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山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像无数只手在暗处急促地叩门。凌晨一点,整座城市陷入沉睡,
唯有这家坐落于城郊半山腰的精神病院依旧灯火通明。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虚掩着,
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里,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顺着通风管道无声蔓延。
监控室里,值班保安趴在桌上酣睡,屏幕上一排排监控画面静止般闪烁。其中一个画面,
是位于住院部三楼最内侧的307病房——那间常年上锁、只收治一位病人的特殊病房。
屏幕微光里,房门不知何时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又在三秒后退出,
关门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声音。第二天清晨,青山精神病院炸开了锅。
307病房的病人,死在了床上。而负责看守307病房的护工林默,
成了第一个被锁定的嫌疑人。
一、凌晨的死者林默是在清晨六点十五分被护士长张桂芬尖利的喊声惊醒的。
他当时正趴在护士站的桌子上打盹,一夜的夜班让他眼皮沉重得像粘了铅块。
前半夜还算安稳,只有几个病人间歇性吵闹,后半夜雨势变大,
整栋楼都仿佛被包裹在一片混沌的水声里,安静得诡异。“林默!你死哪去了!
307出事了!”张桂芬的声音带着破音,胖脸上血色尽失,手指颤抖着指向走廊尽头。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307病房。整个青山精神病院最特殊的病房。
里面只住了一个病人——陈敬山,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据说是十几年前因为一桩离奇的杀人案被送进来的,诊断结果是严重的精神分裂伴妄想症状。
医院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307病房非必要不进入,钥匙由护士长和值班护工共同保管,
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林默是三个月前通过远房亲戚介绍进来的,学历不高,没什么手艺,
护工这种活虽然又脏又累,胜在工资稳定。刚进来时,老护工就反复叮嘱他:307的病人,
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靠近就不靠近,那是个“瘟神”。他攥着值班室的手电筒,
心脏狂跳,跟着张桂芬冲向走廊尽头。307病房的门紧闭着,锁是完好的,
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张桂芬哆哆嗦嗦掏出钥匙,钥匙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门锁“咔哒”一声弹开,她推开门的瞬间,
一股浓烈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陈敬山仰面躺在床上,眼睛圆睁,瞳孔早已散大,
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扭曲,
像是在死前经历了极度的恐惧。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口,用一种暗红色的液体,
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那符号像一个不规则的圆,中间穿插着三道竖线,说不出的阴森怪异。
“死、死人了……”张桂芬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林默,昨晚你一直守在外面,
谁进过这个房间?!”林默僵在门口,浑身发冷。他昨晚确实守在护士站,
距离307病房不过十几米。凌晨十二点左右,他还按照规定巡夜,
特意看了一眼307的房门,锁得好好的,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之后他因为太困,
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前后不超过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他没有听到任何呼救,
没有听到任何打斗声,甚至连房门开关的声音都没有。“没人进来过。”林默声音干涩,
“锁一直是锁着的,我没离开过护士站。”“放屁!”张桂芬尖声骂道,“没人进来,
他怎么死的?难道是自己把自己吓死了?林默,我告诉你,这事你脱不了干系!”混乱中,
有人报了警。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青山精神病院压抑的清晨。
带队的是青山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队长赵刚,一个四十多岁、面色黝黑的硬汉,
眼神锐利如鹰。他带人封锁了现场,法医迅速进入病房勘查,
其余警察则开始对全院人员进行排查。林默被带到临时询问室,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手脚都在不自觉地发抖。他不是害怕死人,而是害怕自己说不清这一切。门窗完好,
无撬动痕迹,无外人闯入迹象,值班护工只有他一个。所有线索,都指向他。“姓名,年龄,
来这里工作多久了。”赵刚坐在对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林默,
24岁,三个月零七天。”“昨晚十二点到凌晨一点之间,你在做什么?”“巡夜之后,
我在护士站趴着休息,没睡着,一直半梦半醒。”林默努力回忆着细节,
“我没听到任何异常声音,307的房门也没有被打开过。”“307病房的钥匙,有几把?
都在谁手里?”“两把。”林默立刻回答,“一把在护士长张桂芬手里,一把在我这里,
昨晚钥匙一直放在我口袋里,从未离身。”法医这时推门进来,
脸色凝重地对赵刚耳语了几句。赵刚的眉头瞬间皱紧,看向林默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死者陈敬山,死因初步判断为窒息死亡,但脖颈处无勒痕,无掐痕,体表无任何外伤。
”赵刚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死亡时间,在凌晨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更重要的是,
我们在他胸口发现了一个符号,经过初步检测,那不是颜料,不是血迹,
而是……一种医院特有的镇静剂混合液。”林默瞳孔骤缩。无外伤窒息?符号是镇静剂画的?
这怎么可能?“而且,我们检查了307病房的所有角落,包括窗户、通风口、地板,
全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秘密通道,也没有外人进出的痕迹。”赵刚身体前倾,压迫感更强,
“林默,在你值班的时间段里,唯一能接触到307病房的人,只有你。钥匙在你身上,
你就在门外,你告诉我,不是你做的,是谁做的?”林默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百口莫辩。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神情温和,
却自带一种让人平静的气场。“赵队长,我是这家医院的主治医生,沈亦臻。”男人伸出手,
声音温润,“我想,有些事情,可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二、十三年前的旧案沈亦臻是青山精神病院最年轻的主治医生,毕业于名牌医科大学,
医术精湛,待人谦和,在院里口碑极好。他和陈敬山,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陈敬山不是普通的精神病人。”沈亦臻坐在询问室里,语气平静地开口,“他是十三年前,
青山市轰动一时的‘雨夜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林默猛地抬头。
十三年前的雨夜连环杀人案,他小时候听过。据说当年青山市接连发生三起命案,
死者都是年轻女性,死状诡异,胸口都被画上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凶手每次都在暴雨之夜作案,行踪诡秘,警方追查了很久都没有线索。最后,陈敬山被抓获,
可他到了警局后,突然精神失常,胡言乱语,最终因为无刑事责任能力,
被送入了青山精神病院,一关就是十三年。那起案子,因为凶手精神失常,最终草草结案,
成了青山市警方心里一桩悬而未决的心病。“当年的案子,疑点重重。”沈亦臻推了推眼镜,
眼神变得深邃,“陈敬山被抓时,身上没有任何血迹,也没有作案工具,
除了目击者模糊的证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他。而且,他胸口的符号,
和当年三名死者胸口的符号,一模一样。”林默浑身一震。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陈敬山会被单独关在307病房,为什么院里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原来,
他是当年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连环杀手。“我一直在负责陈敬山的治疗。”沈亦臻继续说,
“这十三年里,他的病情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从来不说当年的案子,
只是反复念叨一句话:‘不是我,符号不是我画的,它会回来找我的。’”“它?
”赵刚抓住了关键词,“它是什么?”“不知道。”沈亦臻摇头,“他每次说到这里,
就会情绪失控,尖叫、抽搐,根本无法继续交流。我一直觉得,当年的案子,另有隐情,
陈敬山可能不是真凶,只是一个替罪羊。”“替罪羊?”赵刚冷笑一声,“沈医生,
办案讲究证据,不是靠猜测。现在的情况是,陈敬山死在了密闭的病房里,死因离奇,
胸口又出现了当年的符号,唯一的嫌疑人,就是值班护工林默。”“但林默没有动机。
”沈亦臻看向林默,“他刚来三个月,和陈敬山无冤无仇,甚至平时都很少靠近307病房,
他为什么要杀人?而且,用这种离奇的方式杀人,还留下当年的符号,这不符合常理。
”赵刚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沈亦臻说的有道理。林默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眼神清澈,没有凶戾之气,不像是一个能在密闭病房里悄无声息杀死一个精神病人,
还留下诡异符号的凶手。可现场的证据,又死死指向林默。“赵队长,我请求参与调查。
”沈亦臻正色道,“我在医院工作五年,对这里的环境、人员、所有病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我能帮上忙。而且,十三年前的案子,我一直记在心里,我想知道真相。
”赵刚打量了沈亦臻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必须配合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林默看着沈亦臻,心里涌起一股感激。在所有人都怀疑他、指责他的时候,
只有这个陌生的医生,愿意相信他。“沈医生,我真的没有杀人。”林默声音沙哑,
“我昨晚真的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入307病房,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我相信你。
”沈亦臻看向他,眼神温和而坚定,“我们一起找出真相,还你清白,
也弄清楚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天下午,警方排除了林默的直接作案嫌疑,
但依旧限制他离开医院,配合调查。林默回到了护工宿舍,狭小的房间里,他坐在床边,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凌晨的画面。密闭的病房,完好的门锁,无外伤窒息的死者,
胸口诡异的符号,还有十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所有的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是沈亦臻。他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笔记本,递给林默。
“这是陈敬山这十三年里,在医院写下的所有笔记,我偷偷整理出来的。”沈亦臻低声说,
“他清醒的时候,会胡乱写一些东西,里面可能藏着当年案子的线索,还有他死亡的真相。
”林默双手颤抖地接过笔记本,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布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
还有很多看不懂的涂鸦。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它在看着我,
符号是它的印记,它会在雨夜回来,带走所有知道秘密的人。外面的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像一首催命的歌谣。三、笔记里的秘密林默和沈亦臻躲在护工宿舍里,
一点点翻看陈敬山的笔记。笔记里的内容杂乱无章,大部分是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
比如“天塌了”“血在流”“不要抓我”之类的话,但其中夹杂着几段断断续续的文字,
似乎在诉说着十三年前的真相。那天晚上,下雨了,我路过废弃仓库,看到了她,
她躺在地上,胸口有那个符号。我想救她,可有人来了,我跑了。他们说我是凶手,
说我杀人,我没有。那个符号,不是我画的,是那个穿白大褂的人画的。白大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