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雨诛仙台我死的那天，天上落的是红雨。血色的雨珠子砸在诛仙台上，
把我的白衣染得透红。我跪在那里，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
看着他们或鄙夷或快意的目光。沈清璃站在最前面。她穿着一身月白留仙裙，
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衬得那张脸越发楚楚可怜。她看着我，眼眶微红，
像是真的在为我难过。“姐姐，”她轻声说，“你为何要盗取宗门至宝？只要你认错，
我定会向掌门求情的。”我笑了。求情？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就是拜你所赐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已经哑了。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我喊得太久，
把声音喊没了。人群里有人在笑。“这魔女也有今天！”“当初勾引晏华师兄的时候，
怎么不想想后果？”“呸，脏了我们清虚宗的仙门！”我垂下眼，
看见自己的血顺着诛仙台的台阶往下淌，一路淌到一个人脚边。他站在那里，
穿着玄色的衣袍，眉眼冷得像千年寒潭。晏华。我的夫君。我与晏华成婚三百年，
他从未对我说过一句重话，却也从未对我笑过。人人都说他爱的是沈清璃，
娶我不过是因为掌门赐婚，不得不从。我曾经不信。我总觉得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
藏着我读不懂的东西。我追着他三百年，从春日的桃花林追到冬日的雪山顶，
从凡间的市井追到仙门的禁地。我以为总有一天，他会对我笑一笑。可我错了。
此刻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跪在诛仙台上，一动不动。我忽然很想问问他：晏华，
你可曾有一刻，真正爱过我？天雷再次落下。这一次，我的身体开始溃散。
我看见自己的手变成光点，一点点飘散在红雨里。意识模糊的时候，
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惊惶与绝望。是晏华。他冲上了诛仙台。可我已经看不见了。
我以为我死了。但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看见的是一面铜镜，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
我愣了很久。这张脸我认识。是三百年前的我，还没有嫁给晏华的我，
还没有被沈清璃害得众叛亲离的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我掐了自己一把，
疼。“小姐！”门被推开，一个小丫鬟跑进来，“小姐您醒了？晏华仙尊来了！”晏华。
我握着铜镜的手猛地收紧。他又来了。三百年前也是这样，他来青鸾山找我，
说是为了感谢我帮他寻得一株灵草。那时候我傻傻地以为他是对我有意，欢天喜地地迎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是来替沈清璃取药的，谢我不过是顺道。我把铜镜放下，慢慢站起来。
“走，”我说，“去会会他。”前世的我太傻，见了晏华就脸红，话都说不利索。这辈子，
总得有点长进。我在山门前见到了他。晏华还是那副模样，玄衣墨发，眉目清冷。
他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像一尊不染尘埃的神像。“姜蘅姑娘，”他微微颔首，
“前日多谢你相助，那株灵草……”“仙尊客气了，”我打断他，“灵草找到了吗？
”他顿了一下：“找到了。”“那就好。”我笑了笑，“沈姑娘的病要紧，仙尊快些回去吧。
”我看见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前世的我可是拉着他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还非要留他喝茶。“姜蘅姑娘……”“对了，
”我像是想起什么，“仙尊回去的路上小心些，西边的山道最近不太平，有妖兽出没。
”说完，我转身就走。走出去十几步，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姜蘅。”我没回头。
回到房中，我的腿有点软。到底是喜欢了三百年的人，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方才我背对着他的时候，手都在抖。但我必须这么做。前世我追着他跑，追了三百年，
追到诛仙台上。这辈子，我不想再追了。“小姐，”小丫鬟凑过来，
“您今日怎么对晏华仙尊那样冷淡？您不是最喜欢他了吗？”我看着她，忽然笑了。“喜欢？
”我说，“我喜欢他什么？喜欢他不爱我还是喜欢他让我等了三百年？”小丫鬟被我说懵了。
我摆摆手，示意她退下。等门关上，我才慢慢收起笑容。窗外传来鸟鸣声，
山间的风带着花香吹进来。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姜蘅，你重生了。这一次，
你得好好活着。沈清璃，这一次，换我来看你的好戏。
第二章 重生初交锋我重生后的第三天，沈清璃来了。她穿着一身鹅黄的衫子，梳着双环髻，
看起来像一朵刚出水的小荷花。她站在我面前，笑得温温柔柔：“姐姐，
听闻你前日身子不适，我特意来看看你。”前世的我一直不明白，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沈清璃。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她会装。她会在你面前笑得像朵花，
转身就能往你茶里下毒。她会拉着你的手叫姐姐，转头就跟别人说你是狐狸精。我看着她，
也笑：“多谢妹妹关心。我身子好得很，倒是妹妹，听说你的旧疾又犯了？
怎么不在洞府里好好养着，跑我这来做什么？”沈清璃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话。前世的我见了她，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生怕得罪了她。
“姐姐说笑了，”她很快恢复过来，“我只是担心姐姐……”“担心我？”我挑了挑眉，
“妹妹担心我什么？担心我抢了你心上人？”沈清璃的脸色变了。“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就是想问问妹妹，
你三天两头往晏华仙尊那里跑，又是送药又是送汤的，怎么他也没娶你呀？
”这话戳到了她的痛处。沈清璃喜欢晏华，整个清虚宗都知道。但晏华对她一直淡淡的，
不远不近，让人猜不透心思。前世我以为晏华是喜欢她的，只是碍于身份不便开口。
后来我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姐姐，”沈清璃的眼眶红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别，”我抬手打断她，“我娘只生了我一个，没给我生个妹妹。
”沈清璃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捂着脸跑了出去，正好撞上一个进来的人。我抬头一看，
愣住了。是晏华。他站在门口，被沈清璃撞了一下，却纹丝不动。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仙尊怎么来了？”我站起来，心里有点慌。他走进来，
在我对面坐下。“路过。”路过？从清虚宗路过到青鸾山？这路过得可真够远的。我看着他，
不知道该说什么。前世我见了他总有说不完的话，现在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方才，
”他开口，“你对清璃说了什么？”我心里一凉。果然，他是来替沈清璃出头的。
“没说什么，”我淡淡道，“就是让她别老往我这里跑，我这儿庙小，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晏华的眉头皱了起来。“姜蘅，”他说，“你变了。”我笑了一下：“仙尊说笑了。
人都是会变的，不变的那是石头。”他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问：“那日你让我小心西边的山道，是为什么？”我愣了一下。那日我只是随口一说，
想让他早点走。但西边的山道确实有妖兽，是我前世后来才知道的。“我……我随便说的，
”我别开眼，“仙尊别往心里去。”“不是随便说的。”他的声音低沉，
“那日我走西边山道，确实遇到了妖兽。”我心里一惊。前世他走的是东边山道，
没遇到妖兽。这辈子怎么走了西边？“多谢。”他说。我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我，
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冷淡。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客气，”我低下头，“仙尊没事就好。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背对着我说：“那日的事，我记下了。”他没说哪日，没说什么事，但我莫名其妙地听懂了。
他在说诛仙台那日。我猛地抬头，却只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也记得？不，
不可能。我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他只是随口一说。姜蘅，你别自作多情了。
第三章 轮回的秘密接下来几个月，我过得很平静。我每天修炼、采药、看书，
偶尔下山逛逛。晏华来过几次，每次都是“路过”，坐一会儿就走。沈清璃也来过，
但每次都讨不了好，后来就不来了。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直到那天。
那天我下山去买东西，回来的路上遇到一群散修。他们拦住我，说是要“借”点灵石。
我冷眼看着他们：“让开。”“哟，小娘子脾气挺大，”为首那人笑嘻嘻地凑过来，
“长得倒是不错，不如跟哥哥们去喝一杯？”我刚要动手，一道剑光落下来。
那群散修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口吐鲜血。我转头，看见晏华站在那里。他收了剑，
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一番：“没事？”“没事。”我摇摇头，“多谢仙尊。”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那目光让我有点心慌。“你怎么在这儿？”我问。“路过。”又是路过。
我忍不住笑了：“仙尊，你这路过的地方可真多。上次路过我青鸾山，这次路过这荒郊野岭，
下次是不是要路过我卧房了？”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话也太暧昧了。晏华愣了一下，
随即垂下眼，耳尖似乎有点红。我怀疑我看错了。“送你回去，”他说。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快到山门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晏华，”我喊他的名字。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以前见过？”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我们当然见过，都认识几百年了。但他的表情变了。他看着我，那目光深得让我心悸。“有，
”他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心里一颤。“多久？”他没回答，只是抬手，
轻轻点了一下我的眉心。一阵温热的感觉传来，我的意识忽然模糊了。恍惚间，
我看见了一些画面。诛仙台上，他冲上来抱住我。他的眼睛是红的，里面有泪。
他喊我的名字，一声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姜蘅，姜蘅，
你醒醒……”我想伸手去摸他的脸，但我的手已经散了。我听见他说：“等我。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猛地惊醒。晏华还站在我面前，他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那是……”我喘着气，“那是真的？”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你也重生了？
”我的声音在发抖。他还是没说话。我忽然有点怕。“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问，
“你知道我前世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我有多恨吗？你知道我……”我说不下去了。
他忽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我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我头顶传来，“我都知道。
”我僵住了。三百年，他从未抱过我。“前世你死之后，我屠了沈家满门。”他说，
“然后我去闯了轮回，想把你找回来。”我呆住了。“我找了很久，”他说，
“久到我以为永远找不到你了。后来我终于找到你，却发现你已经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
”他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我没有喝孟婆汤，”他说，“我怕忘了你。”我的眼眶热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的声音哑了，“你知道我前世有多难过吗？我以为你不爱我，
我以为你喜欢的是沈清璃，我……”“我知道，”他打断我，“但我不能说。”“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他看向远处，目光变冷，“沈清璃背后有人。若我与你亲近，
那人会对你下手。前世便是如此。”我愣住了。前世的事，我一直以为是沈清璃害的我，
没想到背后还有人。“谁？”“魔界的人。”他说，“沈清璃是魔界派来的奸细，
她的目的是挑起仙门内乱。前世她设计让你盗取宗门至宝，就是为了借刀杀人。我若护你，
便是与整个仙门为敌。我若不护你……”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若不护你，
你便会死。”“那你后来不是护了吗？”我说，“你冲上诛仙台了。”他看着我，
那目光里有很多我读不懂的东西。“太晚了，”他说，“我总是太晚了。
”第四章 藏书阁惊变那日之后，晏华来我这里的次数更多了。但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来了就坐着，坐一会儿就走。偶尔说几句话，也都是修炼的事。我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既然他都记得前世的事，既然他都承认喜欢我，为什么还这样不冷不热的？我想问，
又不知道该怎么问。这天我下山去买东西，在集市上遇到了一个人。他穿着一身青衫，
生得眉清目秀，看见我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姜姑娘，”他朝我拱手，“好久不见。
”我看着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孟长青。前世喜欢沈清璃的那个孟长青。
他是清虚宗外门弟子，资质平平，却对沈清璃一往情深。前世他为沈清璃做了很多事，
包括替我“作证”，说我盗取宗门至宝。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孟公子，”我淡淡道，
“有事？”他好像没看出我的冷淡，依然笑着：“姜姑娘来买东西？我帮你拿着吧。
”“不用。”我转身就走，他却跟了上来。“姜姑娘，”他边走边说，
“前几日我在藏书阁看到一本古籍，里面记载了一种灵草的培育方法，
我记得你好像在找那种灵草？”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找那种灵草？
”他笑了笑：“上次你在坊市打听过，我正好听见了。”我想起来了。
上个月我确实在坊市打听过一种灵草，那是给一个朋友找的。“那古籍在哪儿？
”“在藏书阁，”他说，“你若想看，我可以带你去。”我犹豫了一下。
藏书阁是清虚宗重地，外人不能随意进入。但孟长青是清虚宗弟子，他带我去的话……“好，
”我说，“多谢。”他笑得很开心：“不客气。”我们约好三日后在藏书阁见。回去的路上，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前世孟长青对我可从没这么热情过。他眼里只有沈清璃，
看我就像看一个碍眼的东西。这辈子怎么变了？我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三日后，
我去了清虚宗。孟长青在门口等我，见我来了，笑着迎上来。“姜姑娘，这边请。
”我跟着他走进藏书阁。里面很大，一排排书架高到屋顶，上面摆满了各种典籍。
“那本古籍在第三层，”他说，“我带你去。”我们上了三层，他在一个书架前停下，
从上面抽出一本书递给我。“就是这本。”我接过来翻开，
里面果然记载了我想要的那种灵草。我认真看着，他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多谢，
”我看完了，把书还给他。“不客气。”他接过书，却没有立刻放回去，而是看着我，
眼神有点奇怪。“怎么了？”我问。他笑了笑，忽然说：“姜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我警惕起来：“为什么？”“因为……”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我很近，“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什么？前世喜欢沈清璃的孟长青，这辈子说喜欢我？“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他又说了一遍，“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了。”我盯着他看了半天，
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孟公子，”我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喜欢你。”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过来。“没关系，”他说，“我可以等。”我皱起眉头，刚要说话，
忽然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我转头一看，愣住了。晏华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玄衣，
脸色冷得像结了冰。他的目光落在孟长青身上，又落在我身上，最后转身走了。“晏华！
”我追出去。但他走得太快，等我追到楼下，已经不见人影了。我心里忽然很难过。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想去找他解释，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他误会了又如何？可是……可是我心里还是难过。我在藏书阁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转身离开。不远处，沈清璃站在树后，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勾起。
第五章 婚讯的真相那日后，晏华再没来过青鸾山。我等了十天，他没来。等了二十天，
他还是没来。我告诉自己，不来就不来，我又不是非他不可。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他。
想他前世冲上诛仙台的样子，想他说“我找了很久”时的声音，想他抱我时胸膛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