员费，才是大头。普通会员 298 一年，
SVIP598 一年。光我知道的，这个软件的付费用户，已经超过了 100 万。
你算一算，就算一半是普通会员，一半是 SVIP，光会员费，一年就是多少？
4 个多亿。这还不算那些卖教程的钱。对，
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 “AI 漫画变现教程”，90% 以上，
都是 “漫绘大师” 和同类型的软件公司做的。998 块一套的基础课，
2998 块的高阶课，5998 块的私教课。号称 “教你零基础用 AI 做漫画，
7 天起号，月入过万”。我见过那些教程，里面的案例，全是我们公司画手画的，
根本不是 AI 生成的。教程里的老师，对着镜头，手把手教你怎么往软件里输文案，
怎么点 “一键生成”。然后镜头一转，出来的成品，分镜流畅，人设统一，画面精美，
全是我们熬了好几天画出来的。那些买了教程的人，兴冲冲地去试。
结果自己用软件生成的东西，全是人体崩坏、人设不统一、分镜乱成一团的垃圾，
和教程里的完全不一样。他们去问客服。客服就会说：“是你学的不够透彻，参数调的不对，
建议你买我们的高阶课，老师一对一指导。”等你买了高阶课，还是做不出来。
客服就会说：“你基础太差了，不如直接买我们的代做服务，
我们的专业 AI 团队给你做，保证爆款。”代做服务，一单几千到几万不等。
最后落到我们画手手里的，还是几十块钱。说白了，就是一层一层地割。先割你教程的钱，
再割你会员的钱，最后割你代做的钱，把你兜里的钱，榨得一干二净。那些买了教程的人，
大多都是什么人？是想创业的大学生，是带娃的宝妈，是失业想找副业的普通人。
他们没多少钱，攒了几千块，想靠这个所谓的 “AI 风口” 翻身。结果最后，
全成了老板镰刀下的韭菜。我见过最夸张的一个订单。是一个宝妈，付了 12999 块，
定制一部 32 话的育儿漫画，想发抖音涨粉带货。这个单子，派给了我和另外两个画手。
我们三个人，肝了整整 10 天，画完了整部漫画。我分到了 1200 块，
另外两个人，一个拿了 1000，一个拿了 800。加起来，我们三个画手，
一共拿了 3000 块。而老板，收了 12999 块，什么都没干，净赚近一万。
这还只是一单。每天，后台的派单系统里，都有上千个这样的订单，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我们的老板，叫赵天宇，30 多岁。天天穿着定制西装，出入各种高端场合。
抖音上的人设是 “AI 创业先锋，漫绘大师创始人，用科技赋能漫画行业”。
他接受采访的时候，对着镜头说：“我们的使命，是让每一个有漫画梦想的人，
都能零门槛实现自己的梦想，AI 技术，彻底打破了漫画行业的壁垒。
”我在屏幕前看着他说这话，差点笑出声。他所谓的打破壁垒，就是把我们这些专业画手，
当成廉价的劳动力，藏在 AI 的幌子后面。然后拿着我们画的作品，
去割那些普通人的韭菜，自己赚得盆满钵满。他在上海有两套大平层，开着宾利。
上个月还在三亚买了套海景别墅。而我们这些给他赚钱的画手，很多人连房租都快交不起。
为了压缩成本，他不停地给我们降提成。我刚入职的时候，16 格的单子，
提成 35 块。没过一个月，就降到了 30 块。又过了一个月，降到了 25 块。
现在，普通的 16 格单子，提成只有 22 块。画手们在群里闹，说提成太低了，
没法活了。赵天宇直接让人事在群里发了句话：“不想干可以滚，外面有的是人想进来干。
现在行业什么情况，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别不知足。
”群里瞬间就安静了。是啊，他说的是实话。现在整个漫画行业，
都被这些所谓的 AI 软件搅烂了。平台不愿意签手画的漫画了，
因为 AI 漫画成本低，更新快，就算是找外包画，也比签职业作者便宜得多。
新人作者不愿意学画画了，都去学 AI 教程，觉得不用学画画就能赚钱。
那些真正热爱漫画，用心画内容的作者，要么饿死，要么和我一样，
进来给这些老板当外包画手。我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驴，不拉磨，就只能饿死。
赵天宇吃准了这一点。所以他肆无忌惮地压榨我们，降提成，加要求。甚至要求我们，
就算是 22 块钱的单子，也要画出版级的质量，不然就扣钱，返工。
我见过一个美院的学生，刚毕业，画了一单。用户说男主的脸不够帅，要求返工，
她改了 8 遍。最后赵天宇说她耽误了交付时间，不仅没给提成，
还罚了她 100 块钱。那个小姑娘在群里哭，说自己熬了一整夜，饭都没吃，
最后不仅没拿到钱，还要倒贴。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帮她。因为大家都怕，下一个被针对的，
就是自己。我也一样。我每天肝 12 个小时以上，最多的时候，一天画了 12 单，
赚了不到 300 块。画到最后，手都在抖，握不住压感笔，眼睛疼得直流泪。
我麻木地画着霸总，画着甜宠，画着那些我以前根本不屑一顾的无脑情节。把自己的梦想，
一点点磨碎，换成一顿顿泡面，和房租钱。我安慰自己，先活下去，等攒够了钱，
就重新开始画自己的漫画。可我心里清楚，这个圈子，已经被搅烂了。就算我攒够了钱，
又能怎么样呢？平台要的是快钱，是 AI 的噱头，没人会在乎你画的内容好不好，
有没有灵魂。直到那天，我遇到了小宇。那是个周六的晚上，我接了个加急单，
16 格的玄幻漫画。用户给的剧本很稚嫩，人设也很中二，男主叫 “夜凌风”，
是个废柴逆袭的设定。很像我刚学画画的时候，写的第一个剧本。用户要求 2 小时出稿，
付了 299 的加急费，我能拿到 28 块提成。我像往常一样，新建画布，画线稿，
上色，赶在截止时间前 10 分钟，交了稿。交稿之后，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用户的信息。
用户名是 “小宇要画漫画”，头像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没过多久，
后台收到了一条用户的私信，是那个小宇发来的。“大佬，您好，
我是刚才那个玄幻漫画的用户，请问…… 这个稿子，是您画的吗？”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有严格的规定，绝对不能承认稿子是人工画的，必须一口咬定，是 AI 生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