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顾承泽的婚礼,是我这辈子参加过最诡异的婚礼。新郎躺在医疗床上,
靠呼吸机维持生命,脸色苍白如纸。新娘——也就是我——穿着租来的二手婚纱,
手里捧着的不是鲜花,而是一份厚厚的婚前协议。宾客席上空了一半,
来的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不像参加婚礼,更像参观动物园里新来的猴儿。“林晚小姐,
您确定自愿与顾承泽先生缔结婚姻关系,无论健康疾病,不离不弃?
”司仪念台词时嘴角抽搐,显然他自己都觉得这场面荒唐。我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顾承泽,
又看了眼台下一身黑衣、脸色阴沉的顾家长辈,点点头:“我确定。”“那么,
我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妻。新郎可以……呃,新郎家属可以替新郎吻新娘了。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顾承泽的母亲,顾夫人,面无表情地走上台,
在我脸颊边碰了碰,动作僵硬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然后她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一百万。
承泽就交给你了。”我接过信封,指尖冰凉。一百万,买我一年青春,买我嫁给一个植物人,
买我成为这场豪门冲喜闹剧的女主角。故事要从一个月前说起。我是个能看到鬼的人。
不是阴阳眼那种随时能看到,而是时灵时不灵,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大多数时候我和正常人没两样,但偶尔——通常在月圆之夜,
或者我特别累、特别虚弱的时候——就能看见些不该看见的东西。比如七岁那年,
我看见去世的姥姥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对我笑。比如高三冲刺阶段,
我总看见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在教室后排做题,后来才知道那是三年前跳楼自杀的学长。
再比如三个月前,我在出租屋的卫生间镜子里,看见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我背后梳头,
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这种能力没给我带来任何好处,反而让我被当成怪胎、精神病。
父母早逝,亲戚疏远,大学毕业后我找了份普通文员的工作,租着最便宜的房子,
过着最普通的生活,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钱去庙里烧柱香,看能不能把这“天眼”给关了。
然后顾家就找上门了。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自称是顾家的管家老陈。
他开门见山:“林晚小姐,我们调查过你。你命格特殊,八字极阴,能通阴阳。
顾家需要你这样一个人。”我第一反应是骗子。第二反应是,他怎么知道我最大的秘密?
老陈递给我一份文件,上面是我的详细资料,包括我从小到大所有“异常”记录,
甚至还有几张我小时候对着空气说话的照片。“顾家大少爷顾承泽,
三个月前车祸成了植物人。顶尖专家都看过了,都说醒来的希望渺茫。顾夫人信佛,
找了位大师算命,大师说需要找个八字极阴的女子冲喜,或许有一线生机。
”老陈推了推金边眼镜,“我们找了三个月,你是最符合条件的人选。”“所以你们要买我?
”我觉得荒谬。“一年契约婚姻。这一年里,你以顾少奶奶的身份照顾顾承泽。一年后,
无论他醒没醒,你都可以离开,顾家会给你五百万补偿金。”老陈顿了顿,“另外,
我们查到你在看心理医生,医生诊断你有‘妄想倾向’。如果这件事传出去,
你可能会被强制送进精神病院。”最后这句话是威胁,赤裸裸的。
我盯着那份合同看了整整一夜。五百万,够我买个小房子,够我辞职去做想做的事,
够我彻底摆脱现在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而代价是……嫁给一个植物人,当一年豪门傀儡。
天亮时,我签了字。于是就有了这场荒诞的婚礼。婚礼结束后,
我被送到顾家别墅——不是主宅,而是郊区一栋单独的疗养别墅。
顾承泽的医疗团队已经等在那里,领头的是个面无表情的女医生,姓周。
“顾少爷的情况很稳定,但没有任何苏醒迹象。”周医生带我参观医疗室,
里面各种仪器滴滴作响,
“你每天的工作很简单:早晚给他擦身、按摩四肢、读一会儿书或者放点音乐。
其他时间你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能离开别墅区,也不能带外人进来。
”“我需要和他……住一间房?”我问得艰难。“当然。夫妻嘛。”周医生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里有点讽刺,“不过放心,他对你做不了什么。”就这样,
我开始了和植物人老公的同居生活。顾承泽的房间很大,装修是冷冰冰的黑白灰风格,
像酒店套房多过像卧室。他的医疗床摆在房间中央,四周是各种仪器。
我在房间角落给自己搭了张小床,中间用屏风隔开——虽然没什么实际意义,
但至少让我有点心理安慰。第一天晚上,我几乎没睡。仪器的滴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承泽的呼吸声通过呼吸机变得机械而规律。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我现在是已婚妇女了,丈夫是个植物人,婆家花钱买我冲喜,
我自己为了钱出卖婚姻……真够堕落的。后半夜,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然后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我站在一个白色的空间,四周空无一物。顾承泽站在我对面,
不是床上那个苍白虚弱的病人,而是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
眉眼深邃,正皱着眉看我。“你就是他们找来冲喜的?”他开口,声音低沉。我点头,
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走近几步,上下打量我:“八字极阴?看着挺正常的。
”我还是说不出话。“算了,来都来了。”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痞,
和他那张严肃的脸很不搭,“帮我个忙行吗?我房间里第三排书架第二层,
有本《百年孤独》,书里夹着我藏私房钱的银行卡。密码是我生日,920815。
把钱取出来,捐给儿童白血病基金会。”我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我坐起身,心跳如鼓。是梦吗?太真实了。我走到顾承泽床边。
他静静躺着,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呼吸机规律地工作,监控仪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
第三排书架第二层……我转头看向墙边的书架。那是个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塞满了书。
我数了数,第三排,第二层,果然有本《百年孤独》。鬼使神差地,我伸手取下那本书。
翻到中间,真的夹着一张银行卡。普通的储蓄卡,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920815。
我手一抖,书掉在地上。周医生来查房时,我装作随意地问:“周医生,
顾少爷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八月十五,1992年。”周医生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
“怎么了?”“没、没什么。”我攥紧了口袋里的银行卡。920815。
1992年8月15日。那天下午,我借口要去市区买点个人用品,
让司机送我去了最近的银行。在ATM机前,我插卡,输入密码,余额查询。
卡里有三百七十二万。我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梦。
顾承泽真的在梦里找我了。一个植物人的灵魂,托梦给我这个冲喜新娘,
让我帮他捐掉私房钱。这事说出去谁信?我取了十万现金,
剩下的钱按照顾承泽——或者说他灵魂的指示,转账给了几家儿童白血病基金会。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周医生等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林小姐,虽然你可以自由出入,但最好按时回来。
顾家不喜欢不守规矩的人。”“对不起,有点事耽搁了。”我低声道歉。“对了,
”周医生递给我一个文件夹,“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要给顾少爷念两小时的书。这是书单,
顾夫人亲自选的。”我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列着一堆金融、管理类的专业书籍,
还有几本哲学著作。典型的豪门培养继承人书单。“一定要念这些吗?”我问。“不然呢?
念童话故事?”周医生挑眉,“林小姐,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来冲喜的,不是来度假的。
”我闭上嘴,默默上楼。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顾承泽。还是在那个白色空间,
他这次坐在一张椅子上,跷着二郎腿,表情有点无奈。“听说我妈让你给我念《国富论》?
”他问。
我点头——这次我能说话了:“还有《资本论》《宏观经济学原理》……”“饶了我吧,
我都躺那儿了还得听这些。”顾承泽扶额,“这样,你念你的,我睡我的,咱们互不干扰。
”“你能听见?”“能啊,不仅听见,还被迫听。”他苦笑,“植物人只是身体不能动,
意识……有时候是清醒的。特别是你这种八字极阴的人在身边,好像能加强我的感知。
”我愣住:“所以你知道周围发生的一切?”“大部分吧。”他看向我,
“比如我知道你是被逼的,知道他们用五百万买你一年,
还知道你昨天真的去捐了那三百万——谢谢。”“不客气。”我顿了顿,
“你……为什么要把钱捐了?”顾承泽沉默了一会儿:“那笔钱是我自己赚的,
和顾家没关系。出事前我就打算捐了,没来得及。”他笑了笑,“没想到成了植物人,
反而有时间做这件事了。”他的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我忽然想起资料上关于他的信息:顾家长子,哈佛商学院毕业,
二十五岁接管家族企业部分业务,出事前是商界瞩目的新星。一场车祸,什么都毁了。
“你会醒过来的。”我脱口而出。顾承泽深深看我一眼:“借你吉言。”第二天,
我开始给顾承泽读书。我老老实实按书单念《国富论》,念得口干舌燥,
内容枯燥得我自己都快睡着了。念到第三天的下午,我实在受不了了,趁周医生不在,
偷偷换了本书。是我从自己行李箱里翻出来的,《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家住女贞路4号的德里斯尔夫妇总是得意地说他们是非常规矩的人家……”我念着念着,
自己先笑了。说来也怪,念这种书时,房间里那种压抑的气氛好像轻松了些。
监控仪上的数字依然平稳,顾承泽依然安静地躺着,但我总觉得,他可能更喜欢听这个。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他了。这次他笑得挺开心:“继续念那个,比经济学有意思多了。
”“你妈要是知道我给你念童话,非得气死。”“气就气呗,反正我现在这样,
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顾承泽耸耸肩,“对了,明天周医生休假,护工下午三点才来。
你趁机去我书房——二楼东边那间,电脑桌右边抽屉有个U盘,帮我拿来。”“里面是什么?
”“一些……他们不想让我醒过来的证据。”顾承泽的表情严肃起来,“林晚,
我的车祸不是意外。”我背脊一凉。“顾家内部很复杂。我爸两年前去世后,
几个叔叔一直想夺权。我挡了他们的路。”他看着我,“U盘里的东西很重要,
但我现在拿不到。你能帮我吗?”我想拒绝。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冲喜新娘,
不想卷入豪门恩怨。但看着顾承泽的眼睛——梦里这双眼睛是活的,有温度,
有恳求——我说不出“不”字。“我试试。”顾承泽笑了:“谢谢。密码是我妈生日,
650312。”第二天,周医生果然休假。护工按时来给顾承泽做护理,做完就走了。
我等到下午,确认没人会来,偷偷溜上了二楼。书房很大,落地窗外是花园。我找到电脑桌,
右边抽屉锁着。我试了试顾夫人生日,650312,锁真的开了。抽屉里很乱,
文件、印章、几个U盘。我按照顾承泽的描述,找到了那个黑色金属材质的U盘,
上面贴了个小小的蝙蝠侠贴纸——这么严肃的顾大少爷,居然喜欢蝙蝠侠。
我把U盘攥在手心,心跳如鼓。正要离开,书房门突然开了。顾承泽的二叔,顾明远,
站在门口。“林晚?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眯起眼睛。我大脑飞速运转,
露出一个怯生生的表情:“二叔好,我……我想找本书看。房间里那些书太深奥了,
我听说书房有很多书……”顾明远打量我,
目光落在我空空的手上:“书房里大多是专业书籍,你应该看不懂。回去吧,
承泽需要人照顾。”“是、是。”我低着头,快步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
他把U盘塞进内衣里——动作很快,应该没被发现。回到房间,我锁上门,
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好险。晚上,我把U盘插在手机上查看。里面是几段行车记录仪视频,
还有几份加密文件。视频拍到了车祸当天的情形:顾承泽的车正常行驶,
对面一辆卡车突然逆行冲过来,明显是故意的。文件则是资金往来记录,
显示顾明远在车祸前一周,向一个海外账户转了一大笔钱。真的是谋杀。我把U盘藏好,
晚上入睡时,心情沉重。顾承泽已经在梦里等我了。“拿到了?”他问。
我点头:“真的是你二叔……”“不止他。”顾承泽冷笑,“我三叔、四姑都有份。
顾家这潭水,比你想的深。”他看着我,“林晚,你能再帮我个忙吗?”“你说。
”“把U盘里的内容复制一份,寄给这个人。”他报了个名字和地址,是某报社的调查记者,
“但要小心,别让顾家人发现。”“你为什么相信我?”我问,“我们才认识几天。
”“因为你能看见我。”顾承泽笑了,“而且,你念《哈利·波特》时的声音,挺好听的。
”我的脸莫名其妙有点热。从那天起,我和顾承泽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合作关系。白天,
我是照顾植物人丈夫的冲喜新娘,
按时给他擦身、按摩、念书——现在固定念《哈利·波特》系列,已经到第四部了。晚上,
我在梦里和他碰头,他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我则汇报白天收集到的信息。通过这种方式,
我了解到顾家内部的权力斗争有多激烈。顾承泽的父亲顾明德是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