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姐，小宝的国际幼儿园下个月就要交学费了，三万块，你准备一下。
弟弟林浩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公司楼下便利店啃最后一个饭团。胃里一阵熟悉的绞痛。
我把饭团咽下去，平静地说。我没钱。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
是弟媳张倩尖锐的声音。林晚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刚发工资吗？怎么可能没钱！
我的钱，为什么要给你儿子交学费？你是我大姑姐！我儿子是你亲侄子！
给你侄子花点钱不是天经地义吗？她理直气壮。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正翻着白眼、撇着嘴的刻薄模样。我笑了。天经地义？
哪条法律规定的？电话被我妈抢了过去，她的声音带着熟悉的道德压迫感。林晚！
你怎么跟你弟媳说话的！我从小就教育你，吃亏是福！你为家里多付出一点，那是你的福气！
为了小宝，你弟和你弟媳都愁得吃不下饭了，你就忍心吗？又是这套说辞。从小到大，
我听了二十多年。我的新衣服是福气，让给弟弟穿。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福气，
撕了让弟弟去复读。我辛辛苦苦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福气，
要拿出来给弟弟买房、买车、娶媳妇。现在，连我侄子的三万块学费，也成了我的福气。
胃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把刀在里面搅。我靠着便利店的玻璃墙，缓缓蹲下。妈。
我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得对，吃亏是福。这么好的福气，我不能一个人占了。
我决定把这福气送给张倩。从今天起，林浩一家的所有开销，
都由她这个枕边人来承担。祝她福如东海。电话那头，我妈愣住了。张倩也愣住了。
然后，我听见张倩在电话里哭嚎起来。妈！你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我怎么有钱啊！
她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我挂了电话。世界清静了。
我看着便利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张脸，苍白，瘦削，毫无生气。真难看。我对自己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短信。林晚女士，您的检查报告已出，请尽快来院就职，
与主治医师当面沟通。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起身，
将饭团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2.我的人生，
就是一本为林浩书写的奉献史。我妈常说。我生你，就是为了给你弟铺路的。所以，
我从小就要学着做家务，学着照顾弟弟。他打碎了花瓶，是我挨打。他考试不及格，
是我被骂。我考上了重点大学，我妈和林浩却愁眉不展。因为那笔学费，够林浩复读两年了。
那天晚上，我妈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哭。晚晚，妈求你了，你弟弟是咱们家的根啊！
你就当是为了妈，把这个机会让给他吧。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最后还不是要嫁人。林浩站在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看着那张我心心念念的录取通知书，最终还是点了头。我没有去上大学。我去了工厂，
每个月把工资一分不剩地寄回家。林浩复读了两年，终于考上一个三本。毕业后，
他找不到工作，是我托了所有关系，求了无数人，才把他塞进一家小公司。他要买房，
首付是我掏的。他要结婚，彩礼是我给的。他要买车，车贷是我还的。张倩嫁过来后，
这个家对我的索取，变本加厉。她怀孕了，要吃进口水果，是我买。孩子出生了，
要用最贵的尿不湿，是我买。现在，孩子要上三万块一个学期的国际幼儿园，还是我来出钱。
我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被他们驱赶着，一圈又一圈地拉着磨。我不是没有过希望。周言。
他是我的光。我们是公司的同事，他干净，温柔，会笑着对我说。林晚，
你不要对自己那么苛刻。你值得更好的。我们在一起的三年，
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以为我终于可以逃离那个泥潭了。直到他向我求婚。
我带他回家，见了我妈和林浩。那一天，我妈当着他的面，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周言啊，
我们家晚晚可是很金贵的。彩礼嘛，不多，八十八万。还有，你得给林浩换辆新车，
他那车开了两年，旧了。哦对了，林浩两口子还想换个学区房，你们做大的，
帮衬一下也是应该的。周言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回去的路上，他一言不发。最后，
他把车停在路边，对我说。林晚，我们算了吧。我爱你，但我娶不起你的家人。
那是个无底洞。我哭着求他，我说我可以不要彩礼，我可以跟他一起努力。
他只是摇摇头。这不是钱的事。我在你家人那里，看不到对你的半分尊重。
他们只是把你当成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我不想我的妻子，
一辈子都活在被吸血的痛苦里。他开车走了。我的光，灭了。从那天起，
我再也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我变成了他们眼中，最合格的赚钱工具。我拼命工作，
一天打三份工，用疲惫麻痹自己。胃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疼的。一开始只是隐隐作痛，
后来变成剧痛。我没时间去医院。直到上周，我在加班时疼得晕了过去，被同事送进了急诊。
医生给我做了一系列检查，表情严肃。让我等报告。现在，报告出来了。
3.我推开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门。李医生抬头看我，眉头紧锁。
他把一张CT片子放在灯箱上。林女士，情况不太好。你的胃部，有一个恶性肿瘤。
已经到了晚期，并且出现了扩散。我的手脚一片冰凉。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听到自己用一个陌生的声音问。还能活多久？李医生沉默了片刻。如果不进行治疗，
可能只有三到六个月。如果积极配合化疗和靶向治疗，或许可以延长一到两年。
但治疗费用……会非常高昂。我走出医院。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热闹得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以为我会哭。或者会崩溃。可我没有。我的内心平静得可怕。
原来，我的人生，只剩下最后几个月了。何其可笑。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看着那个只有四位数的余额，我笑了。我工作十年，赚的钱加起来超过两百万。
全都变成了林浩的房子，车子，和他老婆孩子身上的名牌。而我，连给自己治病的钱都没有。
手机疯狂地响起来。是我妈。我划开接听。林晚！你这个白眼狼！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小宝的学费你今天必须拿出来！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不孝女！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回报我的？我静静地听着。
等她骂累了，我才缓缓开口。妈，你来吧。记得多叫几个人，场面大一点才好看。
对了，顺便把林浩和张倩也带上。我等着你们。我挂了电话，打车回家。
不是回我妈那里。是回我租的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我刚打开门，房东就堵在了门口。
小林啊，你这个月房租该交了。还有上个月的水电费，一共是两千三。我看着她。
能宽限两天吗？房东撇撇嘴。两天？你上次就这么说的！你要是交不起，
就赶紧搬走！多的是人想租！我点点头。好，我搬。我走进房间，只有一个行李箱。
里面装着我所有的家当，几件换洗的衣服。我拉着行李箱走出来，把钥匙还给房东。
谢谢你。房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干脆。我拉着箱子，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无处可去。这时，林浩的电话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姐，你到底在哪？
妈说要去你公司，你别乱来啊！会影响我声誉的！我停下脚步。你在哪？
在家啊。把地址发给我，我过去。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至少今晚。
也需要一个舞台。为我这可悲的人生，上演最后一出大戏。他们不是喜欢闹吗？
那就闹个天翻地覆。4.我到林浩家时，他们一家三口正围着我妈，控诉我的“罪行”。
张倩哭得梨花带雨。妈，你看看林晚，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好！不就是三万块钱吗？
她至于这么对我们吗？林浩在一旁帮腔。就是！她一个月工资就两万多，
三万块对她来说算什么！我看她就是存心的！不想让我们小宝上好学校！
我妈气得拍着大腿。我怎么养了这么个孽障！老天爷啊，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我推门进去。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妈第一个反应过来，
冲上来就要打我。你还敢回来！我侧身躲开。她的巴掌落了空。我把行李箱放在玄关，
看着他们。我没地方去了，今晚在这里住。张倩立刻尖叫起来。凭什么！这是我的家！
你的家？我环视着这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精装修，全套名牌家电。首付六十万，
是我付的。每个月一万二的房贷，是我还的。装修花了三十万，也是我出的。
张倩，你告诉我，这里哪一样东西是你的？张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林浩冲了过来，
指着我的鼻子。林晚你别太过分！你是我姐，你为我花钱不是应该的吗！应该的？
我重复着这三个字，觉得无比讽刺。林浩，你今年三十了，有手有脚，为什么要我养着你？
我……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我妈冲过来护住她的宝贝儿子。够了！林晚！
你今天发什么疯！钱呢！小宝的学费呢！赶紧拿出来！她说着，就来抢我的包。
我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我说了，我没钱。你放屁！林浩怒吼一声，
猛地推了我一把。我猝不及防，后脑勺重重地撞在鞋柜的尖角上。一阵天旋地转。
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脖子流下来。他们都愣住了。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摸了一下后脑勺。
一手血。我看着手上的血，笑了。林浩，你打我？林浩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又被蛮横取代。谁让你不给钱的！这是你逼我的！我妈也回过神来，
不但没有关心我的伤势，反而指责我。你看看你！非要闹成这样才开心吗！
赶紧把钱转给你弟！不然今天你别想走出这个门！他们把我推进我的房间，反锁了房门。
那个房间，是这套房子里最小的一间，阴暗潮湿。我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后脑的伤口还在流血，胃也疼得像要裂开。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发抖。门外，
是我妈的叫骂声，张倩的哭诉声，林浩不耐烦的催促声。林晚！听见没有！赶紧转钱！
磨磨蹭蹭干什么！非要我们把门砸开吗！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
还停留在医院发来的那条短信上。我点开，看着那份详细的电子报告。胃癌晚期。
癌细胞已多处转移。呵。福气。这就是我妈说的，我为这个家吃亏积攒下来的福气。真好。
我闭上眼睛，一行眼泪终于滑落。我的人生，我的健康，我的一切，都被他们毁了。现在，
他们还要敲骨吸髓，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门被捶得砰砰作响。林晚！你死在里面了吗！
我睁开眼，擦掉眼泪。手机屏幕上，那几个黑色的字，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我心中所有的枷锁。既然都要死了。我还怕什么呢？5.我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喂，警察同志吗？我被家人非法拘禁了，他们还对我使用了暴力。地址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