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记严酷之政(佚名佚名)在线阅读免费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后汉记严酷之政(佚名佚名)

一天福十二年六月，汴州。刘知远走进这座曾经的皇宫，脚步很稳。三个月前他还在太原，

还是后晋的河东节度使；两个月前契丹人灭了后晋，

耶律德光在汴州称帝；一个月前契丹人北撤，他抓住时机南下。现在，他站在这里，

看着那张空着的御座。“陛下，”身后有人说话，“该更衣了。”刘知远没有回头。

他盯着那张御座，看了很久。那上面还留着契丹人的痕迹，毡子的气味、马奶的气味，

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膻。他不喜欢。但他会坐上去。他是沙陀人，但他姓刘。

他自称是东汉明帝第八子淮阳王刘昞之后，是汉家的子孙。他要让天下人知道，这个国家，

还叫汉。苏逢吉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弯着腰，一副恭顺的样子。刘知远转过身，看着他。

这个人是他的宰相，从太原就跟过来的老人，帮他处理过无数事务。但刘知远看着他的时候，

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苏卿，”刘知远说，“你说，这天下，

最难治的是什么？”苏逢吉想了想，说：“臣以为，最难治的，是人。”刘知远点点头。

“怎么治？”苏逢吉抬起头，看着他。“严刑峻法，以杀止杀。”刘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好。”二刘知远是个什么样的人？《旧五代史》说他“帝性太刚，

不能下物”。意思是，他太刚硬，容不下人。他从小就不苟言笑，长大后脸呈紫色，

眼睛白多黑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蔑视。时人见了，无不惊惧。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后唐到后晋，从石敬瑭到他自己。他见过太多血，杀过太多人，

对生命早已麻木。当年在太原时，他手下有个小校犯了错，他二话不说，

亲手用刀把那人砍死，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旁边的人吓得筷子都掉了，他却面不改色。

他当了皇帝之后，最看不惯的，就是盗贼。五代乱世，四方盗贼蜂起。大股的几百人，

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小股的几个人，拦路抢劫，杀人越货。百姓不敢出门，商旅不敢上路，

州县束手无策。有的地方，白天都没人敢走在街上，生怕从哪里冒出几个持刀的强人。

刘知远问苏逢吉：“怎么办？”苏逢吉说：“杀。”刘知远又问：“怎么杀？

”苏逢吉说：“不问赃物多少，皆抵死。”刘知远想了想，说：“可。”于是，

后汉有了一条中国历史上最严酷的法律：盗贼毋问赃多少，皆抵死。偷一文钱，死。

偷一个馒头，死。偷一根柴火，也死。这条法律下达州县的时候，官员们面面相觑。

有人觉得太过了，但没人敢说话。苏逢吉是宰相，刘知远是皇帝，他们说了，就做。做起来，

就是血流成河。当时有个老吏私下对人说：“自古治盗，未有如此之酷者。盗固当诛，

然不問輕重皆死，是驱民为盗也。今日偷一钱者死，明日無以為生者亦死，與其餓死，

不如搶死。此法一出，盗将愈多矣。”后来果然如此，百姓走投无路，索性落草为寇，

盗贼反而越来越多。但刘知远和苏逢吉不管这些，他们只管杀，杀得越多，

越觉得自己的法律有效。三苏逢吉喜欢杀人。史书上说他“为人文深好杀”。文深的意思，

是用法深刻，毫不留情。他没什么学问，年轻时做过小吏，靠钻营爬上高位。他最大的本事，

就是能揣摩刘知远的心思。刘知远想杀人，他就递刀。刘知远想严刑，他就立法。

刘知远想立威，他就把人头堆起来。有一次，刘知远过生日，

对苏逢吉说：“你去监狱里处理一下那些囚犯，算是替朕祈福。”苏逢吉领命而去。

他走进监狱，把所有犯人集中起来。不管罪行轻重，不管是否冤枉，不管男女老幼，

全部拉出来，全部砍头。那些犯人被押到刑场的时候，哭喊声震天，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有人抱着士兵的腿求饶，有人吓得尿了裤子。但苏逢吉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就像在看一场普通的表演。杀完之后，他回去复命，对刘知远说：“狱静矣。

”刘知远点点头，很高兴。那些犯人临死前的惨叫，那些家属跪在街头的哭声，

那些流淌在刑场上的血，他都没看见。他只看见皇帝满意的笑容。够了。苏逢吉不但杀人，

还喜欢看人受刑。他曾经发明了一种刑罚，把人绑在柱子上，用烧红的烙铁在身上烫。

烫一下，那人就惨叫一声；再烫一下，又惨叫一声。他站在旁边，听着那些惨叫，

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旁边的人看着他那张脸，心里发寒，但谁也不敢说什么。有一次，

他亲自监斩一批犯人。杀到最后一个，是个年轻后生，跪在那里浑身发抖。苏逢吉走过去，

蹲下来看着他的脸，说：“你怕吗？”那后生哭着说：“怕。”苏逢吉笑了，说：“怕就好。

”然后他站起来，挥了挥手，刀落下，人头滚地。他站在那里，

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抽搐着倒下，血溅在他的袍角上，他低头看了一眼，

用脚踢了踢那颗人头，然后转身走了。四苏逢吉觉得“盗贼毋问赃多少皆抵死”还不够。

他自己草诏一条法律，下发州县：凡是贼盗，家人连同四邻，皆全族处斩。

这条法律如果实施，将是怎样一番景象？一个人偷了一文钱，

他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妻子、儿女，全都要死。

他家东边的邻居、西边的邻居、南边的邻居、北边的邻居，全都要死。一条街，

甚至一个村子，都可能因为一个小偷而变成无人区。苏逢吉把这条法律拿给刘知远看，

刘知远没有说话。苏逢吉以为皇帝默认了，就准备下发。但消息传出去，各地官员纷纷反对。

“宰相，这太过了！”“盗贼杀全家，已是酷法，何况诛连四邻？”“此法一出，天下汹汹，

不可！”苏逢吉见反对声太大，不得已，只好修改。他把“全族”两个字去掉，

留下“家人连同四邻，皆处斩”。正式的法律就是：凡是贼盗，家人连同四邻，皆处斩。

没有全族了。但一家人，加上四邻，少则十几口，多则几十口，因为一个人偷了一文钱，

全都要死。这就是后汉的严刑峻法。当时有个老吏听说这条法律后，

长叹一声：“吾不知此辈死后，将何以对天下人也！”旁边的人问他什么意思，他不解释，

只是摇头。五法律有了，就要执行。执行的人，比法律更可怕。山东郓州，

有个捕贼使者叫张令柔。他接到这条法律后，兴奋得睡不着觉。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人了。平阴县有十七个村子，他怀疑里面藏了盗贼。没有证据，

不需要证据。他带着兵冲进去，把十七个村的村民全部抓起来，全部杀掉。数百人，

无一幸免。尸体堆在村口，血流进田里，来年的庄稼长得特别茂盛。

有人说是那些死者的血变成了肥料，有人说是那些死者的冤魂不肯离去。但没人敢去问，

也没人敢去收尸。那些尸体就在村口烂掉，臭气熏天，野狗和乌鸦来吃，吃得眼睛都红了。

卫州有个刺史叫叶仁鲁，他也喜欢杀人。有一次他带兵去捕盗贼，追到山里，盗贼跑了，

碰见十几个村民正在砍柴。那些村民看见官兵，吓得四散奔逃。叶仁鲁一声令下，

把他们全抓了回来。“你们和盗贼是一伙的！”他说。村民们跪在地上哭喊：“大人，

我们是良民，是来砍柴的！”叶仁鲁不听。他让人把村民按在地上，用刀砍断他们的脚筋，

然后扔在山脚下。那些人在地上打滚，惨叫着，呻吟着，爬也爬不动，走也走不了。

他们就这样在山脚下躺了几天，一个接一个死去。最后一个死的人，是个年轻人，

他临死前还睁着眼睛，看着山那边自己家的方向。叶仁鲁回去报功，说抓到了盗贼同党。

苏逢吉听说后，夸他是个能干的官员。于是，天下地方官竞相效仿。捕盗成了杀人的借口，

杀人成了升官的捷径。只要杀得够多，就能得到宰相的赏识；只要杀得狠，

就能得到皇帝的嘉奖。那些年，后汉的州县，处处是刑场，处处是冤魂。有一个县官，

上任三个月，杀了五百多人。问他杀了些什么人，他说不上来。问他有没有冤枉的，

他说：“宁可错杀，不可错放。”这话后来传出去，成了后汉官员们的座右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