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易位,山河为葬萧承嗣掐着我的脖子,猩红着眼问我为何要毁他全家。我抚上他手腕,
轻笑。“王爷,这‘绝户冢’的风水,可还满意?”他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是你……姜知微?”第一章誉王府的请柬送到我手上时,我正在给新开的山茶浇水。
鎏金的帖子,烫着张扬的王府徽记,一如它的主人,萧承嗣。信使尖着嗓子,满脸倨傲。
“先生,我们王爷听闻您堪舆之术天下无双,特请您去为王爷择一处万年吉地,修建陵寝。
事成之后,黄金万两。”他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一个藏在深山里的乡野村夫,
也配称先生?我放下水瓢,接过帖子。指腹摩挲着那冰冷的徽记,
彻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直达四肢百骸。断腿的旧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三年前的雨夜,
也是这样刺骨的冷。我的亲妹妹姜月浅,挽着我的未婚夫萧承嗣,笑得温婉又残忍。“姐姐,
对不住了。承嗣的王妃之位,只能是我。”“你的风水术太厉害,我怕你将来报复我。
”“所以,只能委屈姐姐,永远留在山里了。”然后,是萧承嗣冰冷的声音。“知微,
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挡了我和月浅的路。”他亲手,一寸寸,踩碎了我的双腿。
将我像条死狗一样,扔进了野兽出没的深山。他们以为我死了。可我活了下来。
靠着那些被他们鄙夷为装神弄鬼的风水知识,辨方位,找水源,识草药,避野兽。
断骨的剧痛,饥饿的折磨,对死亡的恐惧,都比不上他们带给我的恨意。
我对着山中明月发誓。萧承嗣,姜月浅。你们欠我的,我会让你们用整个家族的气运来偿还。
如今,机会来了。“告诉誉王,我接了。”我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信使撇撇嘴,
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拿起剪刀,将开得最艳的那朵山茶,齐齐剪下。
鲜红的花瓣落在泥土里,像血。萧承嗣,你想要一座能保你子孙万代,
甚至觊觎那至尊之位的龙脉宝穴?好啊。我给你建。我亲手,
为你建一座断子绝孙、败光气运的——绝户冢。第二章誉王府,金碧辉煌,锦绣堆砌。
我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帷帽,一身素衣,由管家领着,穿过重重回廊。下人们的目光,
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鄙夷,好奇,探究。“这就是王爷重金请来的那个堪舆师?
看着不像啊。”“穿得跟个道士似的,别是个骗子吧?”正厅里,
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正倚在榻上,逗弄着怀里的波斯猫。珠翠环绕,云鬓高耸。
正是我的好妹妹,如今的誉王妃,姜月浅。三年不见,她出落得越发美艳,
眉眼间满是养尊处优的骄矜。她懒懒地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
“你就是承嗣请来的那个……风水先生?”她的目光在我的帷幕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
我微微颔首,没有出声。她似乎没有认出我,只是觉得我这副藏头露尾的样子有些古怪。
“承嗣也真是,什么人都信。一个陵寝罢了,还用得着从山里请人?”她放下猫,站起身,
踱步到我面前,一股甜腻的香风扑面而来。“先生可要尽心些,我们王爷的陵寝,
关乎着王府未来的气运,更关乎着……”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我儿子的前程。”她炫耀似的抚上自己微隆的小腹。“我已有两月身孕,太医说了,
是男孩。将来,是要继承王位的。”姐姐,你看见了吗?我不仅抢了你的男人,
你的王妃之位,现在,我还要为他生下嫡长子。而你,大概早就化成山里的一抔黄土了吧。
我藏在帷幕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指甲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才让我没有当场失控。别急,姜月浅。你的儿子?他不会有机会看到这个世界的太阳。
我压下翻涌的恨意,用苍老沙哑的声音回道:“王妃放心,贫道自当竭尽全力。
”这声音让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姜月浅似乎很满意我的“恭顺”,挥了挥手,像打发下人。
“行了,你先下去吧。王爷议事回来,自会见你。”我躬身告退。转身的瞬间,
我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嫌恶。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第三章书房里,
萧承嗣一身玄色王袍,负手立于窗前。他比三年前更加沉稳,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那张曾让我痴迷的俊朗面容,此刻在我眼中,只剩下面目可憎。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锐利如刀。“你就是陈先生?”“是。”我依旧用那沙哑的声音回答。
他皱了皱眉,显然对我的形象不太满意。“摘了你的帽子。”装神弄鬼。我依言,
缓缓摘下帷帽。他看清我的脸时,瞳孔微微一缩。我的脸上,
有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狰狞疤痕。这是我在山中与野狼搏斗时留下的。
配上我刻意做旧的妆容,看上去像个五十多岁、饱经风霜的妇人。萧承嗣眼中的审视和怀疑,
变成了了然和一丝轻视。原来是个丑八怪。难怪要遮遮掩掩。他放松下来,坐回主位,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本王的要求,信使应该都跟你说了。本王要的,
不是普通的吉穴,而是能汇聚天下龙气的‘龙脉宝穴’。”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本王要我的子孙后代,永享富贵,坐拥江山。”他摊开一张地图,指着京郊的一片山脉。
“地方,本王已经看好了,就在玉泉山。那里风景秀丽,是皇家猎场所在,风水绝佳。
”真是个蠢货。玉泉山形似卧虎,主杀伐,若建阳宅,可保将帅辈出。但若建阴宅,
则是“猛虎食子”之局,葬于此地,必将子嗣凋零,血脉断绝。他竟把这至凶之地,
当成了风水宝地。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慧眼。此地确实不凡。”我走上前,
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地图,然后掐指一算。“只是……此地龙气过于强盛,若要建陵,
恐有反噬。需以大阵镇压,方能化为己用。”萧承嗣果然上钩,身体微微前倾。“哦?
先生有何高见?”“需在陵寝周围,布下‘九星锁龙’之阵。以九座辅墓为星,锁住龙脉,
再以主墓为心,吸纳龙气。”我说的,全是堪舆古籍中断章取义的邪术。听上去高深莫测,
实则歹毒无比。“但此阵法颇为凶险,布阵期间,王府上下可能会出现一些……小小的异象。
王爷需有心理准备。”萧承嗣沉吟片刻。他生性多疑,但更迷信自己的天命。
越是凶险的法子,他越觉得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回报。“无妨。”他一挥手,“只要能成事,
些许代价,本王付得起。”“先生尽管放手去做。本王,只要结果。”我垂下眼帘,
遮住眼底的讥讽。好啊。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代价,你很快就会知道,
你根本付不起。第四章我开始在玉泉山勘探。姜月浅挺着肚子,带着一群丫鬟婆子,
几乎天天都来。美其名曰“监工”,实则是来炫耀和找茬。今日,
她又穿着一身新制的云锦长裙,珠光宝气地来了。“先生,这都看了三天了,
看出什么名堂没有?”她用绣帕掩着口鼻,嫌弃地看着我脚下的泥土。
“承嗣可是给了你万两黄金,你可别是来游山玩水的。”我没有理她,
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罗盘。指针在疯狂地转动,这是地气紊乱,大凶之兆。很好,
就是这里。姜月浅见我不理她,自觉无趣,又把主意打到了我的罗盘上。“这是什么东西?
神神叨叨的。”她伸手就要来拿。我侧身避过。她扑了个空,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
“本王妃看看怎么了?这么金贵?”她身边的嬷嬷立刻上前,呵斥道:“大胆!
王妃要看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说着,就来抢我手中的罗盘。拉扯间,
姜月浅“哎哟”一声,脚下一滑,直直朝我撞来。我早有防备,在她撞上我之前,
看似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手中的罗盘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摔在石头上,四分五裂。
姜月浅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指着我尖叫。“你!你竟敢冲撞本王妃!
”她身边的丫鬟婆子立刻将我团团围住。“快!把这个疯婆子抓起来!
她要谋害王妃和腹中的小世子!”姜月浅捂着肚子,脸色煞白,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正好,摔坏了你的东西,看你怎么跟王爷交代!一个吃饭的家伙都保不住,
还敢自称大师?我冷冷地看着她拙劣的表演。“王妃息怒。”我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此罗盘乃我师门圣物,有灵。今日它自行碎裂,是在示警。”姜月浅一愣,“示警?
示什么警?”我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向她身后的一片密林。“此地怨气冲天,大凶。
刚刚若不是罗盘替王妃挡了一劫,只怕……”我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姜月浅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那片林子黑黢黢的,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
她打了个寒颤,嘴上却依旧逞强。“一派胡言!本王妃凤体金安,能有什么劫?
”“信不信由你。”我弯腰,将破碎的罗盘碎片一片片捡起。“只是,此地不宜久留。
王妃千金之躯,还是早些回府为好。”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就走。我的背影,
在她们看来,一定狼狈又落寞。姜月浅看着我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装神弄鬼的东西!
晦气!”但她终究是不敢再待下去,匆匆忙忙地带着人走了。我走到无人处,才摊开手心。
掌心躺着几片罗盘的碎片。我轻轻一捏,碎片化为齑粉。那罗盘,
不过是我花十文钱在地摊上买的赝品。姜月浅,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我将陵寝的最终选址,定在了那片“猛虎食子”凶地的正中央。并且,
我告诉萧承嗣,此地乃是“潜龙抬头”之穴。我画了一张极其复杂的图纸,
上面标注着各种他看不懂的星宿和卦象。“王爷请看,此地左有青龙蜿蜒,右有白虎俯首,
前有朱雀翔舞,后有玄武垂头。乃是万中无一的帝王之相。”我指着图纸,胡说八道。
“主墓建于此,可引八方气运。再辅以九星锁龙大阵,百年之内,王爷这一脉,
必出真龙天子。”萧承嗣看着图纸,眼中迸发出炙热的光芒。“真龙天子……”他喃喃自语,
野心在胸中疯狂滋长。姜月浅在一旁听着,与有荣焉,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走到萧承嗣身边,娇声道:“承嗣,我就说这位先生是有些真本事的。你看,
这不就找到了宝地?”她转头看向我,下巴微抬,带着施舍般的语气。“先生辛苦了。
等我儿将来登基,定追封你为护国大法师。”呵,还真把自己当皇后了?
一个连孩子都保不住的女人。我低下头,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王爷,
多谢王妃。”萧承嗣对我的设计十分满意,当即拍板。“就按先生说的办!立刻开工!
工期要快,银钱不成问题!”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躺进我为他精心准备的坟墓里了。
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中一片冰冷。快了。萧承嗣,你亲手把我扔进地狱。
现在,我也要亲手,为你打造一座风光无限的人间地狱。这座陵寝,
将是你所有野心和荣耀的终点。是你整个家族的,埋骨之所。第六章陵寝的工程,
如火如荼地开始了。我每日都在工地监工,亲手定下每一块基石的位置,
亲手刻下每一个符文。那些符文,在别人看来,是祈福纳祥的吉兆。只有我知道,
那是催命的符咒。随着工程的推进,诡异的事情开始接连发生。
先是工地里最强壮的一个工头,在打地基时,被一根毫无征兆落下的木梁砸断了腿。
和我当年,一模一样的位置。接着,工地上饲养的活禽一夜之间全部死绝,死状凄惨,
像是被吸干了血。到了晚上,工地周围总是盘旋着成群的乌鸦,叫声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工人们开始私下议论,说这地方不干净,太邪门。消息传到王府,姜月浅第一个坐不住了,
跑来质问我。“姓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她一脸惊惧,
再也不复之前的骄矜。我正在用朱砂画符,闻言,头也不抬。“王妃稍安勿躁。我早就说过,
布此大阵,必有异象。”“这是龙气被引动,与地脉煞气相冲的正常反应。
这叫‘去煞存精’。”“煞气去得越干净,将来汇聚的龙气就越纯粹。王爷的福泽,
也就越深厚。”我这套说辞,半真半假,专门用来唬他们这种一知半解的人。
姜月浅将信将疑,“真的?”“王妃若是不信,大可叫停工程。只是这锁龙大阵一旦开启,
中途停下,龙气反噬,后果……不堪设想。”我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她。“到时候,
不只是断子绝孙,恐怕王府上下,都要鸡犬不留。”“你!”姜月浅被我吓得后退一步,
脸色惨白。她哪里敢叫停。这陵寝承载着萧承嗣全部的野心,她要是敢搞砸了,
萧承嗣第一个不会放过她。她只能色厉内荏地放下一句狠话。“你最好没骗我!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第一个要你的命!”说完,便惊魂未定地跑了。我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