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破产了。我爹那帮狐朋狗友，出了个馊主意——商业联姻。但联姻的不是我，
是我爹本人。对象：五十二岁，两百斤起步，克死两任老公，隔壁市的寡妇。我爹看完照片，
含泪说："儿啊，为了咱家，爹豁出去了。"然后他真的去了。
然后他就再也——没哭着回来。第一章我爹这个人，前半辈子挺风光的。做过建材，
倒过钢材，开过餐厅，搞过物流。林建国，认识他的人都说，这人能干，脑子活，有眼光。
但凡事架不住运气差。先是餐厅，合伙人卷款跑路。再是物流，碰上大行情变，做不下去了。
最后那笔钱，全压在了一个矿产项目上，合同签完，对方公司跑路，人去楼空。
我妈气得住院，查出来高血压。我们家，就这么黄了。不是那种一无所有的黄。是那种，
账面上还有点资产，但债务堆在那里，随时压垮的黄。然后就到了那个晚上。
我爹的几个老朋友，胡老六、马成叔、王胖子，全来了。坐在我们家客厅，一脸严肃，
摆出军师议事的架势。胡老六清了清嗓子，说："建国啊，我给你出个主意，听不听？
"我爹："说。"胡老六："商业联姻。"我心说，来了，这帮人平时一起打牌喝酒，
关键时刻真给出馊主意。我爹点点头，说："行啊，浩子还没女朋友，正好。"我：？？？
我立马坐直了。胡老六笑着摆手，说："不是浩子。"停顿了一秒。"是你自己。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我爹端着茶杯，缓缓放下，说："老六，你是我三十年的兄弟，
你说清楚。"胡老六清了清嗓子，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是个女人的照片。五十多岁。
圆脸。脸上油光锃亮，头发烫得蓬蓬的，坐在一张红木椅子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身形——怎么说，宽阔。很宽阔。我爹看了大概三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说："老六，你说你想喝茅台，行，我买。说手头紧，行，我借。
但这件事……"胡老六打断他："建国，听我说完。""这个女人，钱秋兰，隔壁市的，
五十二岁，死了两任老公，自己做生意，手里有点家底。她想再嫁，
但条件是对方得有自己的事业，不能是吃软饭的。你条件合适，我早年和她打过交道，
帮你引个线，见一面，就一面。合适就合适，不合适拉倒，起码能搭上线，
说不定能帮你把债渡过去。"马成叔接话，说："建国，机会难得啊。"王胖子点头，
说："就是，你要不去，我去。"胡老六瞪他一眼："你两口子好好的，说什么胡话。
"王胖子低下头，不吭声了。我爹再次拿起手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说："儿啊，出来一下。"我跟他走到阳台。夜风吹过来，他背对着我，
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眼睛里含着点什么，慢慢开口："浩子，你说爸这辈子，对你咋样？
"我说："挺好的。"他点点头，说："那就行。""为了咱家，爹豁出去了。
"---第二章我爹决定去的消息，第二天上午我妈就知道了。她躺在床上，
血压飙到一百六，沉默了五分钟，然后说："建国，你要是敢去，我跟你离婚。"停顿三秒，
她自己补了一句："但如果这女人真能帮咱家渡过难关，你去见见也无所谓。""就见一面，
别闹笑话。"这就是我妈，前半句义正言辞，后半句现实清醒。跟我爹过了这么多年，
也练出来了。我爹开始准备。买了件新衬衫，深蓝色，熨得板板正正。理了头发，
发型师问要不要做个年轻的造型，我爹说算了，正常就行。然后他找我，说："浩子，
你帮我看看，我这样行不行？"他站在客厅中间，衬衫塞进裤子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表情凝重，活像要去面试总统的人。我说："挺精神的。"他点点头，叹了口气，
说："希望那女的眼神别太好。"我差点当场喷出来。出门前，他把我叫到门口，
拍了拍我的肩膀，神情严肃，缓缓开口："浩子，爸去了。""如果今晚八点我还没回来，
你帮我给你妈买瓶降压药，别让她乱想。""另外，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有个信封，
里面是咱家目前的账目，你留着，万一——""爸！"我打断他，"你是去相亲，
不是去赴死。"他张了张嘴，说："浩子，你没见过那张照片，你不懂。
"我：……我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背影，说实话，挺壮烈的。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他打过去，说："爸，我帮你叫个顺风车，你别自己开，
万一太激动，路上不安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他说："行，你安排。"声音有点哽咽。
我叫车的时候，胡老六在微信群里发消息："建国出发了！大家给他祈祷！
"马成叔回复："建国威武！"王胖子发了个磕头的表情包，
后面加了一行字："建国你是英雄"。我盯着屏幕，翻了个白眼。这帮人，
我爹要是真吃了亏，我一个个找他们。---第三章相亲地点是隔壁市一家粤菜馆，
那边定的。我爹到的时候提前了二十分钟，在门口站着，手揣进裤兜里，又拿出来，
再揣进去，再拿出来。然后他给我发了条微信："浩子，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
爸是为了这个家，你记住。"我回了个"知道了"，然后盯着手机等消息。七点五十，
他发来：到了。七点五十二，他发来：她开了辆很大的车，我不认识这牌子。七点五十三，
他发来：她本人……然后消息断了。我盯着屏幕，等了整整两分钟，什么都没来。
我打电话过去，他接了，压低声音说："你先别打，我等会儿跟你说。"然后挂了。
我靠着椅背，把手机放下，心想，完了，是当场被吓跑了？还是已经被震慑住爬不起来了？
一直等到九点多，我爹才发消息回来。就一行字："浩子，你猜怎么着。"我："怎么着。
"他停了一会儿，发来："那照片，是她十年前拍的。"我：？我："那她现在什么样？
"他停了一会儿，发来："还是胖，但不是那种胖法。"我："……什么叫不是那种胖法。
"他："就是，她那种胖，是——怎么说，是有气势的胖。"我：？？？？？？
他又发来："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上衣，头发盘起来，戴了个玉镯子，坐在那儿背挺直的，
说话声音大，笑起来声音更大，但是……""不让人烦。"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不让人烦"，从我爹嘴里说出来，我知道意味着什么。我爹是个挑剔的人，这四个字，
在他的词库里，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我回："然后呢？"他说："吃完了，
她送我到酒店门口，说你爸挺实在的，改天再聊。""她还说——"他发了半句话，停了停，
然后继续，"她说，你们家那个烂摊子，她帮你看看，不是白帮，就是聊聊，说不定有解法。
"我坐直了。---第四章第二次见面，是在我们这边。钱秋兰自己开车来的，
没带司机，一辆黑色大型SUV，停在小区门口，她从车上下来，冲着我爹挥手，
大声说："建国，楼高不高？"我爹说："四楼，没电梯。"她说："行，爬得了。
"然后就上来了。进门扫了客厅一圈，说："这房子买多久了？"我爹说："十五年了。
"她点点头，说："位置不错，学区不？"我爹说："旁边有个小学。"她说："值钱，
留着。"然后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往桌上一放，说："你们家的债务，
胡老六帮我捋了个大概，我今天来，想亲自看看账。"我在旁边，傻眼了。
这……是来相亲的？还是来审计的？我妈从卧室出来，端着茶，放在她面前，说："辛苦了。
"钱秋兰抬头，冲我妈笑了笑，说："嫂子，你这病，是气的？"我妈一愣，说："差不多。
"钱秋兰说："气大伤身，你们家这情况，能解，别把自己气坏了。"我妈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我爹一眼，没说话，但是坐下来了。然后钱秋兰就开始翻账。她翻账的样子，
就是那种，一堆烂数字摆在面前，她不慌不忙，翻一页，问一句，我爹回答，她点点头，
再翻。大概四十分钟后，她抬起头，说："建国，你的问题出在哪儿，你知道不知道？
"我爹摇头。她说："你不是没能力，你是太相信人了。那三个项目，
哪一个是你自己跑路的？都是合伙人的问题。""你以后记住，合同签得再漂亮，人不行，
都是废纸。"我爹沉默了。钱秋兰说："矿产那笔，有一部分是可以追的，你有没有请律师？
"我爹说："请了，说希望不大。"她说："换一个，那个律师是在糊弄你，
我给你推荐一个，帮我打过几场硬仗，胜率不错。"我爹怔了一下，说："这个……行吗？
"钱秋兰把账本一合，靠着椅背，说："建国，我说话直，你别介意。""你是个实在人，
但实在人在商场上容易吃亏。你不是没翻身的机会，但你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帮你把把关。
""至于我们两个的事，不急，你也别有压力，先当朋友处着。"我爹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最后说了一句："秋兰，你这个人，挺不一样的。"她哈哈大笑，声音大得把我妈吓了一跳，
说："我就是这样，受不了的人多，能受得了的人少，能受得了的，那就对了。"走的时候，
她摸了摸门框，冲我说："小伙子，你叫浩子是吧？我女儿也在这个市，在家设计公司上班，
改天让她请你吃个饭，算认识认识。"我：？我不知道说什么，点了点头。她走后，
我转头看我爹。他正站在窗边，目送她开车离开，表情我一时没看出来是什么意思。
我轻轻咳了一声。他回过神，瞪我一眼，说："看什么看，去洗碗。
"---第五章关于钱秋兰那两任死去的老公，我是后来才搞清楚的。
我拜托胡老六帮我问了一下底细。胡老六在电话里说："浩子，你放心，
秋兰姐这个人我了解，那两个前夫跟她没关系。""第一任，姓徐，年轻时候嫁的，
做生意的，两人感情还行，但这个徐老板有心脏病，没查出来，五十三岁那年，打麻将和牌，
激动过头，当场没了。"我："……当场和牌走的？"胡老六："对，
连和的那把牌都没来得及收。""当时秋兰在外地出差，接到电话赶回去的。
"我沉默了好几秒。胡老六继续说："第二任，姓周，两人在一起三年，感情挺好，
但周老板五年前出了场车祸，不是秋兰开的，是他自己开车去接秋兰的途中，
遇到大货车追尾了。""秋兰那次差点没缓过来，整整一年没怎么出来见人。"我靠着椅背，
沉默了很久。胡老六说："浩子，你爸这次，我是真心帮他的，秋兰姐是个好人，
就是命不太好，但凡事往好处看。"我说："那外面说她克夫，是怎么传出来的？
"胡老六停了一下，说："这个，有一半是她自己放出去的。"我："什么意思？
"他说："你想想，一个女人，手里有产业，名下有房有钱，又是寡妇，多少人盯着她？
前几年有几个人跑来跟她谈感情，实际上就是想打她产业的主意。她懒得应付，
干脆把'克夫'的名声散出去，那帮人就自己散了。"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是……主动经营自己的"恐怖"人设来防骗子？我跟我爹说了这事。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慢慢说了一句："这个女人，不容易。"就这五个字。但我听出来了，
他语气里有什么东西，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第六章接下来那两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