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民国二十四年,岁在乙亥。天津卫的梅雨季刚过,海河涨起的水还没退,
浑浊的浪拍着三岔口的石堤,把望海楼的影子揉成碎银。法租界赤峰道的尽头,
有间挂着“琉光阁”牌匾的小店。乌木牌匾是乾隆年间的旧物,刻着缠枝莲纹,
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门帘是青布的,绣着七颗淡金的星,风一吹,星子便在布面上流转。
店里的案台上,摆着半幅未修复的《千里江山图》残卷,朱砂、藤黄、花青分盛在白瓷碟里,
一支狼毫笔斜斜插在笔洗中,笔杆是乌木的,顶端嵌着一枚青绿色的蚨虫形玉扣,
这是“奇门刘家”的传家宝,青蚨笔。我叫刘琉,是琉光阁的主人,
也是奇门刘家最后一位传人。旁人只当我是个手巧的古玩修复师,能把破碎的瓷瓶粘得无痕,
能把褪色的古画补得传神。却不知刘家祖辈曾是钦天监的掌印,
专司皇家法阵与天文星象;更不知这“九河下梢天津卫”的水底,
藏着一座护了津门两百年的大阵,九河下梢镇龙阵。而我,便是这座阵的守阵人。
第一章 子牙水祟入伏的第一日,天刚蒙蒙亮,琉光阁的门就被拍得震天响。“刘姐!刘姐!
出大事了!”是阿金。这十六岁的半大孩子,是码头的小混混,去年被子牙河的水祟缠上,
是我救了他,从此便成了我的跑腿,每日里帮我打探消息,赚几个铜板度日。
我放下手中的修复刀,掀开青布门帘。晨光里,阿金跑得满头大汗,粗布短褂的前襟全湿了,
脚上的布鞋沾着黑泥,脸色白得像纸。“慢说,喘匀了气。”我递给他一碗凉茶水。
阿金灌了半碗,才喘着气说:“子牙河码头……又淹死人了!这是三天里的第三个了!
都是半夜撒网的渔民,被水拖下去,捞上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点伤,就是心口凉得像冰,
魂儿都没了!”我指尖一顿,青蚨笔在笔洗里荡起一圈涟漪。
子牙河是九河下梢镇龙阵的第一道子阵,子牙水阵的阵眼所在。民国二十年,
我父亲就是在子牙河码头,为了护阵,被几个洋人用西洋邪术害了性命。“现场在哪?
”我转身回屋,拿起案台上的青布包。包里装着朱砂印、黄表纸、青蚨笔,
还有一叠裁好的五行纸符。这是刘家的本命符,分青、红、黄、白、黑五色,
对应木、火、土、金、水五行,绘上符文,便能布下简易的五行阵。“在子牙河的北码头,
沈先生已经在那了!”阿金跟着我跑。天津的清晨,雾还没散。
法租界的洋车在赤峰道上碾过,穿旗袍的女子撑着阳伞,从法式洋楼里出来,
高跟鞋敲在柏油路上,清脆得像风铃。出了法租界,便是老天津的地界,青石板路蜿蜒,
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气,锅巴菜的香味混着海河的水汽,飘了满街。
子牙河码头比往日冷清了许多。往日里,这里漕运繁忙,乌篷船挤挤挨挨,
船夫的号子声能传到十里外。可今日,码头上的船都靠了岸,渔民们聚在石堤边,交头接耳,
脸上满是恐惧。石堤边,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车边站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
他三十岁上下,身形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正是北洋政府的奇门顾问,沈砚之。沈砚之是我父亲的学生,也是刘家的旧识。
我父亲去世后,他便成了我唯一的帮手,替我打探洋人的动静,帮我维护镇龙阵。“来了。
”沈砚之看到我,迎了上来,把图纸递给我。图纸是子牙水阵的阵图,用朱砂绘在黄麻纸上,
标着阵眼、生门、死门、惊门的方位。阵眼在码头的老槐树下,
那里埋着一块刻着水纹符的青石板,是子牙水阵的阵基。“阵眼被破了。
”沈砚之的声音低沉,“我一早来的时候,老槐树下的青石板被人挖了出来,
上面刻着西洋的铅符,把水阵的灵气全吸走了。”我走到老槐树下。老槐树有上百年的树龄,
枝繁叶茂,树根处的青石板果然被挖了出来,翻在一边。石板上的水纹符被磨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铅粉刻的奇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刻着交叉的齿轮,齿轮中间,
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鹰。“赫尔墨斯学会。”我指尖抚过铅符,
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指尖往上爬。这是英国的一个神秘学会,专司西洋符文与机械术的结合,
民国二十年,害死我父亲的,就是这个学会的人。“昨晚落水的渔民,都在老槐树下游过。
”沈砚之指了指河面,“我用阴阳眼看过,水里有东西。”我从青布包里拿出一张黄表纸,
用青蚨笔蘸了朱砂,快速绘了一道开眼符。符成的瞬间,我将符纸贴在眉心,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前的世界变了模样。寻常的河水,在阴阳眼里成了墨蓝色,水汽中,
飘着淡淡的阴魂。而在老槐树对应的河底,一团黑色的雾气盘旋着,雾气里,
隐约有一个人形的影子,浑身覆盖着铅符,四肢僵硬,像个傀儡。“是铅符水傀儡。
”我收回目光,撕下眉心的符纸,“西洋符文刻在铅板上,结合水祟的阴魂,做成的傀儡。
专门用来破我们的水阵。”“怎么办?”阿金攥着拳头,“再这么下去,
码头的渔民都不敢下水了!”“破了它。”我把青布包递给阿金,“帮我拿着。
”我从包里取出五张五行纸符,分握在五指间。青符对应木,红符对应火,黄符对应土,
白符对应金,黑符对应水。“沈先生,麻烦你帮我守着阵眼,别让洋人趁机偷袭。”“放心。
”沈砚之从腰间抽出一把青铜罗盘,“我在这,谁也别想靠近。”我走到石堤边,
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河中。海河的水带着凉意,没过我的头顶。我闭着眼,
用刘家的“水息术”,将自己的气息与河水融为一体。瞬间,我感受到了河底的那团黑雾,
它就在我下方三丈处,正盘旋着,准备袭击岸边的一个小渔民。我睁开眼,五指齐张,
将五行纸符掷了出去。青符落在东边,化作一道青绿色的藤蔓,
缠向水傀儡的四肢;红符落在南边,化作一团火焰,烧向黑雾;黄符落在西边,
化作一道土墙,挡住水傀儡的退路;白符落在北边,化作一把金刀,
劈向傀儡的头颅;黑符落在中间,化作一道水纹,将我护在其中。五行纸符阵,成!
水傀儡被藤蔓缠住,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它浑身的铅符亮起,黑色的雾气翻涌,
猛地挣脱藤蔓,扑向我。我早有准备,足尖一点河底的鹅卵石,施展出刘家的“璇玑步”。
璇玑步是七星璇玑阵的基础步法,
以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为方位,脚步变幻,
能避开世间绝大多数的攻击。我踩着璇玑步,在水傀儡的攻击间穿梭,
像一片飘在水里的叶子。水傀儡见攻不到我,愤怒地咆哮着,
浑身的铅符射出无数道细小的铅箭,密密麻麻,射向五行阵。“砰!砰!砰!
”铅箭撞在五行阵的结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土墙最先开裂,火焰被水雾浇灭,
金刀也被铅符缠住,渐渐失去了光泽。西洋的铅符,竟能克制我们的五行符!我心中一惊,
从青布包里取出青蚨笔,蘸了河里的水,快速在掌心绘了一道“七星探符”。
这道符是刘家的探阵符,能找到傀儡的核心。符成的瞬间,我将符纸掷向水傀儡。
符纸落在傀儡的胸口,瞬间亮起,指向它的心脏位置。那里,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铅板,
刻着赫尔墨斯学会的符号,正是傀儡的核心。我足尖一点,纵身跃起,青蚨笔直指铅板。
水傀儡察觉到危险,猛地转身,用手臂挡住铅板。青蚨笔撞在它的手臂上,
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我借力后退,落在五行阵的黑符水纹上,
指尖快速在青蚨笔上绘了一道离火符。刘家的离火符,与寻常的火符不同。它以朱砂为引,
以青蚨笔的玉扣为媒,能引动天地间的阳气,化作纯阳之火,专克阴邪与西洋铅符。“去!
”我将青蚨笔掷出,青蚨笔带着纯阳之火,像一道红色的箭,射向水傀儡的铅板。
水傀儡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想要躲开,却被五行阵的藤蔓再次缠住。
青蚨笔精准地落在铅板上,纯阳之火瞬间蔓延开来。“滋滋滋——”铅板被火烧得融化,
黑色的雾气渐渐消散,水傀儡的身体开始崩塌,化作一滩黑水,融入海河之中。
河底的阴魂得到解脱,化作一道道白光,飘向远方。我收回青蚨笔,解除五行阵,
纵身跃回石堤。沈砚之迎上来,递给我一块干毛巾:“没事吧?”“没事。
”我擦了擦脸上的水,“傀儡的核心被我毁了,子牙水阵的灵气,需要重新布符才能恢复。
”“先别忙。”沈砚之的脸色凝重,“我刚收到消息,蓟运河的金阵,也被破了。”我的心,
沉了下去。九河下梢镇龙阵,以海河为轴,九个子阵环环相扣。一个子阵被破,
其他子阵的灵气就会减弱。如今,子牙水阵和蓟运金阵接连被破,用不了多久,
整个镇龙阵就会崩溃。“洋人的目标,是海河龙灵。”沈砚之看着海河的水,“镇龙阵一破,
龙灵就会被他们夺走。”海河龙灵,是镇龙阵的核心,也是津门的守护神。两百年前,
我祖辈刘景昌设镇龙阵时,将海河的灵气凝聚成龙灵,藏在阵中。龙灵在,津门便风调雨顺,
无灾无难;龙灵被夺,津门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攥紧青蚨笔,
“九个子阵,还有七个。我们必须在洋人破阵之前,把它们修好。”“我已经查好了。
”沈砚之展开图纸,“下一个被破的,大概率是南运河的火符阵。
火符阵的阵眼在南运河的三岔河口,那里有一块漕运火印碑,是阵眼的核心。”“好。
”我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就去。”阿金跑过来,手里拿着我的青布包:“刘姐,
我跟你一起去!”“你去码头打探消息,看看有没有洋人的动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消息,立刻去南运河找我。”“好!”阿金转身跑向码头。我和沈砚之坐上福特轿车,
朝着南运河的方向驶去。车窗外,天津卫的街景飞速后退。法租界的洋楼,老天津的四合院,
码头的漕运船,交织成一幅中西建筑交错画卷。
而在这幅画卷的背后是一场关乎津门存亡的较量。第二章 火符旧碑南运河的三岔河口,
比子牙河码头更热闹。这里是漕运的枢纽,南来北往的漕船挤挤挨挨,
船夫的号子声、商人的叫卖声、洋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天津卫独有的喧嚣。
三岔河口的岸边,立着一块高大的青石碑,碑上刻着“漕运火印”四个大字,
碑身布满了岁月的痕迹,这就是南运河火符阵的阵眼,火印碑。火符阵的原理,
是以漕运的阳气为引,以火印碑为阵眼,布下的火属性法阵。漕运的船只往来不绝,
带着人间的烟火气,这些阳气被火印碑吸收,化作法阵的灵气,守护着南运河的水域。
我和沈砚之刚到火印碑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往日里,火印碑的碑身会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即使在夏天,也能感受到一股暖意。可今日,火印碑的碑身冰冷,
碑上的“漕运火印”四个大字,竟然褪去了颜色,变得黯淡无光。碑的四周,站着几个洋人,
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黄铜的机械装置,正在碑上刻着什么。而在洋人的中间,
站着一个穿白色神父袍的男人。他五十岁上下,金发碧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手里拿着一本圣经,看起来像个虔诚的传教士。可我知道,
他就是赫尔墨斯学会在天津的负责人,约翰·克莱恩。民国二十年,害死我父亲的,就是他。
约翰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转过身,对着我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刘小姐,
沈先生,好久不见。”他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带着一点天津口音。“约翰。”我攥紧青蚨笔,
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二十年了,你还敢来天津。”“我是来传教的。”约翰摊开手,
手里的圣经翻到了某一页,“上帝说,要爱你的敌人。我想,
刘小姐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善意吧?”“你的善意,就是破我们的镇龙阵,夺海河龙灵?
”我冷笑一声。“镇龙阵?”约翰摇了摇头,“刘小姐,你错了。这所谓的镇龙阵,
不过是你们中国人的迷信。我们赫尔墨斯学会,是想利用龙灵的力量,
制造出最强大的机械傀儡,为人类造福。”“为人类造福?”沈砚之向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你们用铅符傀儡害死渔民,用西洋邪术破我们的法阵,这也叫造福?”“牺牲,
是为了更大的福祉。”约翰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变得冰冷,
“既然刘小姐和沈先生不肯配合,那我就只能请你们离开了。”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洋人立刻举起黄铜机械装置,对准了我们。这些机械装置,
是赫尔墨斯学会的最新发明,齿轮魔炮。炮身是黄铜做的,刻着西洋符文,以蒸汽为动力,
能射出嵌着铅符的炮弹,专门克制我们的奇门法阵。“沈先生,你守着我,我来启动火符阵。
”我低声说。“好。”沈砚之从腰间抽出青铜罗盘,快速转动,“我布风水地阵,
帮你挡着炮弹。”我走到火印碑前,放下青布包,取出青蚨笔和朱砂印。火符阵的启动,
需要以朱砂为引,在火印碑的四周绘出火符,再用漕运的阳气激活。
我用青蚨笔蘸了朱砂印里的朱砂,快速在火印碑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绘出了四道火符。这四道火符,是刘家的本命火符,分别对应着春、夏、秋、冬四季的阳气。
符成的瞬间,我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青蚨笔的玉扣上。“以我之血,引漕运之阳,
启火符大阵!”我将青蚨笔掷向空中,青蚨笔带着四道火符,在空中盘旋一周,
然后落在火印碑的碑顶。瞬间,火印碑的碑身亮起,四道火符化作四道红色的火焰,
冲向天空,然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火墙,将我和沈砚之护在其中。
漕运的船只往来不绝,船上的烟火气被火墙吸收,化作源源不断的灵气,注入火符阵中。
“有意思。”约翰看着火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刘家的火符阵,果然名不虚传。
”“动手!”约翰一声令下,洋人们立刻扣动扳机。“砰!砰!砰!
”齿轮魔炮射出一颗颗嵌着铅符的炮弹,像黑色的雨点,砸向火墙。炮弹撞在火墙上,
发出“铛铛铛”的响声。铅符与火符相撞,产生剧烈的能量冲击,火墙剧烈地晃动着,
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沈先生,撑住!”我大喊一声。沈砚之的青铜罗盘快速转动,
嘴里念着咒语。罗盘上的指针指向八个方位,地面上突然升起八道土墙,挡住了炮弹的攻击。
“风水地阵,艮土结界!”沈砚之的声音沉稳,八道土墙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道坚固的土结界,将炮弹全部挡在了外面。“看来,沈先生的风水阵,也进步了不少。
”约翰的笑容消失了,“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吗?
”他走到一个巨大的黄铜齿轮装置前,这个装置有一人高,由九个大小不一的齿轮组成,
齿轮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西洋符文,装置的底部,连接着一根蒸汽管道,正冒着白色的蒸汽。
这是约翰的本命法阵,齿轮魔阵。“齿轮魔阵,以蒸汽为动力,以西洋符文为引,破!
”约翰用手转动最中间的九齿黄铜轮,齿轮装置立刻转动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九个齿轮同时亮起,西洋符文射出一道道黑色的光芒,冲向火符阵的火墙。
黑色的光芒撞在火墙上,火墙瞬间崩塌,化作一道道火星,散落在空中。“刘琉!
”沈砚之大喊一声,土结界猛地升起,挡住了黑色的光芒。“砰!
”黑色的光芒撞在土结界上,土结界瞬间开裂,沈砚之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沈先生!
”我冲过去,扶住他。“我没事。”沈砚之擦了擦嘴角的血,“齿轮魔阵的威力,
比我想象的要大。它结合了我们奇门的死门方位,专门破我们的生门。”我看向齿轮魔阵,
果然,九个齿轮的方位,正好对应着奇门遁甲的九宫死门。约翰这个老狐狸,
竟然研究透了我们的奇门之术。“不能再被动防守了。”我扶起沈砚之,
“我去破他的齿轮魔阵,你帮我牵制住那些洋人。”“好。”沈砚之拿出几张黄表纸,
快速绘了几道符,“这是定身符,能帮你牵制住洋人的攻击。”我接过定身符,握在手里,
然后施展出璇玑步,朝着齿轮魔阵冲去。洋人们立刻举起步枪,对准了我。“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