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住江野的前程,我替他顶下了那场致死的车祸罪名。
我在狱中被人按在马桶里喝脏水时,他正拥着新欢在游艇上众星捧月。旁人调侃他太狠心,
那丫头在牢里快被打残了,你真不管?他把玩着新欢的手指,漫不经心,罪犯而已,
留口气活着赎罪就行,管她干什么?后来狱中传来我自杀的死讯,
江野却在一夜之间白了头。1出狱那天,是个暴雨天。没有鲜花,没有拥抱,
只有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像蛰伏的野兽,停在铁门外。车窗降下半扇,
露出江野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以及副驾驶上,宋婉娇那双正在涂抹护手霜的纤细玉手。
上车。江野的声音冷淡,夹杂在雨声里,听不出情绪。
我拎着那个装了几件破烂旧衣的蛇皮袋,站在雨里迟疑了一瞬。三年前,
我还是江野最得力的首席秘书,是京圈人人称赞的天才操盘手。那场车祸,
宋婉娇酒驾撞死了人。江野捏着我患病的奶奶的命脉,逼我顶罪。他说:林知,
婉娇是钢琴家,手不能沾血。你替她进去,你奶奶的医药费我包了,出来后保你一生荣华。
我信了。结果我在里面经历了地狱般的三年,被人按在马桶里喝脏水,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手指被踩得变形。而他在外面,给宋婉娇举办了盛大的巡回演奏会。怎么?
还要我下去请你?江野的不耐烦打断了我的回忆。我拉开车门,
带着一身潮湿和霉味坐进了后座。车里的暖气很足,混合着宋婉娇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让我忍不住想咳嗽。江野,这就是帮我顶罪的那个……林知姐姐?
宋婉娇从后视镜里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和挑衅,怎么老了这么多?那股子霉味,
好冲啊。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试图将那双布满冻疮和伤疤的手藏进袖子里。
刚出来的罪犯,能有什么好味道。江野漫不经心地转着方向盘,带她去‘夜色’,
今晚赵公子他们都在,正好给她接风。接风?我胃里一阵痉挛。赵公子那群人,
以前就看我不顺眼,觉得我这种出身卑微的人不配站在江野身边。如今我成了劳改犯,
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江总,我想先去看看我奶奶。我沙哑着嗓子开口,
三年没说过多少话,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桌面。看完奶奶,我一定去。吱——!
急刹车带来的惯性让我狠狠撞在前座靠背上。江野回头,眼神阴鸷:林知,
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是个有案底的杀人犯,除了我身边,你哪也去不了。
可是……没有可是。他冷笑,你奶奶在ICU住得好好的,只要你听话,
她就能一直活着。今晚把婉娇哄高兴了,我就让你见她一面。我闭上了嘴。因为我知道,
他真的做得出来。只要是为了宋婉娇,他什么疯事都干得出来。2夜色
是京城最顶级的销金窟。包厢里灯红酒绿,那群曾经对我点头哈腰的富二代们,
此刻正用看猴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哟,这不是咱们的林大才女吗?
赵公子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夸张地叫道,怎么造成这副德行了?
听说在里面没少受‘照顾’啊?哄笑声四起。宋婉娇依偎在江野怀里,
娇滴滴地说:你们别这样,林知姐姐也是为了我才受苦的。姐姐,快坐下吃点东西吧,
这三年肯定没吃过饱饭。她指了指地上的一个狗食盆。盆里装着一些剩菜残羹,
甚至还混着烟头和酒水。婉娇心善,特意给你留的。赵公子一脚将盆踢到我脚边,
吃吧,别客气。我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我看向江野。
他正低头给宋婉娇剥葡萄,连一个余光都没施舍给我。怎么?嫌弃?江野淡淡开口,
在牢里喝马桶水都喝得下去,这不比那干净?原来他都知道。
他在游艇上众星捧月的时候,早就知道我在狱中遭遇了什么。但他不在乎。我不饿。
我挺直脊背,试图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啊!宋婉娇突然惊叫一声,
手里的红酒杯不小心泼在了我的脸上。酒液顺着我的头发滴落,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了。宋婉娇一脸无辜,眼底却闪着恶毒的光,林知姐姐,
你不会怪我吧?我抹了一把脸,冷冷地看着她:宋小姐的帕金森如果治不好,
钢琴生涯怕是要毁了。包厢里瞬间死寂。宋婉娇的眼泪说来就来,
委屈地扑进江野怀里:江野,我只是不小心……她怎么诅咒我?江野猛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对我说过我会护你的眼睛,此刻满是寒霜。道歉。我没错。
我让你跪下,给婉娇道歉!江野站起身,一脚踹在我的膝盖弯处。剧痛袭来。
那是被狱霸打断还没完全长好的腿骨。我噗通一声跪在满地的碎玻璃渣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膝盖处的布料。林知,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林秘书?
江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就是一条狗。狗咬了主人,就要受罚。
他抓起桌上一瓶烈酒,直接淋在我的头上。辛辣的酒液顺着伤口渗进去,痛得我浑身颤抖。
喝光它,或者,我现在就停了你奶奶的呼吸机。我颤抖着手,抓起地上的酒瓶。
为了奶奶。我仰起头,将那瓶烈性伏特加往喉咙里灌。胃里像是有火在烧,
眼泪混合着酒水流下。周围是起哄声和宋婉娇得意的笑声。江野,这就是你说的荣华富贵
吗?这就是我拿命换来的结局吗?3那天晚上,我是被抬出包厢的。胃出血,吐了一地的血。
江野嫌恶地让人把我扔回了那栋曾经属于我们的别墅。现在,这里到处都是宋婉娇的痕迹。
巨大的婚纱照挂在客厅中央,照片里的两人笑得刺眼。我被安置在保姆房,
那是以前放杂物的地方。半夜,我被一阵剧烈的腹痛痛醒。手机在震动。是医院打来的。
林小姐,你奶奶的情况突然恶化,需要马上进行手术,但是账户里的钱不够了,
请你立刻缴费,否则我们无法安排手术。多少钱?五十万。我挂断电话,
发疯一样冲上二楼主卧。门没锁,里面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我顾不得那么多,
用力拍门:江野!江野你出来!救救我奶奶!里面的声音停了。过了几分钟,
江野披着浴袍打开门,一脸阴沉: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宋婉娇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露出满是吻痕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江野,求求你,给我五十万,奶奶要手术,
医院说没钱就不给做……我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抓着他的浴袍下摆,你答应过我的,
只要我顶罪,你就包奶奶的医药费!江野厌恶地踢开我的手:钱?上个月不是刚交过吗?
医院说不够了……求求你,现在转过去,晚了就来不及了!我磕头如捣蒜,
额头撞在地板上,咚咚作响。江野……宋婉娇在后面软软地喊了一声,
我那台定制的施坦威钢琴明天就要付尾款了,正好也是五十万呢。
江野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回头安抚她:放心,少不了你的。转过头看我时,
他又恢复了那副冷酷的模样:听到了?钱我有用。你奶奶那老毛病,拖几天死不了。
那是命啊!江野!那是一条人命!我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怎么能拿救命钱去买钢琴?!
闭嘴!江野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林知,
别给脸不要脸。你那老不死的奶奶活得够久了,早死早超生。别坏了婉娇的兴致,滚下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我瘫坐在走廊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三年牢狱,一身伤病,
换来的就是这个?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通讯录里唯一存下的号码——我的导师。
老师……能不能借我五十万……那边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林知,不是老师不帮你。
江总打了招呼,整个京圈,没人敢借钱给你。你……好自为之吧。电话挂断。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我像个游魂一样回到保姆房,缩在冰冷的床上。天快亮的时候,
医院的电话又来了。林小姐,很遗憾通知您,病人抢救无效,于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去世。
手机滑落在地。我没有哭。眼泪在昨晚已经流干了。我只是觉得冷,彻骨的冷。江野,
宋婉娇。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4江野和宋婉娇的订婚宴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我表现得出奇的安静。我像个真正的保姆一样,打扫卫生,洗衣做饭,
甚至帮宋婉娇熨烫那件价值连城的订婚礼服。江野对我的表现很满意。
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他施舍般地丢给我一张卡,这里有十万,
拿去给你奶奶买个好点的墓地。我接过卡,甚至对他笑了一下:谢谢江总。
江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笑。但他没多想,只当我是认命了。订婚宴那天,
别墅里张灯结彩,宾客云集。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站在角落里,
看着他们在台上交换戒指,接受众人的祝福。宋婉娇笑得像朵花,手上的钻戒闪瞎了人眼。
江野意气风发,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没人知道,我已经把别墅的煤气管道做了手脚,
并且在酒窖里洒满了高浓度的酒精。我拿出手机,给江野发了一条短信。江野,
去地下室一趟,我有关于宋婉娇三年前车祸的证据给你看。发完,我转身走向地下室。
不到两分钟,江野果然来了。他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林知,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什么证据?我站在酒窖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火苗在指尖跳跃。江野,
你爱过我吗?我平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江野皱眉,厌恶道:你有病吧?
在这个时候问这种废话?把打火机放下!哪怕只有一秒,你有过愧疚吗?
当我替你的心上人坐牢,被人按在水里窒息的时候;当我跪在你面前求你救奶奶,
你却为了钢琴拒绝的时候。林知!江野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和煤气味,你疯了?你想干什么?!我奶奶死了。
我轻声说,就在你给宋婉娇买钢琴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医院里,
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江野瞳孔骤缩:什么?我不……你不用解释,
也不用假装惊讶。我笑了,笑得眼泪流了出来,江野,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现在,
我还给你。但是宋婉娇欠我的,我要她拿命来还。你要干什么?!
江野惊恐地想要冲过来。我后退一步,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键。
那是连接着客厅大屏幕的播放键。上面正在播放一段录音,是三年前宋婉娇酒驾撞人后,
哭着求江野让我顶罪的录音。江野,我不能坐牢……让林知去吧,她那么爱你,
她肯定愿意的……客厅里瞬间炸了锅。隐约能听到宋婉娇的尖叫声。
江野脸色惨白:林知,你毁了她!是你们先毁了我!我看着他,
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熄灭。江野,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我松开了手。
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满地的酒精上。轰——!
巨大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一切。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到江野不顾一切地扑向我,
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惊恐和绝望。林知——!!!可惜,太晚了。欠债还钱,
杀人偿命。这笔账,我们两清了。5爆炸的热浪将我掀飞,
但我并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灼烧之痛。因为早在点火的前一秒,
我就顺着预先挖好的逃生通道滚了下去。那是我在当保姆的这三天里,
利用别墅地下酒窖连接的一条废弃排水渠,一点点清理出来的。但我确实受了伤,
背部被掉落的横梁砸中,半边身子都是血。我强撑着意识,
顺着排水渠爬到了几公里外的河边。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车门拉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里面,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比预计的晚了三分钟。
男人抬手看表,语气淡漠,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我浑身是泥和血,狼狈地爬上车,
喘息着:沈律师……交易……达成。沈既白。京城最神秘的金牌律师,
也是江野死对头的法律顾问。入狱前,我曾帮他赢过一场不可能的官司。这次越狱假死,
是我用手里掌握的江野公司的核心黑料,跟他换的一条生路。放心,善后工作已经做好了。
沈既白递给我一条毛巾,现场会发现一具和你DNA完全匹配的焦尸。从今天起,
世上再无林知。我擦掉脸上的血污,透过车窗,远远看着那栋火光冲天的别墅。隐约间,
我似乎听到了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江野并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