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淹没我的头顶，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变成泡沫向上飘去。我睁着眼，
看着浑浊的河面离我越来越远，身体下沉，意识模糊。最后一刻，
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大哥陆建国那张贪婪的脸，父亲陆大强冷漠的眼神，
还有继母王秀娟假惺惺的眼泪。“老二啊，你是家里最有出息的，这钱你先垫上，
以后大哥还你。”“建军，爸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哥结婚要房子，
你这个当弟弟的不出力谁出力？”“建军，妈知道委屈你了，
可咱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好一个一家人。我陆建军辛苦打拼十五年，
从工地小工做到项目经理，赚的每一分钱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大哥买房，我出三十万。
弟弟结婚，我出二十万。父亲生病，我掏空积蓄。直到昨天，我查出晚期肝癌，
医生说要三十万手术费，我颤抖着手给大哥打电话。“建军啊，不是哥不帮你，
你嫂子刚怀上二胎，开销大啊。”给父亲打，他沉默半天，“你弟弟最近生意赔了，
家里真没钱了。”我坐在医院走廊，看着诊断书，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三十五岁，没房没车没存款，连治病的钱都没有。所有的钱，都给了所谓的“家人”。晚上，
我来到这座小时候常来的桥边，纵身一跃。也好，就这样结束吧。1意识重新聚拢，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建军！建军！醒醒！”我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我眯起眼睛。
眼前是大哥陆建国年轻了十几岁的脸，旁边站着同样年轻的父亲陆大强。
周围是熟悉的工地环境——这是我二十岁那年干活的地方！“发什么呆呢？
”陆建国拍了我一下，“爸跟你说话呢！”我转过头，看到陆大强皱着眉头，“建军，
刚才包工头说了，这个月工资先发一半，剩下的下个月结。”记忆如潮水涌来。是这一天。
二十岁那年，我在建筑工地当小工，一天挣五十块钱。那个月本该发一千五，
包工头只发了八百，说资金紧张。晚上，父亲和大哥找到我。“建军，你大哥相亲成了，
女方家要五千彩礼，家里凑了三千，还差两千。”陆大强抽着烟，“你这八百先拿来用用。
”陆建国在一旁帮腔，“老二，等哥结了婚，肯定还你！”前世，我毫不犹豫地给了，
连那八百都没留。然后开始了长达十五年的输血生涯。我看着眼前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突然笑了。这一次，不会了。“爸，哥，我这钱有用。”我把八百块钱塞进内衣口袋，
“工友李哥介绍我去学电工，得交学费。”陆建国脸色变了，“学什么电工？
你现在在工地不是挺好？一天五十呢！”“一天五十，干一辈子也买不起房。”我平静地说，
“学费一千二，我还差四百，正想跟你们借点。”空气瞬间凝固。陆大强的烟停在半空，
陆建国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你……你这孩子！”陆大强恼羞成怒，“家里哪有钱？
你哥结婚正用钱呢！”“那就没办法了。”我耸耸肩，“我先去找李哥问问能不能分期。
”说完，我转身就走，留下目瞪口呆的父兄。走出工地，我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水泥的味道，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我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二十岁，我人生被吸血的开端。这一世，我要为自己活。
第二章我没有去找什么李哥学电工——那是随口编的借口。前世我确实学过电工，
不过是三年后的事了，而且学费是我自己攒的。我拿着八百块钱，去了城里的职业介绍所。
“小伙子想找什么工作？”中介大姐热情地问。“包吃包住，能学技术的。”我说。
大姐翻了翻本子，“有个汽修厂招学徒，包吃住，一个月四百，干得好有奖金，
学成了能留厂里当师傅。”“就这个。”前世我浪费了三年在工地，又花了三年学电工，
等到真正开始赚钱已经二十六岁了。这一世，我要加速。汽修厂在城郊，老板姓陈，
四十多岁，看了看我，“以前干过吗？”“没干过，但能吃苦。”我实话实说。
陈老板点点头，“行，试用期一个月，能干就留下。”厂里管住，八人一间宿舍，
吃是大锅饭，味道一般但能吃饱。我很满意。第一个月，我从最基础的洗车、打扫开始，
空闲时间就看师傅们修车，帮忙递工具。第二个月，陈老板看我勤快，
让我跟着王师傅学换机油、换轮胎。第三个月，我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简单故障了。这期间，
家里来过几次电话。先是陆建国打来的，语气很冲，“建军，你跑哪儿去了？家里用钱，
赶紧回来！”“哥，我在学技术，现在没钱。”我平静地说。“学什么技术！赶紧回工地，
一天五十呢！”“一天五十不够给嫂子彩礼吧？”我反问。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传来陆建国的骂声，“你翅膀硬了是吧？爸让你接电话！”接着是陆大强的声音，
带着一贯的家长威严，“建军，别胡闹，赶紧回家。你大哥结婚是大事，咱们陆家不能丢人。
”“爸，我回去也帮不上忙。”我说，“工地的活儿我辞了，现在在汽修厂当学徒，
一个月四百，自己刚够花。”“四百？”陆大强的声音提高了，“那你还不如在工地！
听爸的话，回来，爸给你找个好活儿……”我挂断了电话。前世就是太“听话”，
才落得那般下场。第四个月，我领到了第一笔奖金——五十块钱。王师傅拍着我的肩膀，
“小陆不错，学得快，肯钻研。下个月开始教你发动机维修。”“谢谢师傅！
”我把四百五十块钱仔细收好，这是重生的第一桶金。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盘算着未来。
汽修这行有前景，尤其是卡车、工程机械维修，利润更高。但我的目标不止于此。
前世我混迹建筑行业十几年，知道哪些节点能赚钱。2005年，
本地第一个商品房小区开建。2008年，政府规划新城，地价翻三倍。2012年，
地铁开建，沿线房价暴涨。这些信息，就是我最大的金手指。但启动资金是关键。我算了算，
按现在进度，一年后能出师，工资能涨到八百到一千。太慢了。必须找其他路子。周末休息，
我去了城里的二手书店，买了几本汽修专业书，又买了几本商业和管理类的旧书。
晚上宿舍熄灯后，我就打着手电看书。同宿舍的老张笑我，“小陆，这么用功，想考大学啊？
”“多学点总没错。”我说。其实我心里清楚，汽修只是跳板，我要积累的不仅是技术，
更是知识和眼界。三个月后，机会来了。第三章厂里接了个急活——一辆长途货车坏在半路，
拖回来检查发现发动机大修。车主急着送货，愿意加钱，要求三天内修好。
王师傅看了直摇头，“三天？这活儿起码得五天。”陈老板也着急，“老王，想想办法，
这单子不小，做好了以后长期合作。”我在旁边听着，心里一动。前世我虽然不是汽修专业，
但后来做项目经理，接触过不少机械设备，对发动机原理有一定了解。更重要的是，
我记得这个车型有个通病——冷却系统设计缺陷，容易导致气缸垫损坏，
但本地师傅大多按常规流程修，费时费力。“老板，师傅，我能看看吗？”我鼓起勇气说。
王师傅皱眉，“建军，这可不是小毛病。”“我就看看，学习学习。”陈老板摆摆手，
“让他看吧，年轻人好学是好事。”我围着发动机仔细检查，
果然发现了一些线索——水箱有轻微油渍，排气管冒白烟，但不太明显。“师傅，
我觉得不光是气缸垫的问题，可能缸体也有轻微变形。”我说，“如果只换垫子，
可能用不了多久又坏。”王师傅一愣，重新检查，“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指着几个细节解释，其实都是前世积累的经验。王师傅听完，若有所思，
“有道理……如果是这样，就得拆缸体检查，时间更长了。”“但我们可以同时进行。
”我说，“拆缸体和准备配件同步，如果缸体真变形了，我知道城西有家厂子能做精密加工，
速度快，价格公道。”陈老板眼睛亮了，“你确定？”“我有个老乡在那儿干活，可以问问。
”其实哪有什么老乡，是我前世知道那家厂。最终，陈老板决定按我的思路试试。
我自告奋勇去联系加工厂，谈好了加急费用，又在现场帮忙，三天两夜几乎没合眼。
第四天早晨，货车重新启动，声音平稳有力。车主试车后非常满意，当场结了账，
还多给了五百红包。陈老板高兴极了，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个信封。“小陆，
这是你的奖金，五百。”我接过厚厚的信封，有些意外，“老板，这太多了……”“不多！
”陈老板摆摆手，“这单子本来可能要黄，是你救回来的。以后你就跟着王师傅好好学，
厂里不会亏待你。”走出办公室，我捏着信封，手有点抖。五百块，加上之前攒的，
我有一千二百块了。更重要的是，我在厂里站稳了脚跟。王师傅对我的态度也明显改变，
开始教我更多核心技术。半年后，我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常见故障，工资涨到了六百。
我继续攒钱，同时开始留意其他机会。周末，我去城里转悠，
发现了一个现象——随着经济发展，私家车开始增多，但汽车装饰、美容服务很少。
一家像样的汽车美容店都没有。我记下了这个信息。又过了一个月，家里又来了电话。
这次是弟弟陆建民打来的，语气很着急，“二哥，爸住院了！”我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高血压犯了，晕倒了，现在在医院。”陆建民带着哭腔，“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一天得好几百……二哥，家里没钱了，大哥说他也没钱……”熟悉的套路。
前世父亲第一次“高血压住院”，我连夜赶回去，掏了三千块钱。后来才知道，
父亲确实有点头晕，但根本不用住院，是继母王秀娟出的主意，
想从我这儿弄点钱给陆建国装修婚房。“建民，我现在手头紧，刚交了技术培训费。
”我平静地说，“你把医院名字和病房号告诉我，我直接跟医生联系，看看能不能减免费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二……二哥，你不回来吗？”“厂里忙，走不开。”我说，
“你把信息给我，我打电话问。”“我……我忘了，等会儿问问妈再打给你。”电话挂了。
再没有打来。我冷笑，果然如此。几天后，我从同村来城里打工的老乡那儿听说，
父亲确实去卫生院看了下，开了点药就回家了，根本没人院。“你爸还跟人抱怨呢，
说老二翅膀硬了，不孝顺了。”老乡说。我点点头，没说话。孝顺？前世我倾尽所有，
最后跳河自杀，他们可曾为我流过一滴眼泪？这一世，我要先孝顺自己。
第四章在汽修厂干满一年，我正式出师，工资涨到一千二。陈老板想留我当正式师傅，
开出一千五的月薪，还承诺年底分红。但我婉拒了。“老板，我想自己试试。”我说。
陈老板有些惋惜，但也没勉强，“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用一年攒下的六千块钱，加上借了陈老板三千写了借条，约定一年内还清，
在城东租了个小门面，开了一家汽车美容店。店名很简单：“建军汽车美容”。刚开始，
生意很清淡，一天就一两辆车。我不急，把每辆车都当艺术品来打理，从洗车到打蜡，
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同时，我推出了一个活动——首次体验半价，办卡优惠。慢慢地，
口碑传开了。三个月后，店里每天能有七八辆车，月收入扣除成本，能净赚两千多。
我雇了个小工，自己则腾出时间研究新项目——贴膜、改装、音响升级。这些项目利润更高。
又过了半年，我还清了陈老板的借款，店面也从一间扩大到两间。这时候，
我手里有了三万块钱积蓄。时间来到了2004年。我知道，第一个机会要来了。
城西有块地要拍卖，前世被一个温州商人拍下，建了本地第一个商品房小区。
开盘时每平米八百，两年后涨到一千五，五年后涨到三千。但我没那么多钱拍地，
我的目标是成为建筑材料供应商。通过汽修店积累的人脉，
我认识了一些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其中有个姓李的，专做门窗，生意不大，但人实在。
我请他吃饭，聊起了城西那块地。“李哥，听说城西要开发了？”“是啊，消息灵通啊小陆。
”李老板喝了口酒，“不过那是大老板玩的，咱们这种小本生意，掺和不上。
”“掺和不上大项目，可以掺和小项目。”我说，“我听说这次开发是温州来的老板，
人生地不熟，肯定要找本地供应商。”李老板眼睛一转，
“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联合几家，组成个小联盟。”我说，
“门窗、涂料、五金、管线……各自报优势价，打包服务。大老板省心，咱们赚钱。
”李老板想了想，一拍大腿，“有道理！我认识做涂料的老王，做五金的赵姐……”就这样，
我牵头组了个“建材小联盟”，一共五家，都是本地小商户。
我们整理了各自的资质、样品、报价，做成一本精美的册子。然后，
我打听到了开发公司临时办公处，直接找上门。前台小姐看着我，有些怀疑，“你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想见采购部负责人，关于建材供应的事。”我递上名片和册子，
“只需要五分钟。”也许是册子做得专业，也许是运气好，采购部经理正好路过。“什么事？
”他问。
我简单介绍了我们的“打包服务”理念——质量保证、价格优惠、送货及时、售后无忧。
经理翻了翻册子，点点头，“有点意思。这样吧，你们准备一份详细报价，
下周来参加供应商筛选会。”“谢谢经理！”走出办公楼，我长长舒了口气。第一步，成了。
筛选会上，我们面对的都是本地大建材商，实力比我们强得多。
但我们有我们的优势——灵活、价格低、服务好。最终，我们拿下了三分之一的供应合同，
主要是辅助材料和部分门窗。签合同那天，李老板激动得手抖，“小陆，真有你的！
这单子够我吃半年了！”我笑笑，心里却在想更大的事。这个项目只是开始。接下来一年，
我一边经营汽车美容店，一边对接建材供应。汽车美容店每月稳定盈利四五千，建材这边，
我作为组织者，从每笔交易中抽成5%，一年下来，也攒了七八万。加上原有积蓄，
我手头有了十万块钱。2005年底，商品房开盘，销售火爆。我们的建材供应也接近尾声，
最后一笔款结清后，我分到了十二万。二十二万。这在2005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花了八万，在城西新小区买了一套110平的三居室——前世我想都不敢想的房子。
又花两万简单装修。剩下的十二万，我留作启动资金。搬家那天，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新房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突然有点想哭。前世三十五岁，
一无所有。今生二十五岁，有房有事业。这一世，我终于活得像个人了。第五章买房的事，
我还是没瞒住家里。不知道哪个老乡看到了，传了回去。陆大强直接找到了我的汽车美容店。
一年多不见，他老了些，背更驼了，但眼神里的算计一点没变。“建军，你现在出息了啊。
”他打量店面，语气复杂。“爸，你怎么来了？”我给他倒了杯水。“我怎么来了？
”陆大强声音提高，“我儿子在城里买房了，当爹的不能来看看？
”店里的小工和客人都看过来。我示意小工继续干活，把陆大强带到里间。“房子不大，
刚够住。”我说。“听说一百多平呢！”陆大强盯着我，“你哪来那么多钱？”“攒的，
借的，都有。”“那你大哥呢？”陆大强终于切入正题，“你大哥现在还在老家种地，
一年挣不到几个钱，你嫂子天天闹。你是他弟弟，不能看着不管吧？”又来了。
前世就是这样，每次我有点成绩，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爸，大哥有手有脚，
我能怎么管？”我平静地说。“你在城里给他找个工作啊！”陆大强理所当然地说，
“你现在开店，当老板了，安排个人还不简单？”“店里就我和一个小工，用不了那么多人。
”“那让你大哥来学技术！你教他！”陆大强越说越激动，“你们是亲兄弟，你得拉他一把！
”我沉默了一会儿。“爸，你知道我这一年多怎么过的吗？”“睡过桥洞，吃过馒头配咸菜，
一天工作十四小时，手上全是茧子血泡。”“大哥当年在工地，嫌累，干三天跑了。
现在让我教他技术？他吃得了那个苦吗？”陆大强脸色难看，“那是以前！
现在你大哥成熟了……”“成熟了为什么还让爸来要工作？”我反问。
“你——”陆大强气得站起来，“你这是跟父亲说话的态度吗？”我也站起来，
直视他的眼睛：“爸，你要是我父亲，就该问我这一年多累不累，苦不苦，
而不是一来就要我给大哥安排工作。”陆大强愣住了，似乎从没想过我会这样跟他说话。
“房子是我自己买的，店是我自己开的，钱是我一分一分挣的。”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孝顺你，每月给你生活费。但大哥的人生，他自己负责。”说完，
我从包里数出五百块钱，放在桌上。“这个月的生活费。以后每月我会寄五百回家。
”陆大强看着钱，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一把抓起来，塞进口袋。“五百？你买房花了几十万，
就给老子五百？”“嫌少可以不要。”我平静地说。陆大强死死瞪着我，最后哼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