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是安全区?我家的冰箱上,永远贴着便签。字迹温柔,内容惊悚。
“周三勿开冷藏第三格内有上次客人剩的‘手臂’,未处理。
”“午夜后若厨房有切菜声,是妈妈在准备食材,勿扰。”“女儿的房间,绝对安全。
但进入需她同意,违者后果自负。”我从小就知道,我妈不太对劲。
但直到全球陷入规则怪谈,血色月亮高悬,街道爬满不可名状的怪物时——我才真正明白,
我妈的“不对劲”,是全人类最后的救命稻草。当邻居疯狂捶打我家防盗门,
尖叫着“外面规则说只有你家是安全区”时,我妈正不紧不慢地往汤里撒盐。
她头也不回地对我说:“晓晓,去开门。记得告诉客人——”她转身,围裙上沾着血渍,
笑容却温柔如常:“第一条家规:不准吓到我女儿。”“第二条:听我女儿的话。
”“第三条:妈妈讨厌浪费食物。”我叹了口气,走到门边。透过猫眼,
看见邻居王阿姨扭曲恐惧的脸,和更远处,街道上那只正在咀嚼什么的、长满眼睛的怪物。
我打开门。王阿姨几乎是滚进来的,身后还跟着她十岁的儿子小杰。两人浑身发抖,
小杰的裤子湿了一片。“怪、怪物……”王阿姨语无伦次,
“月亮变红之后……街上那些人……都变成了……”“知道了。”我打断她,侧身让开,
“进来吧。但别踩脏地毯,我妈刚拖过。”他们踉跄进屋。我妈端着汤碗从厨房走出来,
热气氤氲。她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母子,眉头微皱:“哎呀,怎么弄这么脏。晓晓,
拿条毯子给小朋友披上,别着凉了。”她的语气就像在招待普通的客人。王阿姨却像见了鬼,
死死盯着我妈围裙上的暗红色污渍——那颜色,太像血了。
“苏、苏姐……”王阿姨声音发颤,“你家……你家为什么没事?
外面那些东西……不敢靠近这栋楼……”我妈把汤碗放在餐桌上,
擦了擦手:“可能是我比较爱干净吧。那些脏东西,不喜欢干净的地方。”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我知道不是。因为我看见,窗外那只长满眼睛的怪物,在试图靠近我家阳台时,
突然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迅速退回了黑暗里。
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小杰忽然指着冰箱:“妈……那些纸条……”王阿姨顺着看去,脸色更白了。
冰箱上除了我提到的三张,
还有几张新的:“今日食材:眼珠新鲜、触手冷冻、人形果特价。
”“晚餐时间:18:00-19:00,迟到者视为放弃进食权。
”“餐后活动:可选择洗碗安全或陪女儿看电视推荐。
”“这、这是什么……”王阿姨往后缩。我妈笑了:“家规呀。来了我们家,就要守规矩。
不然——”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温柔,“妈妈会生气的。”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粗暴的敲门声。不,是砸门声。“开门!国家紧急事务处理局!
里面的人,立刻开门接受检查!”王阿姨像抓住救命稻草:“是政府!政府来救我们了!
”我却心里一沉。因为我妈脸上的笑容,淡了。她慢慢解下围裙,折叠整齐放在椅背上,
然后走向门口。“妈。”我下意识叫住她。她回头看我,眼神柔和下来:“乖,去盛汤。
妈妈处理一下。”门开了。外面站着五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肩章显示他是队长。他们端着枪,但枪口微微下垂——这是训练有素的克制。
“我们是国家特派队,奉命调查‘安全区’现象。”队长开口,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
“根据监测,这栋楼是方圆五公里内唯一没有怪谈侵蚀迹象的地点。请配合调查。
”我妈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调查可以。”她轻声说,“但请先遵守家规。
”队长皱眉:“什么家规?”我快步走过去,站在妈妈身边,
对着那队士兵快速说道:“第一,不准吓到我。第二,听我指挥。第三,不准浪费食物。
违反任何一条,你们会有麻烦。”一个年轻士兵嗤笑:“小姑娘,
现在不是过家家的时候——”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的枪,突然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
从枪口开始,金属变成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年轻士兵惊恐地松手,残存的枪柄掉在地上,化作一滩铁水。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我妈,
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们。“我说了,”她声音很轻,“不准吓到我女儿。”队长猛地抬手,
制止了身后士兵举枪的动作。他死死盯着我妈,又看看我,
最后目光落在地板上那滩还在冒烟的铁水上。“……抱歉。”队长深吸一口气,
“我们无意冒犯。但事关重大,能否让我们进屋?我们需要了解这里安全的原因,
这可能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性命。”我妈没说话,看向我。她在等我的意见。我沉默了几秒。
屋外,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还有某种巨型物体爬过街道的摩擦声。血色月光透过窗户,
把所有人的脸都映得诡异。“妈,”我说,“他们有用。”我妈笑了。“那就进来吧。
”她侧身,“鞋套在门口,自己穿。地毯很贵。”五个士兵,包括队长,老老实实套上鞋套,
走进来。王阿姨和小杰缩在沙发角落,不敢出声。队长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很专业,
扫过每一件家具、每一面墙、每一个角落。最后,他停在那台老旧的电视机上。电视开着,
静音状态。屏幕上正在播放全球直播——是某个国家的“天选者”团队,
正在一个看起来像幼儿园的地方挣扎求生。画面血腥,不断有人倒下。队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认出来了。
只耳朵的泰迪熊玩偶——和他手中平板电脑上刚刚接收到的“高危副本档案:血色幼儿园”,
一模一样。而档案的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该副本疑似与我国某居民童年经历高度重合,
正在溯源。队长缓缓抬头,看向我。“林晓小姐,”他声音干涩,
“你小时候……是不是在‘阳光幼儿园’上过学?”我看向电视屏幕。画面里,
一个天选者正拼命逃跑,身后追着一个穿着保育员制服、但脖子旋转了180度的女人。
那个保育员的脸,我很熟悉。她是我幼儿园时的生活老师,姓张。张老师很喜欢我,
经常偷偷多给我一块饼干。但她五年前就去世了,车祸。“是。”我听见自己说,“我上过。
”队长喉咙滚动了一下:“那这个副本……”“是我妈做的。”我平静地说,“或者说,
是她‘回忆’的具象化。”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电视里无声的屠杀在继续。我妈走过来,
摸了摸我的头:“宝贝记性真好。那是妈妈给你做的‘成长纪念册’之一。喜欢吗?
”她问得那么自然,就像在问我喜不喜欢她新买的裙子。队长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但他没拔出来。因为他看见,我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那眼神,温柔,但冰冷。
像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的食材。“苏女士,”队长强迫自己冷静,“我们需要谈谈。
你的……能力,可能关系到人类的存亡。”“可以呀。”我妈微笑,“但先吃饭吧。
汤要凉了。”她转身走向厨房,哼着不知名的歌谣。队长看向我,眼神复杂。我走到餐桌旁,
拉开椅子坐下。“想活命,就听我的。”我低声说,盛了一碗汤,“在我家,妈妈才是规则。
而我能做的,就是让你们在规则里……活得久一点。”汤很香。是玉米排骨汤。
但我看着碗里那些形状过于规整的“排骨”,突然没什么胃口。电视屏幕上,
“血色幼儿园”的直播画面突然剧烈晃动。然后,黑屏。
一行血红色的字浮现:副本通关失败。存活者:0。下一副本预告:爸爸的书房。
开放倒计时:23:59:59。我妈端着菜走出来,瞥了一眼电视。“哎呀,都死了。
”她语气有些遗憾,“现在的‘玩家’,真不经玩。”然后她看向队长,笑容灿烂:“对了,
你们国家……有没有厉害点的‘玩家’?”“下次,让他们来玩‘爸爸的书房’吧。
”“通关奖励很丰厚的哦。”队长手里的平板,“啪”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摔裂了。
但还能看见,上面刚刚刷新的一条紧急通知:全球最高难度副本更新:“爸爸的书房”。
危险等级:未知。通关奖励:疑似可对抗怪谈的初始抗体。我低头,喝了一口汤。
味道很好。和妈妈平时做的一模一样。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从今天起,
我家不再是普通的家。是安全区。是副本。是妈妈为我建造的,温柔而残酷的堡垒。而我,
是这座堡垒里,唯一的钥匙。电视屏幕又亮了。这次是新闻直播,
主持人脸色惨白地播报:“最新消息,‘血色幼儿园’副本全军覆没。
但我们在死亡画面最后,捕捉到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画面切换。是那个副本的角落,
一面涂鸦墙。墙上用稚嫩的笔触画着三个小人:两个大人,一个孩子。
下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的家。爸爸,妈妈,和我。而那个孩子的签名,
是:林晓,5岁。全屋的人,都看向我。我妈却笑了。她夹了一块“排骨”到我碗里,
温柔地说:“宝贝,你看,妈妈把你的画保存得多好。”“下次,带你去副本里看看真迹,
好不好?”我握着汤勺的手,微微颤抖。但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好。”我说。
然后看向队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关于怎么在我妈的规则里,拯救这个世界。
”窗外,血月高悬。而我家温暖的灯光,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
妈妈的纪念册副本电视屏幕上的血色字幕凝固了整整十秒。副本通关失败。存活者:0。
然后切换回新闻直播间。主持人脸色惨白,
握着稿纸的手在抖:“……这是第七个全军覆没的副本。全球幸存者比例已降至61%,
并且仍在下降。”房间里没人说话。王阿姨捂着小杰的眼睛,自己却死死盯着电视。
队长和四个士兵站得笔直,但呼吸声很重。我妈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啦啦的,
哼歌的调子没变。我放下汤勺。“队长。”我开口。他猛地回神:“林小姐。”“你们国家,
有‘天选者’团队吗?”队长喉结滚动:“有。三支。一支在‘迷雾医院’副本里失联了,
一支在‘午夜公交’里减员过半,还有一支……”他看向电视,“刚死在‘血色幼儿园’。
”“还剩多少人?”“算上后备,不到二十。”队长声音发干,
“都是最精锐的特种兵和心理专家。但面对那些……规则,肉体力量和战术经验,用处不大。
”我点点头。和我猜的差不多。规则怪谈杀人,不靠蛮力,靠“违反规则”。
再厉害的特种兵,在不知道规则的情况下,踩中死亡flag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我需要见你们最高负责人。”我说,“现在。”队长愣住:“这……”“或者,
”我看向厨房,“让我妈开放‘血色幼儿园’副本,我进去,把里面的规则抄出来给你。
”“不行!”队长和王阿姨同时喊出来。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宝贝,
你要去妈妈的纪念册里玩?”她语气像在问我要不要去游乐园。“嗯。”我站起来,
“顺便帮他们抄个作业。”我妈笑了,擦着手走出来:“好啊。但妈妈得陪你一起去。
上次有个不听话的小朋友,在滑梯下面乱涂乱画,妈妈还没教训他呢。
”她说的是“小朋友”。但我知道,她指的是副本里某个变成怪物的“玩家”。
队长急了:“苏女士,林小姐,这太危险了!那个副本的死亡率是100%!
”“在我妈的副本里,”我转头看他,“死亡率由我妈决定。而我,有VIP通行证。
”这不是吹牛。五岁那年,
妈的一个“小收藏”——那是她用邻居家总在半夜吵架的夫妻为蓝本做的“和睦之家”副本。
我在里面玩了整整一下午,吃了副本里“妈妈”做的饼干,最后被我妈找回来时,
手里还拿着副本核心道具“永不摔碎的婚戒”。我妈当时摸着我的头说:“宝贝喜欢?
那妈妈把它放在冰箱上层,你想玩了随时拿。”那枚戒指,现在还在我家冰箱里,
和冻肉放在一起。队长还在犹豫,他的通讯器突然响了。他接听,脸色越来越难看。挂断后,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上级命令……同意林小姐进入副本。但有两个条件。”“说。
”“第一,我们需要全程直播。不是全球直播,是内部加密频道,
让我们的专家团队实时分析。”“第二,”他顿了顿,“如果……如果你能通关,
副本奖励‘初始抗体’,必须优先供给国家天选者团队。”我看向我妈。
她正在给一盆绿萝浇水,头也不抬:“可以呀。但我的宝贝不能白干活。
这样吧——”她放下水壶,转身微笑:“如果晓晓通关,
我要你们国家‘天选者’团队的指挥权。”队长瞳孔一缩:“什么?”“不是全部指挥权。
”我妈耐心解释,“是下次进入‘爸爸的书房’副本时,他们必须听我女儿的命令。当然,
我会保证他们活着出来……至少,大部分活着。”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价还价买菜。
队长咬牙:“我需要请示。”“请便。”我妈走向我,摸了摸我的脸,“宝贝先去换衣服。
穿那件蓝色的毛衣,妈妈新织的,暖和。”我上楼时,听见队长在紧急通话。五分钟后,
我穿着蓝色毛衣下来时,队长已经结束了通话。他脸色铁青,但点了头:“上级……同意了。
”我妈笑了:“真明智。”她走到客厅中央,伸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像拉开一道看不见的帘子。空气开始扭曲,浮现出色彩。先是模糊的色块,
然后逐渐清晰——滑梯、秋千、彩色围墙,还有墙上那些稚嫩的涂鸦。
“血色幼儿园”的入口,在我家客厅里打开了。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清脆,但空洞。
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蜡笔和消毒水的味道。“来,宝贝。”我妈牵起我的手,
“妈妈带你重温童年。”她一步跨了进去。我跟上。队长和士兵们想跟,
但被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王阿姨尖叫着捂住小杰的眼睛——因为入口那边的天空,
是血红色的。“直播设备!”队长吼。一个士兵慌忙架起摄像机,对准入口。
画面传到他们手中的平板,也传到了某个地下指挥中心。我站在幼儿园的院子里。
这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连墙角那丛蔫了的月季都相同。只是现在,月季的花是黑色的,
滴着粘稠的液体。“欢迎来到阳光幼儿园。”广播响起,是张老师温柔的声音,
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声音里夹杂着细微的咀嚼声。“请遵守以下规则,度过愉快的一天。
”“规则一:午睡时间必须闭眼,无论听到什么。”“规则二:不准抢其他小朋友的饼干。
”“规则三:滑梯只能从上往下滑,不能爬上去。
”“规则四:如果看到保育员老师脖子转动,请立刻背诵《静夜思》。
”“规则五……”广播念了十条规则。我听完,看向我妈:“妈,你当年给我定的规矩,
有这么多吗?”我妈想了想:“好像没有。第三条是后来加的,
因为上次有个‘玩家’想从下面爬上去偷袭,妈妈觉得不礼貌。”她说着,指了指滑梯下方。
那里有一滩已经发黑的血迹,形状像个人。我点点头,
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我从小记录“妈妈异常”的手册,现在成了副本攻略。
“队长,记下来。”我对着空气说,知道直播那头能听见,“规则三、六、九是陷阱。
违反不会立刻死,但会触发‘保育员的特别关注’,相当于死亡倒计时。
”平板那头传来急促的记录声。“现在,”我走向教学楼,“我去拿‘通关道具’。
”“等等!”队长的声音从入口传来,“林小姐,道具是什么?在哪里?
”“是我五岁时画的一幅画。”我头也不回,“贴在教室后面的‘作品墙’上,
右下角有我的名字。”“那幅画是……”“是钥匙。”我推开教室门。
里面坐着二十几个“小朋友”。它们背对着我,坐在小椅子上,身体僵硬。
每个“小朋友”的后脑勺上,都长着一只眼睛,此刻齐刷刷转过来,盯着我。空气温度骤降。
我妈跟在我身后,轻声说:“宝贝,要妈妈帮你清理一下吗?”“不用。”我走向作品墙,
“它们不敢动。”我说对了。那些“小朋友”只是盯着我,但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它们“看见”了我身边的妈妈。作品墙上贴满了画。大部分是蜡笔画,色彩鲜艳,
内容天真。只有一幅不一样。那是用黑色蜡笔画的,画面里没有太阳,没有花,
只有三个扭曲的人形,手拉着手。背景是深红色,像干涸的血。右下角写着:林晓,5岁。
我伸手去摘。“不准动!”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张老师站在门口。
她的脖子旋转了180度,脸朝着后背,但身体正对着我。嘴角裂到耳根,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那是……我的收藏……”她嘶嘶地说。我妈叹了口气。“张老师,
”她向前一步,语气依旧温柔,“这是我女儿的画。你未经允许,把它放在你的副本里,
已经很不礼貌了。现在还想抢?”张老师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些后脑勺长眼睛的“小朋友”们,齐刷刷低下头,不敢再看。
“对、对不起……”张老师的脖子嘎吱嘎吱转回来,脸恢复了正常,甚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我不知道是您的女儿……我这就……”“不用了。”我摘下画,卷起来,“副本我接管了。
张老师,你可以退休了。”话音落下,整个幼儿园开始震动。墙壁剥落,
露出后面蠕动的血肉。滑梯融化,变成一摊粘液。那些“小朋友”尖叫着化作黑烟。
只有我和我妈站着的地方,一切正常。张老师的身影渐渐淡去,最后变成一张泛黄的照片,
飘落在地。照片上,是她生前的样子,温柔地笑着。我捡起照片,
背面有一行小字:纪念张老师,她曾给过我饼干。愿安息。是我妈的笔迹。震动停止。
幼儿园消失了。我们回到了我家客厅。我手里拿着那幅黑蜡笔画,和一张照片。
队长和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又看看平板——上面显示副本“血色幼儿园”已解除。
危险源已净化。。“结、结束了?”一个年轻士兵结巴着问。“嗯。”我把画递给队长,
“这是通关道具。具体怎么用,让你们的研究人员分析。应该能提取出‘抗体’成分。
”队长颤抖着手接过,像接过圣物。“那照片……”“私人收藏。”我妈拿过照片,
走到冰箱前,打开冷冻层,把它放在一袋速冻饺子旁边,“好了,该准备晚饭了。
你们要留下来吃吗?”队长看着冷冻层里那些形状可疑的“食材”,
脸色发白:“不、不用了……”“那慢走。”我妈微笑,“记得我们的约定哦。
下次‘爸爸的书房’副本,你们的人,要听我女儿指挥。”队长深吸一口气,
敬了个礼:“是。”他们带着画,匆匆离开。王阿姨和小杰也被后续赶来的救援队接走了。
临走前,王阿姨看着我,眼神像看怪物,又像看救世主。门关上。家里又只剩我和我妈。
她系上围裙,开始切菜。“宝贝今天真棒。”她哼着歌,“妈妈为你骄傲。”我坐在餐桌旁,
看着她的背影。“妈。”“嗯?”“张老师……真的是车祸死的吗?”菜刀停顿了一秒。
然后继续落下,有节奏地切着胡萝卜。“是呀。”我妈声音轻柔,“但她死后,灵魂不甘心,
变成了‘怪谈’。妈妈就把她收进纪念册,让她继续当老师。这样,
她就不会去外面伤害别人了。”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其他副本呢?”我问,
“‘迷雾医院’、‘午夜公交’……也都是你‘收藏’的?”“有些是,有些不是。
”我妈把胡萝卜倒进锅里,“妈妈只收藏那些有纪念意义的。其他的,
是这个世界自己‘长’出来的怪谈。不过——”她回头,对我眨眨眼:“如果宝贝不喜欢,
妈妈可以把它们都收进来。这样,外面就安全了。”我沉默了很久。“代价呢?”我问,
“把你说的那些怪谈都‘收进来’,你要付出什么代价?”我妈笑了。她走过来,
摸了摸我的头,手心温暖。“代价是,妈妈可能会累一点。”她轻声说,“但为了宝贝,
值得。”锅里炖着汤,香气弥漫。电视上,新闻在播报最新消息:奇迹!
‘血色幼儿园’副本突然解除!全球幸存者比例停止下降!
专家正在分析原因……画面切到街头,人们在哭泣,在拥抱,在仰望血月——那月亮,
似乎淡了一点点。我妈看了一眼电视,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吃饭吧。”她盛了两碗饭,
摆好筷子。像每一个普通的傍晚。但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是无限流BOSS的女儿。我是人类最后的希望。而我妈,是那个站在希望背后,
温柔地、残酷地,守护着一切的人。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胡萝卜。“妈。”“嗯?
”“下次去‘爸爸的书房’,我自己去。”我妈的手顿了顿。“为什么?”“因为,
”我嚼着胡萝卜,声音含糊但坚定,“那是你的回忆,也是我的过去。我想自己看看。
”我妈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好。”“但答应妈妈,
如果遇到危险——”“我就喊你。”我接话,“我知道。在家规里,我永远可以喊妈妈。
”她笑得更温柔了。“对。”“在家规里,妈妈永远在。”窗外,血月依旧。但今晚,
很多人能睡着了。因为这个世界,有了一个温柔而可怕的守护神。和一个,
知道怎么和她相处的女儿。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爸爸的书房?我爸早死了!
“爸爸的书房”副本开启前一小时,我家客厅变成了临时指挥中心。
队长——现在我知道他叫陆靳言,
国家特殊事务处理局第一分队指挥官——带着六个专家和一堆设备,
在我家地毯上铺开了线路。
:全球怪谈能量监测图、幸存者分布热力图、还有“爸爸的书房”副本入口的实时波动数据。
“能量读数还在攀升。”一个戴眼镜的女专家声音紧绷,
“已经超过‘血色幼儿园’峰值的三倍。这个副本……不一样。”陆靳言看向我:“林小姐,
你确定要单独进入?我们可以派一支小队……”“没用。”我打断他,
查着妈妈给我准备的小背包——里面有一包饼干、一个手电筒、还有那把爸爸留下的旧钥匙,
“在我妈的副本里,人数越多,规则越复杂。我一个人,反而安全。
”“可是——”“陆队长。”我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曲奇,“尝尝?
加了蔓越莓。”她的围裙干干净净,笑容温温柔柔,
和屏幕上那个代表极度危险的血红色能量峰值形成诡异对比。陆靳言喉结滚动,
接过一块曲奇:“谢谢苏女士。”“不客气。”我妈在我身边坐下,握住我的手,“宝贝,
记住妈妈的话:书房是爸爸最珍惜的地方。他在里面藏了很多秘密,但都是因为爱。
”她的手指冰凉。我反握住:“妈,你手好冷。”“没事。”她笑笑,“可能空调开太大了。
”但我知道不是。从昨天“血色幼儿园”副本解除后,我妈的脸色就一直有些苍白。
她照常做饭、打扫、哼歌,但偶尔会对着空气发呆,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无名指——那里本该有枚戒指,但她从不戴。“苏女士,
”陆靳言忽然开口,“我们检测到,每次副本开启,您周围的‘锚定能量’都会波动。
这次尤其剧烈。您是否需要……”“需要休息?”我妈接过话,笑容淡了些,“陆队长,
当一个母亲要保护孩子时,是不需要休息的。”她说得平静,但陆靳言沉默了。
倒计时十分钟。我站起来,背上背包。妈妈也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
像上次一样伸手在空中一划。但这次,她的动作慢了一点。指尖划过的地方,
空气没有立刻扭曲,而是像卡顿的屏幕,闪烁了几下,才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透出的不是幼儿园的彩色,而是深沉的、带着旧木头和纸张气味的暗色调。
还有一股……很淡的烟草味。我爸不抽烟。至少,我妈从没提过他抽烟。“宝贝。
”妈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时轻,“如果看到爸爸……告诉他,妈妈很想他。”我回头。
她站在那儿,背挺得很直,但眼眶有点红。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妈妈要哭的样子。“我会的。
”我说。然后转身,跨进缝隙。黑暗。然后是渐渐亮起的光。我站在一条走廊里。
两边是深色的木质墙板,脚下是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橡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擦得很亮。墙上挂着照片。我走近看。
第一张:年轻时的妈妈,穿着白裙子,站在大学门口,笑得很灿烂。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高高瘦瘦,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侧脸对着镜头,看不清全貌。第二张:婚礼照片。
妈妈披着婚纱,美得发光。男人终于露出正脸——很英俊,眉眼温柔,
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他搂着妈妈的腰,笑得很用力,像在努力开心。
第三张:医院产房。妈妈抱着刚出生的我,满头大汗但满脸幸福。男人站在床边,
低头看着我们,手轻轻碰我的脸。他的手指在抖。第四张:空白。相框还在,
但里面的照片不见了,只剩一片灰白。我继续往前走。走廊两侧开始出现书架,
上面摆满了书。
理论导论》、《维度折叠的可行性》、《锚点与稳定性的数学建模》……都是很深奥的东西。
但每本书的书脊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是我妈的笔迹:“老公熬夜看的,
记得提醒他喝牛奶。”“这本他说很重要,别乱动。”“看到第153页,折角了,
下次继续。”走到书房门口时,我停住了。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木牌,
刻着一行字:林致远书房。进入者需遵守以下规则:下面列着规则,但字迹模糊,
像被水浸过又风干了。我只能勉强辨认出几条:“规则一:保持安静,爸爸在工作。
”“规则二:不准碰书桌上的黑色笔记本。”“规则三:如果听到哭声,请立即离开。
”“规则四……”第四条完全糊掉了。我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凉的。转动。门开了。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书和文件夹。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
上面堆着纸张、钢笔、还有一个老式的绿色台灯。书桌后是一张高背椅,背对着我。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轮廓。我看不清细节,因为那里光线很暗,
但能看出是个男人的身形,穿着衬衫,肩膀宽阔。“爸爸?”我轻声问。没有回应。
我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椅子动了。很慢地,转过来。
我屏住呼吸。但转过来的椅子上,没有人。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放在椅座上。
领口别着一枚徽章,图案是星辰环绕着一把钥匙。我走近书桌。桌面上除了纸张,
还有一个相框,倒扣着。我把它翻过来。里面是我五岁时的照片,扎着两个羊角辫,
对着镜头做鬼脸。背景是我家旧房子的客厅,沙发上坐着妈妈,她在笑。但照片里没有爸爸。
明明应该是全家福的位置,爸爸站的地方,是一片空白。就像走廊上那个空相框。
我拿起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爸爸的笔迹我认得,
因为妈妈收藏过他写的信:对不起,晓晓。爸爸不能陪你长大了。字迹有些晕开,
像被水滴过。我放下照片,看向那个“不准碰”的黑色笔记本。它就在桌角,很厚,
皮质封面已经磨损。我知道不该碰。但我知道,答案在里面。我伸出手。
指尖碰到封皮的瞬间,整个书房的光线暗了一下。然后,我听到了哭声。很轻,很压抑,
从书架后面传来。是个女人的哭声。是妈妈。我僵住。规则三:如果听到哭声,请立即离开。
但我没动。因为那哭声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听出里面的绝望——那是我从未听过的,
妈妈的哭声。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暗门。门缝里透出光。还有妈妈的哭声,更清晰了。
我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灯。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婴儿床。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在熟睡。婴儿床边,跪着一个女人。
是妈妈。年轻的妈妈,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脸上全是泪。她握着婴儿的小手,
贴在自己脸上,肩膀颤抖。而房间的角落里,站着爸爸。真正的爸爸,不是轮廓,不是衬衫,
是活生生的人。他穿着那件白衬衫,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
他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就是外面书桌上那本黑色的。“婉婉,”他开口,声音沙哑,
“这是唯一的办法。”“不要……”妈妈摇头,眼泪不断掉下来,“致远,
不要……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没有时间了。”爸爸蹲下身,握住妈妈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