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砚中骨青冥山的雪,下了三百年。山巅寒砚峰,终年飘着碎玉般的雪,
却在主峰的砚池旁,生着一株唯一的红枫。枫树下立着一方半人高的墨砚,砚台并非石制,
而是由一截枯骨打磨而成——骨色如墨,砚心隐现血丝,砚池里盛着的不是清水,
是寒砚峰弟子的心头血。这是青冥宗的秘辛:寒砚峰主收徒,必以骨砚为证,
弟子需以心头血养砚,骨砚认主,方能习得峰主的“骨笔书道”。骨笔以自身指骨为杆,
以神魂为墨,以天地为纸,落笔即成法,挥毫可封疆。可三百年间,寒砚峰只收过两个弟子。
大弟子,沈砚辞。二弟子,苏令栀。第一章 枯笔初成沈砚辞入山那年,雪下得极狠。
她是被峰主玄微真人从山下捡回来的。彼时她十三岁,瘦得像根枯竹,左手齐腕而断,
伤口早已结痂,只剩一截光秃秃的腕骨,在寒风里泛着青白。玄微真人站在漫天风雪中,
看着这个跪在山门前的女孩,问:“你求什么?”沈砚辞抬头,
一双眼睛黑得像淬了墨的星子,没有半分乞怜,只有冷硬的倔强:“求先生教我写字,
教我……活下去。”玄微真人沉默良久,最终点了头。寒砚峰的日子清苦。没有锦衣玉食,
没有同门簇拥,只有无尽的雪,和那方冰冷的骨砚。玄微真人给她的第一课,不是练笔,
是磨骨。“骨笔书道,以骨为杆。你左手已断,便以右手腕骨为材。”玄微真人的声音清冷,
像寒砚峰的雪,“磨骨之痛,甚于刮骨疗毒。你若怕,现在走,还来得及。
”沈砚辞看着自己完好的右手,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缓缓伸出了手:“先生,我不怕。
”磨骨的工具,是寒砚峰特有的“青冥砂”,比金石更硬,磨在骨头上,滋滋作响。那痛,
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像有无数把小刀子,在腕骨上反复切割。沈砚辞咬着牙,
嘴唇咬出了血,额头上的汗混着雪水往下淌,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她想起了山下的村子。全村三百一十七口人,一夜之间,被血洗殆尽。
凶手是青阳城的修仙世家,柳家。只因她父亲是个穷秀才,
无意中捡到了一块刻着“骨笔书道”的残碑,柳家便以“窃取仙门秘术”为由,
屠了整个村子。她的左手,是为了护着那块残碑,被柳家弟子斩断的。她拼了半条命,
抱着残碑,逃了三天三夜,才爬到了青冥山。活下去。这三个字,
是支撑她熬过磨骨之痛的唯一力量。三个月后,沈砚辞的右手腕骨,被磨去了半截,
露出了莹白的骨芯。玄微真人取来一截陨铁,将骨芯与陨铁熔铸在一起,
做成了一支笔杆——这,便是她的骨笔。骨笔成的那天,玄微真人将她带到砚池旁,
指着那方骨砚道:“以心头血养砚,三日之内,若骨砚认主,你便是我寒砚峰的大弟子。
”沈砚辞没有犹豫,指尖凝起一缕灵力,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心头血滴入砚池,
骨砚瞬间发出一阵嗡鸣。墨色的骨面上,血丝缓缓游走,像一条条细小的蛇,
最终汇聚成一个“辞”字。骨砚认主了。玄微真人看着她苍白的脸,
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赞许:“从今日起,你名沈砚辞,寒砚峰大弟子。”沈砚辞跪地磕头,
额头磕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弟子沈砚辞,谢先生恩。”她以为,
自己终于有了容身之所,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却不知,这份“依靠”,会在三年后,
随着另一个人的到来,变得支离破碎。三年后,苏令栀来了。
她是被玄微真人亲自下山接回来的。彼时她十岁,穿着一身粉色的罗裙,
像雪地里的一朵桃花,眉眼弯弯,娇俏可人。玄微真人站在寒砚峰的山门前,
拉着苏令栀的手,对沈砚辞说:“砚辞,这是你小师妹,苏令栀。她身世可怜,你是师姐,
要多照顾她。”沈砚辞看着那个躲在玄微真人身后,怯生生看着她的小女孩,
点了点头:“师妹。”苏令栀却突然扑到玄微真人怀里,指着沈砚辞手中的骨笔,
怯声道:“师尊,她的笔……好可怕。”玄微真人立刻将苏令栀护在怀里,
回头看向沈砚辞的眼神,带着一丝责备:“砚辞,把笔收起来,别吓到你师妹。
”沈砚辞握着骨笔的手,微微一顿。那支骨笔,是她的命。可在师尊眼里,
却成了“吓到师妹”的东西。她默默将骨笔收入袖中,低头道:“是,师尊。”从那天起,
寒砚峰的雪,似乎更冷了。第二章 墨色偏私苏令栀的到来,彻底改变了寒砚峰的格局。
玄微真人对苏令栀的宠爱,简直到了“无脑”的地步。寒砚峰的修炼资源,向来是按需分配。
可现在,最好的灵草,最纯的灵石,最珍贵的功法,全都堆到了苏令栀的面前。
沈砚辞练笔的青冥砂,被玄微真人换成了普通的砂石,理由是“青冥砂太硬,
怕伤了令栀的眼睛”。沈砚辞养砚的心头血,被玄微真人勒令减半,理由是“令栀体质弱,
怕闻到血腥味不舒服”。甚至连寒砚峰的传家宝——那本《骨笔书道全卷》,
玄微真人都直接交给了苏令栀,对沈砚辞说:“砚辞,你是师姐,理应让着师妹。
令栀天赋高,这本功法,她拿着更合适。”沈砚辞看着苏令栀手里的功法,指尖攥得发白。
那本功法,是她用了三年时间,以心头血为墨,一笔一划,从骨砚中拓印出来的。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她的心血与汗水。可现在,却被师尊轻易地送给了小师妹。
她想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她记得师尊当年说的话:“寒砚峰的弟子,当以同门为亲。”她是师姐,理应让着师妹。
可苏令栀,却并不懂得“珍惜”。她拿着《骨笔书道全卷》,翻了几页,就随手扔在了一边,
对玄微真人说:“师尊,这功法好无聊,全是写字的口诀,我不喜欢。
”玄微真人立刻笑着安慰她:“不喜欢就不练,师尊再给你找更好的。”转头,
却对沈砚辞道:“砚辞,令栀不喜欢这本功法,你拿回去吧。记住,
以后不许再练这些‘旁门左道’,好好跟着我练正统的修仙法门。”沈砚辞捡起地上的功法,
看着上面的褶皱与污渍,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骨笔书道,
是寒砚峰的立峰之本,是师尊亲手传给她的“道”,如今,却成了“旁门左道”。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问题:“师尊,为什么?”玄微真人看着她,
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温度:“沈砚辞,你别忘了,你是我从山下捡回来的。若不是我,
你早就在山下冻死了。我养你三年,教你功法,已经仁至义尽。令栀是苏家的嫡女,
苏家对青冥宗有恩,她的命,比你金贵百倍。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再想着和令栀争。
”“认清身份”。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进了沈砚辞的心脏。她终于明白,
从始至终,她在师尊眼里,都只是一个“报恩的工具”。而苏令栀,
才是师尊真正放在心尖上的弟子。从那天起,沈砚辞不再说话。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顶着漫天风雪,在寒砚峰的悬崖边练笔。没有青冥砂,她就用冰雪磨骨;没有足够的心头血,
她就用自己的灵力代替。她的骨笔,越来越锋利;她的书道,越来越精湛。她能以笔为剑,
斩断悬崖上的千年古松;她能以墨为阵,困住寒砚峰的护山灵兽。可这些,
玄微真人都看不见。他的眼里,只有苏令栀。苏令栀修炼偷懒,他说“令栀天资聪颖,
不用苦练也能进步”;苏令栀闯了祸,把寒砚峰的灵田烧了一半,他说“令栀只是好奇,
无心之失”;苏令栀甚至故意打碎了沈砚辞的骨砚,
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令栀不是故意的,砚辞,你别计较”。
沈砚辞看着碎成一地的骨砚,那方陪伴了她三年,认她为主的骨砚,如今成了一堆残片。
她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残片,指尖被锋利的骨片划破,鲜血滴在雪地上,
开出一朵朵鲜红的花。苏令栀站在一旁,躲在玄微真人的怀里,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玄微真人看着沈砚辞的样子,眼中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不耐烦:“沈砚辞,
捡那些破东西干什么?我再给令栀做一方新的,你要是想要,自己去山下买。
”沈砚辞抬起头,看着玄微真人,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师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方骨砚,是弟子的命。你给师妹的,弟子不抢。
但弟子的东西,谁也不能碰。”说完,她抱着骨砚的残片,转身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玄微真人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皱,对着她的背影吼道:“沈砚辞,你给我回来!
你敢忤逆我?”沈砚辞没有回头。她的脚步,坚定而沉重,
一步步走向寒砚峰的最深处——那里,是她三年来,独自开辟的一间石室。她将骨砚的残片,
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室的石桌上,然后拿出自己的骨笔,以心头血为墨,开始修复。
她写的第一个字,是“骨”。落笔的瞬间,骨笔发出一阵悲鸣,仿佛在为它的伙伴哀悼。
沈砚辞的心头血,一滴一滴地滴在残片上,残片上的血丝,开始缓缓游走。她知道,
修复骨砚,需要耗费她大量的心血与灵力,甚至可能会让她修为尽失。但她不在乎。
这方骨砚,是她在这冰冷的寒砚峰,唯一的依靠。三天三夜。沈砚辞没有合眼,没有进食,
只是不停地写,不停地画。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
她的心头血,流了一碗又一碗。当最后一个“砚”字,落在骨砚的残片上时,
骨砚终于发出了一阵耀眼的光芒。碎成一地的残片,在光芒中,重新凝聚在一起。只是,
那方骨砚,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它的骨色,变得更加深沉,砚心的血丝,
变成了一道道狰狞的纹路,砚池里,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骨砚,认主二次,
成了“血砚”。而沈砚辞的骨笔,在接触到血砚的瞬间,也发生了变化。笔杆上的陨铁,
变成了血红色,笔锋处,隐隐露出一截尖锐的骨尖。骨笔,成了“血剑”。
沈砚辞看着手中的血笔,和石桌上的血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她的道,
从来都不是师尊口中的“正统修仙法门”。她的道,是骨笔,是血砚,是复仇,是活下去。
第三章 青冥大比青冥宗每三年,会举办一次宗门大比。大比的第一名,
可以获得进入青冥秘境的资格,秘境中,有无数的机缘与宝物,
甚至可能得到上古仙尊的传承。这一年的青冥大比,苏令栀报名参加了。她的修为,
在玄微真人的“特殊照顾”下,短短三年,就从炼气期,飙升到了筑基期。而沈砚辞,
因为被剥夺了修炼资源,又耗费心血修复骨砚,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期巅峰。宗门上下,
都认为这次大比的第一名,非苏令栀莫属。“苏师妹天赋真高,三年就筑基了,
不愧是玄微真人的亲传弟子。”“那是,玄微真人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了她,她要是再不行,
就太说不过去了。”“反观沈师姐,真是可惜了。当年也是个天才,可惜心术不正,
总想着和苏师妹争,现在好了,修为停滞不前,恐怕连大比的初赛都过不了。”这些话,
像针一样,扎在沈砚辞的心上。但她没有理会。她也报名参加了大比。她的目标,
不是第一名,不是青冥秘境。她的目标,是苏令栀。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骨笔书道,
不是“旁门左道”。她要让师尊看看,他眼里“金贵”的小师妹,
在她这个“捡来的”大弟子面前,究竟有多么不堪一击。大比的赛场,设在青冥宗的演武场。
人山人海,宗门的长老、弟子,都来观看。玄微真人坐在主位上,身边坐着苏令栀,
他看着苏令栀的眼神,充满了期待与宠溺。“令栀,别怕,好好比,师尊相信你。
”苏令栀娇俏地笑了笑:“师尊放心,我一定拿第一。”初赛,沈砚辞的对手,
是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所有人都以为,沈砚辞必输无疑。“沈师姐,你还是认输吧,
你炼气期的修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对手看着沈砚辞,眼中带着不屑。沈砚辞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拿出了自己的血笔。血笔一出,演武场上,瞬间弥漫起一股冰冷的血腥味。
对手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邪门武器?”沈砚辞没有回答,手腕一翻,血笔在虚空中,
写下了一个“封”字。落笔成法。那个“封”字,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住对手。
对手的修为,瞬间被封印,他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沈砚辞走上前,
血笔轻轻一点,对手就被弹出了赛场。一招。仅仅一招,就击败了筑基期的对手。演武场上,
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沈砚辞手中的血笔,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玄微真人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沈砚辞的骨笔书道,
竟然已经练到了这种地步。苏令栀看着沈砚辞,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与怨毒。她攥紧了拳头,
对玄微真人说:“师尊,她的功法是邪术,作弊!”玄微真人立刻站起身,
对着裁判长老吼道:“裁判,沈砚辞使用邪术,理应取消比赛资格!”裁判长老皱了皱眉,
看着沈砚辞:“沈弟子,你所用的,可是骨笔书道?”沈砚辞点了点头:“是。
”“骨笔书道,是寒砚峰的立峰之本,并非邪术。”裁判长老沉声道,“玄微真人,
你身为峰主,不会连自己的宗门功法都不认识吧?”玄微真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
只能悻悻地坐回原位。苏令栀看着沈砚辞,眼中的怨毒,更深了。接下来的比赛,
沈砚辞势如破竹。她的血笔,仿佛有生命一般,落笔成字,字字成法。“斩”字一出,
剑气纵横,劈开对手的法宝;“困”字一出,墨阵环绕,困住对手的身形;“灭”字一出,
金光万丈,直接击溃对手的神魂。一路过关斩将,沈砚辞最终杀入了决赛。而她的决赛对手,
正是苏令栀。演武场上,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看着场中的两个女孩,
一个穿着素色的道袍,手持血笔,眼神冰冷;一个穿着粉色的罗裙,手持长剑,娇俏可人。
这是一场,师姐与师妹的对决。更是一场,骨笔书道与正统修仙法门的对决。
玄微真人看着苏令栀,眼中充满了紧张:“令栀,小心点,她的血笔很邪门,
你别和她硬碰硬。”苏令栀点了点头,却在玄微真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从袖中,
拿出了一枚黑色的丹药。那是柳家送给她的“化功丹”,能在瞬间,提升十倍的修为,
代价是,事后会修为尽失。她知道,自己不是沈砚辞的对手。所以,她要作弊。她要赢,
她要让沈砚辞身败名裂。比赛开始。苏令栀率先出手,长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