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踹醒的。眼前一片血红，周围是黏稠温热的液体。不远处有个同样蜷缩的小东西，
正用一条刚长出来的腿蹬我的脸。“醒醒！外面出大事了！”我愣了三秒，
所有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死了。投胎了。投进了一个才人肚子里。才人。
后宫位分底层中的底层，住的宫殿漏风，吃的月例不够塞牙缝。我这投胎技术，
堪称人体描边大师。“别愣着！”那小东西又踹我一脚，“看那边！”我顺着他方向望去，
然后愣住了。我周围——密密麻麻全是蜷缩的小东西。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加上我，十三个。十三个胚胎。我沉默了三秒，开始骂娘。上辈子穷得叮当响，
这辈子开局十三胎。“别骂了，”离我最近的那个说，“我是你三弟。咱们得想办法救娘。
”“救娘？”“贵妃怀上了。”贵妃怀上了。
这五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三圈——当朝皇帝身患绝嗣之症十年，孕育子嗣困难。
谁怀孕谁就是未来的皇后。贵妃家世显赫，若生下皇子，就是太子。我们娘？才人？等死吧。
“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咱们只有一个办法——”我抬起脚，开始猛踹四周的弟弟们。
“都给我撞！”庆和殿里乱成一团。贵妃伏在案边呕吐，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太医确认那个足以改变后宫格局的结果。只有角落里的徐才人低着头，
恨不得缩进地缝。三个月前，皇帝醉酒，在御花园撞见她。就那么一回。她不敢声张，
只当没发生。此刻她手心里全是汗。贵妃要当皇后了，
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呕——”她吐了。毫无预兆，当着所有人的面。
整个庆和殿的目光唰地聚焦过来。“你也想吐？”贵妃的目光冷冷扫过来，“怎么，
本宫怀孕，你也跟着凑热闹？”徐才人膝盖一软就要跪下，然后又吐了，吐的更厉害了。
皇帝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嘴唇一抿，便说道：“传太医，一起传。”太医院来的是刘院判。
老头儿六十七了，颤巍巍的手指搭在贵妃腕上：“恭喜陛下，贵妃娘娘有喜了。
”殿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皇帝正要说话，小太监跑进来：“徐才人那边——”刘院判去了。
一刻钟后回来，脸色发白，额头见汗，像被人抽了魂。“说话！
”“陛、陛下——”刘院判膝盖一软跪下去，“回禀陛下，徐才人她、她有喜了。
但是——”“但是什么？”“贵妃娘娘肚子里是一个。徐才人肚子里——”他咽了口唾沫，
“是十三个。”我不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只知道我快累死了。刘院判把脉时，
我紧急开了胎内会议。多胎妊娠的脉象什么样？滑脉明显。十三胎的脉象？不知道，
但肯定是滑脉中的战斗脉。“等会儿太医把脉，全体同时动一下。”“往哪儿动？”“都行，
但要同时。让他摸出来这肚子里不止一个。”刘院判手指刚搭上来，我们就一起踢腿。
徐才人的肚子鼓了一下，像浪头打过来。刘院判手指弹开，愣愣地看着那肚子，又搭上来，
我们又踢了一次。他站起身，后退三步，跑了出去。“成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当天晚上，连太后都惊动了，派了三个嬷嬷来问，
得到确认后念了十声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但有人不高兴。凤仪宫里，
贵妃歪在软榻上，手轻抚着肚子，脸色阴沉。这一夜她辗转难眠。
徐才人怀了十三个——十三个！就算全是女儿，那也是十三位公主。而她肚子里，只有一个。
她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就在这时，
她忽然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小鱼摆尾。紧接着，一个细细的声音传来，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娘别慌。”贵妃猛地坐起来，
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发颤：“囡囡？是你吗？你能说话？”“能。女儿生来就会。
”那声音软软的，像裹了蜜的糖，“娘睡不着，女儿陪您说说话。”贵妃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盼了多少年，求了多少年，如今不但有了孩子，这孩子还会说话，会安慰她。
这是天赐的福星啊。“囡囡，”她压低声音，“那个徐才人肚子里有十三个。
若是她生出皇子来——”“娘别担心。”那声音轻轻笑了，“女儿算过了。”“算什么？
”“算她肚子里那些孩子的命。”那声音带着一丝轻蔑，“全是女儿命。十三个女儿，
全是公主。父皇命中无子，这是天定的。”贵妃的眼睛亮了：“真的？”“真的。
所以娘安心养胎就好。她那些女儿，将来都要叫你的女儿一声姐姐。”贵妃长长地出了口气，
靠在软榻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那就好。那就好。”窗外月色溶溶，凤仪宫归于寂静。
而永和宫那边，我躺在娘亲肚子里，忽然一阵胎动。不是难受，是笑的。女儿？不好意思，
科学投胎了解一下。性别决定看父亲染色体。我们爹三年前被国师灌过一炉丹药，
那玩意儿能让X和Y染色体的存活率发生微妙变化。我们十三个，除了我，全是带把的。
等生出来那天——记得跪稳了。十二个皇子。你们继续算。贵妃的福星女儿确实有两下子。
从第二天起，凤仪宫的动静就不一样了。太医每日请脉，宫女进进出出，
贵妃的作息变得极有规律——辰时晒太阳，巳时吃鱼，申时散步。
据说都是贵妃肚子里那位“指点”的。我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差点没绷住。
这不是我上辈子刷的孕期攻略吗？但她算错了。为什么？也许是天赋有限，只能看表象。
也许是我们这窝里有我这个变数。怀孕三个月，娘亲升了徐嫔，搬进永和宫正殿。
搬家那天她一直恍恍惚惚，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陈设，眼睛里全是光。这女人十九岁，
十四岁进宫做了五年才人，吃五年冷饭，受五年白眼。如今因为肚子里有我们，
终于被人看见了。“姐，娘好像哭了。”“嗯。”“咱们以后要对娘好点。”“废话，
不然我为什么带你们卷？”从怀孕第四个月，贵妃就频繁“不舒服”。
每次皇帝都去探望的时候，据说每次皇帝一到，贵妃的胎动就格外厉害，
让她“哎哟”着往皇帝身上靠。而永和宫这边，皇帝也常来。不是因为喜欢娘亲，
是因为喜欢来吃饭。事情是这样的。怀孕六个月时一天夜里，我突然饿了，
弟弟们也饿得嗷嗷叫。这个点御膳房早没火了。只能自力更生。“把娘踹醒。”“踹醒？
”“对，一起踹。踹到她醒为止。”十三个胎儿同时发力。徐嫔从梦中惊醒，
捂着肚子哎哟叫，然后不受控制地坐起来，下床，穿鞋，往外走。“娘娘？”守夜宫女愣住，
“您去哪儿？”徐嫔也不知道。但她的脚不听使唤，一直走到小厨房，
开始和面、切菜、生火。宫女看得目瞪口呆。半个时辰后，一碗面条出锅了。
徐嫔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整个人都是懵的。院门口，站着一个人——皇帝。他走过来，
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碗面：“闻着挺香。”徐嫔把碗递过去。皇帝尝了一口，顿住了，
又尝一口，又一口——一碗面转眼见底。他放下碗，看着徐嫔：“朕登基十年，
第一次吃到这样的面。”那天之后，皇帝来永和宫次数变多了。每次都是吃饭，
都是徐嫔亲手做，都是被我们指挥着做的。“姐，咱们这是在帮娘争宠？”“不，
是帮自己争命。”贵妃很不高兴。那天皇帝又在永和宫用了晚膳，
回到凤仪宫时脸上还带着笑意。贵妃迎上去，他却只是淡淡问了句“今日可好”，
便去批折子了。夜里，贵妃抚着肚子，声音发苦：“囡囡，你父皇如今总往那边跑。
就算她肚子里全是女儿，可那是十三个女儿啊。”那细细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