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家宴，我给了嫡兄的幼子一枚沉甸甸的金锁。不料，席间我多尝了一口御赐的鹿肉，
那孩子便哭闹起来。父亲当即蹙眉：“堂堂侯府小姐，与稚子争食，成何体统！
”我欲唤丫鬟再添，执掌中馈的嫂嫂却用帕子掩嘴轻笑：“小姑可知，这一盘鹿肉价值百金？
不当家，自然不知柴米艰辛。”“对了，听闻妹妹在宫中的差事……似乎没了下文？
”我颔首：“已向宫中请辞，归家静养些时日。”嫂嫂脸色倏地一沉，
再不掩饰：“女子及笄不出阁，如今连俸禄也没了，莫非想在侯府赖一辈子？
”“府中上下几百口，开销甚巨。妹妹既常住，便每月交八百两贴补家用吧，否则，
城西还有处老宅可栖身。”我放下银箸，抬眼静静看她。“嫂嫂，今夜这桌价值千金的席面，
走的是我的私账。”“侯府如今维持体面的三处皇庄田产，地契在我匣中。
”“就连兄长能补上那个五品的缺，靠的是我昔日闺中手帕交，如今贤妃娘娘的举荐。
”“所以，究竟是谁，该认清自己的位置？”1除夕夜的侯府灯火通明，
我指尖轻抚过那枚沉甸甸的金锁，将它挂在嫡兄幼子的颈间。金锁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映得那孩子肥嘟嘟的脸蛋愈发红润。"多谢姑姑。"孩子奶声奶气地道谢，
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桌上那盘御赐鹿肉。我收回手，银箸刚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鹿肉，
那孩子突然嚎啕大哭。"我要吃肉！姑姑抢我的肉！"满座寂静。父亲眉头紧锁，
手中酒杯重重砸在案上："堂堂侯府小姐，与稚子争食，成何体统！"我动作一顿，
鹿肉悬在半空。抬眼看向执掌中馈的嫂嫂，她正用绣着牡丹的帕子掩嘴轻笑。"小姑可知，
这一盘鹿肉价值百金？不当家，自然不知柴米艰辛。"她眼尾扫过我素净的衣裙，"对了，
听闻妹妹在宫中的差事...似乎没了下文？"我将鹿肉放入口中细嚼，
待咽下方才开口："已向宫中请辞，归家静养些时日。"嫂嫂脸色倏地一沉，
再不掩饰："女子及笄不出阁，如今连俸禄也没了，莫非想在侯府赖一辈子？
"她指尖敲击桌面，"府中上下几百口，开销甚巨。妹妹既常住，
便每月交八百两贴补家用吧，否则..."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门外，
"城西还有处老宅可栖身。"我放下银箸，瓷器相碰发出清脆声响。满座目光聚集而来，
嫡兄嘴角噙着讥笑，父亲面露不耐，嫂嫂眼中尽是得意。"嫂嫂。"我声音不大，
却让厅内骤然安静，"今夜这桌价值千金的席面，走的是我的私账。"嫂嫂手中帕子一抖。
"侯府如今维持体面的三处皇庄田产，地契在我匣中。"我缓缓起身，
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印章放在案上，"就连兄长能补上那个五品的缺，
靠的是我昔日闺中手帕交，如今贤妃娘娘的举荐。"嫡兄猛地站起，酒盏打翻，
琼浆浸湿锦袍。"所以，"我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嫂嫂惨白的脸上，"究竟是谁，
该认清自己的位置？"厅内死寂，只余烛火噼啪。父亲脸色铁青，手中酒杯捏得咯咯作响。
"放肆！"他一掌拍在案上，杯盘震颤，"商贾做派，辱没门楣！来人，把她的匣子拿来，
去祠堂跪着反省！"我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当众点燃一本蓝皮账册。
火舌卷过纸页，映得我眉眼如画。"这一年，我贴补侯府共计一万三千两。"账册化为灰烬，
飘落在鹿肉盘中，"既然父亲觉得我不配吃这鹿肉，那从明日起，我不吃侯府一粒米，
侯府也别花我一分银。"父亲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离了侯府，
你能硬气到几时！"他厉声喝道，"封了她的院子，断她的炭火饮食！"我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嫡兄气急败坏的咒骂和嫂嫂歇斯底里的哭嚎。廊下寒风刺骨，我却觉得胸中一团火，
烧得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丫鬟青杏在转角处等我，
见我出来连忙递上狐裘："小姐...""无妨。"我系好狐裘带子，
"去告诉城南米铺的赵掌柜，从今日起，侯府的账，一概不赊。
"青杏眼睛一亮："小姐终于要动手了？"我望向院中那株老梅，
枝头一点红蕊在雪中格外醒目："忍了十年，足够了。"2天刚蒙蒙亮，侯府就乱了套。
我倚在窗边，看着院外几个婆子手忙脚乱地搬运炭火，她们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青杏小跑进来，脸蛋冻得通红，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小姐猜怎么着？
厨房今早连燕窝都没炖，只熬了一锅清粥！"她压低声音，"听说大奶奶发了好大的火，
把管厨房的周妈妈骂得狗血淋头。"我抿了口热茶："赵掌柜那边如何？""按小姐吩咐，
今早侯府采买去赊米面，赵掌柜直接拒了，说没有您的印信，一粒米也不给。
"青杏忍不住笑出声，"那采买灰溜溜地回来，正撞上大奶奶查账，当场就被打了板子。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示意青杏噤声。透过窗缝，
看见嫂嫂身边的大丫鬟翠环急匆匆地往大厨房方向跑去，发髻都跑歪了。"小姐，
咱们今日早膳..."青杏眨眨眼。
我从柜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去把昨日剩的鹿肉拿来。
"青杏瞪大眼睛："这...""放心，我自有打算。"我拨了拨炉中炭火，
"让张婆子从后门进来，带些新鲜菜蔬。"不多时，小院内肉香四溢。我将鹿肉切成薄片，
在炉上烤得滋滋作响。青杏在一旁烙饼，芝麻香气混着肉香，飘出老远。"小姐，
墙外有动静。"青杏突然低声道。我故意提高声音："这鹿肉烤得正好，配上刚烙的胡饼，
比那清粥小菜强多了。"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孩子吸溜口水的声音。
我唇角微勾，夹起一片烤得金黄的鹿肉，在墙边晃了晃。
"姑姑...我也想吃..."墙缝里传来嫡兄幼子怯生生的声音。我收回手，
将肉放入口中细嚼："昨日不是说姑姑抢你的肉么？"孩子"哇"地哭了起来。不多时，
远处传来嫂嫂气急败坏的叫骂和丫鬟们慌乱的脚步声。青杏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小姐，
您这是...""才刚开始。"我擦净手指，"去打听打听，兄长今日可去衙门了？"午后，
青杏带回消息："大老爷一早就出门了，听说脸色难看得很。大奶奶动用了自己的嫁妆银子，
才勉强凑够今日的开销。"我正翻看账本，闻言抬头："她贴了多少？""少说五百两。
"青杏咋舌，"大奶奶那脸色，跟吃了死苍蝇似的。
"我合上账本："明日兄长官服该送去浆洗了吧？"青杏会意："大老爷最讲究体面，
那身云锦官服金贵得很，必须..."她突然顿住，眼睛一亮，
"小姐是说...""去告诉锦绣坊的孙娘子，"我轻抚袖口绣纹，"侯府的活计，
按市价三倍收费。"傍晚时分，院墙外又传来动静。
这次是嫡兄愤怒的咆哮和摔砸器物的声音。"...云锦官服要八十两？她们怎么不去抢！
""老爷息怒..."嫂嫂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明日您还要见上峰...""贱人！
都是那贱人害的！"嫡兄的咒骂声越来越近，"父亲就不该留她活到现在！"我站在窗边，
月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青杏紧张地抓住我的袖子："小姐，他们会不会...""放心。
"我拍拍她的手，"他们现在连我院子的门都进不来。"院外，
嫡兄的怒吼渐渐变成低声的咒骂，最后归于寂静。只有寒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3连续三日清粥小菜，侯府上下怨声载道。我坐在暖阁里，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
青杏匆匆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小姐，大老爷今早在朝堂上被御史参了一本！
"我落下一子："为何？""说是'仪容不整，有失官体'。"青杏压低声音，
"听说大老爷那身旧官服袖口都磨边了，靴子也开了线。王御史最是苛刻，
当场就参了他一本。"我轻笑出声："兄长素来好面子，这下..."话音未落，
院外传来嘈杂声。透过窗缝，我看见父亲身边的老仆赵忠带着两个小厮，
趾高气昂地站在院门前。"三小姐，老爷请您过去说话。"赵忠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老爷念在父女情分，给您个台阶下。"我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青杏，
去把前日宫里赏的那套翡翠头面拿出来。"赵忠在院外等得不耐烦，正要再喊，
院门突然打开。他刚要迈步，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我一身湖蓝锦缎，
发间翡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身后四个丫鬟捧着御赐的锦缎、香炉，连脚踏都是紫檀雕花的。
"赵管家，"我微微一笑，"父亲不是要见我么？带路吧。"赵忠喉结滚动，
目光在那堆御赐之物上流连，半晌才回过神来："三、三小姐请..."穿过回廊时，
下人们纷纷驻足，交头接耳。我故意走得很慢，让所有人都看清我身上的穿戴。正厅里，
父亲端坐主位，嫡兄在一旁焦躁地踱步。见我进来，父亲眉头一皱："穿成这样，
成何体..."他的目光落在我发间的翡翠上，话音戛然而止。那是去年万寿节贤妃赏的，
整个侯府独一份。"父亲唤女儿何事？"我盈盈下拜，礼仪无可挑剔。父亲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挤出一丝笑："知微啊，父女哪有隔夜仇？你兄长在朝中不易，你...""父亲！
"嫡兄忍不住插嘴，"跟她废什么话？直接让她把地契交出来！
"我故作惊讶："兄长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嫡兄眼下青黑，
官服袖口确实已经磨边。他咬牙切齿："贱人！别以为有几分嫁妆就了不起！
等父亲...""修远！"父亲厉声喝止，转向我时又换上慈父面孔，"知微，
你兄长最近负责修缮祭天台，是个容易出事但油水足的项目。若做得好，升迁指日可待。
"我垂眸掩去冷笑："父亲的意思是？""把皇庄地契交出来，为父替你保管。
"父亲循循善诱，"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般难堪？
"我抬眼看着这个称我"商贾做派"的父亲，如今却要讨要我的"商贾之财"。"父亲，
"我轻声道，"祭天台的差事，怕是不好做吧？"嫡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笑而不答，起身告辞："女儿院中还有事，先行告退。"父亲终于撕下伪装，
怒拍桌案："逆女！今日你不交出地契，就别想出这个门！"我脚步不停："父亲不妨试试。
"刚出正厅，就听见身后父亲暴怒的吼声："来人！给我把她的院子砸了！把地契搜出来！
"青杏紧张地抓住我的袖子。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从容不迫地走向院门。
就在父亲带着家丁气势汹汹追来时，府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在仆从簇拥下大步走来。"下官拜见侯爷。
"京兆尹孟大人拱手一礼，目光扫过手持棍棒的家丁，又落在我身上，"哟，沈小姐也在？
正好，省得下官再跑一趟。"父亲脸色骤变："孟大人突然造访，有何贵干？
"孟大人笑呵呵地掏出一份请柬："贤妃娘娘在后日设赏梅宴，
特意嘱咐下官亲自来请沈小姐。"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那些家丁，
"侯爷这是...?"父亲强撑笑脸："家务事，不劳孟大人费心。""既如此，
下官就不打扰了。"孟大人转向我，"沈小姐，下官送您回院？
"我盈盈一拜："有劳孟大人。"走出几步，孟大人压低声音："沈小姐料事如神，
果然侯爷要动粗。""多谢孟大人配合。"我轻声道，"后续还有麻烦您的地方。"身后，
父亲铁青着脸站在原地，家丁们面面相觑。嫡兄气急败坏地冲过来："父亲！就这么放她走？
"父亲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向管家："去查！孟京兆为何突然上门？是谁走漏的风声？
"我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嫡兄歇斯底里的咆哮。青杏小声道："小姐，
老爷会不会...""他马上就没空管我们了。"我看向嫡兄院子的方向，
"去告诉账房的老周，把兄长这些年挪用公款的账目抄一份送来。
"青杏倒吸一口凉气："小姐是要...""祭天台..."我轻抚袖口绣纹，
"可是个要命的差事。"当晚，父亲派人传话，要我明日去祠堂"叙话"。
我看着那张洒金帖子，轻笑一声，丢进了炭盆。火光中，字迹渐渐扭曲，化作灰烬。
4清晨的侯府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我站在窗前，看着院外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青杏急匆匆跑进来，发髻都跑散了。"小姐！老爷带着十几个家丁往这边来了！
还...还拿着绳子！"我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比预计的晚了一天。"院门被猛地踹开，
父亲一身褐色锦袍，身后跟着手持棍棒的家丁。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眼角的皱纹里夹着压不住的怒火。"逆女！今日你若再不交出地契，休怪为父不讲情面！
"我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声响："父亲大清早带着这么多人闯女儿闺房，
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少废话！"父亲一挥手，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就要上前拿我，
"你目无尊长，不守妇道，今日为父就要以家法惩治！"我后退半步，
唇角微勾："父亲确定要这么做？"父亲被我平静的态度激怒，厉声喝道："给我绑了！
搜出地契！"家丁们一拥而上，青杏尖叫着挡在我面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府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侯爷！不好了！"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
"京兆尹孟大人带着衙役闯进来了！说是有要事！"父亲脸色骤变："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孟大人已经带着六七个衙役大步流星走进院子。他官服整齐，
腰间玉佩叮当作响，目光扫过满院子的家丁和绳子，眉毛高高挑起。
"侯爷这是..."孟大人拖长了声调，"在演哪出啊？"父亲强压怒火，
挤出一丝笑："家务事，不劳孟大人费心。
"孟大人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巧了，下官今日来，也是为了一桩'家务事'。
"他展开文书，"城南米铺赵掌柜状告侯府家丁打砸店铺，还伤了两个伙计。
"父亲脸色一僵："这...""本来嘛，这种小事下官派个差役来问问就是了。
"孟大人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那些棍棒，"不过既然路过侯府，听见里头动静不小，
想着别是出了什么命案..."我适时地咳嗽两声，露出惊惶神色："孟大人救命！
家父要动用私刑！""胡说八道！"父亲厉声喝止，转向孟大人时又换上笑脸，"小女顽劣，
我不过吓唬吓唬她。"孟大人不置可否，踱步到院中石凳坐下："侯爷，不是下官多嘴。
这动用私刑可是重罪，何况..."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沈小姐与贤妃娘娘交好，
若是传到宫里..."父亲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嫡兄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我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心中毫无波澜。僵持之际，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打砸声和女人的尖叫。
孟大人眉头一皱："这又是..."一个衙役匆匆跑来："大人！
后院有几个家丁在打砸三小姐的闺房，还...还抢东西！"孟大人脸色一沉："侯爷，
这可就不像'吓唬'了吧？"父亲面如土色，嫡兄突然冲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威胁："贱人！
快说这是误会！否则...""兄长要如何？"我直视他的眼睛，"像打死紫苏那样打死我？
"嫡兄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你...你怎么知道..."紫苏是我生母的贴身丫鬟，
十年前"失足落井"。这个秘密，我埋在心里整整十年。前院乱作一团时，
嫂嫂带着几个丫鬟慌慌张张跑来，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睡痕。看到满院子衙役，
她尖叫一声就要往回跑，却被孟大人叫住。
"这位是..."父亲硬着头皮介绍："是犬子内眷。
"孟大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侯爷好家教。"嫂嫂这才注意到院中情形，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目光落在我身上，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小姑！都是一家人，
何必闹到官府？你...""嫂嫂这是做什么？"我故作惊讶，"父亲和兄长要绑我，
孟大人恰好路过主持公道，怎么成了我闹到官府？"孟大人适时起身："侯爷，
今日这事可大可小。下官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他转向我，"沈小姐，
后日贤妃娘娘的赏梅宴，别忘了时辰。"我盈盈一拜："谢孟大人提醒。
"孟大人带着衙役离开后，父亲像被抽干了精气神，踉跄几步扶住廊柱。
嫡兄咬牙切齿地瞪着我，眼中尽是怨毒。"贱人！你等着！这事没完！
"我拢了拢衣袖："父亲，方才当着孟大人的面，您说只是'吓唬'我。"我直视他的眼睛，
"那么现在，我可以回房了吗？"父亲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一甩袖："走！
"众人散去后，青杏腿一软坐在地上："小姐...太险了..."我扶她起来，
轻声道："去告诉赵掌柜，可以报官了。
"青杏瞪大眼睛："方才不是...""方才只是开胃菜。"我看向父亲院子的方向，
"正餐还没上呢。"傍晚时分，京兆府来了两个差役，带走了白日里参与打砸的两个家丁。
父亲气得摔了一套茶具，却不敢阻拦。我坐在窗前，看着暮色中的侯府，
轻轻抚摸袖中的账本。那里记录着嫡兄这些年所有的不法勾当，
包括祭天台工程中贪污的公款。"小姐..."青杏轻手轻脚进来，"老爷派人来传话，
说...说要与您'分家'。"我轻笑出声："他倒是会挑时候。""小姐要答应吗？
"我摇头："还不到时候。"展开一张信笺，"去把这封信送给孟大人，
就说我明日要去京兆府递状子。
"青杏倒吸一口凉气："小姐要告...""告侯府强抢民女财物。"我唇角微勾，
"那些被砸的首饰，可都是御赐之物。"院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我吹灭蜡烛，
在黑暗中静静等待黎明的到来。5分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侯府上下。
我起了个大早，让青杏给我梳了个最简单的发髻，只簪一支银钗。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
却透着股冷冽。"小姐，真要这么做？"青杏手有些抖。
我抚平衣袖上最后一道褶皱："东西都准备好了？""按小姐吩咐，都搬到城西老宅去了。
"青杏咬了咬唇，"可是小姐那些名贵的花草...""一株不留。"我打断她，
"尤其是那十八学士山茶，是御赐的珍品。"前院已经乱成一锅粥。
我带着四个丫鬟穿过回廊时，下人们纷纷避让，眼神惊疑不定。正厅里，父亲端坐主位，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嫡兄在一旁焦躁地踱步，嫂嫂则红着眼眶，显然哭过。"父亲唤我？
"我站在厅中，不卑不亢。父亲冷冷扫我一眼："你既然执意分家，为父也不拦你。
只是侯府养你这么多年...""父亲，"我轻声打断，"是您要与我分家，
不是我执意要走。"嫡兄猛地冲到我面前："贱人！别以为有孟京兆撑腰就了不起！
你那点嫁妆...""修远！"父亲厉声喝止，转向我时勉强挤出一丝笑，"知微，
父女一场，何必闹得这般难堪？你那些花草摆件，
留在侯府也是个念想..."我笑了："父亲是舍不得那些花草，
还是舍不得它们值钱的价钱？"父亲脸色一僵。"我今日来，是取回我的东西。"我拍拍手，
门外立刻进来十几个壮汉，"这些都是我铺子里的伙计，帮忙搬东西的。
"嫂嫂尖叫一声："你敢！"我懒得理她，转身往外走。父亲终于撕破脸，
厉声喝道："拦住她！"家丁们刚要动，我带来的伙计齐刷刷亮出棍棒。双方对峙间，
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大奶奶的妹妹被老王爷的人带走了！
"嫂嫂脸色刷地变白："什么？"我脚步一顿，唇角微勾。这事比预计的来得还快。
前院乱作一团时，我带着人直奔库房。侯府这些年维持体面的珍玩字画，
十有八九都是我的嫁妆。我指挥伙计们一件件搬走，账房老周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三小姐！
这...这可使不得啊！"我翻开账本："周叔，这些年我贴补侯府的银子，
够买三个这样的侯府了。"我指着一尊白玉观音，"这尊佛像，是我外祖母的陪嫁。
"老周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库房一点点变空。搬完库房，我又去了花园。
那十八株名贵山茶是我花重金从南方运来的，如今一株株连根挖起。
园丁老李跪在地上求我："三小姐！这些花娇贵，挪动不得啊！
"我俯身扶他起来："李伯若舍不得，不如跟我去城西？工钱翻倍。"老李看看我，
又看看闻讯赶来的父亲，一咬牙："老奴愿追随三小姐！"父亲气得浑身发抖："反了！
都反了！"我充耳不闻，指挥着伙计们将最后一株山茶搬上马车。正要离开，
嫂嫂披头散发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小姑！求你救救我妹妹！
老王爷的人把她当成了你，强行抬进府了！"我慢慢抽回袖子："嫂嫂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嫂嫂泪如雨下："昨晚...昨晚老爷和大爷商量，
要把你送给老王爷做妾...我妹妹今早来府里，
穿了身和你相似的衣裙..."我故作惊讶："父亲和兄长竟做出这等事？"父亲脸色铁青，
嫡兄一把拽过嫂嫂："闭嘴！丢人现眼！"嫂嫂挣脱他，跪在我面前连连磕头："小姑！
我妹妹才十五啊！老王爷都六十多了，
还...还有那种癖好..."我从袖中取出那枚金锁，在阳光下晃了晃。
嫡兄的幼子远远看见，立刻挣脱乳母的手跑过来。"金锁！我的金锁！"我蹲下身，
与孩子平视："想要吗？"孩子使劲点头，小手伸得老长。我当着他的面，将金锁高高举起，
然后"扑通"一声扔进了荷花池。"宁予鱼虾，不予白眼狼。"孩子"哇"地大哭起来。
嫂嫂面如死灰，瘫坐在地。我起身掸了掸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上了马车。
"小姐..."青杏小声问，"真不管她妹妹了？"我放下车帘："老王爷虽然名声不好，
但出手大方。她妹妹若聪明，反倒能得些好处。"马车缓缓驶离侯府，
身后传来嫡兄歇斯底里的咒骂和父亲摔砸东西的声音。我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小姐，
咱们现在去哪？""京兆府。"我睁开眼，"该递状子了。"傍晚时分，
我站在城西老宅的阁楼上，远远望着侯府方向。青杏小跑着送来一封信。"小姐，
孟大人派人送来的。"我拆开火漆，扫了一眼，轻笑出声。信上说，
兄长因祭天台工程账目不清，被御史参了一本，圣上勃然大怒，责令三日内查清。
"小姐笑什么？"我将信纸凑近烛火："笑他们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火光中，
信纸渐渐蜷曲，化作灰烬。窗外，一轮血月悄然升起。6分家后的第七日，
侯府突然派人来请，说是父亲染恙，想见我一面。青杏拿着烫金请帖，一脸担忧："小姐，
这明显是鸿门宴啊！"我正修剪一株刚从南方运来的绿梅，
闻言头也不抬："父亲身子骨硬朗得很，这病来得蹊跷。""那小姐还去？""去，
为何不去？"我剪下一截枯枝，"备轿吧。"侯府门前张灯结彩，竟比过年还热闹。
我一下轿，管家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三小姐可算来了！老爷念叨一上午了！
"我扫了眼门口停着的几辆华丽马车："有客？
"管家笑容一僵："是...是老王爷来做客，正好碰上..."我唇角微勾，不置可否。
穿过回廊时，发现府里焕然一新，连廊柱都重新漆过。看来为了这场"鸿门宴"，
父亲下了血本。正厅里，父亲一身簇新锦袍，正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把酒言欢。
那老者约莫六十出头，一双三角眼不住往侍酒的丫鬟身上瞟，
正是京城出了名的"克妻"老王爷。"知微来了！"父亲热情得反常，起身相迎，
"快拜见王爷！"我盈盈下拜："见过王爷。"老王爷眯着眼打量我，
目光像黏腻的蛇信子："好好好！果然名不虚传！"父亲在一旁赔笑："王爷过奖了。
小女顽劣，还望王爷多多包涵。"我冷眼旁观这对虚伪的父子戏，心中毫无波澜。酒过三巡，
父亲突然叹了口气："王爷有所不知，小女命苦，早年丧母，
性子倔了些..."老王爷大手一挥："无妨！本王就喜欢有脾气的！
"嫡兄趁机插话："王爷海量！妹妹，还不给王爷敬酒？"我接过酒杯，
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王爷请。"老王爷一饮而尽，三角眼直勾勾盯着我："好酒！
美人敬的酒就是不一样！"宴席进行到一半，
父亲突然按住太阳穴："哎呦...这头风又犯了..."他歉意地看向老王爷，
"王爷恕罪，下官..."老王爷摆摆手："侯爷自便！有令爱陪着就行！
"父亲"虚弱"地告退，嫡兄和嫂嫂也找借口离席。转眼间，厅里只剩下我和老王爷，
以及几个低眉顺眼的丫鬟。老王爷挪到我身边，
满嘴酒气："沈小姐...本王一见你就..."我微微后仰，
避开他伸来的手："王爷醉了。""没醉！"老王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本王今日来，
就是向侯爷提亲的！你放心，跟了本王，保你吃香喝辣..."我挣了挣，没挣脱："王爷，
这不合规矩。""规矩？"老王爷狞笑，"在这京城，本王就是规矩！"他凑近我耳边，
"你那个小丫鬟，本王已经打发了。今晚..."我猛地站起，却突然一阵眩晕，
扶住桌沿才没摔倒。老王爷哈哈大笑："药效发作了？侯爷果然了解自己的女儿！
"我强撑着保持清醒："你们...下药？"老王爷拍拍手，
两个粗使婆子应声而入："送沈小姐去客房'休息'！"我被半扶半拖地带离正厅，
穿过回廊时，隐约听见父亲和嫡兄的窃笑声。婆子们将我扔在一张锦缎大床上，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我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吞下。这是孟大人给我的解药，
专门对付蒙汗药。不多时，房门被推开，老王爷摇摇晃晃走进来，
边走边解腰带："小美人...本王来了..."我闭眼装睡，听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我猛地睁眼，一记手刀砍在他颈侧。老王爷闷哼一声，轰然倒地。
我从床上跃起，迅速与他调换了位置，然后取出一根银针，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扎。"王爷，
好好享受吧。"我闪身出了房门，沿着事先探好的小路直奔后门。青杏早已等在那里，
急得直跺脚。"小姐！急死我了！"我跳上马车："走！去京兆府！"马车疾驰在夜色中，
我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侯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场戏，才刚刚开始。次日清晨，
一则骇人听闻的消息传遍京城：老王爷夜宿侯府，竟强占了侯爷儿媳的妹妹！
那姑娘不堪受辱，半夜投了井！我坐在城西老宅的花厅里，慢条斯理地品着今年的新茶。
青杏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小姐！老王爷派人把侯府砸了！
说侯府故意用假货糊弄他！现在满京城都在传，侯府为了巴结老王爷，
连自家小姐都舍得送人！"我放下茶盏："父亲和兄长呢？""老爷气病了，真病！
大爷被御史联名参了一本，说祭天台工程偷工减料，圣上已经下令彻查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展开一张信笺，开始誊写兄长这些年在工部贪腐的明细。写完后，
我盖上自己的私印。"送去给孟大人。"我将信笺递给青杏，"就说，是时候了。
"青杏接过信笺，犹豫了一下："小姐...您没事吧？"我望向窗外那株绿梅，
新发的嫩芽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我能有什么事？"轻声道，"有事的，是他们。
"7老王爷强占侯府姻亲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我坐在城西老宅的茶室里，指尖轻叩桌面，听着青杏绘声绘色地描述侯府的混乱。"小姐，
您没看见那场面！老王爷派了二十多个家丁，把侯府大门都砸烂了！"青杏眼睛亮得惊人，
"大奶奶哭晕过去三次，她娘家人今早抬着尸首去京兆府击鼓鸣冤了！"我抿了口茶，
茶汤清冽，带着微微的苦涩："孟大人那边如何说？""孟大人说证据确凿，
已经将案子递到了大理寺。"青杏压低声音，"听说老王爷气得跳脚，
说侯府故意用个冒牌货糊弄他..."我唇角微勾。这场"李代桃僵"的戏码，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正说着，前院传来一阵嘈杂。青杏小跑出去查看，
不多时慌慌张张地回来："小姐！大...大老爷来了！"我放下茶盏，
整了整衣襟："请进来吧。"父亲几乎是闯进来的，一身褐色锦袍皱皱巴巴，眼下青黑一片，
哪还有半点侯爷的威仪？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知微..."父亲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为父...为父是来赔罪的。
"我示意青杏上茶："父亲言重了。"父亲一摆手，家丁打开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银锭，
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是一万两，算是...算是补偿你这些年的委屈。"父亲搓着手，
眼神飘忽，"那日的事，是为父糊涂..."我看了眼那箱银子，
轻笑出声："父亲这是做什么？"父亲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知微，父女哪有隔夜仇？
你兄长现在身陷囹圄，侯府...侯府需要你..."我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兄长已经被拘押了。"兄长怎么了？"我故作惊讶。
父亲重重跌坐在椅子上："祭天台...祭天台塌了一角，
砸伤了两个工匠..."他声音发抖，"御史联名参你兄长贪墨工程款，
圣上震怒..."我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推过去："父亲先喝口茶，慢慢说。
"父亲哪有心思喝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知微！只有你能救侯府了！
贤妃娘娘最疼你，只要你向娘娘求情..."我抽回手，轻轻掸了掸袖口："父亲，您忘了？
我已经'分家'了。"父亲脸色一僵，随即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是为父一时糊涂！
你永远是侯府的三小姐！"我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株新栽的绿梅："父亲，
您知道那晚老王爷房里的人是谁吗？"父亲喉结滚动，没有答话。"是嫂嫂的妹妹，
年方十五。"我转身直视他的眼睛，"而原本该在那张床上的，是我。
"父亲脸色刷地变白："你...你怎么知道...""因为那杯酒里的蒙汗药，
是我亲手下的。"我轻声道，"只不过喝下去的人不是我，是那个无辜的姑娘。
"父亲猛地站起，椅子轰然倒地："你！你这个毒妇！
"我平静地看着他暴怒的样子："父亲现在想起骂我了？那晚您和兄长在门外偷听时，
可不是这副嘴脸。"父亲胸口剧烈起伏，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知微！为父求你！
救救你兄长！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侯府就完了！"我冷眼看着他这副作态，心中毫无波澜。
十年前母亲病逝那晚，他也是这样跪在太医面前，只不过那时是为了他的爱妾，而不是嫡妻。
"父亲请回吧。"我转身唤道，"青杏，送客。"父亲被家丁搀扶着离开时，
还在不住地回头哀求。我站在廊下，看着他那佝偻的背影，
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微儿，记住，
这侯府的富贵是用娘的命换来的..."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笔债，
才刚刚开始讨要。傍晚时分，孟大人亲自登门，带来了一沓文书。"沈小姐，
案子已经递上去了。"他压低声音，"不过...贤妃娘娘传话，说圣上最近心情不佳，
恐怕..."我递上一杯热茶："孟大人放心，我自有打算。
"孟大人犹豫了一下："下官多嘴问一句，沈小姐与侯府...究竟有何深仇？
"我望着茶汤中沉浮的茶叶，轻声道："十年前，我母亲病逝那晚，侯府请来的太医，
是先去了姨娘的院子。"孟大人倒吸一口凉气。"母亲咽气时，只有我和丫鬟紫苏在身边。
"我抬起眼，"三日后，紫苏'失足'落井。"孟大人沉默良久，郑重一揖："下官明白了。
"送走孟大人后，青杏捧来一个锦盒："小姐，这是从侯府送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