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陌生号码陈屿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加班。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整张脸照得惨白。他盯着Excel表格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眼睛酸得快要睁不开。窗外是上海夜晚的灯火,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龙,
缓慢地向前蠕动。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归属地显示的是“广东深圳”。深圳。这两个字让他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接起来,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很久没说话。
“陈屿,是我。”他愣住了。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过了八年,
哪怕只说了四个字,他还是能在第一秒就听出来是谁。“苏念?”他的声音有点干,
“你……你怎么……”“我在上海。”她打断他,“刚到。”陈屿握着手机,
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有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红灯闪烁,很快消失在楼群的缝隙里。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他问。“我问了你妈。”他又沉默了。他妈妈住在老家,
那个苏念也曾经去过的小城。他记得那年带苏念回家过年,他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杀了三只鸡,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苏念坐在他旁边,有点拘谨,但笑得很好看。
那是2008年的冬天。现在已经2016年了。八年。“陈屿,”苏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我能见你一面吗?”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数字,那些他盯了一晚上的数字,
忽然觉得一点都不重要了。“你在哪儿?
”---第二章 2016年的苏念陈屿在南京西路上的一家咖啡馆见到苏念。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
头发比从前长了,披在肩上。她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可眼底好像多了一些东西。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她看见他,站起来。“陈屿。”他走过去,
在她对面坐下。咖啡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可两个人都没喝。“你什么时候来上海的?
”他问。“今天下午。”“住哪儿?”“还没找好酒店。
”陈屿皱了皱眉:“怎么不先找好酒店再出来?”苏念低下头,
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我想先见你。”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八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人忘了,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她了。
可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些他以为已经死掉的东西,忽然又活了过来。
“你……”他顿了顿,“你还好吗?”苏念抬起头,看着他。“不好。”她说。陈屿愣住了。
他认识的苏念,从来不说“不好”。那年他们分手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只是说“那我走了”,然后就真的走了。他追出去,她已经上了出租车,
他追着车跑了几十米,她都没有回头。他以为她比他坚强。他以为她不需要他。
可她现在坐在他对面,说“不好”。“怎么了?”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苏念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很久很久。久到陈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才开口。“我爸去年走了。”陈屿的心猛地一沉。苏念的爸爸,他见过。
那个憨厚的中年人,在他第一次去苏念家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小陈啊,我就这一个闺女,
你可得好好对她”。他当时拍着胸脯说“叔叔您放心,我会的”。可他没做到。“对不起。
”他说。苏念摇摇头:“不怪你。”窗外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
模糊了外面的霓虹灯。“我妈今年查出来乳腺癌,”苏念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早期,做了手术,现在在化疗。”陈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像压了一块石头。“公司裁员,我上个月被裁了。”苏念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我来上海找找工作。”她笑了笑,那个笑很难看,比哭还难看。“陈屿,你别误会。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只是……只是想来这座城市。你在这座城市,我就想来看看。
”陈屿看着她,眼眶有点酸。他想起那年他们分手的时候,他说他要来上海发展。
她说她不去,她要在深圳陪父母。他说那就算了。她说好。就这样。轻飘飘的几句话,
四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你住哪儿?”他问,“我给你找酒店。
”---第三章 2008年的苏念陈屿第一次见到苏念,是2007年的秋天。
那时候他在深圳的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做运营。苏念是公司的实习生,刚毕业,
分到他所在的部门。第一天上班,她坐在他对面,怯生生地跟他打招呼:“你好,我是苏念,
请多关照。”他抬头,看见一张清秀的脸,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陈屿。”他说。
后来他们就熟了。苏念是那种特别努力的姑娘,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走。
她不懂的就问,问了就记,记了就背,进步快得惊人。三个月后,
她已经能独立负责一个小项目了。陈屿带她做项目,教她写方案,教她跟客户沟通。
她学得很快,也很听话,从来不顶嘴。有一次他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从来不反驳我?
”她眨眨眼睛:“你教我,我为什么要反驳你?”他笑了。那是他第一次觉得,
这个姑娘有点可爱。后来项目做完了,公司聚餐,大家都喝多了。苏念坐在角落里,
安安静静地喝饮料。陈屿端着酒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不喝酒?”“不会喝。
”“学呗。”她摇摇头:“我爸说,女孩子在外面不要喝酒。”陈屿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你爸说得对。”她看着他,忽然问:“陈屿,你有女朋友吗?”他呛了一下,
咳嗽了半天。“你问这个干嘛?”她低下头,脸有点红:“随便问问。
”陈屿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宿舍。走到楼下,
她站住了,转过身看他。“陈屿,谢谢你今天送我。”“没事。”“那……我上去了。
”“好。”她走了两步,又回头:“陈屿,你刚才还没回答我。”“什么?
”“你有没有女朋友?”他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没有。
”他说。她笑了,笑得特别好看。“那我可以追你吗?”陈屿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追。
而且是被一个这么好看的姑娘追。“你……”他有点结巴,“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喝酒。”她眨眨眼,“我喝的是饮料。”然后她就跑上楼了,留他一个人站在楼下,
愣了半天。后来他就被她追到了。其实也说不上追。她约他吃饭,他就去;她约他看电影,
他也去;她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他说没有也得有。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他们就在一起了。
在一起那天,他问她:“你为什么喜欢我?”她想了想,说:“因为你教我东西的时候,
特别认真。”他哭笑不得:“就这?”“嗯。”她点点头,“认真的人,最好了。
”他看着她,心想,这个姑娘,他要好好珍惜。
---第四章 上海的雨陈屿给苏念找了一家酒店,离他住的地方不远。第二天是周六,
他不用上班,一早就去酒店找她。她刚起床,头发乱蓬蓬的,穿着酒店的浴袍开门。
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赶紧把门关上。“等我一下!”他在门口站了五分钟,
她才重新打开门。换了衣服,梳了头发,脸上的睡意还没完全消。“你怎么这么早?”她问。
“习惯了。”他说,“走吧,带你去吃早饭。”他们去了一家老字号生煎店,
排队排了半小时。苏念站在他旁边,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却不说话。他偷偷看了她一眼,
发现她在看他。“看什么?”他问。“看你。”她说,“你老了。
”陈屿:“……”“你也老了。”他说。她笑了,那个笑比昨天好看多了。吃完早饭,
他带她去外滩。阳光照在黄浦江上,波光粼粼的。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苏念站在江边,风吹起她的头发。“上海真好。”她说。“嗯。
”“比深圳繁华多了。”“嗯。”“难怪你当年非要来。”陈屿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年他们分手,就是因为他要来上海,她要留在深圳。两个人都倔,
谁也不肯让步。最后他说“那就算了”,她说“好”,就这样结束了。“苏念,”他开口,
“当年……”“别说。”她打断他,“都过去了。”他看着她,她看着江面。风吹过来,
把她眼角的什么东西吹干了。下午他陪她去面试。公司在静安寺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
很高档。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次,才进去。他在楼下的咖啡厅等她,
等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她脸上带着笑。“成了?”“等通知。”她说,
“不过感觉还行。”他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晚上他请她吃饭,
在南京西路上的一家西餐厅。她看着菜单上的价格,皱了皱眉。“太贵了,换一家吧。
”“我请客。”他说。“那也太贵了。”他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酸。以前的苏念,
从来不会在意这些。她家庭条件不错,从小没缺过钱,买东西从来不问价。可现在,
她被裁员了,妈妈生病了,她不得不精打细算。“苏念,”他放下菜单,“你……缺钱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不缺。就是习惯节约了。”他知道她在撒谎。吃完饭,
他送她回酒店。走到楼下,她站住了,转身看着他。“陈屿,谢谢你今天陪我。”“没事。
”“明天你不用来了,我自己可以的。”他看着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回深圳?
”她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可能下周吧。”“那这几天,我陪你。”她抬起头,
眼睛亮亮的。“为什么?”他愣住了。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