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结婚三年,老公陈浩念叨了三年:“我妈一个人在老家,怪可怜的,
接来住段时间吧。”每次我都找借口推脱,想起结婚前他妈明明可以好好讲方言,
非要一口一个非标准的普通话,显得她很城里人。可那天晚上,陈浩又在床上翻来覆去。
“睡不着?”我侧过身问他。他沉默了半天,闷声说:“我妈今天打电话,
说邻居家儿子把老娘接去住了,她在电话里哭了半宿。”我心里一紧。“就住一阵子,
好不好?”他转过身搂住我,声音软得像撒娇,“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现在老了,
就想离儿子近点。咱们做小辈的,总不能让她孤零零的吧?”我张了张嘴,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化成一声叹息:“行吧,先来住段时间试试。
”陈浩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我亲了好几口。我看着他那张兴奋的脸,
把心里的那点不安压了下去。婆婆也是妈,能有多难处?2接站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
换了身新买的连衣裙。婆婆王美兰从出站口走出来时,我赶紧迎上去:“妈,路上累了吧?
我来拿包。”我的手刚碰到她的手提包,她就像躲瘟疫似的往旁边一闪。“不用不用,
我自己拿。”婆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那双三百多块的凉鞋上停了两秒,
然后转向陈浩,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浩浩,我的儿,可想死妈了!
”陈浩笑着接过大包小包,顺势搂了搂他妈的肩膀。婆婆拍了拍儿子的手,
嘴里念叨着:“这袋子脏,你那双鞋挺贵的吧?我们城里人不讲究这些虚礼,过好日子就行。
”我站在旁边,笑容僵在脸上。那句“我们城里人”,像根刺,轻轻扎了我一下。
我是农村考出来的,这件事婆婆早就知道。可这话的意思,好像我身上还带着泥巴味似的。
3回到家,我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婆婆先进。她没动。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包餐巾纸,
弯下腰,开始擦门框。我愣住了:“妈,您这是……”“擦擦。”婆婆头也不抬,
纸巾从门框擦到门把手,又蹲下去擦门槛,“老陈啊,你走得早,我没把儿子教好,
找个媳妇也不知道收拾屋子。这门框上灰这么厚,也不晓得擦擦。这家啊,
还得我这个老骨头来撑着。”我的脸腾地红了。我每天上班早出晚归,周末才大扫除,
门框确实落了些灰。可这话从婆婆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在骂我懒。
陈浩在旁边打圆场:“妈,林溪上班忙,卫生我也有责任。”婆婆直起腰,看了儿子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埋怨:“你一个大男人,挣大钱的,哪能干这些?行了,都进去吧。
”我咬着嘴唇,没吭声。4为了给婆婆接风,我下午特意提前下班,
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鲈鱼、一斤排骨,还有婆婆爱吃的几样菜。我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油溅到胳膊上起了个泡,疼得我直抽气。菜端上桌,我擦了擦汗,期待地看着婆婆:“妈,
您尝尝合不合口味。”婆婆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皱了皱。
然后她放下筷子,转向陈浩,脸上带着心疼:“浩浩,妈明天开始给你们做饭。
”我的笑脸僵住了。婆婆转过头看我,语气倒挺和气,可话听着就不对味:“小林啊,
你们农村那边口味重,油放得多,这我懂。可浩浩胃不好,我这个当妈的得给他看着点。
城里人吃得清淡,慢慢你就习惯了。”我攥紧了筷子。农村那边、城里人——又是这句话。
陈浩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脚,眼神带着恳求:让着点妈。我深吸一口气,
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低头扒饭。晚饭后,我抢着洗碗,让陈浩陪婆婆说话。水流哗哗响,
客厅里传来婆婆压低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断断续飘进来:“……这媳妇,农村出来的,
现在户口变城里人了,花钱大手大脚的,那鱼买这么大,吃不完浪费……你看她那裙子,
多短,城里姑娘哪有穿成这样的……”我手里的碗“哐”一声掉进水槽。陈浩的声音听不清,
但语气是安抚的、软和的。夜里,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浩凑过来搂我:“我妈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你多担待。
”我闷声说:“可她今天才第一天。”“第一天怎么了?她刚来,还不习惯,过阵子就好了。
”陈浩打了个哈欠,“再说她把家里房子租出去了,租金还说要补贴咱们家用呢,
还不是为了咱们好?”我没再说话。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白惨惨的。
我突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从今天起,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家了。
第二章1婆婆来的第一个周末,我还在睡懒觉,房门突然被推开了。我猛地惊醒,一睁眼,
婆婆端着碗站在床边,笑眯眯的:“小林,起来吃早饭了。浩浩呢?
”我下意识往旁边一看——陈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床那边空荡荡的。
“他……他可能去厕所了。”我坐起来,睡衣领口有点歪,我赶紧往上拉了拉。
婆婆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床上,扫了一圈,又笑眯眯地退出去:“行,那你们快点,
早饭凉了不好吃。”门关上了。我坐在床上愣了半天,心里像有只蚂蚁在爬。
婆婆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吃早饭时我小声提了一句:“妈,下次您敲门就行,我自己起来。
”婆婆正在给陈浩剥鸡蛋,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抬:“一家人敲什么门?我起得早,
怕你们饿着。”陈浩在旁边接话:“我妈也是好心,你计较这个干嘛?”我张了张嘴,
没再说话。可我没想到,这只是开始。2从那天起,婆婆进门就再没敲过。早上我正换衣服,
门开了,婆婆探头进来拿脏衣服。晚上我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婆婆推门进来送水果。
有一回我和陈浩刚躺下,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婆婆的声音飘进来:“浩浩,
妈给你热的牛奶放桌上了啊。”我彻底崩溃了。
那天晚上我跟陈浩大吵一架:“这是我们的卧室!你妈凭什么随便进?
”陈浩皱着眉:“我妈又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关心我们。”“关心?我换衣服她进来,
我洗澡她进来,这叫什么关心?”“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她一个老人家,
你就不能让着点?”我气笑了:“我让了,我让得都没地方让了!”陈浩沉默了几秒,
突然说:“林溪,我妈刚来,需要适应期。你能不能懂事点?”懂事。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
把我所有的委屈浇成了冰。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他陌生得可怕。
那个曾经在我加班晚归时给我煮宵夜、在我生理期给我揉肚子的人,去哪了?
3婆婆不但管卧室,还开始管我们家的钱了。那天吃晚饭,婆婆端着碗,
笑眯眯地开口:“浩浩,你们俩工资怎么管呢?”陈浩老实回答:“我的工资卡交给林溪了,
她统一支配。”婆婆的笑容淡了淡,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小林啊,你会理财吗?
”我愣了一下:“我……就是正常存着,每个月还还房贷、存点钱。”“房贷?
”婆婆眉头拧起来,“这房子不是你婚前买的吗?还有贷款?”“对,我付的首付,
月供从我卡里扣。”婆婆看了陈浩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说不清是心疼还是责怪。
然后她转向我,脸上又堆起笑:“小林啊,你们年轻人花钱没个数,
我这个老会计来给你们把把关。浩浩的工资卡,要不还是妈帮他管着?
妈给他存着娶媳妇——哦不对,是给你们换大房子用。”我放下筷子:“妈,不用了,
我能管好。”婆婆的笑容僵了僵。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就冷了。夜里,我听见客厅里有动静。
我悄悄起来,走到楼梯口,听见婆婆压低声音在打电话,
不知道跟谁抱怨:“……我看那媳妇,心不在咱们家啊,工资卡攥得紧紧的,
浩浩手里一分钱没有,这叫什么事……”我站在黑暗里,指甲掐进掌心。4真正爆发的那天,
是因为一锅剩菜。婆婆做饭有个习惯,一做一大锅,然后接下来三天全家人顿顿吃剩的。
我胃不好,连吃了两天剩菜,胃里翻江倒海。第三天晚上,
看着桌上又是那盘热了三回的红烧肉,我终于没忍住:“妈,这菜热了好几顿了,
要不倒了吧?我再炒个新鲜的。”婆婆的脸瞬间垮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眼眶说红就红:“倒了?我辛辛苦苦做饭,做给你们吃,你们还嫌东嫌西?
我当年一个人带浩浩,一个菜要吃一个星期,现在日子好了,就能浪费了?”她转向陈浩,
眼泪啪嗒啪嗒掉:“浩浩,你媳妇是嫌我穷吗?嫌我做的饭不干净?”陈浩的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来,冲着我吼:“你够了没有!我妈又不是故意的!她一个老人家,给你做饭,
你就不能懂点事?”我愣住了。我看着陈浩,
看着他涨红的脸、瞪圆的眼睛、还有护在婆婆身前的姿势——像个战士在保护自己的母亲。
而我,是他的敌人。“她把我养这么大,吃你几口剩菜怎么了?”陈浩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就非得斤斤计较?”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婆婆在旁边抽抽搭搭:“算了浩浩,别说了,妈老了,做什么都不对,
明天妈就回老家……”陈浩转身搂住他妈:“妈,您别这么说,这是您的家,
谁也不能赶您走。”我慢慢站起来,放下筷子,转身上楼。我没有哭。我只是觉得,这个家,
从今天起,真的不是我的家了。从那天开始,我每天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只有我的电脑亮着。同事问我怎么老不走,我笑笑说,手头活多。其实我只是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面对那双挑剔的眼睛,不想回去听那些夹枪带棒的话,
更不想回去看那个越来越陌生的男人。第三章1我的逃避战术,
在婆婆来的第三个月彻底失效。那天我下班回家,一推开门,愣住了。
客厅里多了两个小孩——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蹲在地上玩手机,
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抱着遥控器看动画片。沙发上堆着好几个超市袋子,
茶几上全是零食袋和饮料瓶。一个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来,满脸堆笑:“嫂子回来啦?
我是陈浩妹妹,陈芳。”我脑子嗡的一声。婆婆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
脸上笑开了花:“小林回来得正好,你小姑子带孩子来玩几天。城里教育好,
让他们在这借读一阵子,跟你亲热亲热。”几天?我看着满地的零食袋,
看着那两个打打闹闹的孩子,看着陈浩坐在沙发上跟没事人一样玩手机——他早就知道了,
根本没跟我商量。那天晚上,我把陈浩拽到卧室,压低声音问:“你妹来住,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陈浩皱着眉:“我妈临时决定的,我来不及跟你说。”“来不及?
”我声音都在抖,“这是我家!她们住多久?”“就住一阵子,孩子想在这上学,
借读一阵子就走。”“一阵子是多久?一个月?半年?一年?
”陈浩不耐烦了:“那是我亲妹,我张不开嘴赶她走。你工资高,家里开销你先垫着,
就当帮帮我。”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2小姑子一来,
我家变成了菜市场。两个孩子从早吵到晚,抢玩具、抢零食、抢遥控器。
陈芳嘴上说着“嫂子别见怪”,手上一点活不干,吃完饭碗一推就去阳台刷手机。我咬着牙,
没吭声。我忍了三天。第四天,我下班回来,发现自己那套限量版护肤品被拆开了,
瓶瓶罐罐散了一地,还有半瓶精华液倒在了桌上。那是我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我冲进客厅,
小男孩正拿着我的口红在墙上画画。“你在干什么!”我一把抢过口红,声音都劈了。
小男孩愣了一下,“哇”地哭了。陈芳从阳台冲进来,一把搂住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