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商业街,我爸在地上爬。他裤管空荡荡的,身下只垫着一块破旧的滑板,每挪动一下,
都引来路人阵阵惊呼和叹息。“我那闺女,嫁了个当兵的就翻脸不认人了!”他捶胸顿足,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嫌我是个累赘,砸了我的轮椅,把我从家里赶了出来啊!
”周围人对着我手机里丈夫的军装照指指点点。我刚想冲上去,丈夫陈锋却一把拉住了我,
他那双常年握枪的手稳得可怕,凑在我耳边说:“别急,让他演。我在部队学过反侦察,
今天就看看咱爸这影帝的破绽在哪。”01盛夏午后,热浪滚滚,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上,
我爸正用双手奋力“爬行”。他身下是一块磨得发亮的滑板,两条裤管空空如也,
随着他每一次挪动而无力地晃动着。“我那闺女,心忒狠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对着围观的人群控诉。“嫁了个当兵的,就觉得我这个残废爹丢人了。昨天半夜,她,
她竟然砸了我的轮椅,把我从家里扔了出来!”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抹着浑浊的泪,
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引得不少人心生怜悯。“这闺女也太不是东西了!自己亲爹都不要了?
”“就是啊,大叔你别急,我们帮你报警!”“嫁了军人就了不起了?
军人家属更应该明事理啊!”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我站在人群外围,
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银行扣款短信,五千块,是我这个月工资的一大半。备注是:爸,家用。
而他,我那“瘫痪”了八年的父亲,正用我这笔钱,上演着一出博取同情的年度大戏。
我找了他整整一天一夜。从他昨晚“离家出走”开始。现在,
我看着他熟练地接受着路人的捐款,听着他对我的污蔑,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交警走了过来,试图将他扶到路边的阴凉处。“大爷,
您女儿叫什么名字?我帮您联系她。”我爸猛地摇头,哭得更凶了:“别,别找她!
她会打死我的!我就是个拖油瓶,我死了算了!”多么精彩的表演。我深吸一口气,
拨通了他的电话。人群里,我爸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慌乱地看了一眼,
飞快地按了挂断,然后继续他的表演。人群渐渐散去,
一个好心的大姐用手机给他扫了一辆共享轮椅。他千恩万谢地坐了上去,
慢悠悠地滑向一条偏僻的小巷。我悄悄跟了上去。拐进巷子深处,确认四下无人后,
他停了下来。下一秒,让我如坠冰窟的一幕发生了。我那“瘫痪”了八年的父亲,
利索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抬起腿,
一脚踹在共享轮椅上。“晦气玩意儿!”他低声咒骂,“谁他妈坐轮椅。
”他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一沓钱,借着夕阳的光数了起来,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然后,
他一瘸一拐地走了。不是因为腿脚不便,而是因为常年蜷缩着假装瘫痪,关节有些僵硬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八年。我伺候了他八年。到头来,
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我掏出手机,看着屏保上我和陈锋的合照。他穿着笔挺的军装,
笑容阳光。这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电话接通,陈锋熟悉的声音传来:“小月,找到爸了吗?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陈锋,”我哽咽着,“这个家,我好像……不想要了。
”02八年前,我刚考上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没焐热,就接到了老家邻居的电话。“江月啊,
你快回来吧!你爸出事了!”我连夜坐火车赶回家,看到的是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江国强。
医生说,他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下半身瘫痪,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过了。包工头跑了,
医药费没着落。我站在病床前,看着他灰败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我退了学,用那笔没来得及交的学费,给他办了出院手续,买了一辆二手轮椅。从那天起,
我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了他。每天清晨,我给他穿衣、洗漱、接屎接尿。
他的脾气因为瘫痪变得异常暴躁,动不动就对我破口大骂。饭菜不合口,
他会把碗直接扫到地上。“你想咸死我!是不是盼着我早点死,你好解脱!
”我默默地收拾干净,再去做一份。电视节目不爱看,他会把遥控器狠狠砸过来。
“养你有什么用!连个遥控器都玩不明白!废物!”遥控器砸在我的额角,划出一道血痕。
我捂着伤口,轻声道歉。为了给他治病,我打三份工。白天在餐厅端盘子,
晚上去夜市摆地摊,凌晨还要去送报纸。我把所有赚来的钱,
都花在了他的医药费和各种昂贵的“偏方”上。朋友们都劝我,说江国强就是个无底洞,
让我为自己想想。“江月,你才二十岁,你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我只是笑笑。
他是我的父亲,我不能不管他。直到我遇到了陈锋。他是我在餐厅打工时认识的。
他是一名军人,休探亲假回家,经常来店里吃饭。他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
每次都把餐盘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有一次,我因为太累,
不小心把汤洒在了他笔挺的军装上。我吓坏了,连连道歉。他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递给我一张纸巾,温和地说:“没关系,你看起来太累了,是不是没休息好?
”就是那一句关心,让我紧绷了多年的神经,瞬间断裂。我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后来,
我们在一起了。陈锋没有嫌弃我的家庭,反而对我更加怜惜。他会用他为数不多的假期陪我,
帮我一起照顾我爸。他会把我爸抱上轮椅,推着他去公园晒太阳。
他会耐心地听我爸讲那些颠三倒四的往事。我爸对他,却始终没有好脸色。
“当兵的有什么好?一年到头见不着人。万一哪天缺胳膊少腿回来了,不是还得你伺候?
”“江月,你就是个伺候人的命。”陈锋从不与他争辩,
只是在私下里安慰我:“爸是心里苦,别跟他计较。”我们结婚的时候,没有办婚礼。
我用攒了很久的钱,给我爸换了一个全自动的护理床。陈锋把他的津贴卡交给我,
说:“以后我养你和爸。”我以为,苦尽甘来了。我以为,我的付出,终究是值得的。
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最响亮的耳光。挂了陈锋的电话,我擦干眼泪,
打车去了本市最高档的西餐厅。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我清楚地看到,
我那“瘫痪”了八年的父亲,正坐姿笔挺地切着牛排。他身边坐着一个打扮妖艳的中年女人。
两人相谈甚欢,不时举杯共饮,看起来亲密无间。我的手机再次响起,是他的号码。我接通。
“喂?江月啊!你死哪去了?还不给我打钱!这个月的生活费呢!你想饿死我吗?
”他不耐烦的咆哮声从听筒里传来。我看着餐厅里那个谈笑风生的男人,
再听着电话里这个蛮不讲理的“瘫子”,只觉得荒谬。“爸,”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牛排好吃吗?”电话那头,江国强的声音戛然而止。03江国强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
对着电话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子瘫在床上快饿死了,哪来的牛排吃!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他骂得越大声,就越证明他心虚。我看着玻璃窗内的他一边打电话,
一边慌乱地用餐巾擦嘴,嘴角的酱汁暴露了他的谎言。“江国强,”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在‘金色年华’西餐厅门口,你左手边的窗外。”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头颅像生了锈的机器,咯吱咯吱地转了过来。四目相对。我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随即被恼羞成怒所取代。他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对着听筒吼道:“你跟踪我?江月,
你长本事了啊!”他身边的女人也注意到了我,她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仿佛在看什么垃圾。“国强,这是谁啊?”“我那不孝女!”江国强压低声音,
语气里满是厌恶。我挂了电话,转身就走。再多看一秒,我都怕自己会吐出来。八年的青春,
八年的血汗,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直到陈锋找到我。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紧紧地把我拥进怀里。“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哭着问,“我是他亲女儿啊!”陈锋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让我发泄。等我哭够了,他才开口:“小月,有些人生来就没有心。
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他牵起我的手,“走,我带你回家。”那不是我和江国强的家,
而是我和陈锋的婚房。一个不大的两居室,却被他收拾得一尘不染。这是我们真正的家。
陈锋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坐在我身边,说:“其实,我早就怀疑了。”我惊讶地抬起头。
“上次我休假回家,半夜起来喝水,看到爸房间的灯亮着。”“我以为他起夜不方便,
想去帮忙,结果从门缝里看到,他正站在窗边抽烟。”陈-锋的描述,让我浑身发冷。
“他站着?”“对,站得笔直。”陈锋目光沉沉,“第二天我问他,他说自己做了个梦,
梦见腿好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没有证据,怕说出来你伤心。”我这才想起,
那段时间,江国强总说自己腿脚有知觉了,让我买更贵的药,做什么康复理疗。原来,
那都是他为了骗更多钱,编造的谎言。
“那他……那他腿上的伤疤……”我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我托战友查过爸当年的病例,
”陈锋的语气很沉重,“医生说,他当初只是软组织挫伤和轻微骨裂,休养几个月就能好。
根本不存在瘫痪的可能。”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一切都是假的。瘫痪是假的,
病痛是假的,只有我的付出和牺牲,是真的。“那个女人是谁?”我问。“一个寡妇,姓刘,
就住在咱们老家那条街上。我打听过,两人一直不清不楚的。”原来如此。
他拿着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去养另一个女人。而我这个亲生女儿,在他眼里,
不过是个会下金蛋的工具。“陈锋,我该怎么办?”我茫然地看着他。“你想怎么办,
我都支持你。”陈锋握住我的手,眼神坚定,“如果你想戳穿他,我们就去找他对质。
如果你想就这么算了,我们就搬家,去我的随军公寓,离他远远的。”“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苦笑着摇头,“他会去你部队闹,他会毁了你的。”江国强的无耻,我比谁都清楚。
“那就让他来。”陈锋的眼中闪过一丝军人特有的锐利,“部队有部队的规矩,
他要是敢来撒野,自然有纪律收拾他。小月,你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
”那一刻,我混乱的心,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是的,我不再是孤军奋战的江月了。
我是军嫂,是陈锋的妻子。我不能再软弱,不能再让他为我背负这些不该有的负担。“陈锋,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们去找他对质。这场闹剧,该结束了。”04第二天一早,
我和陈锋回了我和江国强住了八年的那个“家”。一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
江国强正坐在轮椅上,一边吃着我昨天买的面包,一边看电视。看到我们进来,
他把面包往桌上一摔,冷着脸质问:“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怒火,径直走到他面前,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这里面有五万块,
是我这几年所有的积蓄。你拿着,从此以后,我们两清。”江国强愣住了,
随即嗤笑一声:“五万块?江月,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养你这么大,你瘫痪在床的爹,
你就用五万块打发了?”他演得声情并茂,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养我?”我气笑了,
“江国强,你扪心自问,你养过我几天?我妈走得早,我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我上学的钱,
是我自己捡瓶子卖废品攒的。你除了给我这条命,还给过我什么?
”“你……”江国强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转头看向陈锋,
开始卖惨:“陈锋啊,你看看,这就是我的好女儿!现在翅膀硬了,有你撑腰了,
就要把我这个废人扔掉了!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们在一起!”陈锋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爸,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跟您吵架的。”他拿出手机,
点开一段视频。视频里,正是昨天江国强从轮椅上站起来,一脚踹开轮椅,然后点钱的画面。
拍摄角度很清晰,把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丝得意的表情,都录得清清楚楚。
江国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这是什么……”他嘴唇哆嗦着,“这是合成的!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残废!”“是不是合成的,我们找个专业机构鉴定一下就知道了。
”陈锋关掉视频,目光如炬,“爸,您常年假装瘫痪,骗取小月的信任和金钱,
甚至不惜在公共场合污蔑她,败坏军属名誉。这些行为,已经涉嫌诈骗和诽谤了。
”“我没有!我没有!”江国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
“我的腿就是不能动!不信你们看!”说着,他就要去掀自己的裤腿。“不用看了。
”我冷冷地开口,“江国强,你的腿有没有问题,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八年了,
我受够了。”我指着那张银行卡,“这五万块,不是给你的赡养费,
是买断我们父女情分的钱。从今天起,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我的决绝,
似乎超出了江国强的预料。他先是愣住,然后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哈哈哈哈!好!
好一个两清!”他猛地一拍轮椅扶手,竟然“奇迹般”地站了起来!他指着我的鼻子,
面目狰狞地吼道:“江月,你以为你攀上了高枝就能摆脱我了?我告诉你,没门!
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得养我一天!你不给我钱,我就去陈锋的部队闹!
我去军区大门口静坐!我看他这个兵还当不当得成!”他终于露出了最无耻的真面目。
我气得浑身发抖,陈锋却依旧镇定。他护着我后退一步,冷声道:“你可以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