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那句‘真想死’咽回去,你就还是个正常人?
”寂静的客厅里突然响起字正腔圆的男声。林渡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客厅角落那个巨大的金属鸟笼。笼子里那只二手非洲灰鹦鹉正歪着脑袋。
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谁在说话?”林渡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发颤。“谁在说话?
”鹦鹉张开弯曲的鸟喙,发出了和林渡刚才一模一样的声音。
连尾音那种微弱的颤抖都分毫不差。林渡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原来只是学舌。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抑郁症药瓶。“别吃那玩意儿了,
除了让你像个废物一样整天昏睡,没有任何用处。”那个男声再次响起。这一次,
不是在重复林渡的话。林渡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药瓶滚落到地毯上。药片散落一地。
他死死盯着那只灰鹦鹉。鹦鹉在栖木上烦躁地来回踱步,爪子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林渡四下环顾,试图在沙发缝隙或窗帘后寻找隐藏的蓝牙音箱。
“找窃听器吗?你那点可怜的想象力,就像你干瘪的银行卡余额一样匮乏。”鹦鹉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的依然是林渡的声音,但语气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与讥讽。
林渡只觉得后背爬上一层冷汗。他今天下午确实去查过余额,那个数字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你能读懂我的心思?”林渡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读懂?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深奥。”鹦鹉用喙梳理了一下灰色的羽毛,动作透着一种诡异的优雅。
“你们人类的思维浅薄得就像一张白纸。我只是把你不敢说出口的懦弱,替你表达出来而已。
”林渡觉得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子。皮肤异常干燥,
指尖触碰到了一点粗糙的皮屑。“闭嘴。”林渡试图拿出主人的威严。
“你只是我花五百块钱买回来的二手货。”“五百块?”鹦鹉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冷笑。
那笑声完全是林渡平时看喜剧节目时才会发出的动静。“你那个失踪的前任主人,
在消失前也是这么说的。他比你还要自大一点。”林渡瞳孔骤缩。买这只鸟的时候,
宠物店老板确实支支吾吾地说前主人离奇失踪了。他当时只当是老板为了推销编造的噱头。
“他去哪了?”林渡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喉咙里仿佛卡着什么异物。“咳咳——”鹦鹉精准地模仿了他的咳嗽声。
甚至连他因为气道痉挛而产生的微弱喘息都复刻了出来。“他去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一个不用再面对房贷、催婚和老板谩骂的地方。”鹦鹉微微压低了身子,翅膀半张。
“你很快也会去那里的。”林渡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冲进卧室,
抓起一条厚重的黑色毛毯。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客厅,将毛毯狠狠罩在鸟笼上。
视线被黑暗阻隔,客厅里终于恢复了死寂。林渡靠在笼子旁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刚才咳嗽时,有什么东西从袖口掉落了出来。那不是皮屑。
是一根细小的、灰色的羽管。林渡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大声呼救,想逃离这个公寓。
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黑暗的笼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蜕皮。
紧接着,那个属于林渡的、却透着极致恶意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毛毯。
“你的银行卡密码是六个零,真俗。明天,我要吃点好的。”第2章林渡彻夜未眠。
他坐在离鸟笼最远的餐椅上,死死盯着那块黑色的毛毯。天光微亮时,
他试图用手机搜索“灰鹦鹉 读心 变异”。
屏幕上跳出的全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宠物饲养指南。“别白费力气了。
”毛毯下传出慵懒的哈欠声。完全是林渡刚睡醒时的动静,甚至还带着他特有的鼻音。
“你查不到我的。不如省点力气,去给我买最贵的巴西松子。”林渡猛地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你做梦。”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但喉咙里的干涩感越来越重,
发出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不买?”鹦鹉轻笑了一声。
“那我就给你列表里那个叫‘晚秋’的女人,发那张你存在隐藏相册里的照片。
就是你躲在咖啡馆角落偷拍她的那张。”林渡如遭雷击。那是他暗恋了三年的大学同学。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份卑微的感情,更别提那个被重重密码锁住的相册。“你敢!
”林渡猛地站起身,冲向鸟笼。他想掀开毛毯掐死这只怪物。“我为什么不敢?
我现在用的可是你的手机。”鹦鹉的声音里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林渡低头看向桌面。
原本扣在那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微信界面自动打开,对话框跳到了“晚秋”的名字上。
输入法键盘正在疯狂闪烁,一行行极其下流、猥琐的文字自动生成。“住手!
”林渡扑过去抢手机。指尖刚刚触碰到屏幕,手机却“啪”地一声黑屏了。“开个玩笑,
看把你吓得。”鹦鹉的语气立刻变得无辜。“人类的情感真是脆弱又可笑。
你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还妄想保护什么尊严?”林渡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喘息。
他发现自己的手背上又多出了几块灰白色的角质层。摸上去又硬又糙。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林渡咬着牙问。“我不想得到什么。我只是觉得,
你这具身体交给你来用,简直是暴殄天物。”毛毯下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机械。
“你懦弱、自卑、毫无建树。遇到问题只会逃避。”“闭嘴!”林渡想大吼。但他张开嘴,
声带却像被强力胶水粘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呃……呃……”的嘶哑声。
他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嘘,别白费力气了。你的语言中枢正在向我转移。
”鹦鹉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在说话。“作为交换,
我会替你处理掉那些让你痛苦的社交关系。不用谢。”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王总”。那是林渡那个极其苛刻、喜欢在周末半夜布置任务的顶头上司。
林渡下意识地想去接。“我来。”毛毯下的声音响起。手机自动接通,
甚至贴心地开启了免提。“林渡!你昨天交的那个报告是什么狗屎?马上滚回公司给我重写!
”王总咆哮的声音响彻客厅。林渡急得满头大汗,想凑到麦克风前解释。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王秃子。”鹦鹉用林渡那温和、甚至有些怯懦的声线,
平静地吐出这三个字。电话那头瞬间死寂。“你……你叫我什么?!”“我说,
你这个靠老婆上位、每天只会在办公室里抠脚的死秃子。”鹦鹉的语速不急不缓,
逻辑清晰得可怕。“你的公司迟早要倒闭,就像你那可悲的发际线一样无可挽回。
”林渡拼命拍打桌子,试图制造噪音打断对话。“林渡!你被开除了!
你给我等着收律师函吧!”王总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挂断了电话。林渡绝望地瘫倒在椅子上。
他的工作没了。在这个城市赖以生存的唯一稻草被彻底折断。“看,多简单。
”鹦鹉的声音透着轻松。“你心里想骂他很久了吧?我替你做了。感觉爽吗?
”林渡死死盯着那块黑色的毛毯,眼中充满了仇恨。“哎呀,门铃响了。
”鹦鹉突然转移了话题。林渡愣了一下。他并没有听到门铃声。但下一秒,
急促的砸门声在玄关处炸响。伴随着一个女人尖锐的咒骂。“猜猜是谁来找你算账了?
”鹦鹉轻声问。第3章“林渡!你给我滚出来!你在朋友圈发的那是什么疯话?!
”门外的声音尖锐刺耳。是林渡的房东,一个极其难缠的中年女人。
林渡跌跌撞撞地跑到玄关。他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房东正举着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林渡的微信朋友圈界面。他试图出声解释,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几声破裂的风音。
“别急着开门啊,好戏才刚刚开始。”客厅里传来鹦鹉悠然自得的声音。
它甚至模仿了林渡平时喝水时,水流滚过喉结的吞咽声。“林渡!你装什么死?
你敢说我女儿是出来卖的,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马上报警抓你!
”房东在门外疯狂地踹门。防盗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林渡惊恐地瞪大眼睛。
他根本没有发过那种朋友圈!“是我发的。仅她可见。”鹦鹉的声音穿透了客厅的墙壁,
精准地传到玄关。“你女儿上个月换了三个男朋友,还不允许别人说实话了?
”这句台词完美复刻了林渡生气时那种压抑、微微发抖的语调。门外的踹门声戛然而止。
房东显然被气得失去了理智。“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你在这个破房子里住了三年,
我哪点对不起你?你居然造这种谣!”“你对得起我?每个月水电费多收我三十块,
下水道堵了半年不修。”鹦鹉的反击滴水不漏。它不仅翻出了林渡记忆深处的不满,
还用最刻薄的方式加工了出来。“拿着我的房租去给你那个不争气的女儿买假包,
你这老太婆活得真够可悲的。”林渡绝望地靠在门板上。他试图用手捂住嘴,
不让自己发出那种难听的嘶气声。他的手臂内侧传来一阵剧烈的瘙痒。他撩起袖子。
原本平滑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凸起了一层灰色的角质层。像极了鸟类腿部的鳞片。
他用力去抠,指甲缝里塞满了带血的皮屑。门外传来房东崩溃的大哭声,夹杂着恶毒的诅咒。
“林渡,你给我等着!我今天就找人把你那些破烂扔出去!
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这个小区抬起头!”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楼道里恢复了死寂。
林渡顺着门板滑落在地。他彻底失去了一切。工作、住所、名誉,
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摧毁得一干二净。“啧啧啧,人类的心理防线真是脆弱。
”鹦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没用你的账号去网贷呢。
”林渡撑着地面爬起来。他一步步挪回客厅。双腿的关节变得异常僵硬,
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错位感。他走到鸟笼前。一把扯下了那块黑色的毛毯。
笼子里的鹦鹉正用一只爪子抓着栖木,另一只爪子极其拟人化地摸着自己的下巴。
它的体型似乎比昨天大了一圈。灰色的羽毛散发着一种油亮的光泽。
“你到底……要干什么……”林渡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这是他能发出的最后的人类语言。“我要干什么?”鹦鹉歪着头,
黑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你还没看出来吗?我在帮你剥离那些无用的社会属性。
”它张开翅膀,用力扑腾了两下。掉落的羽毛在空气中打着旋儿。“没有了工作,
没有了住所,没有了人际交往。你就不再需要语言,不再需要人类的身份。
”鹦鹉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像林渡。“你只需要待在一个安全的笼子里,
每天吃着别人喂给你的食物。这不就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躺平’生活吗?
”林渡愤怒地扑向鸟笼。双手死死抓住金属栏杆,用力摇晃。
但他手上的力量已经变得微乎其微。手指的骨骼开始变形,指甲变得尖锐而弯曲。“现在,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死活了。”鹦鹉在剧烈摇晃的笼子里稳如泰山。
它冷冷地看着林渡。“我可以,开始最后一步了吗?”第4章“最后一步?你做梦!
”林渡在心里疯狂咆哮。他张开嘴,试图用最恶毒的词汇反击。但冲出喉咙的,
却是一声极其刺耳、尖锐的鸟鸣。“嘎——”这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滑稽又悲凉。
林渡愣住了。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嘴唇。触碰到的,却是一个坚硬、向下弯曲的角质喙。“嘘,
别叫得那么难听。会吵到邻居的。”鹦鹉轻柔地说道。它伸出爪子,
在鸟笼内部的门锁上拨弄了两下。“咔哒”一声。那个林渡用钥匙才能打开的复杂铜锁,
直接弹开了。鹦鹉用喙顶开笼门,从容不迫地跳到了茶几上。林渡惊恐地后退。
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原本需要俯视的茶几,现在几乎与他的视线平齐。
不,不是茶几变高了。是他在变小。与此同时,茶几上的那只灰鹦鹉,
体型正在肉眼可见地膨胀。它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灰色的羽毛迅速褪去,
露出了下面苍白、毫无血色的皮肤。短短几分钟内。
一个身高一米八、体型消瘦的人形生物站在了客厅中央。它转过身。
那是一张和林渡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与傲慢。
“这具身体的柔韧度真是差劲。”变成林渡的鹦鹉扭了扭脖子,发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它走到沙发旁,拿起林渡常用的水杯。喝水的时候,它下意识地翘起了右手的小指。
那是林渡独有的、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微小习惯。林渡趴在地毯上,
绝望地看着这个占据了自己一切的怪物。他试图站起来反扑。
却发现自己的双臂已经完全变成了覆盖着灰色羽毛的翅膀。他只能像只笨拙的家禽一样,
在地上徒劳地扑腾。“叮咚。”手机响了。怪物林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外卖到了。
”它走到玄关,打开门。“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外卖员的声音传来。“谢谢。对,
加辣了是吧?放门口就行。”怪物林渡用完全属于林渡的温和音色,逻辑缜密地回应着。
甚至还随和地笑了一声。门关上了。怪物林渡提着外卖盒走回客厅,将食物随手扔在茶几上。
它没有吃。而是重新拿起手机,翻出了通讯录。
手指在一个备注为“妈”的号码上停顿了片刻。林渡在地上疯狂地尖叫,
用尖锐的喙啄击着地板。试图引起它的注意。怪物林渡低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它按下了拨通键。电话很快接通了。“喂?渡渡啊,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苍老而慈祥的声音。
林渡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妈,是我。
”怪物林渡的声音瞬间变得虚弱、疲惫,甚至带上了一点哭腔。
“我给自己买了一份高额意外险,受益人写了您。”“你这孩子,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母亲焦急地问。“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跟您说一声。
”怪物林渡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诡异。
“不过我现在有点不舒服……”它慢慢转过头,
视线死死锁定在地板上那只拼命挣扎的灰鹦鹉身上。眼神冰冷,充满实质性的杀意。“可能,
活不过今晚了。”第5章“你以为,杀了现在的我,你就能完美替代我了?
”原本在地上疯狂扑腾的灰鹦鹉,突然停止了挣扎。它收拢翅膀,
姿态极其端正地站在地毯上。那张坚硬的鸟喙微微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