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金枝玉叶,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我的未婚夫,
是大唐最勇猛的将军白鹤隐。大婚前夕,他披甲赴战,临行前执我之手,眸中尽是温柔缱绻,
许诺归来之日,便是十里红妆娶我之时。可他自战场归来,却带回了一名素衣女子,
自此对其百般呵护,视我如陌路。我曾日夜苦思,那个曾满眼是我的少年郎,
为何一朝变了心。直至后来被他亲手推入冰冷池水的那一刻,我才彻骨知晓,
他早已不是我的鹤隐。一“公主,公主!将军的战马已至城门了!”白苏喜不自胜,
声音里满是雀跃,自家公主苦等将军多日,茶饭不思,如今总算盼得人归。“毛躁什么,
规矩都忘了?”青木蹙眉,轻声呵斥着失态的侍女。我指尖微紧,掩去眸中的期盼,
故作嗔怪:“纵是他归来,也该稳重些。只是……他竟数月不曾寄来书信,
前几月还日日传信,字字情深,如今我修书相问,却石沉大海。”虽有满腹疑惑,
可念及他平安凯旋,所有怨怼便都烟消云散,只盼着他第一时间来见我。
我从日头正盛等到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也未盼来白鹤隐的身影。心头的欢喜,
一点点被寒凉取代。“青木,你去打听一番,将军自宫中离驾了不曾?”我声音微沉,
连指尖都泛着冷意。不过片刻,青木去而复返,面色凝重:“公主,将军早已出宫,
径直回了将军府,未曾前来。”我心头一怒,拍案而起:“好个白鹤隐,几日不见,
胆子倒是大了。备车,本公主倒要去问问,他究竟在闹什么!”驱车至将军府,
府中上下皆在门前恭迎,却独独不见我要等的人。白母面色苍白,扶着侍女勉强站立,
我连忙上前搀扶:“伯母身子孱弱,何必在外等候。”“鹤隐归来,我实在惦念,
便出来等他。”白母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马车轱辘之声。我抬眼望去,
原以为会看见那个策马扬鞭、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可率先走来的却是他的副将。
我心下一紧,莫不是他受了伤?悬了数月的心,再度提至嗓子眼。
直至白鹤隐自马车中缓步而下,身姿挺拔,毫发无伤,我悬着的心方才落地。正要扬声唤他,
他却骤然转身,伸手握住车中伸出的一只素白小手,小心翼翼地将人扶了下来。
那是个眉眼温婉的女子,弱柳扶风,我眼中的世界,在那一刻骤然失了色彩。我从未想过,
我的鹤隐,会带着另一个女子,站在我的面前。“公主,父亲,母亲,安。
”白鹤隐牵着那女子,躬身行礼,语气疏离,连称谓都变成了冰冷的“公主”。我眼眶骤红,
声音发颤:“白鹤隐,她是谁?”他曾唤我阿辞,唤我小公主,从未如此生疏地称我为公主,
这般客气,不过是怕身边的女子误会罢了。“回公主,此乃臣在战场救下的孤女苏倩,
亦是臣的心上人。”白鹤隐眉眼含笑,望向苏倩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与看我的冷漠判若两人。如遭雷击,我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数月征战,
他怎就变了心?“鹤隐,休得胡言!你的未婚妻是公主,莫要因一时意气,伤了公主的心!
”白母又惊又怒,她最清楚儿子昔日对我的情深意重,怎会突然如此。“母亲,儿并未胡言。
遇见苏倩,儿方知,往日对公主,不过是兄妹之情,唯有对倩倩,才是真心爱慕。
”白鹤隐语气坚定,攥紧苏倩的手,没有半分退让。“兄妹?”我惨然一笑,泪水终于滑落,
“我大唐公主,不缺兄长,更不缺虚情假意的兄长。你我婚约在前,十里红妆之诺犹在耳畔,
如今你说只当我是妹妹,白鹤隐,你说可笑不可笑?”白母看着眼前陌生的儿子,急火攻心,
脸色愈发惨白,竟直直晕了过去。“逆子!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白父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白鹤隐怒斥。白鹤隐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却只淡淡吩咐:“请医师为母亲诊治。
”我欲上前探望,却被他伸手死死拦住。“请公主回府。臣虽视公主为妹,
却也不愿倩倩心生误会,往后,公主不必再来将军府了。”他语气冰冷,字字如刀,
说完便牵着苏倩转身入府,将我独自留在萧瑟的晚风里。我自幼生于深宫,长于富贵,
从未受过这般折辱。而伤我至深的,竟是我曾满心欢喜等待的少年郎。一场征战,
他便彻底变了模样,面目全非,陌生得让我心惊。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公主府,茶饭不思,
只觉满心皆是寒凉。白苏与青木守在一旁,心疼不已,却不知如何劝慰。“公主,
明日宫中设宴为将军庆功,您早些歇息吧。”青木轻声劝道,生怕我再伤神。
我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中最后一点光亮,也渐渐熄灭。次日宫宴,笙歌燕舞,觥筹交错,
满朝文武皆在,为凯旋的将士庆贺。我身着华服,端坐于父皇身侧,妆容精致,
却掩不住眼底的憔悴。目光扫过席间,白鹤隐携苏倩同坐,对其悉心照料,温柔备至,
那般模样,刺得我眼睛生疼。酒过三巡,父皇执杯望向白鹤隐,
声音威严:“白将军此战大捷,护我大唐疆土,功不可没。今日朕便允你一事,金银珠宝,
高官厚禄,但凡你想要,朕皆可应允。”满殿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鹤隐身上,
等着这位少年将军请赏。我指尖攥紧裙摆,心悬在半空,抱着最后一丝奢望,盼他念及旧情,
哪怕只字不提退婚。可白鹤隐却缓缓起身,撩袍跪地,声音清朗,
响彻整个大殿:“臣谢陛下隆恩。臣别无所求,只求陛下恩准,臣与安乐公主的婚约,
就此作废。”一语落地,满座哗然。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战功赫赫的白将军,
竟会在庆功宴上,当众提出退婚,抛弃大唐最尊贵的公主。父皇脸色骤沉,拍案而起,
怒声呵斥:“放肆!白鹤隐,你与公主婚约乃朕亲赐,天下皆知,如今你凯旋归来,
便要背信弃义,置公主于何地?置皇家颜面于何地?朕不准!”龙颜大怒,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苏倩吓得脸色发白,紧紧依偎在白鹤隐身侧。白鹤隐却依旧昂首,
毫无惧色:“陛下,臣与公主情非所爱,强扭的瓜不甜,即便成婚,也是误了公主一生。
臣心中唯有苏倩,只求陛下成全。”他字字恳切,皆是为了身边的女子,将我多年的情意,
踩得粉碎。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看着他眼中从未有过我的决绝,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原来从始至终,痴心的只有我一人。不等父皇再怒,我缓缓起身,
曳地裙摆扫过冰冷的地面,声音平静,却带着公主独有的尊贵与决绝,响彻大殿:“父皇,
儿臣愿意。”“白鹤隐要退婚,儿臣,准了。”我是大唐的公主,纵使被弃,
也绝不低头乞怜。他既不爱,我便放手,从此,婚约作废,两不相欠。他的战场情长,
与我再无干系;我的万里河山,亦不必再有他的身影。殿内一片死寂,父皇惊愕地看着我,
白鹤隐也猛地抬头,望向我的眼中,竟掠过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可我已不愿再深究。从此,
少年归少年,公主归公主,山高水长,永不相逢。二我六岁那年,上元嘉宴,
大明宫灯火如昼,丝竹之声绕梁不绝。母后牵着我的手坐在凤座之侧,满殿文武举杯同庆,
我却嫌那礼制拘束,趁宫人转身添酒的间隙,偷偷溜下了丹陛。“公主,您慢些!
”身后传来宫女们的轻呼,我却像只脱缰的小鹿,提着石榴红的裙摆,一头扎进了回廊深处。
我们玩起了捉迷藏,我仗着熟悉宫道,三绕两绕便甩开了所有人,等我停下脚步时,
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冷宫墙外。这里与前殿的热闹判若两世,朱漆剥落,草木萧疏,
只有一汪青池映着残月,池边的石栏上爬满了青苔。我正想往回走,
却听见“扑通”一声轻响,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池边,撅着圆滚滚的屁股,
正往水里丢着什么。我悄悄走近,才看清那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穿着月白的锦袍,
头发用玉簪束着,像个刚蒸好的白面团子。他手里攥着几块桂花糕,
正一块一块地掰碎了往池里喂,池中的几尾锦鲤鱼摆着红尾,争着抢食。“你在做什么?
”我忍不住开口,他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糕点掉在了地上,猛地站起身来。他约莫七岁,
眉眼温润,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见了我,竟先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个礼,
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认真:“回姑娘,我在喂鱼。”“这是冷宫的池子,鱼有什么好喂的?
”我皱起眉头,宫里的锦鲤多的是,谁会来这荒僻地方。他蹲下身,捡起地上没脏的糕点,
又掰了一块丢进池里,轻声道:“上次我随父亲进宫,也迷路到了这里。看它们饿得直张嘴,
觉得可怜,今日便特意带了糕点来。”他抬眼望向我,眸子里像盛着星光,“我叫白鹤隐,
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子。姑娘你呢?”“我叫墨清辞。”我挺起小胸脯,故意没说自己是公主,
只觉得这个叫白鹤隐的少年,和宫里那些骄纵的皇子皇孙不一样。他眼睛一亮,
从怀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桂花糕,递到我面前:“清辞妹妹,这个给你,甜的。
”我接过糕点,咬了一口,桂花香在舌尖化开。那天,我们坐在池边的石墩上,一起喂鱼,
一起数天上的星星,直到宫人寻来,将我们各自带回,临走前,
他还攥着我的手说:“清辞妹妹,下次我进宫,还来这里找你。”自那以后,
白鹤隐成了我在宫里最要好的玩伴。他性子温和,心又软,春日里见我折了柳条,
会劝我莫伤了草木;冬日里见小太监冻得发抖,会悄悄把自己的暖炉塞给他。
我们一起在御花园的桃树下读诗,一起在太液池边放纸鸢,他总会把最稳的线轴递给我,
自己则站在一旁,笑着看我跑。我十岁那年,白鹤隐的舅舅随军出征,
他竟偷偷藏在了运粮的马车里,跟着去了战场。消息传回京城,白将军气得当场摔了茶杯,
我也急得整日以泪洗面。半月后,白鹤隐被舅舅送回了京,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
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茫然。他找到我时,正躲在桃树下,手里攥着一把未出鞘的短剑,
指尖冰凉。“清辞,我下不去手。”他声音发颤,眼眶通红,“那日两军交战,
我看见对面的士兵也是个少年,和我差不多大,他手里的刀都在抖。我明明可以刺中他,
可我总觉得,他也是为国而战,我怎能杀他?”我握着他的手,轻声道:“鹤隐哥哥,
你本就善良,这不是你的错。”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自责:“可我是将军的儿子,
将来要上战场保家卫国的。若连敌人都不敢杀,如何护得住大唐,护得住你?”那之后,
白鹤隐开始跟着父亲习武,日夜不辍。他不再躲着练剑,而是对着木桩一遍遍地劈砍,
直到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只能每日给他送去伤药,
陪他在灯下擦拭兵器。十二岁那年,白鹤隐第一次真正上了战场。三个月后,他凯旋归来,
身上带着伤,却已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他第一时间来找我,递给我一封封在锦袋里的信。
我打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认真:“清辞,今日我杀了人。
他举刀向我冲来,我若不杀他,死的便是我。可我看着他倒在地上,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想你,想你做的桂花糕,想桃树下的时光。”信纸的边角早已被泪水浸透,
连字迹都晕开了,我捧着信,泪水无声地滑落。我知道,那个蹲在池边喂鱼的白面团子,
终究是在血与火中,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将军。从那以后,白鹤隐出征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的战功也越来越显赫,从少年将军到镇国大将军,他成了大唐最锋利的剑。
可无论他走得多远,多久,总会给我寄来书信,字字皆是相思;每次归来,
总会第一时间赶到公主府,给我带回来自边疆的奇花异草,陪我在桃树下坐一坐。
我十六岁那年,暮春,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盛,漫天飞红。白鹤隐身着银甲,策马来到桃林,
他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枚雕着桃花的玉簪。“清辞,
”他仰头望着我,眸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深情,“自六岁那年在冷宫池边遇见你,
我便认定了你。这十年,我走过千山万水,见过无数风景,却始终不及你眉眼温柔。
我心悦于你,此生此世,不离不弃,待我打完最后一场仗,便回来娶你,以十里红妆,
许你一世安稳。”我接过玉簪,插在鬓边,泪水模糊了双眼,用力点头:“鹤隐,我等你。
”父皇母后得知后,笑得合不拢嘴,当即下旨,将我许配给白鹤隐。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镇国大将军白鹤隐,爱极了安乐公主墨清辞。他们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青梅竹马的佳话。那之后,白鹤隐更加拼命地练兵,他说,他要扫平边疆的战乱,
给我一个太平盛世。临行前,他牵着我的手,在桃树下站了许久,
一遍遍地说着“等我回来”。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身披红袍,策马扬鞭,消失在官道尽头。
我攥着他留下的玉佩,日复一日地等,等他的书信,等他的归期。前几个月,
他的书信从未间断,字字情深,说他在边疆一切安好,说他梦见我们在桃树下拜堂,
说他恨不得立刻飞回我身边。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书信渐渐少了,最后竟彻底断了音讯。
我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寄往边疆,却石沉大海。我日日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
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直到三个月后,传来白鹤隐凯旋的消息。我满心欢喜,
以为我的少年郎终于回来了,以为我们的婚约即将兑现,以为桃树下的诺言,终将成真。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归来之日,竟带回了另一个女子。他牵着她的手,站在我面前,
说他对我只有兄妹之情,说他要与我退婚。那一刻,我十六岁那年桃树下的誓言,碎得彻底。
那个曾为我喂鱼、为我落泪、为我许下一生一世的少年郎,终究是负了我。
三退婚之事传遍长安,不过三日,整座京城便沸沸扬扬。公主府内,白苏端着刚温好的蜜水,
看着我整日静坐窗前,不言不语,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她终究是忍不住,
放轻了脚步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藏不住急切:“公主,您真的要出去走走了。
全京城都在传,说将军不要您之后,您伤心欲绝、不想活了,还有人在传您……”“够了。
”我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青木连忙上前一步,死死拉住白苏,
用眼神制止她再往下说。府里的人都怕我受刺激,可他们不知道,那些流言蜚语于我而言,
早已比不上心口那道被白鹤隐亲手划开的伤口疼。我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渐暖的春光,
轻声道:“我也该出去走走了。”青木一怔,随即喜出望外:“刚好昨日永宁郡主派人来请,
说城郊牡丹开得正好,设了赏花宴,特意邀您过去散心。”“那去吧。”我轻轻应下。
不是为了散心,而是我不愿再困在公主府里,做一个被人同情、被人议论的弃妇。
我是大唐的墨清辞,是金枝玉叶,是百姓敬爱的安乐公主,就算被所爱之人背弃,
我也不能丢了风骨。白苏立刻应声下去安排,脚步轻快,仿佛我肯出门,便是天大的好事。
其实她们不必如此小心翼翼。这几日,长安街头巷尾的议论,我并非一无所知。
全京城谁不知道,昔日的镇国将军白鹤隐,将我宠上了天。他会为我踏雪寻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