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鲛人族的女王，为了救他，甘愿剖出自己的鲛珠，化出双腿。代价是，我将失去声音，
并且每走一步都如刀割。可他登基为帝后，却将我囚禁在深宫，只为取我的心头血，
为他的皇后续命。他说：“你的命是我给的，现在，拿来换她的命，理所应当。
”心头血流干之际，我看着他冷漠的脸，笑着跳下了高塔，化作漫天泡沫。后来，
他才从史籍中得知，鲛人一生只会爱一人，鲛珠离体，必死无疑。那个被他囚禁在深宫的，
才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他疯了，屠尽后宫，抱着我的牌位，一夜白头。
1冰冷的针刺入我的心口。血，顺着一根透明的玉管，缓缓流向外面的碗里。
萧景煜站在一旁。他面无表情。太医跪在地上，手有些抖。陛下，够了。再取下去，
她会死的。萧景煜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继续。他只说了两个字。
太医不敢违抗，只能继续。我感觉生命在流逝。意识开始模糊。碗里的血满了。
侍女端着那碗血，匆匆离去。那是给我那位好姐姐，当今的皇后苏清婉续命的药。
萧景煜也准备离开。他从我身边走过，没有看我一眼。我用尽全力，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自从剖出鲛珠，化为人形，我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我只能用手指，在他手心写字。疼。
他抽出手。苏清婉病着，比你疼百倍。你的命是朕在海边捡回来的。现在，
拿来换她的命，理所应当。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门被关上。
我瘫在冰冷的地上。心口的伤在流血。双腿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每走一步，
都像踩在刀刃上。这是化出双腿的代价。我从深海而来。是鲛人族的女王。
为了救那个在海中溺水的男人，我剖出了自己的鲛珠。鲛珠，是鲛人一切力量和生命的源泉。
失去了它，我失去了一切。包括我的声音，我的家。还有我的命。我以为他会记得我。
记得那个在海边，为他渡气的红衣少女。可他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我的庶姐，苏清婉。
苏清婉拿着我的鲛珠，对他说，是她救了他。他信了。他登基为帝，封苏清婉为后。而我，
成了被他囚禁在这座冷宫里的怪物。一个为苏清婉提供心头血的药人。脚步声传来。
门被推开。来人身穿华丽的凤袍，是苏清婉。她屏退了左右。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我的好妹妹，今天感觉怎么样？她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哦，我忘了，你是个哑巴。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知道吗？陛下刚才来看我了。他说，只要我能好起来，就算要了你这条命，也值得。
2.苏清婉的手指很用力。我的下巴传来剧痛。她看着我痛苦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你一定很好奇，他为什么不记得你，对不对？她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因为我告诉他，救他的人是我。他落水时，已经昏迷了。他根本不知道，
是一个满身鱼腥味的怪物救了他。怪物。她是这么形容我的。我蜷缩在地上，
身体因为疼痛和愤怒而颤抖。苏清婉欣赏着我的狼狈。你以为你剖出鲛珠，化为人形，
就能得到他的爱？别做梦了。他爱的，是那个穿着红裙，在海边照顾他的女子。
而现在，那个人是我。她抚摸着自己身上的凤袍。这身衣服，本该是你的吧？
可惜，你穿不上了。一个哑巴，一个怪物，怎么配得上九五之尊？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流了出来。我却感觉不到痛。苏清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眼神变得怨毒。林琅，你为什么不死在海里？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威胁。
她抬起脚，狠狠地踩在我的腿上。剧痛袭来。我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每走一步都像刀割的腿，此刻更是痛不欲生。叫啊。你怎么不叫？哦，我忘了，
你叫不出来。她笑得前仰后合。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萧景煜。苏清婉立刻收敛了所有恶毒。
她脸上瞬间布满了泪水，身体摇摇欲坠。妹妹，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陛下他……他只是一时被我蒙蔽了。她演得真像。萧景煜推门进来。
看到的就是苏清婉泪流满面，而我倒在地上。他立刻冲过去，扶住苏清婉。清婉，
你怎么来了？这里阴冷，对你身体不好。苏清婉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陛下，
我只是想来看看妹妹。我想求她，再给我一点血。太医说，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我不想死，我想一直陪着陛下。萧景煜心疼地抱着她。他的目光转向我。变得冰冷刺骨。
你又欺负清婉了？我看着他，拼命摇头。我想解释。我想告诉他，这个女人有多恶毒。
可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萧景煜不耐烦地皱起眉。够了。朕不想看你这副样子。
从明天起，取血的量加倍。直到清婉痊愈为止。他说完，抱着苏清婉，转身离去。
苏清婉在他怀里，回头看我。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诅咒和得意。我的世界，一片黑暗。
加倍的量。他这是，要我的命。3.太医来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他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同情。姑娘，你……你忍着点。这次，他们拿来了一个更大的碗。
针扎进心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血流失的速度很快。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降低。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我好像看到了我的故乡。
深蓝色的海水，五彩斑斓的珊瑚。我的族人们在水里自由地歌唱。父王和母后，
正微笑着向我招手。回家。我想回家。可是，我回不去了。鲛人一旦剖出鲛珠，
就再也无法回到大海。强行回去，只会被海水溶解，化为泡沫。我为什么要救他？
我蜷缩在冰冷的宫殿里，一遍遍地问自己。如果时间能重来。
我一定不会再游向那艘沉没的船。我会待在我的宫殿里，继续做我的鲛人女王。可是，
没有如果。血取完了。太医匆匆离去。我躺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鱼。
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知道，我快死了。鲛珠离体，本就活不长。
再加上日复一日地被取心头血。我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我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我闻到了一股香味。是海盐的味道。我努力睁开眼。
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宫女，正跪在我身边。她手里端着一碗汤。姑娘，喝点吧。
这是用海里的鱼熬的汤，能补补身子。我看着她。她很年轻，眼神清澈。我认得她，
她是新来的宫女，叫阿月。我摇了摇头。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阿月把碗放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海螺。放到我耳边。姑娘，你听。海螺里，传来了海浪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像是故乡的呼唤。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我知道姑娘是好人。
阿月轻声说。皇后娘娘根本不是什么好人。那天，我看到她踩你的腿了。她还说，
要让你死。我愣住了。她都看到了。姑娘，你快走吧。离开皇宫，
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再待下去，你真的会死的。走？我能走到哪里去？
我是一个哑巴，一个怪物。天下之大，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拉住她的手。在她手心写字。
谢谢你。但是，我走不了。阿月还想再劝我。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是萧景煜。他带着侍卫闯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碗鱼汤和那个海螺上。
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谁给你的胆子，给她送这些东西？他盯着阿月，
声音里满是杀意。阿月吓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陛……陛下饶命。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想告诉他，不关阿月的事。萧景煜一脚踢翻了那碗鱼汤。滚烫的汤汁，溅了我一身。
他一把夺过那个海螺，狠狠地摔在地上。海螺，碎了。就像我的心一样。一个怪物，
也配听海的声音？他冰冷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4.拖下去。萧景煜下令。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架住了阿月。阿月吓得大哭。陛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我冲过去，挡在阿月身前。我看着萧景煜，拼命地摇头。我指指自己，又指指地上的碎海螺。
我想告诉他，一切都因我而起，和阿月无关。萧景煜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让开。
我没有动。我不能让阿月因为我而死。她是这冰冷宫殿里，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看来，
是朕对你太仁慈了。萧景煜的耐心耗尽了。他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提了起来。
窒息感瞬间袭来。我的双脚离地，拼命挣扎。一个身份不明的哑女，朕好吃好喝地养着你，
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勾结宫女，是想逃跑吗？还是想去告诉别人，
你才是救了朕的人？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我的心上。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不是普通的哑女。他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自己爱错了人。不愿意承认，
他亏欠了我一条命。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看着我的眼泪，眼神更加冰冷。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把戏。你的眼泪，只会让朕觉得恶心。他松开手。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喉咙里一阵腥甜，我咳出了一口血。杖毙。他看着阿月，
冷酷地吐出两个字。阿月瘫软在地。我疯了一样爬过去，抱住他的腿。我仰头看着他，
泪流满面。我用口型对他说。求你。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萧景煜垂眼看着我。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求朕？你有什么资格求朕？他一脚踹开我。
把她也给朕拉开。侍卫上前，将我死死地按在地上。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月被拖了出去。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木杖击打皮肉的声音。
还有阿月凄厉的惨叫。一声，又一声。最后，声音消失了。我知道，阿셔死了。因为我而死。
我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心，好像被掏空了。萧景宇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现在，知道听话了吗？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爱了那么多年的脸。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和恐惧。我笑了。无声地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萧景煜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笑什么？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看着他，继续笑。萧景煜，你错了。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跟你告别。当天晚上，
苏清婉的病，突然加重了。太医说，她寒气攻心，命悬一线。除非，
能用一个人的全部心头血，做成药引。否则，神仙难救。萧景煜在苏清婉的床边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来了我的冷宫。他身后，跟着一群太医和侍女。他们手里，
拿着各种各样的器皿。萧景煜站在我面前。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疲惫和决绝。林琅。
他叫了我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清婉快不行了。朕需要你所有的血。
这是你欠她的。5.欠她的？我看着萧景煜。我欠苏清婉什么？我欠她的，是我的鲛珠，
我的声音，我的自由，和我快要流干的血吗？真是可笑。太医们围了上来。
他们脸上带着不忍，但更多的是畏惧。没有人敢违抗皇帝的命令。我没有反抗。
我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任人宰割的木偶。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粗。
它刺入我的心口。这一次，没有疼痛。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血，
从我的身体里被疯狂地抽取。我能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流逝。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的萧景煜，变成了一个遥远的影子。我看到他紧紧地皱着眉。脸上似乎有一丝不忍。不。
我看错了。他怎么会对我，有不忍的情绪。他所有的温柔和心疼，都给了苏清婉。血还在流。
我的身体越来越轻。好像要飘起来了。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天。风浪滔天，他的船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