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冷宫重生血债血偿永安十三年的冬夜，冷宫里没有炭火。沈鸾是被冻醒的。
身下的木板硬得像棺材板，破棉被里露出的陈年棉絮结成一团一团的硬疙瘩，
她把被子往身上拢了又拢，指尖冻得发白，骨节却泛着青紫。她盯着头顶那根横梁，
忽然笑了。上辈子她就是吊死在那根梁上的。三尺白绫，
踹翻凳子的时候听见外头有人在放爆竹，大概是过年了。那时候她想，真好，真热闹，
可惜热闹是旁人的。可惜她死得太早，没看见后来。没看见她死后三个月，
她心心念念护了一辈子的萧景琰，搂着那位他口中“柔弱不能自理”的白月光，
在金銮殿上接受百官朝贺。没看见那位白月光穿着她的皇后冠服，用她亲手绣的凤纹盖头，
嫁给了她拿命去爱的男人。更没看见——萧景琰搂着新后的腰，在她灵位前说的那句话。
“沈鸾那贱人，死得太便宜她了。”沈鸾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个孤魂野鬼，飘在半空，
看着那个她曾经为之挡箭的男人亲口说她“死得太便宜”。她飘了三个月，
把什么都看明白了。萧景琰从来不是什么痴情种。他痴情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至于那位白月光林婉柔——什么柔弱不能自理，什么被继母迫害寄居寺庙的清白闺秀，
什么“朕与婉柔相识于微时、她才是朕心尖上的人”——呵。沈鸾亲眼看见，
林婉柔的亲生父亲就是当朝丞相。她从来不是什么寄居寺庙的孤女，
她是丞相养在外室的嫡女，被萧景琰藏在宫外养了三年，等着一个名正言顺入主中宫的时机。
而她沈鸾，不过是块踏脚石。将门嫡女，父兄战死沙场，满门只剩她一个弱女子。
萧景琰需要一个能帮他收服武将心的皇后，林婉柔需要一个能帮她挡箭的替死鬼。
多好的算计。她给萧景琰挡了三支箭。第一箭射穿肩胛，第二箭划破腰腹，
第三箭直中心口——她命大，没死，但从此再也不能生育。萧景琰握着她的手说：“鸾儿，
朕此生绝不负你。”她信了。她在冷宫等了三年。三年里她问过自己无数遍，为什么？
为什么她拿命换来的男人，转身就搂着别的女人说她恶毒？三年后她想明白了。因为她蠢。
蠢到把刀柄递到别人手里，还问人家手累不累。2 红妆踏夜绝地反击“娘娘，您醒了？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沈鸾没动，
只转了转眼珠看向那扇破旧的木门。门缝里探进来半张脸，是她的陪嫁丫鬟青棠。
青棠的脸瘦得脱了相，眼眶凹进去，颧骨支棱着，活像一具骷髅。“娘娘，您别出声，
奴婢给您带了点吃的。”门吱呀一声推开，青棠猫着腰溜进来，怀里鼓鼓囊囊的，
掏出来是个油纸包。她抖着手打开，里头是两个冷透了的窝头。
“御膳房的小顺子偷偷塞给奴婢的，说是……说是林贵人赏人剩下的。娘娘您快吃，
别叫人瞧见。”沈鸾盯着那两个窝头，忽然笑了。上一世，她也是这样接过窝头，边吃边哭，
问青棠：“皇上有没有来过？”青棠不敢答，只红着眼眶摇头。她便抱着窝头哭得更凶，
哭自己命苦，哭萧景琰薄情。可哭有什么用呢？哭要是能把男人哭回来，
勾栏瓦舍里的姐儿早就当上皇后了。“青棠。”沈鸾开口，嗓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粗石。
青棠一愣，手抖了抖：“娘娘？”沈鸾坐起身，那床破棉被从肩上滑落，
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里衣。她把两个窝头推回去：“你吃。”“娘娘！
这是给您——”“我让你吃。”青棠张了张嘴，眼泪唰地落下来。她抱着窝头，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不敢出声，只把脑袋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发抖。沈鸾没看她。
她抬头盯着那根横梁，眼神凉得像这冬夜的月光。她记得自己上辈子吊死的时候，
青棠就跪在门外，死命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听见了连她也活不成。后来青棠还是死了。
她死后第二天，青棠被林婉柔的人活活打死，理由是“伺候主子不力”。沈鸾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她眼底最后一丝软弱也散尽了。“青棠。”青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她。
沈鸾说：“把我的那件红斗篷找出来。”青棠呆了呆：“娘娘，
您的红斗篷……去年冬天就被她们拿走了，说是要给您换炭火，
可炭火也没送来……”“那就找一件体面的，越红越好。”青棠不明所以，
但还是擦干眼泪起身，在破旧的箱笼里翻找。最后找出一件石榴红的夹袄，
是沈鸾三年前入宫时的旧衣，袖口磨破了，领子上绣的缠枝花纹也脱了线，
但在这满目疮痍的冷宫里，已经算是唯一的亮色。沈鸾接过夹袄，披在身上。青棠看着她，
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娘娘的眼神变了。从前娘娘的眼睛里总是含着一汪泪，
看谁都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幽怨，活像只被雨淋湿的雀儿。可此刻娘娘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得像一口枯井，却又冷得像结了冰。“娘娘，您要做什么？”沈鸾没答。她把夹袄系好，
又拢了拢散乱的鬓发，抬脚就往外走。青棠吓了一跳，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娘娘！
娘娘您不能出去！外头有守卫，您要是踏出这道门，就是抗旨，会被砍头的！
”沈鸾低头看她。青棠哭得满脸是泪，仰着头，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绝望。沈鸾弯下腰，
伸手替她擦了擦脸。“青棠，你想不想活？”青棠愣住。
沈鸾说：“我从前总想着怎么让他回心转意，想着怎么讨好他、取悦他，
想着只要我够乖够听话，他总有一天会看见我的好。”“可我现在不想了。”她直起身，
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夜风灌进来，灌得青棠打了个寒颤。
她眼睁睁看着自家娘娘踏出门槛，踩着满地的枯枝败叶，一步一步朝冷宫外走去。
那件石榴红的夹袄在夜色里晃啊晃，像一团烧起来的火。3 乾清惊变白莲作戏乾清宫。
萧景琰还没睡。他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揉了揉眉心，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不必抬头他也知道是谁——满后宫敢在这个时候往乾清宫凑的，只有林婉柔。“陛下。
”果然是她，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水，“夜深了，您该歇了。”萧景琰抬起头，
看见林婉柔穿着一身月白的斗篷，站在灯影里，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他伸手，
林婉柔便乖顺地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今日御膳房新贡的燕窝，臣妾给您炖了一盅，
放在外头温着呢。”萧景琰“嗯”了一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林婉柔顺势靠在他胸口，
声音里带了几分担忧：“陛下今日去冷宫了吗？”萧景琰的手顿了顿。林婉柔察觉到了，
连忙道：“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只是担心陛下。沈姐姐性子烈，
万一在冷宫里出什么事，外头那些武将又要说陛下的不是了。”萧景琰垂下眼：“她敢。
”“臣妾知道她不敢，可臣妾还是放心不下。”林婉柔仰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陛下若是得空，还是去看看她吧。到底……到底她是为了陛下才伤了身子，臣妾每每想起，
心里都过意不去。”萧景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他的婉柔就是这样，
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要替别人着想。沈鸾在宫里横行霸道这些年，没少给她使绊子，
可她从不计较，还总劝他去看沈鸾。这样的女子，才是他该捧在手心里的。“婉柔。
”萧景琰握住她的手，“你就是太善——”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站住！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乾清宫！”“拦住她！快拦住！”4 以蛊为契索要皇嗣萧景琰皱眉，
还没来得及开口，殿门轰的一声被人踹开了。夜风裹着寒气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萧景琰眯起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石榴红的夹袄，披头散发，
脸上冻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具从坟里爬出来的尸体。
可那双眼睛是活的。黑沉沉的，冷冰冰的，直直地盯着他。萧景琰认出了她。沈鸾。
林婉柔惊叫一声，从他怀里跳起来，踉跄着退后几步：“沈、沈姐姐？！”沈鸾没看她。
她从始至终只看着萧景琰。然后她笑了，笑得像这寒夜里最锋利的一把刀。“陛下，
好久不见。”萧景琰的脸色沉下来。他放开林婉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鸾，
你知不知道擅闯乾清宫是什么罪名？”“知道。”沈鸾说，“死罪。
”“那你——”“可我不想死。”沈鸾打断他，一步一步走进殿来。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压弯了三年、终于弹回来的竹子。
萧景琰没动。他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恐惧？讨好？祈求？
他等着她像从前那样跪下来，哭着说自己错了，求他原谅。可她没跪。
她一直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才停下，然后抬起手，解开了夹袄的盘扣。
林婉柔倒吸一口凉气：“沈姐姐，你疯了！”萧景琰眉头皱得更紧：“沈鸾！
”沈鸾没理他们。她把夹袄脱下，随手扔在地上。里头只有一件薄薄的里衣，被夜风一吹，
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到近乎嶙峋的轮廓。然后她伸手，攥住里衣的领口。
萧景琰瞳孔骤缩。“沈鸾！你要做什么——”“陛下别急。”沈鸾抬起眼，眼底有烛火跳动，
却照不进半点温度。“臣妾只是想让陛下看一样东西。”话音落下，她用力一撕。
里衣的领口被撕开，露出一片伤痕累累的胸口。那片肌肤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青紫色的纹路，
蜿蜒扭曲，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盘踞在她的皮肉里，
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那些纹路微微起伏着，蠕动着，似乎活的一般。
萧景琰瞳孔骤缩，下意识退后一步。林婉柔尖叫一声，捂住嘴跌坐在地。
沈鸾看着他们的反应，笑了。“陛下可知道这是什么？”萧景琰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沈鸾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得像死人，力气却大得出奇，
萧景琰竟然一时没能挣开。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片密密麻麻蠕动的纹路上。
“陛下，臣妾在冷宫三年，日日以血饲虫，终于养出了这一窝宝贝。”她凑近他，
近得能看见他眼底的惊惧。“它们最爱吃人心。一颗人心，够它们吃上一个月。
”萧景琰的手僵在她胸口，隔着薄薄的皮肉，他能感觉到那些虫子在蠕动，在游走，
在往她心脏的方向钻。他想抽回手，可她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沈鸾，你疯了！
”“疯？”沈鸾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殿里回荡，“陛下，臣妾清醒得很。”她松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