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来就是一面镜子,能将所有投向我的恶意,加倍奉还。丈母娘咒我穷酸,
她精心伺弄的兰花一夜枯萎。对家同事给我下绊子,他新买的车就在地库被水管爆裂淹没。
我小心翼翼地活着,用尽全力对妻子林薇好,只为她心中那点善意能庇护她周全。直到那天,
她为了另一个男人的前程,眼含冰霜地对我说:“陈阳,你怎么不去死?”那一刻,
我听到她身后承重墙内,传来钢筋断裂的呻吟。第一章 鱼刺我正在厨房里刮鱼鳞。水池里,
那条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鲈鱼还在微微弹动,银色的鳞片在水流冲刷下,像碎裂的镜子,
溅得到处都是。我低着头,动作很慢,很稳,试图把每一片鳞都刮得干干净净。
这是丈母娘李秀梅唯一会夸我的手艺,她说我处理的鱼,吃起来“利索”。“陈阳,
汤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等你烧好菜,我们都饿死了!”李秀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带着惯有的不耐烦。我没作声,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刀背贴着鱼身,
发出“唰唰”的轻响。结婚三年,我住在这套属于林薇婚前财产的房子里,像个寄居蟹,
缩在自己的壳里。林薇在一家外企做项目经理,很忙,经常加班。
李秀梅退休后就搬来和我们同住,名义上是照顾我们,实际上,是监视我。鱼处理好了,
我把它放进炖锅,加入姜片、豆腐和滚水,盖上锅盖。白色的蒸汽很快就氤氲开来,
模糊了我的眼镜片。我叫陈阳,是个会计。工作稳定,性格温吞,
这是林薇当初选择我的理由。她说,她看够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只想找个安稳的人,
过安稳的日子。可她忘了,安稳往往是无趣的同义词。我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厨房时,
林薇也正好开门回来。她脱下高跟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看到我,她只是点了点头,
便径直走向沙发,将自己陷了进去。“薇薇回来啦,”李秀梅立刻迎上去,接过她的包,
“天天这么累,那个姓张的经理就是看你好欺负,什么破事都让你做。”“妈,别说了。
”林薇揉着太阳穴,声音很轻。我将菜放在桌上,轻声说:“吃饭吧。”饭桌上,
气氛有些沉闷。李秀…梅不断地给林薇夹菜,嘴里数落着我的不是。“这个青菜炒老了,
你看你,火候都掌握不好。”“还有这个汤,除了咸味还有什么?薇薇,
你明天还是去外面吃吧,别被他做的饭菜把胃给吃坏了。”我低头扒着饭,一言不发。
这些话我听了三年,已经能自动在脑子里屏蔽。我不能有任何反驳的情绪,一丝一毫都不行。
因为我知道,任何从我心底升起的、针对他人的负面念头,都会变成某种……回响。“妈,
你少说两句。”林薇终于忍不住开口,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奈,而不是为我辩护。
李秀梅被女儿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了嘴,转而喝汤。她舀了一勺,刚送到嘴边,
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她捂着喉咙,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
“妈!你怎么了?”林薇大惊失色,赶紧起身去拍她的背。我也站了起来,心脏猛地一沉。
我看到李秀梅指着自己的嘴,说不出话。是鱼刺。我炖的豆腐鱼汤,用的是处理干净的鱼身,
按理说不该有刺。“快!喝醋!”林薇慌忙跑去厨房倒醋。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我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冰冷的能量从我身上流淌出去,又以另一种形式返回到这个空间。
刚才,就在李秀梅骂我汤咸的那一刻,我心里闪过一丝怨怼。就那么一丝。
像一粒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足以掀翻一艘小船。
看着李秀梅被一根小小的鱼刺折磨得面目狰狞,我没有快感,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不是什么超能力,这是诅咒。一个与生俱来的,无法摆脱的诅咒。它像一面扭曲的镜子,
任何投向我的恶意,都会被它扭曲、放大,然后以一种看似巧合的厄运,反弹到对方身上。
骂我一句,可能会踩到狗屎。推我一下,可能会摔断腿。而刚刚那一瞬间的怨怼,
混合着她对我的恶意,变成了一根致命的鱼刺。我小心翼翼地活着,避免与人争执,
甘愿被人看不起,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我拼命对林薇好,包揽所有家务,
容忍她母亲的刻薄,就是希望她能对我一直抱有善意,哪怕只是怜悯。因为我不敢想象,
如果林薇对我产生真正的恶意,那面镜子,会反射出怎样可怕的景象。
第二章 裂痕李秀梅最终还是去了医院,
医生费了很大劲才把那根卡在喉咙深处的鱼刺取出来。不大,却很刁钻。她回来后,
看我的眼神里除了厌恶,又多了一丝畏惧。她不再大声辱骂我,但那种无声的、鄙夷的目光,
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身上。我知道,这比直接的咒骂更危险。恶意在积蓄,
像暴雨前的乌云。林薇和我之间的关系,也因此降到了冰点。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她下班回来,我们一个看电视,一个玩手机,
唯一的交流是“饭好了”和“我吃完了”。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中间却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我知道她在为什么烦恼。
她们公司最近有一个区域总监的职位空缺,林薇和她的死对头张瑞都是最热门的人选。
这对林薇至关重要,她为了这个机会,拼了命地加班,拉拢客户,几乎是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带着一身酒气。我给她递上一杯温好的蜂蜜水,她没有接,
只是坐在沙发上,把头埋在臂弯里。“失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的心一紧,
走过去,试探性地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躲开,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张瑞拿到了那个位置。”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他请了所有同事去庆祝,
就在公司对面的酒吧。他们都在恭喜他,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笨拙地拍着她的背。“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下次?
还有什么下次!”她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推开我的手,“陈阳,你懂什么!
你每天除了做饭拖地,你还懂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机会付出了多少?
你知-不知道张瑞是怎么拿到这个位置的?”我沉默地看着她。“他抢了我的客户!
他把我辛苦了半年的方案,改了几个字就变成了他自己的!他就是个无耻的小人!
”她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母狮。我能感觉到她心中翻腾的愤怒和不甘,而这些情绪,
有一部分正若有若无地指向我。或许在她看来,如果我能更有出息一点,她就不用这么拼命,
也就不会输得这么惨。“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为什么我一回到家,
看到的就是你这副窝囊的样子?”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有时候真觉得,我的坏运气,
都是你带给我的!”“坏运气”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烫穿了我的心脏。我浑身一颤,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我是在保护她。
可这些话说不出口,谁会相信?一个天生会给别人带来厄运的怪物?“林薇,别这么说。
”我的声音干涩。“我说了又怎么样!”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陈阳,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卧室,用力地关上了门。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很久很久。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刚到办公室,就听到同事们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新上任的张总监,今天早上出车祸了。”“真的假的?严重吗?”“不严重,
就是追尾,但对方是个很难缠的家伙,新买的宝马车,估计要被讹一大笔。
听说张总监今天上午重要的会议都耽误了。”我端着水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我知道,是林薇。是她昨天晚上对我倾泻的那些混杂着对张瑞恨意的负面情绪,
通过我这面“镜子”,反射了出去。张瑞是恶意的源头,所以他成了厄运的最终目标。
我感到一阵反胃。我不是上帝,无法审判谁对谁错。我只是一个被动的灾难导体。
林薇的痛苦,我的无能,最终却由另一个人来承担后果。这件事里,没有人是赢家。
我开始害怕,害怕林薇对我的失望和怨恨会越来越深。那积蓄的乌云,迟早会降下雷霆暴雨。
而我不知道,下一次,那道闪电会劈向谁。第三章 旧照片为了缓和与林薇的关系,
我决定做点什么。我想起她之前提过一次,说很久没去看电影了。
我特意选了一部她喜欢的文艺片,买好了票,又订了她最爱吃的那家餐厅。我提前下班回家,
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然后开始准备晚餐。我想,或许一顿温馨的晚餐,一场浪漫的电影,
能让我们找回一点最初的感觉。然而,林薇没有回来。我打电话给她,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声,还有很多人的说笑声。“喂?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林薇,你在哪?我做了饭,
还买了电影票……”“哦……我忘了跟你说了,”她顿了一下,
“张瑞……张总监他今天出院,部门同事给他办了个欢迎会,我在KTV,可能要晚点回来。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你……还回来看电影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她不确定的声音:“再说吧,我尽量早点。”我知道,“尽量”的意思,就是不会。
我挂了电话,看着一桌子渐渐变凉的饭菜,和手机里那两张再也用不上的电影票,
感觉自己像个笑话。我没有动那些饭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却一个画面都看不进去。午夜时分,门终于响了。林薇回来了,她没有喝醉,
但神情比喝醉了更让我不安。她的脸上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
混合着歉疚、迷茫和一丝……兴奋的神采。“你还没睡?”她换着鞋,不敢看我。“嗯。
”我应了一声。她走到客厅,看到桌上的饭菜,眼神闪躲了一下。“对不起,
我……”“没关系。”我打断她,“我去给你热一下。”“不用了,我不饿。”她说完,
就想往卧室走。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张照片从她的包里滑了出来,飘落在地。
那是一张合影。照片上,年轻的林薇笑靥如花,依偎在一个英俊的男人的怀里。那个男人,
我认识。是张瑞。他们穿着学士服,背景是大学的校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美好得像一幅画。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我一直知道张瑞是林薇的大学同学,
但我从不知道,他们曾经是那样亲密的关系。林薇从未对我说起过。她显然也看到了照片,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慌忙地弯腰去捡,手指都在发抖。我比她快了一步,
将那张照片捡了起来。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致我唯一的光。
“他……是你的初恋?”我看着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林薇的嘴唇翕动着,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碎裂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哀。我一直以为,
我小心翼翼维系的,是一个虽然平淡但还算完整的家。我以为我只要足够卑微,足够顺从,
就能守住这份安稳。原来,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在她的世界里,
我或许只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一个在她被“光”灼伤后,用来避难的、安全的影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怕你多想。
都过去了,陈阳。”“过去了吗?”我举起那张照片,“那这是什么?他今天给你的?
”林薇的脸色更白了。“是……是他整理旧物品时发现的,就……就还给我了。
”这个解释是如此的苍白无力。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我一直害怕她对我产生恶意,
害怕诅咒会伤害她。可我忘了,最大的伤害,有时候并不需要厄运的加持。“林薇,
”我慢慢地说,“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愧疚。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愣住了。短信内容很简单:张瑞先生,
您停放在XX大厦地下车库B区112号车位的车辆,因上方消防管道突然爆裂,
已被完全浸泡,请尽快联系物业处理。XX大厦,就是他们公司所在的地方。我抬起头,
看向林薇。她还沉浸在被我揭穿的恐慌中,对我手机里的内容一无所知。
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这一次,我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怨恨,没有愤怒。
仅仅是那份巨大的悲哀,那份被欺骗的刺痛,就足以让“镜子”做出如此剧烈的反应。
诅咒失控了。它不再需要我主动的情绪作为引子,它开始自动回应我所承受的任何伤害。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多年的女人,第一次感到,我们之间隔着的,或许不只是一张旧照片,
而是一个正在不断扩大的,由厄运和谎言构成的深渊。第四章 警告第二天,
林薇没有去上班。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跟我说话。我知道,她在逃避。
而我,则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必须去见张瑞。我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灾难降临。
我必须去警告他,让他离我的生活远一点,离林薇远一点。这不仅是为了我的婚姻,
更是为了他,为了林薇,为了所有可能被卷入这个漩涡的人。我请了半天假,
直接去了张瑞的公司。在前台,我被拦了下来。我说是张总监的朋友,有急事找他。
前台打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告诉我张总监正在开会,让我去旁边的咖啡厅等。
我在咖啡厅里坐了两个小时。期间,我反复思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我不能告诉他真相,
那太匪夷所思。我只能用最常规的方式,以一个丈夫的身份,去捍卫我的家庭。终于,
张瑞来了。他换了一身西装,但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底带着一丝烦躁。
想必是昨天车被淹的事情让他焦头烂额。他在我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他挥了挥手,
示意不用。“陈阳,对吧?”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找我有什么事?
”“张总监,”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有力,“我知道你和林薇是大学同学,
关系很好。但是,她现在是我的妻子。”张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所以呢?
你想说什么?让我离她远一点?”“我希望你能尊重我们的婚姻。”我说。“尊重?
”他笑出了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陈阳,你配谈尊重吗?你给了林薇什么?
一个沉闷的家,一个事事需要她操心的丈夫?你看看你,再看看我。你觉得,
林薇跟你在一起,她真的快乐吗?”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
精准地插在我最脆弱的地方。“我和林薇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我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我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能量又开始在我体内涌动。“我偏要说。
”张瑞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林薇是个优秀的女人,
她应该站在更高的地方,而不是被你这种人拖累。你知道吗,当年如果不是我出国,
根本轮不到你。现在我回来了,我要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拿回来。”他的眼神里,
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和恶意。我感到一阵头痛,太阳穴突突地跳。
咖啡厅里的灯光在我眼前开始晃动。我死死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离她远点,
否则,你会后悔的。”这句在别人听来或许是无力的威胁,但对我来说,
却是一个发自内心的警告。张瑞脸上的嘲讽更深了。“后悔?就凭你?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