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噬九重卷一:血月夺凤产房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我躺在冰冷的青石床上,
身下铺的稻草已被血浸透。接生婆子早就跑了,说是摄政王府派来的,孩子落地就交差。
窗外是永宁城百年不遇的血月。“姑娘,用力啊!孩子头出来了!
”唯一留下的小丫鬟春杏哭着喊。我咬破了嘴唇,尝到铁锈味。最后一用力,
有什么从我体内剥离出去。婴儿的哭声细得像猫叫。“是个姑娘!”春杏颤声说,
“可是姑娘……孩子胸口……”我挣扎着撑起身子。月光从破窗照进来,
正好落在那团小小的血肉上。女婴胸口,赫然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胎记——凤尾形状,
正随着心跳微微发光。“凤命……”我喃喃道。话音未落,门被踹开了。
三个黑衣婆子无声地走进来,为首的那个脸上没有一丝活人气,眼珠浑浊得像死鱼。
“奉摄政王太妃令,接昭和郡主回府。”太妃?昭和郡主?我猛地反应过来——萧御珩的娘!
曾经我在永宁城中当花魁,和萧御珩相爱数年,最后我怀上孩子,才知道他竟是当朝摄政王!
他的家族不允许我诞下他的嫡子,竟要对我赶尽杀绝。萧御珩想带我远走高飞,
可这囚笼般的皇城中,我们又能逃向何方?没想到,我已经迷晕了萧御珩独自出逃,
还是会被他们抓住。“这是我的孩子!”我嘶哑地喊,伸手去抢。死鱼眼婆子一挥手,
我就被无形气劲震回床上。她枯瘦的手捏住婴儿脖颈,另一只手掏出银刀。“太妃要的,
是凤命心头第一滴血。”刀尖刺下——“不要——!”我眼睁睁看着那刀扎进女儿胸口,
金色胎记瞬间被血染红。婆子用玉瓶接住三滴血,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小脸迅速灰败。
“还活着,够炼药了。”婆子面无表情地抱起孩子,“带走。”“等等!”我爬下床,
膝盖磕在青石上,“你们要炼什么药?我替她!取我的血!”婆子回头,
死鱼眼第一次有了点情绪——那是嘲讽。“柳如龙,永宁城第一花魁,蛊族最后的圣女。
”她一字一顿,“你以为太妃不知道你是谁?留着你,
是因为你肚子里——”她的目光落在我依旧隆起的腹部。“还有一个。”我如遭雷击。双胎?
我怀的是双胎?“凤命双生,千年一遇。”婆子扯出个古怪的笑,“好好养着,三个月后,
老身再来取第二个。”她们消失在夜色里。春杏扑过来扶我:“姑娘!姑娘你流血了!
”我低头,看见裙摆下蜿蜒的血迹。但比这更痛的,是胸口那只一直沉睡的蛊虫,醒了。
十八年前,阿娘临死前剖开自己心口,将本命金蚕蛊种进我体内:“如龙,
你是蛊族千年唯一的圣女。此蛊不醒,你只是凡人。一旦醒来……”她没说完就断了气。
现在,我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在蠕动、在啃噬、在苏醒。“春杏,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去烧热水,越多越好。”“姑娘你要——”“接生。
”我盯着自己高耸的腹部,“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卷二:金蚕觉醒第二胎生得比第一胎更艰难。血像不要钱似的流,我觉得自己快死了。
恍惚间,听见春杏的尖叫:“姑娘!孩子脚先出来了!”逆产。
蛊族的古籍上写过:逆产凤胎,必遭天谴。我笑了,满嘴是血:“那就……让天谴来吧。
”用力,再用力。有什么东西从我体内挣脱,同时,胸腔里那只沉睡十八年的蛊虫,
破茧而出。金光。满室金光。一只通体鎏金、背生双翼的蚕形蛊虫,从我心口缓缓飞出。
它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春杏瘫倒在地。金蚕蛊悬停在我腹上,
翅膀轻振,洒下金色光尘。那些光尘落在皮肤上,血止住了,撕裂的伤口开始愈合。然后,
我听见了婴儿的哭声。是个男孩儿。春杏颤抖着捧起孩子:“姑、姑娘……是男娃娃!
”我撑起身,看见儿子右眼瞳孔深处,有一点幽蓝的光——药瞳,
蛊族记载中能解百毒的圣体。金蚕蛊飞回来,落在我肩头。
它传递来断断续续的意识:“主……凤命药瞳双生……大劫,
也是……大机缘”“太妃炼凤丹……为皇帝续命……”“摄政王萧御珩……紫眸龙血,
活不过三十……”“需凤命心头血,每月一次……”信息太多,我头痛欲裂。
但有一件事清楚了:我的长女,此刻正在摄政王府的地下血池里,每月被取心头血,
喂养那个活不过三十岁的王爷,我孩子们的生父,我曾经爱入骨血的男人。萧御珩。
而太妃留着我,是为了等我生下二胎,继续做药引。“春杏,”我擦掉脸上的血,
“收拾东西,我们走。”“去、去哪儿?”“极北死城,宁古塔。”那是流放犯人的地方,
也是蛊族古籍记载的“万蛊巢穴”。我要去那里,唤醒蛊族遗留的力量。走之前,
我给摄政王府留了份礼。用我残余的圣女血,混合金蚕蛊褪下的第一层皮,
炼了一炉“相思引”。这蛊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只对龙血血脉起效。服下后,每月月圆,
心口如万蚁啃噬。解药么,只有凤命之血可缓?萧御珩,你不是要喝我女儿的血续命吗?
从今天起,你每喝一口,就会痛十倍。卷三:死城筑巢宁古塔不是城,是坟场。三月暴雪,
六月飞霜,九月就封山。流放来的犯人,十成里活不过三成。我和春杏带着两个婴儿,
在死人堆里走了十七天,到达时,春杏冻掉了一根小指,我脸上的冻疮烂了又愈,
全凭金蚕蛊吊命。但这里,果然是万蛊巢穴。进城第一夜,金蚕蛊就兴奋地离体,
消失在风雪里。两个时辰后,它带回了一支“军队”——十三只沉睡百年的古蛊,
有能操控冰雪的“寒蜮”,有可使人产生幻觉的“梦魇蝶”,还有专食金属的“噬铁蚁”。
我在城西买了间破庙,挂上招牌:凤噬堂。主营三样:治病、驱邪、了恩怨。第一单生意,
是个被仇家下毒等死的盐商。我让儿子柳烬,药瞳婴孩——对着他伤口滴了一滴泪。毒解了。
盐商跪地磕头,奉上全部身家。我没要钱,只要了他一条运线。第二单,
是当地驻军统领的独子,战场上中了蛮族的“尸蛊”,浑身溃烂。我放出寒蜮,
冻住所有蛊虫,再一刀剜出。统领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要宁古塔三年的盐铁专营权。
第三单,来的是个胡商,蓝眼睛高鼻梁,说家乡闹“血瘟”,死了一城人。
我让金蚕蛊分裂出百只子蛊,交给他:“撒进水源,三日可解。”胡商回去后,
运来三十车皮毛、二十车珠宝,还有一封国书:胡人王庭,愿与凤噬堂主结盟。七年。
我用了七年,凤噬堂的旗插遍极北十三省。我掌控了盐、铁、运,
养了三万私兵——表面是商队护卫,实则人人体内种了“忠蛊”,一念起异心,蛊虫噬心。
第四年开春,京城来了消息。春杏念信时声音发抖:“姑娘,摄政王府……出事了。”“说。
”“昭和郡主年满七岁,昨夜在祭坛上,亲手……亲手刺瞎了炼蛊师的眼睛,逃出血池,
现在全城搜捕。”我手中的茶盏碎了。“还有,”春杏咽了口唾沫,“摄政王萧御珩,
上月突然呕血昏迷,太医说……龙血反噬,活不过今年冬。”我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掉下来。“备车。”我擦掉泪,“去京城。”“姑娘,
京城是龙潭虎穴——”“龙潭虎穴?”我起身,推开窗,风雪灌进来,“春杏,你错了。
”“现在这天下,”我轻声说,“我才是龙,我才是虎。”卷四:凤临京城进京那日,
永宁城下了百年第一场春雪。我的车队浩浩荡荡,前后三百护卫,中间十八辆马车,
装的全是极北特产——外人看来是经商,只有我知道,车里藏着我三年炼成的“蛊军”。
在城门口,被拦下了。守将是个生面孔,铠甲鲜亮,眼神倨傲:“哪里来的商队?可有路引?
”春杏递上路引——盖着胡人王庭金印,还有摄政王府三年前的旧印。守将扫了一眼,
嗤笑:“胡人的印有用,这摄政王府的印嘛……”他随手扔在地上,“现在不管用了。
”周围兵卒哄笑。我坐在马车里,没出声。金蚕蛊从我袖口飞出,落在守将肩头,
轻轻咬了一口。三息。守将突然惨叫,双手抓脸,撕下整张面皮——底下血肉模糊,
爬满白色蛆虫。那些蛆虫见风就长,眨眼吞掉他整颗头颅。无头尸体轰然倒地。全场死寂。
我掀开车帘,踩着春杏的背下车,绣着金色凤凰的裙摆扫过雪地。“现在,”我看向副将,
“印,有用了吗?”副将噗通跪倒,浑身抖如筛糠:“有、有用!大人请进!”车队入城。
当晚,我在京城最大的客栈包场,宴请故人。第一个来的,
是当年抱走我女儿的“死鱼眼”婆子。她现在不死了,
脸上有了活人气——因为体内被我埋了“傀儡蛊”,每月需解药续命。她跪在地上,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太妃上月在佛堂暴毙,死时浑身爬满黑虫。”她颤声说,
“太医说是急症,但奴婢知道……是蛊。”我抿了口茶:“继续说。
”“昭和郡主……现在已经被抓回来,关在王府地牢最深处,身上被下了九九八十一道禁制,
每日取血三升。”茶杯裂了条缝。“还有,”婆子抖得更厉害,“王爷……王爷想见您。
”我抬眼。“他说,只要您肯救他,他愿以半壁江山为聘,娶您为妃。”我笑了,笑出声。
“春杏,”我唤道,“去地窖,把我给王爷备的‘聘礼’抬上来。
”四个壮汉抬着一口黑棺进来。棺盖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女人——摄政王妃,南疆毒姬,
那个表面温柔贤淑、实则用活人养蛊的毒妇。她还活着,眼睛瞪得极大,却动弹不得。
全身皮肤被完整剥下,铺在棺底。血肉之躯上,我用金线绣了一幅《百蛊朝凤图》。
“送回去,”我淡淡说,“告诉萧御珩——”“这是他欠我女儿的第一笔利息。
”卷五:血池重逢闯摄政王府那夜,月又是红的。我没带一兵一卒,只身一人,
穿着七年前那身染血的襦裙,头发披散,赤足踏雪。王府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我走过的地方,守卫无声倒下——不是死了,是中了梦魇蝶的粉,
正在噩梦里经历自己最恐惧的事。地牢入口在祠堂佛龛下。我推开佛像,沿着石阶往下走。
越往下,血腥味越浓,还混合着草药和腐肉的气息。最深处,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中央砌着方形血池,池水猩红粘稠,咕嘟咕嘟冒着泡。池边立着八十一根铜柱,
每根柱子上都刻着镇压符咒。我的女儿,被铁链锁在池心石台上。她七岁了,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苍白得像纸。胸口有密密麻麻的刀疤,新旧叠加。
手腕脚踝被铁环磨得血肉模糊。但她睁着眼。那双眼睛,和我一模一样。我踏入血池。
池水沸腾,无数冤魂的尖啸冲击耳膜。我肩头的金蚕蛊发出尖鸣,金光暴涨,
所有冤魂瞬间被净化。走到石台前,我伸手碰她的脸。她瑟缩了一下,却没躲。
“你……”她声音嘶哑,“是谁?”我喉头发哽,说不出话。最后只挤出两个字:“你娘。
”她愣住,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原上开出的第一朵花。“我知道。”她说,
“每月取血时,炼蛊师总说,我娘是蛊族最下贱的圣女,生来就是做药引的命。
”我解开她身上的铁链,动作很轻,还是扯到了伤口。她没喊疼,只是看着我。“你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