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当天,我带着账本去见周砚深。“娶我可以,先把这三万结了。”他看了眼账单,
平静点头:“还有别的吗?”我咬牙:“婚后分房睡,不许碰我。”他签字的手一顿,
抬眼看我。那眼神让我心慌——仿佛我才是那个要被吃干抹净的人。
……1我妈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在给隔壁王叔家的狗剃毛。“甜甜,妈求你了,
就去见一面。”她拽着我的裤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对方不嫌弃咱家欠债,
还愿意给十八万彩礼,这种冤大头……不是,这种好人上哪儿找去?
”我握着电推剪的手抖了抖,王叔家的萨摩耶趁机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妈,
你先起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行。”我松开电推剪,“那您跪着,
我给狗剃完毛再说。”我妈嚎得更大声了。周围邻居纷纷探头,
隔壁李婶端着洗菜盆站在门口看热闹,表情比我妈还投入。我把电推剪关掉,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狗毛。“妈,咱家欠多少钱您心里没数吗?三十七万。您要人家十八万彩礼,
回头嫁妆陪什么?陪一屁股债?”我妈哭声一顿,
抬头看我:“那……那彩礼可以不给你带走,留着还债?”“……”我深吸一口气,
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行,我去见。但您别抱希望,就我这样的,人家见了八成扭头就跑。
”我妈立刻破涕为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塞给我。“不会的不会的,妈看过照片,
那小伙子长得可周正了!”我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确实周正。不仅周正,还有点眼熟。
但我没多想,把照片往兜里一揣,继续给狗剃毛。三天后,
我穿着我妈从夜市淘来的“战袍”——一件红得刺眼的连衣裙,坐在城西一家茶楼的包间里,
等那个传说中的冤大头。茶楼装修得挺雅致,窗外是条老街,
傍晚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进来,在地上印出细碎的光斑。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那双被我妈逼着穿上的高跟鞋,十厘米的细跟,比我的人生还陡峭。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在偷偷活动被夹疼的脚趾。“抱歉,来晚了。”声音很低,
带着点磁性,像是大提琴的中音区。我抬头。然后愣住了。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
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手腕上没戴表,但指节分明,骨相很好看。
脸更好看。眉眼深邃,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最重要的是——我认识他。周砚深。我高中同学。不对,准确地说,
是我高中暗恋了三年的男生。我替他写过情书——给别的女生。
我帮他递过早餐——给别的女生。我甚至在他失恋的时候陪他在操场上坐了一整夜,
听他讲那个女生有多好。他不知道我喜欢他。确切地说,他压根不记得有我这个人。“苏甜?
”他看着手里的手机,又抬头看我,眼底有一丝意外,“是你?”我攥紧桌布,
干笑一声:“……你还记得我?”“记得。”他在我对面坐下,“高中坐我后排,
语文课代表,作文写得好,经常被老师当范文念。”我愣住。他记得?
“你……你还记得这个?”“嗯。”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
“有一次我忘带语文书,你借给我一半,用胳膊压着书中间,两人凑合着看了一节课。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细节,我都忘了。但他记得。“喝茶。
”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龙井,你应该喜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龙井?
”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那个眼神让我心跳漏了一拍。不对。
我今天来是拒绝这门亲事的,不是来重温少女心的。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推到他面前。“周先生,既然你记得我,那就更好了。咱们开门见山。
”他低头看了眼笔记本。
:8万我读大专时的助学贷款:4万……合计:37万下面还有一行红笔写的:彩礼18万,
缺口19万。“娶我可以。”我指着账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
“先把这三万结了。”他抬眼看我:“三万?”“哦,这是最新欠的。”我翻了翻笔记本,
指着最后一页,“上个月我妈被骗了三万,买什么‘包治百病’的保健品。报警了,
钱追不回来。所以现在缺口是二十二万。”他没说话。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我知道这条件挺过分的,所以你要是反悔,现在就可以走。
回头我就跟我妈说,是你没看上我。”“还有别的吗?”“什么?”“除了这三万。
”他把账本合上,放回我面前,“还有别的要求吗?”我愣住了。他什么意思?
这是……答应了?“你……你不介意?”我有点不敢相信,“我家欠这么多钱,
你娶了我等于娶了一屁股债。”“我知道。”“那你还……”“苏甜。”他打断我,
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我看过你的征信报告,查过你的社保记录,
知道你每个月工资六千,三千五还债,一千五给家里,剩下的一千自己花。”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我还知道,你爸生病那年你刚考上大学,为了凑医药费,你把录取通知书撕了,
去电子厂打工。”他看着我,眼神很深,“你打了三年工,还了十二万,但你爸还是没留住。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人说过。“你调查我?”“嗯。
”他承认得很坦然,“既然要结婚,总得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还……”“还娶你?”他难得勾了勾嘴角,“苏甜,你家欠三十七万,我家底厚,
还得起。你征信干净,没有不良嗜好,工作稳定,对家人好。这样的姑娘,
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被他这一通话说得脑子发懵。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但总感觉哪里不对。“那……那我还有要求。”“说。”“婚后分房睡。”我咬牙,
“不许碰我。”他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那个眼神让我后背发麻。
不像是在看一个讨价还价的相亲对象,
倒像是在看一只误入陷阱、还在自以为聪明地挣扎的猎物。“你确定?”“……确定。
”我被他看得有点心慌,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他没说话,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推到我面前。“看看,没问题就签字。”我低头一看,愣住了。是一份婚前协议。
但内容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第一条:男方婚前房产加女方名字。
第二条:男方名下存款的50%归女方所有。第三条:若男方提出离婚,
全部财产归女方;若女方提出离婚,财产对半。……我抬头看他,满脸难以置信。“周砚深,
你是不是有病?”“嗯?”“你这是婚前协议还是送钱协议?”我把文件推回去,
“万一我是骗子呢?万一我拿了钱就跑呢?”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勾嘴角,是真正的笑,眼尾弯起来,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跑不了。
”他说,“你妈昨天已经把户口本给我了。”“……”我妈!“签字吧。”他把笔递给我,
“民政局我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九点。”我看着面前的笔,又看看他那张过分平静的脸,
总觉得哪里不对。高中暗恋了三年的男生,十年后突然出现在相亲桌上,
不仅记得我所有细节,还愿意替我还债,还签这种明显吃亏的协议。怎么想怎么像诈骗。
但他图什么呢?我又没钱,长得也就那样,身材也就那样,性格更是糟糕得一塌糊涂。
“周砚深。”我握着笔,没动,“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图什么?”他没回答,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窗外最后一点夕阳落下去,光线暗了下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
看不清表情。“图你。”他说。声音很轻,轻得我差点以为是幻听。“什么?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苏甜,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来?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高中三年,你坐我后排,给我递过三十七次早餐,
替我写过十九封情书,陪我在操场坐了一整夜。”他一样一样数着,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他知道?他都知道?
“那你怎么……”“怎么没拆穿?”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那时候我有女朋友,拆穿了,你连坐我后排都会尴尬。”我愣愣地看着他,
心脏跳得很快。“后来分手了,我想找你,但你退学了。”他继续说,“我找了你很久,
找到你的时候,你在电子厂打工,瘦得跟竹竿一样,手上全是茧。”我的眼眶突然酸了。
“我没敢打扰你。”他说,“就每年让人打听你的情况,知道你换了工作,知道你爸走了,
知道你妈被骗,知道你一直在还债。”“今年你妈开始给你安排相亲,我怕你被人骗走,
只好自己来。”他说完,看着我,眼神平静又笃定。“苏甜,我图你什么?
”“我图你这个人。”“图了十年。”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低头看着面前那份婚前协议,看着上面一条比一条离谱的条款,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哪是什么冤大头。这是蓄谋已久。“签字吧。”他把笔又往前推了推,“签完我送你回家,
顺便把你这三万块钱的账平了。”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但在他满意的目光里,
我又把笔放下了。“还有一条。”他挑眉。“婚后必须让我养一只猫。”我说,“暹罗的,
黑的,叫煤球。”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还有,我不会做饭。”“我做。
”“我不洗碗。”“有洗碗机。”“我脾气不好,急了会骂人。”“骂吧,我不还嘴。
”“我……”“苏甜。”他打断我,弯下腰,凑近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你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说完。”他说,
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说完赶紧签字,我等着娶你等了十年,不想再等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但水里倒映着的,是我。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套路了。而且是被套路得心甘情愿。我拿起笔,
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满意地折起来,放进西装内袋。
“走吧。”他伸出手,“送你回家。”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干燥温热,
握得很紧,像是怕我跑掉。走出茶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
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周砚深。”“嗯?
”“高中那次你在操场坐了一整夜,讲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我侧头看他,“她是谁?
”他没回答,只是握紧了我的手。“明天你就知道了。”他说,“明天,她就是周太太了。
”2民政局门口,我妈哭得比昨天跪着求我相亲时还惨。“甜甜啊,妈对不起你,
妈不知道他……妈要是知道,就不逼你来了……”我一边给她递纸巾,
一边看着旁边一脸淡定的周砚深。“妈,您别哭了,这不挺好的吗?”“好什么好啊!
”我妈拽着我的袖子,压低声音,“他是周砚深!周家的!咱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
你嫁过去,人家不得看不起你?”周砚深听到这话,往前迈了一步。“阿姨。”他声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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