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纪沈默王老六热门小说免费阅读_完本完结小说稷下纪(沈默王老六)

第四天，挖到一丈五尺深的时候，井底开始出现湿土。

沈默蹲在井底，用手扒开那些湿漉漉的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臭味，只有一股土腥味。

“是水汽。”他站起来，对上面喊，“再往下挖，快了！”

上面的人一阵欢呼。周大柱抡起镐子，挖得更起劲了。

可就在这时，柳娘出现在井边。

她站在那儿，脸色发白，手里捧着那块记粮食的木板。她没喊沈默，就那么站着，等着。

沈默爬上去，走到她面前。

柳娘把木板递给他，声音很轻：“大人，只剩三十斤了。”

沈默接过木板，看着上面的数字。昨日出库三十五斤，库存三十一斤。他记得前天还有五十多斤，昨天又来了七个，一天就去了三十五斤。

三十斤。一百二十多口人。一天两顿稀粥，也得二十多斤。

撑不过两天。

他把木板还给柳娘，问：“这事还有谁知道？”

柳娘说：“就俺。俺谁也没说。”

沈默点点头：“先别说。”

柳娘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要走，沈默叫住她。

“柳娘，从今天起，我一天一碗粥。”

柳娘愣住了：“大人……”

沈默说：“干活的青壮，一天两碗。老人孩子，优先。剩下的，你看着分。”

柳娘眼眶红了，但没哭。她使劲点点头，转身跑了。

沈默站在井边，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周大柱从井里爬上来，凑过来问：“大人，怎么了？”

沈默说：“没什么。继续挖。”

周大柱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又下去了。

下午收工的时候，消息还是传开了。

不是柳娘说的。是有人去仓库领粮，看见了那个空了大半的粮袋。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晚上吃饭的时候，空地上乱成一团。有人抢着往碗里多舀粥，有人偷偷往怀里藏野菜团子，有人抱着孩子躲在角落里哭。

陈婆子站在锅边，举着勺子骂：“抢什么抢！抢了也是这些！一人一碗，谁也别想多！”

没人听她的。一个年轻后生冲上去，伸手就要抢勺子。陈婆子一勺子敲在他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反了你了！”陈婆子骂，“俺做饭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那后生捂着手，红着眼睛喊：“粥都没了！还讲究什么？先吃饱了再说！”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眼看要乱起来，老奎叔拄着拐杖走过来，往人群前面一站。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人。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老奎叔扫了一圈，开口了，声音沙哑：“谁再抢，谁就滚出这个镇子。”

没人敢动。

这时，沈默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走到锅边，拿起勺子，给自己舀了一碗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他端起来，几口喝完。

然后他看着所有人，说：“从今天起，我一天一碗粥。干活的青壮一天两碗。老人孩子优先。”

他把勺子放下，往后退了一步。

“谁有意见，现在说。”

没人说话。

周大柱突然冲上来，一把抢过沈默手里的碗，狠狠摔在地上。

碗碎了，碎片崩了一地。

“大人不吃，俺也不吃！”他红着眼睛喊。

赵石头也站了出来，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砸。

“俺也不吃！”

赵大河也砸了碗。

一个接一个，砸碗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默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都捡起来。”

没人动。

沈默说：“碗碎了，明天拿什么喝粥？都捡起来。”

周大柱愣住了。

沈默看着他：“这是命令。”

周大柱低下头，蹲下来，一片一片把碎碗捡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蹲下，捡那些碎片。

沈默说：“粮食是不够，但还没到饿死人的时候。我一天一碗，能活。你们一天两碗，也能活。老人孩子优先，也能活。只要撑到井挖出水，撑到地种出粮，大家都能活。”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谁要是不想活了，现在走。想活的，明天接着挖井。”

说完，他转身走了。

空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声。

周大柱捧着那些碎碗片，站在那儿，看着沈默的背影，眼眶红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周大柱就扛着锄头等在井边了。

赵石头也来了，赵大河也来了，刘柱子也来了。那二十个人，一个不少，都来了。

沈默走到井边，看着这些人。

没人说话。

沈默拿起镐子，第一个下到井里。

身后，一个接一个，都跟着下去了。

太阳升起来，照在那口干河床上，照在那些人身上，照在那堆挖出来的石头上。

井底，周大柱一镐一镐地挖着。他手上缠着的破布已经磨烂了，血从裂口里渗出来，但他没停。

沈默在他旁边，一样在挖。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继续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