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未婚夫李强骑着“永久牌”二八大杠搭着我,准备去领证。车头的风铃,
随风欢唱。“宋荷同志,我发誓,一生只娶你一个!”“你说的。”我娇羞地把弄着麻花辫。
路过芦苇荡时,他停车说去方便一下。可我等了二十分钟都没见他回来。我找遍了附近,
才跑回村里。却发现李强身披大红袍正在拜天地。一见我,他竟拿着斧头朝我劈来。“宋荷,
你居然还敢来,找死!”......1李强的斧头径直朝我面门劈来。
我惊恐地闭上眼睛尖叫,以为自己要死在最爱的人手里。然而,斧头没有劈中我,
而是“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砍在我脚边那块青石板上,火星四溅。李强看我的眼神,
恨不能即刻把我撕碎。这到底怎么回事?前半小时他还载着我,对我发誓。
怎么这会儿要杀我.....我是做噩梦了吗?还没等我回过神来,
一盆腥臭刺鼻的液体迎面泼来。“你这个丧门星!你还有脸回来!赶紧滚!
别坏了我女婿的好事!”竟是我最敬爱的亲爹。他眼中满是戒备和嫌弃。
我的皮肤像被灼烧了一样刺痛,一股莫名的恶心感涌上喉头。我双腿一软,
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这怎么可能?前几天我崴了脚,他背着我走了十几里山路,
一句累都没说。他为了给我买爱吃的小米锅巴,特意到镇上顶着寒风排了半宿的队。
这样的李强,怎么会变了个人似的对我?难道他真的变心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还赖在这里不走?非要我们动手是不是?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女婿。
”一旁的亲娘也指着我的鼻子骂,眼神冷得像冰茬子。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成丧门星了?
半小时前爹娘还在为我们领证的事高兴呢。这会却要赶我走,竟然还背着我为李强办喜事。
到底怎么了?莫非我不是他们亲生女儿?可我明明长得和娘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他们想把谁嫁给李强?李强当过兵,为人忠厚老实,有担当。
确实很多姑娘都让媒婆来说过媒。我哭着扑向娘亲,想抓住她的手,问清楚这一切。
她却大声呵止我,“别过来,我没有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说完,她转身进了堂屋,
连个眼神都没留下。我呆住了,一阵眩晕感传来,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摇晃。
我颤抖地掐了自己一把,却感觉不到明显的痛感,像隔着一层膜。我有些确信,我在梦中了。
“你走不走?不走我叫人来赶你走。”李强目光如刀看着我。“为什么?
半小时前你还搭着我要和我去领证,转过身你就要娶别人?
你忘了......”我眼泪止不住下掉,心脏抽一样痛。“赶人!”没等我说完,
李强下了命令。宾客中突然站起一群人,有人拿着木条,有人拿着大棒,甚至有人拿出剑。
看清楚这些人,我心凉了。为了村里打井的事,我跑前跑后。李叔手中那根木条,
我还用来帮他赶过鸡鸭。王寡妇家的孩子生病,是我抱着去的镇上。可今天,他们要赶我走。
他们怒视着我,口中喊着“今日强子大婚,喜神进门,无关之人请离开!”无关之人?
我怒了。“村长!王叔!李叔!你们看着我长大,我怎么会是无关的人?就算我不是亲生的,
那也是我爹娘养大的。”“况且我和李强都要领证了,我也没有任何对不起爹娘的地方。
”“他们却背着我办喜事,是他们对不起我。”他们却充耳不闻,一步步逼近我,
眼神尽是嫌恶。一阵风吹来,我感觉自己快连站都站不稳。“宋荷,从此我们俩个再无瓜葛,
你不要再揪着以前的事不放。”“天大地大,随你自由而去,别再回这打扰我们的生活。
今日我大喜,恕不恭送。”此话一出,我感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呼吸都开始困难。
我忍住眼泪:“你说没有瓜葛就没有瓜葛?”“和你在一起的两年,你给我写了99封情书。
我们去看了五遍《庐山恋》。”“我们一起做爆米花,一起修录音机,一起跳迪斯科。
”“我们一起帮村里打井挑水,帮爹娘打谷晒粮。”“去年你生了一场大病,
是我连夜跑去十几里外找郎中,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我话未说完,
李强却似没听到一般,毫不犹豫从我身边走过。“再不走,别怪我无情。”他只留下一句话,
径直朝屋内走去。“今日喜神进门,无关之人请离开!”此时,一帮人又开始叫嚷。李强,
你怎么能如此绝情?不,不对。我在梦中,只要我醒来,一切可以回到原来幸福的样子。
我拼命摇头,甚至抽打自己的脸,想让自己赶快醒来。可我只觉得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
所有声音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村长他们越来越近,一股莫名的烦躁不安在我心中升起,
我被迫退出院子。也许太过打击和伤心,我瘫坐在地,一副要虚脱的样子。此时,
李强牵起了一根红绸,红绸那头,是一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正直挺挺地站在堂屋门口。
当听着堂屋里传来“一拜天地”的高呼声时,绝望的眼泪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
为什么在梦里,痛彻心扉的这种感觉也如此真实?2直到酒席散去,宾客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才勉强地站起来,我不甘心。我一定要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李强转变如此之快。
我绕过前院,来到新房半掩着的窗户边。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剪纸,里头喜庆的红烛摇曳。
窗户里是有些生锈的蝴蝶牌缝纫机。当我看到床上那套簇新的鸳鸯戏水被面时,心头一紧。
这本来是我娘手缝给我和李强的嫁妆。今晚却要为李强和另一个女人取暖。李强喝得微醺,
坐在床边,脸上是以前我常见的温柔。他隔着红盖头轻柔地抚摸着新娘的头,口中喃喃自语。
“我李强说话算数,一生只爱你一个,绝不改变。”我的心像被毒蛇啃噬,疼得快要窒息。
一阵风吹过,屋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李强突然停下动作,声音带着几分警惕:“宋荷,是你,
对吧?”我的心跳猛地加速,胸口剧烈起伏。李强却冷笑一声:“想看我们洞房花烛夜?
没想到标榜清纯的你,也有这种爱好。”“你是不是还在幻想,我会回心转意?
”“你怎么那么好骗,你不过是看中你是黄花大闺女,除此之外,你半分不如我现在的新娘。
”“你难道看不出,我对你的好,都是虚情假意?”“就连你爹娘都同意我娶她,
你还有什么可幻想的。”我的喉咙里像被堵住了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说着,
李强拿起我给他织的红毛衣,上面绣着“平安”二字。那次他说要去县里办事,
我怕路上天气翻冷,熬了三个通宵织完的。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嫌弃地把它扔进了一旁的火盆。火苗“腾”地一下窜起,快速吞噬了那抹鲜红。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很快又嫌弃地别过头。再也没往火盆瞧一眼。
我感到一阵灼热直冲脑海,再也压抑不住哭出声来。“李强,我看错你了。
你是一个十足的混蛋。”这时,爹娘提着一大筐旧衣物走进来。我认得,
其中一件红棉袄是我干活时最爱穿的,我立刻大喊。“爹,娘,我知道你们肯定有苦衷。
”“小时候,你们说我最懂事,从小就知道心疼人,就会帮家里下地干活了。
”“平时有点好吃的就会留给我,自己却饿着或者吃窝窝头。”“这些,我都记着,爹,娘,
就算我真不是亲生的,我也会照顾你们一辈子的。”可我爹娘却一脸愤怒地望着窗外,
骂了一句“丧门星”后。娘转过身就对爹冷冷地说:“都烧了,让她断了回家的念想,
别耽误强子和新媳妇过日子。”“强子,今天大喜之日,你也累着了,你和新娘子好好歇息。
”“我和你爹先出去,等烧完了,你把火星子灭了。”“好,娘。你们也早点休息。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妈,你们真的要赶我走,不给我留一点退路?”“为什么?
你们可是养了我二十年。”我抱着头,缩在墙根里,浑身颤抖地发出无声的抽泣。
这一个恐怖的噩梦,怎么还不醒过来?3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我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发烫。头重脚轻,身体也轻得像张纸。我经常下地干活,
劈柴、挑水样样来,身体什么时候这么弱了。我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直起身来。不行,
就算他们不要我,我也要弄明白。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那个新娘子,到底是谁。
她有什么魔力能让他们只要她,不要我。我又绕回前院,费劲推开院门之后,
我来到堂屋门前。邻居家的狗开始不断叫,其他家的狗也跟着叫。我皱了皱眉。正想推门,
却看见门楣的中央挂着一个镜子,正斜对着我。我吓了一大一跳。镜中的我头发花白,
惨白的脸毫无血色。我叹了口气。看来,伤心的人,真的会一夜白头。我尝试着推门,
没想到“吱呀”一声,门却开了。怎么回事?这......是故意留门给我回家吗?
那之前他们为什么要那么说呢?没有多想,我拖着疲惫地身体往堂屋走去。
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就算不开灯,我亦能轻车熟路。可当我走到新房里,
正低头准备偷偷看新娘时。啪”一声,灯亮了。三张脸突然出现在我三尺之外的地方。
正冷冰冰地看着我。“啊,鬼啊。”我捂着眼睛大喊。“宋荷,你果然不死心,还敢回来。
”是李强的声音。“既然回来了,那就别怪我们狠心。”是我爹娘。“强子,动手。
”陌生的声音。这时,我才发现,他们三人后面还坐着两人。
邻村的五十岁的单身汉——张瞎子和盖着头巾的新娘。
张瞎子专靠给别人算命、平灾来糊弄钱。新娘则坐得笔直。李强皱了皱眉头。“犹豫什么?
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凑齐东西。错过了就没有了。”“别给她出这里,
今晚你必须狠心。”张瞎子说道。“是啊,强子,再不做,天就要亮了。”娘在一旁附和。
什么?他们要绑了我,然后卖给张瞎子?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做?“只要能护我妻子平安,
哪怕让她下十八层地狱我也愿意!”李强突然狠下心,毫不犹豫咬破手指。
“我李强滴血起誓,此生不负新娘。”“从此与宋荷一刀两断,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李强,你的誓言怎会如此廉价?”质问这句话时,我心痛如绞。“昨天你才对我说完,
今天,又对另一个女人说同样的话。”“你究竟是不是男人?!”我开始咆哮。
李强竟然毫不理会我,顺手从身旁的袋子里抓了一把白色粉末就朝我撒来。近在咫尺,
我根本无从躲避。粉末入眼,生辣辣的疼,周身也和着火一样。李强从身旁抽出一根木棍,
眼带血丝地盯着我,然后绕着我周身走。这不是要绑我,是要杀我!自己深爱的人,
为了新欢竟然要当着她的面杀我!4我的爹娘,居然也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甚至握着拳头,
一脸敌意看着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一定是她!
我愤怒地看向盖着头巾一句话不说的新娘。“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家庭!
”我拼命地想冲过去把她的红盖头掀开,看看她到底是谁。可我刚站起来,却感觉头昏脑涨,
身体重如千斤。果然还是发烧了,身体弱得不像话。我强撑着,指着她,
大声怒吼:“为什么?!抢了我男人,抢了我爹娘还不够!”“你到底是谁?”“说话!
你是个死人吗?还是哑巴?”此时,我感觉到头越来越重,身体开始不听使唤。
甚至脑袋里一种撕裂的剧痛传来。才淋了一次雨,就这样了吗?我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
李强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肩膀剧烈颤抖。“强子,还等什么,动手啊。
”他猛地转身举起木棒,双眼通红,狠狠向我砸来。我的身体不断预警,寒意直冲到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