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巴克莱中心方向隐隐还有喧嚣声传来，像一场与他无关的盛大宴会的尾声余音。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定格在NBA官方选秀大会的直播页面，下方滚动条已经拉到了最后，六十个名字，清晰刺目，没有“Lin Du”。，以及自已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并不意外，真的。从芝加哥联合试训体测数据出来后，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和迅速转移开的目光；从各队单独试训时对方经理、教练脸上礼节性的微笑和敷衍的“我们会认真考虑”；从模拟选秀榜单上他的名字从次轮中段一路下滑，直至消失在“落选”的模糊区域……所有征兆都指向这个夜晚的寂静。，动作有些僵硬，走到狭小公寓唯一的窗户前。玻璃映出他自已的影子——接近两米零一的身高在普通房间里显得有些局促，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T恤和短裤，肩膀不算特别宽阔，但线条利落，长期训练塑造的肌肉匀称地附着在骨架上。头发剃得很短，露出清晰硬朗的发际线和额头。眉眼间还残留着属于22岁青年的锐气，只是此刻被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覆盖。，窗台上放着几份皱巴巴的球探报告打印件，最上面一份的评估结论被红笔粗暴地圈了出来：“林渡，22岁，中国籍，得分后卫/控球后卫摇摆。模板：阿伦·艾弗森（风格）/斯蒂芬·库里（投射潜力）。优势：拥有同身高下出色的控球技术与启动第一步，运球衔接投篮动作流畅，三分射程远至NBA标准线外，无球跑动积极。劣势：身体对抗能力存疑（84公斤体重在面对NBA级别防守时将是巨大短板），防守端受限于身材与力量恐成为针对性攻击目标，高强度比赛样本不足（仅限于NCAA一级联盟中游球队及国际青年赛事），比赛决策有时过于冒险。总体评价：又一个试图复刻艾弗森与库里道路的黄种人后卫，技术特点在低级别联赛中耀眼，但能否适应NBA的体格与速度冲撞存有巨大疑问。预计顺位：次轮末至落选。又一个”。，扎在眼球后面，每次眨眼都带来细微的钝痛。
他拿起那份报告，纸张边缘因为反复摩挲已经起了毛边。模板艾弗森，模板库里。多高的赞誉，多轻巧的判决。他们看到他在大学赛场上用蝴蝶穿花般的变向撕开防线，看到他在快攻中追身投出那些三十英尺外的三分，看到数据单上“场均28.7分4.1助攻3.2篮板，三分命中率41.5%”的字样。然后，他们写下“又一个”，仿佛这已经足够概括他过去十几年浸泡在汗水里的全部人生。
从国内体校那个对着斑驳墙壁练习运球到深夜的孩子，到咬牙争取到NCAA戴维森学院（追随过库里足迹的地方）奖学金，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对抗升级的环境里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把体重从七十几公斤一点点挂到八十公斤以上，把三分线外的距离一步步向后推移……所有的努力，似乎只是为了成为球探报告里那个轻飘飘的“又一个”。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短短一句中文：“儿子，没关系，早点休息。”后面跟了个拥抱的表情。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晌，没有回复。不知道能回什么。承诺过的，要站在那个最高的篮球舞台上。此刻却连一张入场券都没拿到。
沉默地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林渡开始收拾东西。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面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些训练装备，护具，还有几本已经翻得卷边的战术笔记和篮球理论书。他把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塞进去，将那几份刺眼的球探报告揉成一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扔掉，而是塞进了箱子最底层。然后，他从床头拿起一个有些磨损的皮质篮球，用双手拍了拍，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和回弹，轻轻放进行李箱，盖在上面。
回国。下一步怎么走？CBA选秀？或许。那里的对抗和节奏……念头有些纷乱。他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不确定的未来景象甩出去。至少，先回去。
就在他拉上行李箱拉链，准备定一张最近回国的机票时，那部沉寂了几乎整个晚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不是微信提示音，是来电铃声。
一个陌生的美国号码。
林渡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凉。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Hello？”
“是林渡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偏快，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直接，“这里是洛杉矶湖人队总经理办公室，我是总经理助理迈克。祝贺你，林，虽然选秀大会的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但我们注意到了你的潜力。”
湖人？林渡握紧了手机，指节有些发白。紫金军团。一个遥远而辉煌的名字。
“经过评估，我们愿意为你提供一份夏季联赛的邀请，以及一份附带Exhibit 10条款的双向合同试训机会。”对方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如果你能在夏季联赛和后续训练中证明自已，球队会考虑将双向合同转为正式部分保障。夏季联赛训练营一周后在拉斯维加斯开始，具体时间和地点会发送到你的邮箱。你需要自行前往。有什么问题吗？”
机会。一个微小的，需要挤过更狭窄缝隙的机会。双向合同，Exhibit 10条款，意味着即使留下，也大概率要在NBA和发展联盟之间往返，薪水微薄，保障有限。
但，这是NBA。是那扇似乎已经关闭的大门，重新推开的一条缝隙。
“没有问题了，先生。”林渡听见自已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要平稳，“感谢湖人队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准时抵达拉斯维加斯。”
“很好。期待你的表现。再见。”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林渡缓缓放下手机，站在原地。窗外，纽约的夜色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他弯下腰，重新打开行李箱，把刚刚放进去的篮球又拿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一周后，拉斯维加斯，夏季联赛训练营。
热浪仿佛有形质，从每一寸被烈日炙烤的沥青地面蒸腾而起，扭曲着视线。湖人队夏季联赛队伍的临时训练馆里，空调卖力地嘶吼，却压不住二十几名球员奔跑、喘息、球鞋摩擦地板发出的混杂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橡胶和雄性荷尔蒙激烈竞争的味道。
林渡站在场边，迅速观察着场上的情况。队伍构成复杂：两个今年的次轮新秀，一个来自欧洲的大个子，几个在发展联盟混迹多年的老球皮，几个像他一样的落选秀，还有两三个拿着无保障试训合同的自由球员。每个人都红着眼睛，每一个回合的攻防都拼尽全力，因为这可能是他们抓住NBA尾巴的最后机会。
主教练是湖人队下属发展联盟球队南湾湖人队的主帅，戴夫·乔尔格，一个面容严肃、头发花白的老派教练，此刻正抱着胳膊站在场边，目光锐利如鹰，很少说话，偶尔的喊声短促而严厉。
“林！你，换下杰里米！”乔尔格教练指向林渡。
林渡脱掉训练外套，踏入场地。防守他的是一个强壮的白人后卫，发展联盟的老兵，肌肉结实，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衅。
第一次进攻，林渡借助一个简单的掩护绕出接球，对方挤过防守贴得很紧，手臂不断干扰。林渡接球后没有多余动作，一个极快的原地悬浮运球调整，拔起就投。篮球划过一道高弧线。
“砰！”力道稍大，砸在后筐弹出。
“菜鸟，这里不是你的大学联赛！”对方喷着垃圾话，迅速收下篮板发动反击。
林渡快速回防，对方的身体对抗比NCAA级别凶猛得多，几次无球碰撞都让他脚下有些踉跄。进攻端，队友似乎也并不信任他这个刚刚加入、名不见经传的落选秀，球很少传到处于空位的他手中。
一个回合，林渡通过连续反跑终于在底角觅得一丝空隙，伸手要球。持球的次轮秀控卫瞥了他一眼，选择自已强突，在协防下失误丢球。
乔尔格教练的哨音响了，他对着林渡和那个控卫的方向，脸色不豫：“跑位不错，但在这里，机会需要你自已挣来！还有你，乔丹（控卫），把该死的球传给空位的人！”
训练继续进行。林渡沉下心，减少无球跑动，开始更多主动要球，用快速的体前变向和节奏变化尝试突破。他的速度确实占优，第一步也足够快，几次甩开了半个身位，但杀入内线后，面对补防的壮硕内线，他84公斤的体重显得吃亏，强行上篮要么被干扰偏出，要么被撞开失去平衡。
“对抗！加强对抗！”乔尔格在场边吼着，“林，你的终结太软了！要么造犯规，要么把球传出去！”
汗水浸透了林渡的背心。他能感觉到教练的目光，以及其他球员眼中那种混合着评估和隐约轻视的神情。在这里，没有人在意你大学时场均多少分，模板是谁。这里只看你现在，此时此刻，能不能在更高强度、更直接的肌肉碰撞中把球放进篮筐，能不能在防守端不成为漏洞。
一堂训练课下来，林渡感觉比打了一场正式比赛还累。肌肉酸痛，呼吸带火。数据？他大概得了六七分，一两个助攻，失误了两三次。很普通的，属于边缘角色的表现。
训练结束，乔尔格教练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简短交代了几句夏季联赛的日程和注意事项，然后开始分发首场对阵萨克拉门托国王队夏季联赛队伍的出场时间预估表。这是非正式的，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林渡的名字，出现在表格的最下方，旁边标注着：“预计出场时间：3-5分钟（视比赛情况）。”
垃圾时间。或者，如果比赛早早进入垃圾时间。
周围似乎有极轻微的吐气声，不知是放松还是别的什么。林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将那页纸折好，塞进运动裤口袋。
“都清楚了？解散！”乔尔格教练挥挥手。
球员们三三两两散去，走向更衣室或者力量房。林渡独自走到场边，拿起一个球，开始练习投篮。从篮下，到中距离，再到三分线外。动作稳定，出手流畅，篮球一次次空心入网，发出清脆的“唰”声。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滴落在锃亮的地板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重复着投篮、捡球、再投篮的动作。场馆渐渐空荡，只剩下篮球击地、刷网，以及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拉斯维加斯的夜晚，霓虹璀璨。林渡和另外两个落选秀合租在一个廉价的汽车旅馆房间里。晚饭是附近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能量饮料。房间里充斥着廉价清洁剂和旧地毯的味道。
“嘿，林，今天教练那眼神，够吓人的。”一个叫卡姆的黑人后卫啃着三明治，含糊地说，“你这上场时间……有点悬啊。”
另一个叫李的大个子，来自加拿大，闷声道：“夏季联赛就是秀场，时间就那么多，给新秀和那些有合同的人都不够分。”
林渡靠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慢慢喝着饮料。“嗯。”
“不过你也别太灰心，”卡姆试图安慰，“才第一场嘛。你看我，时间比你多点，但也有限。总有机会的。”
“我知道。”林渡点点头。他打开手机，屏幕上是湖人队夏季联赛首场的对手，国王队夏季联赛队伍的简要资料。对方阵中有今年的首轮秀，一个身体素质劲爆的锋卫摇摆人，还有几个去年打过夏季联赛的发展联盟熟面孔。
他关了手机，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晕开的痕迹，形状模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白天的训练画面，那些对抗下的变形动作，那些被封堵的突破路线，那些错失的机会。
然后，画面又跳回更久以前。国内体校冰冷的训练馆，美国大学赛场山呼海啸的客场，独自加练时球馆穹顶苍白的灯光。
最后定格在选秀夜，那片寂静的黑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枕头里。
三天后，托马斯马克中心球馆，湖人VS国王，夏季联赛揭幕战。
球馆规模不小，但上座率大约只有三四成，观众稀稀拉拉，多是各队球探、管理层、球员家属以及一些本地的篮球铁杆粉丝。气氛远不能和正式NBA比赛相比，嘈杂中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冷淡。
林渡坐在板凳席最末端，身上套着湖人队的夏季联赛训练服。场上比赛已经进行到第四节中段，比分是98：78，湖人队领先20分。胜负早已失去悬念。国王队那边已经撤下了所有主要轮换，换上一些边缘球员。湖人队这边，乔尔格教练也陆续换下了主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渡看着记分牌，又看了看场边抱着胳膊、面色平静的乔尔格教练。板凳席上，还有两三个球员没有获得上场机会，包括他。
最后三分钟，死球。乔尔格教练的目光扫过板凳席，最终落在了林渡身上。
“林！”他喊了一声，指了指场上，“你上，换下乔丹。打二号位。放松打，把时间耗完就行。”
“是，教练。”林渡起身，迅速脱掉训练服，走到技术台前等待死球。他能感觉到身后队友和前方零星观众投来的目光，平淡，或许带着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垃圾时间终于来了”的意味。
“哔——”
哨响。林渡踏入球场。地板在脚下微微震颤，球馆略显空旷的喧哗声涌入耳中。他跑向自已的防守位置，对位的是一个同样身材偏瘦、看起来也有些紧张的年**国王队员。
湖人队控卫慢悠悠地运球过半场，似乎想把24秒进攻时间消耗殆尽。林渡在左侧底角落位，对方防守人离他一步多远，注意力并不集中。
球传了过来，有些随意。林渡接球，双手持球置于腰间，目光快速扫过篮筐和防守人。对方象征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下球调整。林渡直接屈膝，拔起，出手。动作快而流畅，仿佛已经练习过成千上万次。
篮球离开指尖，带着细微的后旋，划过一道比平常略高的弧线，飞向二十多英尺外的篮筐。
唰！
空心入网。声音清晰。
101：78。
观众席上响起几声零散的掌声和口哨。
国王队发底线球，他们的替补控卫似乎想加快点节奏，漫不经心地一个横传球，想给到侧翼队友。
一直弓着身子、保持防守姿态的林渡，在球离开对方控卫手的瞬间，如同嗅到猎物气味的猎豹，猛地蹬地窜出！他的启动速度快得惊人，抢在传球路线上，长臂一伸！
啪！
指尖碰到篮球，改变了它的轨迹。林渡完全控制住球权，没有任何停顿，顺势转身，一步就过掉了试图反抢的对方控卫，面前一片开阔！
他没有选择上篮，而是运了一步，在刚刚踩过三分线的位置，急停，再次拔起！
防守人已经被甩在身后，补防来不及。
出手，还是那么快。
唰！
再中！104：78。
连续两个三分？场边有些球探抬起了头，开始在手中的平板或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乔尔格教练依旧抱着胳膊，但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国王队底线球。这次他们谨慎了些，稳稳运过半场，试图打一个战术。球经过几次传递，来到林渡对位的球员手中，那家伙做了个投篮假动作，林渡重心微微上提，对方立刻下球突破。
但林渡的横移速度极快，滑步紧紧贴住，用胸膛给予对抗，手臂始终高举干扰。对方勉强冲到禁区边缘，在协防到来前仓促抛投。
力道短了，砸在前筐。
湖人队拿下篮板，迅速交给林渡推进。林渡接球后没有丝毫减速，像一道紫色的闪电直插对方半场。国王队退防很快，两人在前方拦截。
林渡在高速运球中，左手一个大幅度的体前变向，接一个极快的背后运球，节奏变化让第一个防守人完全失位，紧接着面对补防的第二人，他肩膀一个极逼真的向右沉肩动作，却在对方重心偏移的刹那，左手将球从胯下拍到右手，同时一个大幅度的撤步！
电光石火之间，他已撤到三分线外两步远的位置！
防守人被他这一连串眼花缭乱又迅疾无比的动作彻底晃开，踉跄着扑上来时，林渡已经从容起跳，出手。
超远三分！
篮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划过的弧线似乎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唰！！！
空心入网，网花泛起白浪。107：78。
“Wow！”观众席上这次响起了一阵明显的惊呼和更热烈的掌声。连一些原本昏昏欲睡的球迷也坐直了身体。
“见鬼，这家伙是谁？”有观众在问。
国王队叫了暂停。虽然胜负已定，但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选秀连拿九分，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暂停时，他们的教练对着球员吼了几句。
暂停回来，国王队进攻明显加强了针对性。他们换了一个更强壮、更专注的防守人来盯林渡，几乎是半场领防，不断用身体挤压，试图阻止他轻松接球。
林渡连续两次没有接到球。湖人队其他替补球员似乎也意识到该做点什么，一次勉强投篮不中。
国王队抓住机会打反击，上篮得到两分。107：80。
时间还剩一分十五秒。
湖人队进攻，球经过几次传递，还是没能给到被紧紧缠住的林渡。进攻时间还剩五秒，球被迫传到弧顶的湖人队大个子手中，他显然不是处理球的人，一时有些慌乱。
林渡突然启动！他从底角沿底线一个反跑，借助队友的一个无球掩护，短暂甩开追防，从篮下兜到另一侧四十五度角，同时举手要球！
大个子像抓到救命稻草，立刻把球扔了过来。林渡接球时，进攻时间只剩两秒，防守人已经疯狂扑到面前。
没有空间，没有时间调整。
接球，屈膝，起跳，后仰！在防守人手指几乎封到脸上的情况下，凭借惊人的核心力量和投篮手感，强行将球投出！
嘀——进攻时间到。
篮球在空中画着极高的抛物线，绕过防守人的指尖，直坠篮筐。
唰！
打板命中！110：80。
“哦——！！！”这一次，全场的惊呼声汇聚成了声浪。不少观众站了起来。
乔尔格教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愕，随即迅速转化为专注，他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场上那个黑发黄皮肤的身影。
国王队底线球，他们的球员明显有些急躁了，传球意图过于明显。林渡判断出传球路线，又一次闪电般出击！
抢断！
他断下球，面前只有空旷的前场。他没有选择轻松上篮，而是在运球冲到三分线外时，突然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追防球员的位置，还远。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篮筐，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两大步、几乎靠近中圈logo边缘的位置，停了下来。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他要干什么？
只见林渡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双腿微屈，目光平静地锁定篮筐，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将球举过头顶，手腕柔和地一抖。
推射！像是库里在关键时刻投出的那些超远logo shot一样，篮球高高飞起，带着不可思议的弧度和旋转，飞越了半个球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篮球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吸引了场馆内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场边那些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球探、管理层人员，此刻都张大了嘴巴。
唰！！！
清脆的擦网声，透过扩音器，响彻整个球馆！
113：80。
“Holy shit！”
“Are you kidding me?!”
“Logo shot！他从哪里投的？！”
观众彻底沸腾了！很多人跳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发出疯狂的呐喊。这记进球无关胜负，却点燃了垃圾时间里最后的热血。
国王队发球，他们似乎被打懵了，传球再次出现失误，被林渡判断准确，又一次抢断！
这次他没有再投超远，而是迅速杀向前场，在对方防守合围之前，在罚球线内一步急停，高高跃起。
防守人从侧后方封盖，打到了他的手臂。
球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被抛出，打板，在篮筐上颠了两下，落进网窝。
嘀！裁判哨响，加罚一次。
2+1！
林渡站上罚球线，全场响起了“MVP！MVP！”的起哄声，虽然戏谑，却也带着被征服的激动。他稳稳罚中。116：80。
时间只剩最后20秒。国王队最后一攻，无心恋战，仓促出手不中。
篮板被点到外线，恰好落在林渡手中。他接球，转身，面前空无一人，距离三分线还有几步。
他没有再投，而是开始慢慢运球，消耗最后的时间。
十、九、八……
观众开始跟着计时器倒数。
七、六、五……
林渡运球来到中圈附近。
四、三、二……
在时间即将走完的最后一秒，在刚刚命中logo shot的几乎同一位置，他再次收球，起跳，出手！
篮球离开他的指尖，飞向球场另一端的篮筐。
终场红灯亮起。
在全场观众的屏息注视下，在无数道目光的追随中，篮球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划过一道贯穿全场的彩虹弧线。
唰！！！
压哨！
球进灯亮！119：80。
“啊啊啊啊啊——！！！”
整个托马斯马克中心球馆彻底爆炸了！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所有观众，无论之前支持哪一方，此刻都站起来疯狂鼓掌、尖叫、吹口哨。这简直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剧情！
林渡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狂喜，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光。他举起右手，向观众席方向挥了挥，然后转身，走向自已的替补席。
队友们已经冲了上来，激动地拍打他的肩膀、后背，说着各种惊叹的话。乔尔格教练也走了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脸上带着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干得漂亮，小子！干得太他妈的漂亮了！”
场边，早已被媒体记者和工作人员围得水泄不通。当林渡走出球员通道，试图返回更衣室时，无数话筒、录音笔和摄像机瞬间伸到了他面前，闪光灯亮成一片。
“林！林！看这里！”
“林渡！能接受一下采访吗？”
“今晚你上场不到三分钟，三分球四投全中，加上一次打三分，还有三次抢断，一次压哨超远绝杀般的进球！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之前几乎没有任何上场时间，在最后时刻被派上场，是什么促使你爆发？”
“你的那些三分球，尤其是最后两个超远距离投篮，是设计好的吗？你平时就练习这种投篮吗？”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来。林渡停下脚步，面对着镜头。汗水还在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他的呼吸已经平稳，眼神清澈而镇定。
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我只是抓住机会，努力打好教练分配的每一秒钟。感谢教练给我上场时间，感谢队友的传球。那些投篮……是我训练的一部分。”
一个戴着眼镜的资深记者挤到前面，大声问道：“林，我们都知道你的球探报告，模板是阿伦·艾弗森和斯蒂芬·库里。今晚你展现的速度、抢断和运球，确实有AI的影子，而那些超远三分，则让我们看到了库里的神韵。这就是你自信的来源吗？模仿这两位伟大的球员？”
林渡看着那位记者，又扫过周围所有期待答案的面孔，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对着最近的那个摄像机镜头，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却含义复杂的笑容。
“不，”他的声音清晰，平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其实，我还有个模板没告诉他们。”
记者立刻追问：“谁？”
林渡直视着镜头，目光似乎要穿透屏幕，抵达某个未知的远方，一字一句地说：
“我自已。”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骤起的更响亮的追问声和惊呼声，分开人群，径直走向更衣室门口。紫色的湖人队夏季联赛训练服背影，在通道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挺直如标枪。
更衣室内外，因他这句简短回答而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那份报告，纸张边缘因为反复摩挲已经起了毛边。模板艾弗森，模板库里。多高的赞誉，多轻巧的判决。他们看到他在大学赛场上用蝴蝶穿花般的变向撕开防线，看到他在快攻中追身投出那些三十英尺外的三分，看到数据单上“场均28.7分4.1助攻3.2篮板，三分命中率41.5%”的字样。然后，他们写下“又一个”，仿佛这已经足够概括他过去十几年浸泡在汗水里的全部人生。
从国内体校那个对着斑驳墙壁练习运球到深夜的孩子，到咬牙争取到NCAA戴维森学院（追随过库里足迹的地方）奖学金，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对抗升级的环境里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把体重从七十几公斤一点点挂到八十公斤以上，把三分线外的距离一步步向后推移……所有的努力，似乎只是为了成为球探报告里那个轻飘飘的“又一个”。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短短一句中文：“儿子，没关系，早点休息。”后面跟了个拥抱的表情。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晌，没有回复。不知道能回什么。承诺过的，要站在那个最高的篮球舞台上。此刻却连一张入场券都没拿到。
沉默地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林渡开始收拾东西。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面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些训练装备，护具，还有几本已经翻得卷边的战术笔记和篮球理论书。他把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塞进去，将那几份刺眼的球探报告揉成一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扔掉，而是塞进了箱子最底层。然后，他从床头拿起一个有些磨损的皮质篮球，用双手拍了拍，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和回弹，轻轻放进行李箱，盖在上面。
回国。下一步怎么走？CBA选秀？或许。那里的对抗和节奏……念头有些纷乱。他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不确定的未来景象甩出去。至少，先回去。
就在他拉上行李箱拉链，准备定一张最近回国的机票时，那部沉寂了几乎整个晚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不是微信提示音，是来电铃声。
一个陌生的美国号码。
林渡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凉。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Hello？”
“是林渡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偏快，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直接，“这里是洛杉矶湖人队总经理办公室，我是总经理助理迈克。祝贺你，林，虽然选秀大会的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但我们注意到了你的潜力。”
湖人？林渡握紧了手机，指节有些发白。紫金军团。一个遥远而辉煌的名字。
“经过评估，我们愿意为你提供一份夏季联赛的邀请，以及一份附带Exhibit 10条款的双向合同试训机会。”对方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如果你能在夏季联赛和后续训练中证明自已，球队会考虑将双向合同转为正式部分保障。夏季联赛训练营一周后在拉斯维加斯开始，具体时间和地点会发送到你的邮箱。你需要自行前往。有什么问题吗？”
机会。一个微小的，需要挤过更狭窄缝隙的机会。双向合同，Exhibit 10条款，意味着即使留下，也大概率要在NBA和发展联盟之间往返，薪水微薄，保障有限。
但，这是NBA。是那扇似乎已经关闭的大门，重新推开的一条缝隙。
“没有问题了，先生。”林渡听见自已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要平稳，“感谢湖人队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准时抵达拉斯维加斯。”
“很好。期待你的表现。再见。”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林渡缓缓放下手机，站在原地。窗外，纽约的夜色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他弯下腰，重新打开行李箱，把刚刚放进去的篮球又拿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一周后，拉斯维加斯，夏季联赛训练营。
热浪仿佛有形质，从每一寸被烈日炙烤的沥青地面蒸腾而起，扭曲着视线。湖人队夏季联赛队伍的临时训练馆里，空调卖力地嘶吼，却压不住二十几名球员奔跑、喘息、球鞋摩擦地板发出的混杂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橡胶和雄性荷尔蒙激烈竞争的味道。
林渡站在场边，迅速观察着场上的情况。队伍构成复杂：两个今年的次轮新秀，一个来自欧洲的大个子，几个在发展联盟混迹多年的老球皮，几个像他一样的落选秀，还有两三个拿着无保障试训合同的自由球员。每个人都红着眼睛，每一个回合的攻防都拼尽全力，因为这可能是他们抓住NBA尾巴的最后机会。
主教练是湖人队下属发展联盟球队南湾湖人队的主帅，戴夫·乔尔格，一个面容严肃、头发花白的老派教练，此刻正抱着胳膊站在场边，目光锐利如鹰，很少说话，偶尔的喊声短促而严厉。
“林！你，换下杰里米！”乔尔格教练指向林渡。
林渡脱掉训练外套，踏入场地。防守他的是一个强壮的白人后卫，发展联盟的老兵，肌肉结实，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衅。
第一次进攻，林渡借助一个简单的掩护绕出接球，对方挤过防守贴得很紧，手臂不断干扰。林渡接球后没有多余动作，一个极快的原地悬浮运球调整，拔起就投。篮球划过一道高弧线。
“砰！”力道稍大，砸在后筐弹出。
“菜鸟，这里不是你的大学联赛！”对方喷着垃圾话，迅速收下篮板发动反击。
林渡快速回防，对方的身体对抗比NCAA级别凶猛得多，几次无球碰撞都让他脚下有些踉跄。进攻端，队友似乎也并不信任他这个刚刚加入、名不见经传的落选秀，球很少传到处于空位的他手中。
一个回合，林渡通过连续反跑终于在底角觅得一丝空隙，伸手要球。持球的次轮秀控卫瞥了他一眼，选择自已强突，在协防下失误丢球。
乔尔格教练的哨音响了，他对着林渡和那个控卫的方向，脸色不豫：“跑位不错，但在这里，机会需要你自已挣来！还有你，乔丹（控卫），把该死的球传给空位的人！”
训练继续进行。林渡沉下心，减少无球跑动，开始更多主动要球，用快速的体前变向和节奏变化尝试突破。他的速度确实占优，第一步也足够快，几次甩开了半个身位，但杀入内线后，面对补防的壮硕内线，他84公斤的体重显得吃亏，强行上篮要么被干扰偏出，要么被撞开失去平衡。
“对抗！加强对抗！”乔尔格在场边吼着，“林，你的终结太软了！要么造犯规，要么把球传出去！”
汗水浸透了林渡的背心。他能感觉到教练的目光，以及其他球员眼中那种混合着评估和隐约轻视的神情。在这里，没有人在意你大学时场均多少分，模板是谁。这里只看你现在，此时此刻，能不能在更高强度、更直接的肌肉碰撞中把球放进篮筐，能不能在防守端不成为漏洞。
一堂训练课下来，林渡感觉比打了一场正式比赛还累。肌肉酸痛，呼吸带火。数据？他大概得了六七分，一两个助攻，失误了两三次。很普通的，属于边缘角色的表现。
训练结束，乔尔格教练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简短交代了几句夏季联赛的日程和注意事项，然后开始分发首场对阵萨克拉门托国王队夏季联赛队伍的出场时间预估表。这是非正式的，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林渡的名字，出现在表格的最下方，旁边标注着：“预计出场时间：3-5分钟（视比赛情况）。”
垃圾时间。或者，如果比赛早早进入垃圾时间。
周围似乎有极轻微的吐气声，不知是放松还是别的什么。林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将那页纸折好，塞进运动裤口袋。
“都清楚了？解散！”乔尔格教练挥挥手。
球员们三三两两散去，走向更衣室或者力量房。林渡独自走到场边，拿起一个球，开始练习投篮。从篮下，到中距离，再到三分线外。动作稳定，出手流畅，篮球一次次空心入网，发出清脆的“唰”声。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滴落在锃亮的地板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重复着投篮、捡球、再投篮的动作。场馆渐渐空荡，只剩下篮球击地、刷网，以及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拉斯维加斯的夜晚，霓虹璀璨。林渡和另外两个落选秀合租在一个廉价的汽车旅馆房间里。晚饭是附近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能量饮料。房间里充斥着廉价清洁剂和旧地毯的味道。
“嘿，林，今天教练那眼神，够吓人的。”一个叫卡姆的黑人后卫啃着三明治，含糊地说，“你这上场时间……有点悬啊。”
另一个叫李的大个子，来自加拿大，闷声道：“夏季联赛就是秀场，时间就那么多，给新秀和那些有合同的人都不够分。”
林渡靠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慢慢喝着饮料。“嗯。”
“不过你也别太灰心，”卡姆试图安慰，“才第一场嘛。你看我，时间比你多点，但也有限。总有机会的。”
“我知道。”林渡点点头。他打开手机，屏幕上是湖人队夏季联赛首场的对手，国王队夏季联赛队伍的简要资料。对方阵中有今年的首轮秀，一个身体素质劲爆的锋卫摇摆人，还有几个去年打过夏季联赛的发展联盟熟面孔。
他关了手机，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晕开的痕迹，形状模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白天的训练画面，那些对抗下的变形动作，那些被封堵的突破路线，那些错失的机会。
然后，画面又跳回更久以前。国内体校冰冷的训练馆，美国大学赛场山呼海啸的客场，独自加练时球馆穹顶苍白的灯光。
最后定格在选秀夜，那片寂静的黑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枕头里。
三天后，托马斯马克中心球馆，湖人VS国王，夏季联赛揭幕战。
球馆规模不小，但上座率大约只有三四成，观众稀稀拉拉，多是各队球探、管理层、球员家属以及一些本地的篮球铁杆粉丝。气氛远不能和正式NBA比赛相比，嘈杂中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冷淡。
林渡坐在板凳席最末端，身上套着湖人队的夏季联赛训练服。场上比赛已经进行到第四节中段，比分是98：78，湖人队领先20分。胜负早已失去悬念。国王队那边已经撤下了所有主要轮换，换上一些边缘球员。湖人队这边，乔尔格教练也陆续换下了主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渡看着记分牌，又看了看场边抱着胳膊、面色平静的乔尔格教练。板凳席上，还有两三个球员没有获得上场机会，包括他。
最后三分钟，死球。乔尔格教练的目光扫过板凳席，最终落在了林渡身上。
“林！”他喊了一声，指了指场上，“你上，换下乔丹。打二号位。放松打，把时间耗完就行。”
“是，教练。”林渡起身，迅速脱掉训练服，走到技术台前等待死球。他能感觉到身后队友和前方零星观众投来的目光，平淡，或许带着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垃圾时间终于来了”的意味。
“哔——”
哨响。林渡踏入球场。地板在脚下微微震颤，球馆略显空旷的喧哗声涌入耳中。他跑向自已的防守位置，对位的是一个同样身材偏瘦、看起来也有些紧张的年**国王队员。
湖人队控卫慢悠悠地运球过半场，似乎想把24秒进攻时间消耗殆尽。林渡在左侧底角落位，对方防守人离他一步多远，注意力并不集中。
球传了过来，有些随意。林渡接球，双手持球置于腰间，目光快速扫过篮筐和防守人。对方象征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下球调整。林渡直接屈膝，拔起，出手。动作快而流畅，仿佛已经练习过成千上万次。
篮球离开指尖，带着细微的后旋，划过一道比平常略高的弧线，飞向二十多英尺外的篮筐。
唰！
空心入网。声音清晰。
101：78。
观众席上响起几声零散的掌声和口哨。
国王队发底线球，他们的替补控卫似乎想加快点节奏，漫不经心地一个横传球，想给到侧翼队友。
一直弓着身子、保持防守姿态的林渡，在球离开对方控卫手的瞬间，如同嗅到猎物气味的猎豹，猛地蹬地窜出！他的启动速度快得惊人，抢在传球路线上，长臂一伸！
啪！
指尖碰到篮球，改变了它的轨迹。林渡完全控制住球权，没有任何停顿，顺势转身，一步就过掉了试图反抢的对方控卫，面前一片开阔！
他没有选择上篮，而是运了一步，在刚刚踩过三分线的位置，急停，再次拔起！
防守人已经被甩在身后，补防来不及。
出手，还是那么快。
唰！
再中！104：78。
连续两个三分？场边有些球探抬起了头，开始在手中的平板或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乔尔格教练依旧抱着胳膊，但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国王队底线球。这次他们谨慎了些，稳稳运过半场，试图打一个战术。球经过几次传递，来到林渡对位的球员手中，那家伙做了个投篮假动作，林渡重心微微上提，对方立刻下球突破。
但林渡的横移速度极快，滑步紧紧贴住，用胸膛给予对抗，手臂始终高举干扰。对方勉强冲到禁区边缘，在协防到来前仓促抛投。
力道短了，砸在前筐。
湖人队拿下篮板，迅速交给林渡推进。林渡接球后没有丝毫减速，像一道紫色的闪电直插对方半场。国王队退防很快，两人在前方拦截。
林渡在高速运球中，左手一个大幅度的体前变向，接一个极快的背后运球，节奏变化让第一个防守人完全失位，紧接着面对补防的第二人，他肩膀一个极逼真的向右沉肩动作，却在对方重心偏移的刹那，左手将球从胯下拍到右手，同时一个大幅度的撤步！
电光石火之间，他已撤到三分线外两步远的位置！
防守人被他这一连串眼花缭乱又迅疾无比的动作彻底晃开，踉跄着扑上来时，林渡已经从容起跳，出手。
超远三分！
篮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划过的弧线似乎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唰！！！
空心入网，网花泛起白浪。107：78。
“Wow！”观众席上这次响起了一阵明显的惊呼和更热烈的掌声。连一些原本昏昏欲睡的球迷也坐直了身体。
“见鬼，这家伙是谁？”有观众在问。
国王队叫了暂停。虽然胜负已定，但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选秀连拿九分，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暂停时，他们的教练对着球员吼了几句。
暂停回来，国王队进攻明显加强了针对性。他们换了一个更强壮、更专注的防守人来盯林渡，几乎是半场领防，不断用身体挤压，试图阻止他轻松接球。
林渡连续两次没有接到球。湖人队其他替补球员似乎也意识到该做点什么，一次勉强投篮不中。
国王队抓住机会打反击，上篮得到两分。107：80。
时间还剩一分十五秒。
湖人队进攻，球经过几次传递，还是没能给到被紧紧缠住的林渡。进攻时间还剩五秒，球被迫传到弧顶的湖人队大个子手中，他显然不是处理球的人，一时有些慌乱。
林渡突然启动！他从底角沿底线一个反跑，借助队友的一个无球掩护，短暂甩开追防，从篮下兜到另一侧四十五度角，同时举手要球！
大个子像抓到救命稻草，立刻把球扔了过来。林渡接球时，进攻时间只剩两秒，防守人已经疯狂扑到面前。
没有空间，没有时间调整。
接球，屈膝，起跳，后仰！在防守人手指几乎封到脸上的情况下，凭借惊人的核心力量和投篮手感，强行将球投出！
嘀——进攻时间到。
篮球在空中画着极高的抛物线，绕过防守人的指尖，直坠篮筐。
唰！
打板命中！110：80。
“哦——！！！”这一次，全场的惊呼声汇聚成了声浪。不少观众站了起来。
乔尔格教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愕，随即迅速转化为专注，他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场上那个黑发黄皮肤的身影。
国王队底线球，他们的球员明显有些急躁了，传球意图过于明显。林渡判断出传球路线，又一次闪电般出击！
抢断！
他断下球，面前只有空旷的前场。他没有选择轻松上篮，而是在运球冲到三分线外时，突然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追防球员的位置，还远。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篮筐，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两大步、几乎靠近中圈logo边缘的位置，停了下来。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他要干什么？
只见林渡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双腿微屈，目光平静地锁定篮筐，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将球举过头顶，手腕柔和地一抖。
推射！像是库里在关键时刻投出的那些超远logo shot一样，篮球高高飞起，带着不可思议的弧度和旋转，飞越了半个球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篮球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吸引了场馆内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场边那些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球探、管理层人员，此刻都张大了嘴巴。
唰！！！
清脆的擦网声，透过扩音器，响彻整个球馆！
113：80。
“Holy shit！”
“Are you kidding me?!”
“Logo shot！他从哪里投的？！”
观众彻底沸腾了！很多人跳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发出疯狂的呐喊。这记进球无关胜负，却点燃了垃圾时间里最后的热血。
国王队发球，他们似乎被打懵了，传球再次出现失误，被林渡判断准确，又一次抢断！
这次他没有再投超远，而是迅速杀向前场，在对方防守合围之前，在罚球线内一步急停，高高跃起。
防守人从侧后方封盖，打到了他的手臂。
球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被抛出，打板，在篮筐上颠了两下，落进网窝。
嘀！裁判哨响，加罚一次。
2+1！
林渡站上罚球线，全场响起了“MVP！MVP！”的起哄声，虽然戏谑，却也带着被征服的激动。他稳稳罚中。116：80。
时间只剩最后20秒。国王队最后一攻，无心恋战，仓促出手不中。
篮板被点到外线，恰好落在林渡手中。他接球，转身，面前空无一人，距离三分线还有几步。
他没有再投，而是开始慢慢运球，消耗最后的时间。
十、九、八……
观众开始跟着计时器倒数。
七、六、五……
林渡运球来到中圈附近。
四、三、二……
在时间即将走完的最后一秒，在刚刚命中logo shot的几乎同一位置，他再次收球，起跳，出手！
篮球离开他的指尖，飞向球场另一端的篮筐。
终场红灯亮起。
在全场观众的屏息注视下，在无数道目光的追随中，篮球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划过一道贯穿全场的彩虹弧线。
唰！！！
压哨！
球进灯亮！119：80。
“啊啊啊啊啊——！！！”
整个托马斯马克中心球馆彻底爆炸了！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所有观众，无论之前支持哪一方，此刻都站起来疯狂鼓掌、尖叫、吹口哨。这简直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剧情！
林渡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狂喜，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光。他举起右手，向观众席方向挥了挥，然后转身，走向自已的替补席。
队友们已经冲了上来，激动地拍打他的肩膀、后背，说着各种惊叹的话。乔尔格教练也走了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脸上带着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干得漂亮，小子！干得太他妈的漂亮了！”
场边，早已被媒体记者和工作人员围得水泄不通。当林渡走出球员通道，试图返回更衣室时，无数话筒、录音笔和摄像机瞬间伸到了他面前，闪光灯亮成一片。
“林！林！看这里！”
“林渡！能接受一下采访吗？”
“今晚你上场不到三分钟，三分球四投全中，加上一次打三分，还有三次抢断，一次压哨超远绝杀般的进球！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之前几乎没有任何上场时间，在最后时刻被派上场，是什么促使你爆发？”
“你的那些三分球，尤其是最后两个超远距离投篮，是设计好的吗？你平时就练习这种投篮吗？”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来。林渡停下脚步，面对着镜头。汗水还在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他的呼吸已经平稳，眼神清澈而镇定。
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我只是抓住机会，努力打好教练分配的每一秒钟。感谢教练给我上场时间，感谢队友的传球。那些投篮……是我训练的一部分。”
一个戴着眼镜的资深记者挤到前面，大声问道：“林，我们都知道你的球探报告，模板是阿伦·艾弗森和斯蒂芬·库里。今晚你展现的速度、抢断和运球，确实有AI的影子，而那些超远三分，则让我们看到了库里的神韵。这就是你自信的来源吗？模仿这两位伟大的球员？”
林渡看着那位记者，又扫过周围所有期待答案的面孔，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对着最近的那个摄像机镜头，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却含义复杂的笑容。
“不，”他的声音清晰，平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其实，我还有个模板没告诉他们。”
记者立刻追问：“谁？”
林渡直视着镜头，目光似乎要穿透屏幕，抵达某个未知的远方，一字一句地说：
“我自已。”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骤起的更响亮的追问声和惊呼声，分开人群，径直走向更衣室门口。紫色的湖人队夏季联赛训练服背影，在通道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挺直如标枪。
更衣室内外，因他这句简短回答而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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