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人围在中间,像看一只从笼子里逃出来的野兽。
天花板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扎得我眼球生疼,耳边嗡嗡的杂音搅得我脑子快要炸开。
有人尖叫着后退,有人慌慌张张掏出手机对准我,镜头闪烁的光,比灯光还要让我反胃。
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血液一股脑往头顶冲,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发抖,
指尖冰得像块铁,可皮肤底下又烧得慌,恨不得当场撕碎眼前所有道貌岸然的脸。
这是我的躁狂发作。他们说,这叫——疯了。“沈知衍!你冷静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助理站在三米开外,脸白得像一张纸,声音抖得跟秋风里的枯叶似的,
双手还在虚晃晃地往前按,那点可笑的动作,根本拦不住一个已经失控的人。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半截被我硬生生砸断的金属摆件,尖锐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着一片死一样的青白。再看四周,办公桌早已一片狼藉,
文件漫天飞散,昂贵的陶瓷杯碎在地毯上,深褐色的咖啡渍晕开,像一道丑陋又刺眼的疤。
我控制不住。大脑里像是被强行塞了台高速旋转的马达,无数疯狂的念头往外涌,我想喊,
想砸,想把这二十多年压在心底的委屈、痛苦、绝望,一次性炸个粉身碎骨。“冷静?
”我扯着嘴角笑出声,那声音沙哑、癫狂,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又可怖,“你让我怎么冷静?
你们所有人,围在这里看我的笑话,不是吗?!”角落的几个高管缩成一团,
交头接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扎进我耳朵里。“他又发病了……我的天,真的好吓人。
”“上次就砸了三楼会议室,这次更狠,这是完全控不住了啊。”“听说从小就有病,
双相情感障碍,说白了就是间歇性疯子。”“沈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继承人,简直就是个怪物,
定时炸弹。”怪物。这两个字轻飘飘飘过来,却像块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我心脏最软的地方,烫出一个血淋淋的洞。我猛地转头,目光凶得像头被围猎的兽,
狠狠扫过去。他们瞬间噤声,慌忙低头,可眼角的余光还在偷偷瞄我,
那眼神哪里是看一个人,分明是在看一头会吃人的凶兽。“看什么?!”我低吼一声,
控制不住往前踏了一步。所有人齐刷刷往后退,瞬间围成一个更大的圈,
把我孤零零钉在最中央,像在隔离一种会死人的瘟疫。“别靠近他!他现在真的会伤人!
”“快叫保安!通知沈总!再闹公司都要被他拆了!”“就是个祸害,谁沾谁倒霉,
以后离他远点!”保安很快冲了进来,手里竟然还拿着防暴叉,脚步沉重,眼神警惕,
如临大敌。那架势,哪里是对付一个生病的人,分明是对付穷凶极恶的歹徒。
我亲生父亲沈振邦,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一身高定西装一丝不苟,头发梳得纹丝不乱,
脸上没有半分心疼,没有半分担忧,只有被当众冒犯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厌恶。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居高临下地扫过狼藉的现场,最后落在我身上,开口第一句话,
就把我推进了万年冰窖。“沈知衍,你还要给沈家丢多少次人?”我喘着粗气,
浑身抖得更厉害,躁狂的情绪还在往上冲:“我没有……是他们先骂我,
是他们先骂我是怪物……”“骂你怎么了?”沈振邦的声音冷得刺骨,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扎进我的骨头缝,“你做出这种疯疯癫癫的样子,不是怪物是什么?沈家的脸,
都被你丢尽了。”怪物。是我亲爹,亲口说的。那一瞬间,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刚才还狂躁到要炸裂的亢奋,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黑暗,
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把我淹没。手里的金属摆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刺耳得要命。我身体一晃,眼前一黑,差点直接瘫在地上。周围的议论还在继续,
一句比一句锋利,一句比一句残忍。“真可怜,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成了怪物。
”“这种人就该关精神病院,别出来吓人。”“听说他不吃安眠药睡不着,一发病就自残,
太可怕了。”“以后离他远点,被缠上就完了。”我站在一片狼藉里,被所有人围着,盯着,
定义着。疯子。异类。定时炸弹。怪物。每一个标签,都死死钉在我身上,撕不下来,
抠不下去。没有人问我疼不疼。没有人问我为什么失控。没有人问我到底在承受什么。
他们只看到我砸东西,看到我尖叫,看到我崩溃,然后轻轻松松,给我下一个最刻薄的定义。
我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不停发抖的手,看着满地碎片,
看着父亲厌恶得不愿多瞧我一眼的脸,看着周围所有人恐惧又鄙夷的目光。原来我活着,
就是个错误。原来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保安慢慢靠近,
小心翼翼架住我的胳膊。我没有挣扎,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任由他们拖着我往外走。
路过人群时,最后两句话,轻飘飘钻进我耳朵里,重得能压死我。“……真是个怪物,
没救了。”“活着也是拖累家人,不如早点消失。”我闭上眼,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叫沈知衍,
一个被全世界叫做怪物的人。一个活着,就是多余的人。
我被带回了顶层那间空荡荡的江景公寓,门锁“咔嗒”一声落锁,清脆又残忍,
把我和整个世界彻底隔绝。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躁狂的余劲还在骨头里窜,抑郁的沉重又压得我喘不过气,
两种极端的情绪在我身体里撕扯、打架,把我揉碎,再踩烂。药就放在茶几上,白色的药片,
一粒一粒,像催命符。我抓过药瓶,倒出一大把塞进嘴里,干咽下去,喉咙被刮得生疼,
可我一点都不在意。疼一点,好像才能证明,我还活着。可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手机在一旁不停震动,是父亲助理发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冰冷。“沈总让你好好反省,
近期不要出现在公司。”“林家那边已经敲定,下周和林小姐见面,订婚事宜尽快落实。
”“这是你唯一能给沈家做的贡献,别再出任何差错。”联姻。原来在他们眼里,
我这个怪物,唯一的价值,就是拿去交换利益,做一枚听话的棋子。也好。反正都是牢笼,
反正都是黑暗,和谁结婚,又有什么区别。反正我这样的人,本就不配拥有爱,
不配拥有温暖,不配拥有任何一点光亮。就让我这样,烂在黑暗里吧。我闭上眼,
任由绝望把我彻底包裹。2再次见到光,是三天后。手机在黑暗里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是沈振邦。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刺得耳膜发疼,才划开接听。
“沈知衍,你打算死在公寓里?”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立刻收拾好自己,
去云境会所见林家的人。这是命令,不是商量。”我蜷缩在地板上,喉咙干涩发哑,
笑起来都带着破碎感:“见了又能怎么样?我一发病,你又要嫌我给沈家丢人。
”“你敢发病试试。”沈振邦的威胁毫不掩饰,“你要是敢在联姻对象面前发疯,
我直接把你送到国外疗养院,一辈子别想回来。”一辈子不回来。对我来说,
那根本不是惩罚,是解脱。可我懒得反抗了。反抗也没用,我从来不是他的儿子,
只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知道了。”我淡淡挂断电话。我冲了冷水澡,换上黑色西装,
遮住身上失控留下的淤青。镜子里的人苍白、体面、毫无生气,像一具完美的傀儡。
这就是所有人想看到的沈知衍——正常,无害,不吓人。至于我是不是快死了,没人在乎。
云境会所的包厢安静得可怕,落地窗对着江水,阳光亮得刺眼。我坐在窗边,
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把烟身捏得变形。我在等我的联姻对象——林晚。
资料上写着:温柔、乖巧、安静、名门闺秀。我只觉得可笑。这场婚姻本就是交易,
她要身份,我要助力,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下午三点整,门被轻轻推开。我抬眼。只一眼,
我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莫名顿了一下。门口的女孩穿一条白棉麻裙,长发垂肩,
皮肤白得像常年不见光,眉眼精致得像画,可那双眼睛里,
藏着我太熟悉的东西——恐惧、紧绷、不安,还有一种随时会碎掉的神经质。
她根本不是什么乖巧闺秀。她是和我一样,被生活逼到角落的同类。她一步步走进来,
动作拘谨得像怕碰坏什么,双手死死攥着帆布包带,指节泛白,连坐下都僵硬笔直,
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沈、沈先生,你好,我是林晚。”她声音细弱,还在发抖。
“沈知衍。”我淡淡开口,目光却没从她身上移开,“你很怕我?”她猛地一颤,
头埋得更低:“……没有。”“不用装。”我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
“江城谁不知道我沈知衍是个疯子,双相情感障碍,发起病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你怕我很正常。”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写满错愕,
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地把自己的“病”说出来。“我……我不是怕你生病。
”她嘴唇轻轻动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是怕……我自己。
”我眉梢微挑:“怕你自己什么?”她却突然闭了嘴,手指死死抠着包带,脸色白了几分,
像是在害怕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我没逼她。我懒得探究别人的秘密,我的世界已经够乱了。
“联姻的事,两家已经定了。”我收回目光,恢复冷漠,“婚后分房住,各过各的,
互不干涉私生活。你要沈家少奶奶的身份,我要林家的助力,仅此而已。你能接受吗?
”我以为她会立刻点头答应。可她却盯着我,眼睛微微发红,问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沈先生,你真的……不会嫌弃我吗?”我愣了。嫌弃?我一个被全江城叫做怪物的人,
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我没资格嫌弃任何人。”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只要你不打扰我,不对外乱说话,这场婚姻就能维持。”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要拒绝。然后她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就在这时,
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提醒。她脸色骤变,几乎是慌乱地按灭屏幕,
手指都在抖。我瞥了一眼,只看到两个字——别忘是谁发的?别忘什么?
我心里莫名一动,一股疑云悄悄升起。这个女人,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她身上藏着秘密,一个让她恐惧到极致的秘密。整场见面不到四十分钟,
我们像签合同一样敲定了所有流程,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离开会所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撑着透明小伞站在路边。她低着头,反复刷新手机,眼神紧张得发烫,
不是在等车,是在等一个让她害怕的结果。我没有上前。我的世界早已一片漆黑,
我不想拉任何人进来,也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可我莫名记住了她刚才那个慌乱的眼神。
记住了她那句“我怕我自己”。记住了那条诡异的短信——别忘。订婚礼盛大又虚伪,
江城权贵齐聚,镁光灯闪个不停,所有人都夸我们天作之合。只有我和林晚知道,
我们只是两个被捆绑的傀儡。那天晚上,她站在宴会厅角落,安静得像个娃娃。
我远远看着她,她又一次拿出手机,指尖颤抖,脸色越来越白,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猛地抬头,视线与我撞了个正着。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像被抓包一样,
立刻把手机塞回包里,眼神慌乱躲闪。我心里那股疑云越来越重。她到底在怕什么?
她藏在心底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回到别墅的第一晚,我们按照约定分房睡。她住二楼主卧,
我住三楼。深夜,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躁郁的余劲还在骨头里窜。就在这时,
我听见二楼传来轻轻的、压抑的哭声,细小微弱,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站在楼梯口,
听着那道哭声,心脏莫名一紧。我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场联姻,
我娶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她和我一样,是个被世界逼疯的人。3婚后的日子,
安静得诡异。我们住的江边别墅大得空旷,装修奢华却没有半分人气,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
却像住在两个世界。我依旧守着我的约定,不打扰,不靠近。每天睡到午后起身,吃药,
处理公司远程发来的工作,然后站在三楼的落地窗前盯着江水发呆,一待就是一整晚。
我尽量把自己缩在最小的空间里,避免情绪失控,避免再被人当成怪物。林晚则比我更安静。
她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每天安安静静收拾房间,把家里的一切摆得分毫不差,
沙发抱枕的角度、地毯的纹路、餐桌上的花瓶,连一厘米的偏差都没有。她会坐在客厅看书,
一看就是一下午,看到我下楼,也只是轻轻抬下头,声音细得像风。“你醒了?
”“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准备吃的。”客气,疏离,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像一只时刻怕被主人丢掉的小猫。我每次都只是淡淡点头,或者干脆摇头拒绝。
我不需要她的讨好,也不需要她的照顾,我们只是交易关系,维持表面平静就够了。
可我渐渐发现,她的“正常”,全是装出来的。那天我提前从公司回来,走到三楼书房门口,
才发现钥匙落在了家里。我不想麻烦保姆,也不想刻意去敲她的门,
只想安安静静拿了钥匙就回房间,于是轻轻推开了主卧的门。门轴几乎没有声响。
可眼前的一幕,让我瞬间顿在了原地。林晚蹲在衣柜旁的地板上,背对着我,
怀里死死抱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她的头埋得极低,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我甚至能看清她苍白脸上的泪痕。
“谁?!”她被我惊得猛地回头,眼神里瞬间炸开惊恐,像做贼被当场抓住,
慌乱地把旧手机往身后藏,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你怎么回来了……你别过来!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白得像纸,眼底全是慌乱和羞耻,“别看!求求你别看好吗!
”我从没见过她这么失控的样子。比联姻见面那天,还要恐惧百倍。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立刻像受惊的兽一样往后退,后背死死抵住衣柜,声音带着哭腔:“别过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看,我没有害人,我真的没有……”“你在看什么?
”我停下脚步,声音放得尽量平稳,不想刺激她,“那部手机里,有什么?”她咬住嘴唇,
摇得头都快掉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没有……什么都没有!沈知衍,你出去,
你快出去!就当没看见我,行不行?”“是那条短信的原因?”我盯着她,
直接抛出心底藏了几天的疑问,“那天在会所,给你发‘别忘’的人,是谁?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眼看我,眼睛里满是绝望,像是被我戳中了最致命的秘密。
“你……你看见了?”“我不想追究你的过去。”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莫名发闷,
“但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和我一样,都不正常。”她愣住了,
眼泪挂在脸颊上,半天没动。我没再逼她,转身走到床头柜,拉开抽屉拿了备用钥匙。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很轻。“我不会把你当成疯子。”门轻轻关上。
我靠在门外的墙壁上,心脏莫名跳得有些乱。刚才她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画面,
我看得清清楚楚——密密麻麻的定位路线,和无数条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的消息。定位。
查岗。她到底在怕什么?从那天起,我开始刻意留意她。我发现她有严重到病态的执念。
她有专属的杯子、专属的碗筷,别人哪怕碰一下,
她转头就会扔进垃圾桶;床单被罩她每天都用高温消毒,
哪怕根本没有脏;我只是不小心靠了一下她常坐的沙发,她就会立刻把抱枕全部换掉,
指尖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抗拒。那不是爱干净。是精神洁癖。
是容不下一丝一毫的“被触碰”与“混乱”。更让我在意的是,她会趁我深夜睡着,
偷偷溜进我的房间。脚步轻得像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拿起我的手机,
用她偷偷记下的密码解锁,一条一条翻看我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支付记录,
连一张照片都不肯放过。确认没问题后,再轻轻把手机放回原位,悄无声息退出去,
回到自己房间缩在被子里哭。我全都知道。我只是没拆穿。我倒要看看,
她心底藏着的“疯”,到底是什么。直到那天,彻底爆发了。公司有个紧急项目,
我和女助理在会议室对接了近一个小时,说话声音大了些,表情也严肃了点。
刚好林晚受保姆所托,来给我送一份落在家里的文件,站在门口,把一切尽收眼底。
那天晚上回家,刚推开别墅大门,一股压抑到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晚站在客厅正中间,
穿着白色睡裙,眼圈通红,浑身都在抖。她看到我,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你回来了。
”她开口,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和平时温顺的样子判若两人。我皱了皱眉:“怎么了?
”“怎么了?”她突然笑了,笑得又哭又抖,
“你今天和那个女人在会议室里聊得很开心对不对?靠得那么近,说得那么大声,
你是不是觉得她很好?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很病态?很让人恶心?”我脚步一顿。
“我只是谈工作。”“谈工作需要笑吗?需要看她那么久吗?”她一步步朝我逼近,
双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沈知衍,你是不是也会像别人一样,骂我是变态?
然后丢下我?”变态。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刻骨的自我厌恶。
我看着她崩溃失控的样子,和我躁狂发作时一模一样。被情绪吞噬,被恐惧淹没,
明明不想伤人,却只能用尖锐的样子保护自己。我心里那座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墙,
突然裂开了一道缝。“我没有。”我放软声音,朝她伸出手,“我不会骂你变态,
也不会丢下你。”“你骗人!”她猛地后退,眼泪汹涌而出,“所有人都这么说!
我前男友说我是疯子,说我病态,说我永远不配被爱!我家人也把我当棋子,
随便推给一个陌生人联姻!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就是怕你离开我,我就是怕被背叛,
我……”她再也说不下去,顺着墙壁滑落在地,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我真的好怕……”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心脏密密麻麻地疼。我终于懂了。
她的偏执,她的恐惧,她的病态,都不是天生的。是被伤透了,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指尖冰凉,触到她滚烫的脸颊。“我不是他。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他们说我是怪物,说你是变态。”“刚好。
”“联姻对象是个疯批,我也是。”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满眼不敢置信。
而我看着她脆弱不堪的样子,心底突然升起一个清晰的念头——她的秘密,她的恐惧,
她藏在心底的病态,还远远没有结束。4她就那样缩在地板上哭,眼泪砸在地毯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像极了我发病时砸在地上的血。我蹲在她面前,
指尖还停留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心底那股密密麻麻的疼,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太懂这种感觉了。被最亲的人当成累赘,被最爱的人当成变态,被全世界当成怪物,
最后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配活,不配被爱,不配拥有一点点温柔。“别哭了。
”我声音放得极轻,几乎是哄着,“地上凉。”林晚吸了吸鼻子,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却不敢抬头看我,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变脸,会像她前男友那样,骂她疯子,骂她变态。
我扶着她的胳膊,把人轻轻拉起来,让她坐在沙发上。她全程像个没有骨头的娃娃,
任由我摆弄,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我看着她这副破碎的样子,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发病时至少还有药物压制,可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只会把所有恐惧和偏执都憋在心里,一点点把自己逼死。我沉默了片刻,
开口,语气认真得没有半分玩笑。“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林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眼睛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里却瞬间充满了抗拒、恐慌,
甚至是……恐惧。“……看什么医生?”她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问。“心理医生。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不躲不闪,
“你的情绪、你的偏执、你半夜的崩溃……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是可以治的。
我认识国内最好的心理科医生,我陪你一起去。”我以为我说这话,她会松一口气,
会愿意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可我万万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激烈。“我不去!
”她突然拔高声音,猛地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沙发靠背,像我要把她推进火坑一样。
我眉头微蹙:“林晚,看医生不是丢人的事,我……”“我没病!”她打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