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最后记得的,是维也纳金色大厅震耳欲聋的掌声。聚光灯落在她身上,
白色的礼裙缀着细碎的钻,像把整条银河都披在了肩上。她握着花束鞠躬,
指尖还残留着施坦威琴键的微凉,眼里盛着未散的光——那是24岁的天才钢琴家,
刚拿下肖邦国际钢琴大赛金奖,前途像铺展开的五线谱,满是明亮的音符。后台的休息室里,
助理递来一杯温水,她笑着接过,只喝了一口,眼前的世界便天旋地转。
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她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针与冷草药的香气,
像深山里终年不散的雾。再次醒来时,没有聚光灯,没有掌声,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她躺在一张宽大的石床上,身下是柔软的黑丝绒床单,触手冰凉。
房间是用整块的青灰色岩石砌成的,穹顶很高,挂着一盏散发着暖光的水晶灯,
却照不进半点人间的烟火气。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的黑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沈清弦的心脏猛地缩紧,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石地板上,
踉跄着冲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窗外不是维也纳的街景,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
是无边无际的浓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翻涌着裹住了整座建筑。
她能看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隔着浓雾传进来,沉闷得像闷雷。
而她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建在悬崖之巅的石塔,孤零零地戳在天地之间,
像被世界遗弃的墓碑。“你醒了。”一个低沉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疏离感,像冰面碎裂的声响。沈清弦猛地回头,
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繁复纹路,
像某种古老的咒文。她的头发是银灰色的,长及腰际,松松地披在身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一双眼睛是深红色的,像深不见底的血潭,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身上带着那股熟悉的松针与草药香,正是沈清弦失去意识前闻到的味道。“你是谁?
这里是哪里?”沈清弦的声音在发抖,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石墙上,
“我要回家,你把我绑来这里干什么?”女人缓步走过来,她的脚步很轻,
踩在石地板上没有一点声音,像飘过来的一样。她停在沈清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身高的压迫感让沈清弦几乎喘不过气。“我叫凌无烬。”女人的指尖轻轻拂过沈清弦的脸颊,
她的指尖很凉,带着一种奇异的寒意,让沈清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里是你的家,
从今往后,你只需要待在这里,为我弹琴。”“我不认识你!我凭什么为你弹琴?
”沈清弦一把挥开她的手,眼里满是愤怒和恐惧,“你这是非法囚禁!我要报警,
你放我出去!”凌无烬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深红色的瞳孔里只有一片漠然。“报警?”她轻轻抬手,打了个响指,
沈清弦身后的窗户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关上,厚重的窗帘自动拉合,严丝合缝。
“这里是迷雾之渊,人间的规则,管不到我这里。”她是巫师。
这个念头猛地撞进沈清弦的脑海里,荒谬,却又无比真实。
她看着凌无烬那双非人的红色瞳孔,看着她挥手间便操控万物的力量,
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她被一个巫师,从人声鼎沸的金色大厅,
掳到了这座与世隔绝的石塔里。接下来的日子,是无休止的囚禁。凌无烬没有虐待她,相反,
她给了沈清弦能想象到的最好的一切。石塔的一层有一间宽敞的琴房,
正中央放着一架全新的施坦威SPIRIO | r三角钢琴,
是全世界钢琴家梦寐以求的顶配型号,琴身光可鉴人,连琴凳都是定制的真皮款。
琴房的书架上摆满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琴谱,从巴赫到肖邦,从贝多芬到拉赫玛尼诺夫,
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很多早已绝版的手稿。她的一日三餐都是顶级的食材,合她的口味,
精致得像艺术品;她的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裙子,从日常的便服到演出的礼裙,
全是她以前喜欢的牌子,尺码分毫不差;她的护肤品、化妆品,甚至连她习惯用的护手霜,
都整整齐齐地摆在浴室的架子上。凌无烬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堆在了她面前,
唯独不给她最想要的——自由。石塔的每一处都布下了结界,沈清弦试过无数次,
她跑不出石塔的大门,甚至连一扇窗户都打不开。每次她试图触碰结界,
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来,轻则摔在地上,重则胳膊上会留下一片红肿的印记。
她试过绝食,把凌无烬送来的饭菜全都打翻在地,整整三天滴水未进。
第四天她饿得头昏眼花,躺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凌无烬走进来,
面无表情地捏着她的下巴,用勺子把温热的粥一口一口喂进她嘴里。沈清弦拼命扭头挣扎,
粥洒了一脸一身,凌无烬也不生气,只是耐心地擦干净她的脸,继续喂。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沈清弦在她手里,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毫无反抗之力。“别闹。”凌无烬的声音很淡,
指尖擦过她沾了粥渍的嘴角,“饿坏了你的手,就没法弹琴了。”这句话像一把刀,
精准地戳中了沈清弦的软肋。她是钢琴家,手就是她的命,是她的灵魂,
是她与世界对话的唯一方式。凌无烬太清楚这一点了。第一次沈清弦拒绝弹琴,
把琴谱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的时候,凌无烬就是这么做的。她走到沈清弦面前,
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股冰冷的寒意瞬间钻进了沈清弦的指尖,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十根手指瞬间变得僵硬,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弯曲都做不到。沈清弦的脸瞬间白了,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放开我!凌无烬!你放开我的手!”“你是钢琴家,你的手,
应该放在琴键上,而不是用来撕琴谱。”凌无烬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我给你最好的钢琴,最好的琴谱,你只需要为我弹琴。听话,好不好?”“我不!
我不会为你这个疯子弹琴!”沈清弦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哭腔,却还是倔强地瞪着她。
凌无烬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像错觉。下一秒,
那股寒意更重了,沈清弦的手指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无数根针在扎她的骨缝。
她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终于撑不住了,哭着求饶:“我弹!我弹!
你放开我!我再也不撕琴谱了!”凌无烬瞬间松开了手。那股寒意瞬间消失了,
沈清弦瘫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双手陪了她十几年,磨出了厚厚的茧,弹出过无数动人的旋律,现在却因为这个女人,
差点废掉。凌无烬蹲下来,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和刚才那个冷酷的女人判若两人。“清弦,我不想伤害你。”她的声音很轻,
“但是你要听话。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安全?沈清弦在心里冷笑。
她把我从我的世界里拽出来,关在这座不见天日的石塔里,毁了我的前途,我的人生,
现在却和我说安全?从那天起,沈清弦不敢再拒绝弹琴了。每天下午,她都会坐在琴房里,
弹四个小时的琴。凌无烬会坐在琴房角落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听着。她不说话,也不打扰,
只是一双深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沈清弦身上,像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目光里的占有欲浓得化不开。沈清弦弹的永远都是悲伤的曲子。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拉赫玛尼诺夫的g小调前奏曲,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每一个音符里,都藏着她的不甘,
她的愤怒,她的绝望。琴键被她按得发响,旋律里的挣扎像要冲破琴房,撞碎外面的浓雾。
凌无烬就那么听着,从不打断。有时候一曲终了,她会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沈清弦,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洒在她的耳廓上,带着淡淡的松针香。“清弦,你的音乐里,
有太多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把它们忘掉,
好不好?这里就是你的世界,有我,有钢琴,就够了。”沈清弦不说话,只是僵硬地坐着,
任由她抱着。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她忘不掉。
忘不掉金色大厅的掌声,忘不掉台下妈妈含泪的笑容,忘不掉和乐团一起排练的日子,
忘不掉阳光洒在琴键上的温度。那些是她的根,是她活着的意义,不是这个女人用一座石塔,
一架钢琴,就能替代的。而最让她煎熬的,是夜晚。从她被掳来的第一天起,
凌无烬就没有让她一个人睡过。每天晚上,凌无烬都会准时走进她的房间,脱下黑色的长袍,
躺在她的身边。不管沈清弦愿不愿意,都会伸出手臂,把她牢牢地锁在怀里,
一只手抚摸着她身体,从胸渐渐向下探进去。第一次的时候,沈清弦疯了一样挣扎。
她又抓又咬,用尽全力推搡凌无烬,指甲划破了她的胳膊,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凌无烬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愈发的兴奋。“你放开我!凌无烬!你滚出去!
”沈清弦的嗓子都喊哑了,眼泪糊了一脸,“你别碰我!”“别闹。
”凌无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从今天起,你和我睡一起。
再闹,我就把琴房锁起来,你再也别想碰那架钢琴。”这句话像一盆冰水,
瞬间浇灭了沈清弦所有的反抗。她瞬间就不动了,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任由凌无烬抱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凌无烬的体温,她的心跳,她的呼吸洒在她的颈窝,带着淡淡的冷香。
这种亲密的接触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是被囚禁的,
是被强迫的。这个女人毁了她的一切,现在还要用这种方式,彻底侵占她的所有边界。
那天晚上,沈清弦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没合眼。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打湿了枕巾,也打湿了凌无烬的衣襟。凌无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轻了一点,
却始终没有松开。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弦从一开始的激烈反抗,慢慢变得麻木。
她不再挣扎,不再嘶吼,每天晚上凌无烬躺下来,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她只是安静地躺着,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只是身体还是会不自觉地发抖,凌无烬指尖冰凉的触碰,
使他整夜整夜地失眠。凌无烬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对她的动作越来越温柔。
有时候会在她睡着的时候,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亲吻她的额头;有时候会握着她的手,
一根一根地摩挲她的手指,感受着她指腹上的茧,嘴里低声念着她的名字,清弦,清弦。
沈清弦大多时候都是醒着的,只是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她能感觉到凌无烬的触碰,
每一次都让她觉得浑身发冷,却又不敢睁开眼睛,不敢面对那双深红色的瞳孔。
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彻底疯掉。她不是没有过动摇。被囚禁的第三个月,
石塔外下了一场很大的暴雨。电闪雷鸣,雷声震得石塔都在微微发颤,
海浪的声音像野兽的咆哮,隔着浓雾传进来,让人头皮发麻。沈清弦从小就怕打雷。
小时候每次打雷,妈妈都会把她抱在怀里,给她唱摇篮曲,捂着她的耳朵,告诉她不怕。
可是现在,妈妈不在她身边,她在一座与世隔绝的石塔里,陪着她的,
只有一个囚禁她的巫师。她蜷缩在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捂住耳朵,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无意识地念着,妈妈,我想回家。
房门被轻轻推开,凌无烬走了进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躺下来,而是坐在床边,
看着缩成一团的沈清弦。沈清弦感觉到她的靠近,抖得更厉害了,却没有抬头看她。下一秒,
一双微凉的手臂轻轻抱住了她。凌无烬把她揽进怀里,用手掌捂住了她的耳朵。
那股冰冷的寒意没有传来,相反,她的掌心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雷声瞬间就被隔绝在了外面,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沈清弦愣了一下,停止了发抖,
抬头看着凌无烬。水晶灯的光很暗,落在凌无烬的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的冷硬。
她的深红色瞳孔里,没有了往日的偏执和占有,只有一片温柔的暖意,像融化的寒冰。
“不怕。”她的声音很轻,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有我在,雷声伤不到你。”那天晚上,
沈清弦没有推开她。她靠在凌无烬的怀里,听着她平稳有力的心跳,
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松针香,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她竟然在凌无烬的怀里,
安安稳稳地睡着了,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雨停了,窗外的浓雾淡了一点。
凌无烬还抱着她,没有醒,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蝶翼一样,遮住了那双深红色的眼睛。
她的睡颜很安静,没有了平日里的疏离和冷酷,像个普通的女人。沈清弦看着她的脸,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想,
就这样待在这里,好像也不是不行。有最好的钢琴,有一个人把她放在心尖上疼,
不用去面对外面世界的竞争和压力,不用去应付那些虚伪的社交。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就被她狠狠掐灭了。她猛地推开凌无烬,坐起身,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她觉得自己疯了,
竟然会对一个囚禁她的人,产生这样的念头。她怎么能忘了,这个女人毁了她的人生,
把她从云端拽进了地狱。她怎么能忘了,她的妈妈还在外面等她,她的舞台还在等她。
从那天起,沈清弦对凌无烬的态度,变得更加冷淡了。她不再看凌无烬的眼睛,
不再和她说一句话,哪怕凌无烬主动和她说话,她也只是沉默地别过头。弹琴的时候,
她的旋律变得更加冰冷,更加绝望,像寒冬里的风,刮得人骨头疼。
凌无烬察觉到了她的疏远,眼里的温柔一点点褪去,重新被偏执和占有覆盖。
她晚上把沈清弦抱得更紧了,紧到沈清弦几乎喘不过气。她会在沈清弦的脖子上、锁骨上,
留下浅浅的吻痕,像在宣示主权。每次沈清弦在镜子里看到那些红痕,都会用力地擦,
直到皮肤擦得通红,快要破掉,也不肯停下。她恨这种被标记的感觉,
恨自己被这个女人牢牢掌控的人生。她必须逃出去。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