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烛夜,穿着红嫁衣的未婚妻推开了我的门。她气喘吁吁的,面色潮红,
手里却拿着一把剔骨尖刀。“林凡,莫哥哥身子虚,需要借你的心头血补一补。
”我看着那截白得晃眼的手腕,感受着刀尖刺入胸口的冰凉,居然笑了。
1我有九根骨头不见了。准确的说,是被九根名叫锁龙柱的千年玄铁链子,
生生顶替了原本骨头的位置。它们像几条冰冷贪婪的蛇,穿透了我的琵琶骨,脊椎,
还有四肢,把我像块腊肉一样的挂在半空。这里是天道盟天极宗的锁妖塔最底层。冷,
是真的冷。这种冷不是凡人冬天那种哆嗦,而是直往灵魂缝隙里钻的阴毒。
脚下是一方翻滚着血泡的池子,那里面养着一株妖莲。这玩意儿嘴挺挑,每天都要喝我的血。
“滴答。”又一滴血顺着我的脚趾尖落下去。池子里的莲花兴奋的叶子都在打颤,
发出一种跟婴儿喝奶似的“咕叽”声。我有点无奈的看着那朵花。哥们,别喝了,
再喝这具身体就真的要散架了。我叫苍梧。曾经,也就是大概三百年前吧,
外面的人都喊我剑尊。那时候我多威风,一剑光寒十九洲,
路边的狗看到我都要夹着尾巴致敬。但现在,我是林凡。或者说,
是一个借用了死人尸体的孤魂野鬼。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林凡,是个胆小懦弱的凡人,
早在三百年前那场魔灾里就吓死了。为了护住苏红袖那一缕快要消散的残魂,我逆转时空,
把自己搞得神格破碎,只能像个寄居蟹一样的钻进这具已经凉透的身体里。坏处是,
我的灵魂太强,这身体太弱,结果就是排斥反应很严重。好处是,至少我还能喘气,
还能看着她活过来。“咳。。。”我胸口一阵剧痛,嗓子眼里泛起一股腥甜。
但我没敢咳出来,因为铁链晃动会扯到伤口,那滋味,就像是用钝刀子在锯木头。
地牢的门忽然开了。一道刺眼的亮光照了进来,紧接着是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
混杂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跟喜乐声。我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
才看清走进来的那个红衣女子。真好看啊。即使是在这阴森森的地牢里,
苏红袖也美得像一团烧起来的火。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上面用金线绣着鸾凤和鸣,
头上的凤冠在烛火下闪得人眼花。这是她第二次穿嫁衣。第一次,是三百年前,
为了嫁给那个真正的林凡。这一次,是为了嫁给莫问天。那个伪君子,现在的正道盟主。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上僵硬的肌肉只让我做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苏红袖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到血池边的石台上。她看着我,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那股子厌恶跟恨意,浓得要命。“林凡,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她的声音很冷,跟冰碴子似的。我看着她,心里想着,我知道,
我听见炮仗声了,挺热闹的。但我说不出话。天道的反噬不仅烂了我的肉身,
也锁了我的咽喉。我只能发出几声像破风箱一样的“荷荷”声。苏红-袖厌恶的皱了皱眉,
似乎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怎么?想求饶?”她冷笑一声,
手中多了一把精致的匕首,“莫师兄在典礼上为了帮我挡天劫,旧伤复发。药王谷的长辈说,
只有至阴至邪的魔头心头血做药引,才能压制住伤势。”哦,原来是莫问天那个孙子装病了。
挡天劫?就凭他?那天劫分明是我暗中替她挡下的,
那孙子当时估计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吧。不过,既然是他要血,那她肯定会来取。
苏红袖举起匕首,刀尖上淬着冷光,“你这魔物,占据了林凡哥哥的身体,
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也是你欠他的!!!”我看着她颤抖的手,心里叹了口气。傻丫头,
手别抖啊,一会扎偏了,疼的是我,心疼的还是你自己。我没有挣扎,
甚至努力的挺了挺胸膛,把心口最脆弱的位置暴露给她。那里的皮肉已经有些溃烂了,
那是尸斑,但在她眼里,这是魔修修炼邪功的反噬。“噗嗤。”刀刃入肉的声音很轻,
却很清晰。痛感迟钝了两秒才传到大脑。我看着鲜红的血顺着血槽流进她手中的玉碗里。
一碗。两碗。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了。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个漏风的筛子,这点血对我来说,
简直是把棺材板又钉死了一颗钉子。但我一直看着她。我想记住她现在的样子。
虽然她在恨我,但至少她还活着,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会生气,会骂人。这就够了。
“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苏红袖被我看得心烦意乱,
猛的抽出匕首。鲜血溅了几滴在她的红嫁衣上,晕开几朵难看的暗花。她愣了一下,
似乎有些恍惚。前世,我也曾许诺给她一场盛世婚礼。我说,
我要让九天十地的神魔都来贺喜。现在,神魔倒是没来,我这个曾经的神明,
却成了她婚礼上的祭品。“真恶心。”苏红袖收起玉碗,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地牢的门重重关上,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我垂下头,看着胸口那个还在冒血的窟窿。
“嘶~~~”真疼啊。我试着运转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想要封住伤口。但灵力刚一运转,
灵魂深处就像是被火烧一样剧痛。那是逆转时空的代价,也是天道对我的惩罚。
“苍梧啊苍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前你是万人敬仰的剑尊,现在你就是个移动血包。
这落差,啧啧,也就是我心态好。
o(╯□╰)o”血池里的妖莲似乎闻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疯狂的向上生长,
几根藤蔓悄悄缠上了我的脚踝,贪婪的吸食着顺着腿流下来的血。我没力气踢开它,
索性闭上眼。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只要她别哭,这点血,就当是我送的份子钱吧。
2莫问天这孙子,血没白喝,但我没想到他的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接地气。三天后,
我被放了下来。不是因为我刑满释放了,而是因为莫问天说,天极宗不养闲人,
哪怕是阶下囚,也要劳动改造。于是,曾经的九天十地第一剑尊,
光荣的成为了一名-倒夜香的杂役。这也算是一种有味道的人生体验吧?
我拖着两条断腿锁龙柱拔出来的时候,把腿骨带碎了一点,
一瘸一拐的走在宗门的石阶上。身上穿着最粗劣的麻布衣裳,
手里提着两桶散发着不可描述气味的木桶。周围路过的弟子们纷纷捂着鼻子,
像避瘟神一样躲开。“快看,就是那个魔头!”“听说他夺舍了苏师姐未婚夫的身体,
真是不要脸。”“长得一副小白脸样,心里全是烂蛆!我要是他就一头撞死算了。
”甚至有几个顽皮的外门弟子,捡起地上的石子朝我扔过来。“砰!
”一颗石子砸在我的额头上,瞬间破了皮,血流了下来,糊住了眼睛。我没躲。不是不想躲,
是这具身体反应太慢了。脑子里想着“向左闪”,身体却还在思考“左是哪边”。我放下桶,
抬起袖子擦了擦血。袖口本来就脏,这下更精彩了,红的黑的混在一起。
那个扔石子的小弟子见我没反应,胆子更大了,还要再扔。“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我心里咯噔一下。苏红袖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衣劲装,
腰间挂着那把莫问天送她的流云剑,站在台阶上方。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场闹剧,
眉心都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几个弟子吓得赶紧跪下,“拜见盟主夫人!”苏红袖没理他们,
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很复杂,有厌恶,有痛恨,但似乎。。。
还有那么一丢丢藏不住的迷茫。我知道她在迷茫什么。这具身体毕竟是林凡的。
虽然灵魂换了,但皮囊还在。看着自己曾经深爱的人被人当街砸破头,还要挑大粪,
换谁心里都不好受。“谁准你们私自斗殴的?”苏红袖冷冷的问。“夫人,这魔头。。。
”“滚去刑堂领罚!!!”弟子们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空荡荡的石阶上,只剩下我和她。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我因为身体虚弱,加上那两桶东西实在太重,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的打摆子。“别以为我是帮你。”苏红袖走到我面前,
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停下。她嫌弃的用手帕掩住口鼻,“我是怕你这魔头死得太容易,
便宜了你。莫师兄仁慈,留你一条狗命赎罪,你最好给我老实点。”我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脚尖。那里的布鞋破了个洞,露出一根发青的脚趾。我想说,我不死,
我还没看到你真的安全。但我只能发出一声嘶哑的咳嗽。“咳咳。。。”随着咳嗽,
一小块黑色的血块从嘴里喷了出来,落在干净的青石板上,扎眼得很。
苏红袖想也没想的就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魔功反噬?”她冷笑,
“看来老天都在收你。这黑血,散发着一股尸臭味,你这身体里到底装了多少肮脏心思?
”这不是尸臭味。这是我的灵魂太强,把这具凡人躯体撑裂了,肉身在一点点腐坏。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丧尸,我每晚都要用仅剩的魂力去修补经脉。但我没法解释。
“这是这一层的。。。令牌。”苏红袖随手丢给我一块木牌,砸在我胸口,“扫不干净,
今晚没饭吃。”甩下这句话,她扭头就走。我弯下腰,颤巍巍的捡起那块木牌。
手指刚碰到木牌,指尖就传来一阵刺痛。那木牌上被人涂了噬灵粉,专门针对修真者,
哪怕我只有一点点灵力,碰到这东西也会像被火烫一样。莫问天这孙子,
真是把细节做到了极致。我把木牌揣进怀里,感觉像是揣了一块烧红的炭。但我没扔。
因为这是这三百年来,她第一次亲手给我的东西。哪怕是用来折磨我的。我重新提起木桶,
对自己那个不存在的剑灵苦笑了一下虽然断念剑还在剑冢里封印着,你看,
我也算是有信物的人了。╮(╯▽╰)╭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烂下去,像我这具身体一样。
除了倒夜香,我还被安排去扫山门。天极宗的山门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号称登天梯。
以前我御剑飞行,嗖一下就上去了,现在我要拿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一级一级的扫。
身体越来越差了。有时候扫着扫着,左手突然就没了知觉,扫帚“啪嗒”掉在地上。
我得用右手去掰左手的手指,像掰那种僵硬的鸡爪子一样,把它掰开,再重新握紧。
皮肤上的尸斑也越来越多,我只能把衣服领子竖高点,袖子拉长点。直到那天晚上。
那晚月色很好,凉的跟水一样。我正在后山的杂役房里啃一个硬的像石头的馒头,
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波动。是苏红袖的别院方向。那股气息很乱,带着燥热和狂暴。
走火入魔?我扔下馒头,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这具破身体跑起来简直像是散架的马车,
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痛,但我顾不上了。。。摸到她的别院外时,
守卫都睡死了或者是莫问天故意的。我从窗户缝里看进去。苏红袖倒在地上,
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她双手死死的捂着胃部,
嘴里无意识的呻吟着。这是。。。九阴寒脉发作引起的胃痉挛?前世她也有这毛病。
每次发作都疼的死去活来,什么灵丹妙药都不管用,只有喝一碗热腾腾的,
加了特定药草熬制的灵米红枣粥,才能缓解。莫问天那孙子呢?哦,对了,
今晚他去闭关修炼其实是去私会魔界妖女了。看着她在地上打滚,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攥住。不能进去。我现在是魔头,进去只会激怒她,
甚至被当场击杀。但这寒毒发作如果不及时压制,会伤及根基。我咬了咬牙,
转身跑向不远处的小厨房。厨房里没人。我手忙脚乱的生火。因为手指僵硬,
打火石打了十几次才擦出火星。找米,找红枣,找那几味特殊的暖胃灵草。还好,
这厨房虽小,东西倒是齐全。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白粥,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三百年前。那时候,我也是这样,在凡间的小木屋里,给她熬粥。
她就趴在桌子上,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说,“苍梧哥哥熬的粥,是全天下最好喝的。
”“咳。。。”一滴血不受控制的从鼻子里滴落,正好落在碗边。我吓的一魂出窍,
赶紧用袖子擦掉。这粥不能脏。我把粥盛在白瓷碗里,端着托盘,
像个做贼的一样溜回她的别院。放在门口?不行,凉了就没效果了。我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门。苏红袖已经疼的神志不清了。我把粥放在桌上,想过去扶她,
又怕身上的尸气熏到她。“水。。。好疼。。。”她迷迷糊糊的喊。我端起碗,舀了一勺,
吹凉,递到她嘴边。她本能的张嘴喝了下去。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她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一些。
“林凡哥哥。。。”她闭着眼,喃喃自语,“是你吗。。。你做的粥。。。
”我的手猛的一抖,勺子差点掉下去。她记得。她居然还记得这个味道!!我鼻子一酸,
眼泪差点掉进粥里。是我啊,丫头。一直都是我。我不敢出声,只能一勺一勺的喂她。
她喝了大半碗,脸色终于红润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就在我准备悄悄溜走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大胆魔头!你在干什么!”莫问天。这孙子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这时候来。苏红袖被惊醒,猛的睁开眼。她先是看到了莫问天火急火燎的冲进来,
然后才看到蹲在床边,手里端着半碗粥的我。刚才那点温馨的气氛,像镜子一样碎了一地。
“林凡?”她眼神迷离了一瞬,下一秒就变的跟刀子一样锋利,“你怎么在这?
你在给我吃什么?”我张了张嘴,想说这是粥,治你胃疼的。莫问天已经冲了过来,
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色大变,“师妹小心!这粥里有魔气!”放屁!
那是我灵魂排斥留下的气息,根本不是魔气!“什么?”苏红袖的脸一下子白了。
莫问天指着碗沿上一处没擦干净的极淡血痕刚才我擦的不够彻底,“你看,这是魔血!
他在给你下毒!或者是想给你种下魔种,控制你的心智!”苏红袖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那点柔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跟厌恶。“我想起来了。。。
”她颤抖的说,“刚才我觉得身体里有一股奇怪的热流。。。那是你在施展邪术?
”不是邪术,是暖胃的灵力啊!我急的满头大汗,想比划解释,却因为紧张,手脚痉挛,
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这狼狈的样子,在他们眼里,就像是被拆穿后的心虚。
苏红袖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抓起那碗还滚烫的粥。“林凡!你怎么能这么下作!”“哗啦!
”滚烫粘稠的粥水,兜头泼在了我的脸上。“嘶-”皮肉烧焦的声音。粥是刚出锅不久的,
里面还有滚烫的糖浆。我的脸本来就因为身体崩坏变的很脆弱,这一下,
直接烫起了一层燎泡,皮开肉绽。剧痛让我整个人蜷缩起来,但我没叫出声。
我只是透过满脸的粥水跟血水,看着她。“你这魔头,连一碗粥都要下毒!你就这么想我死?
”她歇斯底里的吼道,“亏我刚才。。。亏我刚才还以为。。。
”以为是那个爱你的林凡回来了?我低下头,默默捡起地上摔碎的瓷碗碎片。我想割破手掌,
用我的血证明清白。我的血虽然带着死气,但只要没有魔性,滴在试魔石上就不会变黑。
我颤抖的划开手掌,举起那只满是鲜血的手,递向莫问天腰间的试魔石。“滚开!
”苏红袖以为我要攻击莫问天,一脚踹在我的心口。“砰!”我像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
撞在墙上,肋骨断了两根。莫问天走过来,一脚踩住我在地上爬行的手,用力的碾了碾。
“师妹,别跟这种魔物废话。他这种人,死不足惜。”莫问天转头对苏红袖温柔的说,
“还好我回来的及时,这粥里被下了牵机毒,幸亏你没喝完。”苏红袖后怕的捂住胸口,
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杀意。“把他拖下去。”她厌恶的转过头,“关进水牢,三天不许给饭吃。
”我趴在地上,看着自己被踩的变形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地上一滩狼藉的粥。
那是用最后一点前世带来的灵米熬的。挺可惜的。我被拖走的时候,莫问天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嘲弄跟得意,仿佛在说,哪怕你是曾经的剑尊,现在也不过是我脚下的一条狗。
我闭上眼,任由脸上的烫伤流出脓血。没事。至少,她胃不疼了。4脸上的伤好得很慢。
因为没有药,加上地牢阴湿,左半边脸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痂,看起来像个厉鬼。
这也有好处,出门干活的时候,那些弟子看到我的脸都吓得绕道走,没人敢再拿石头砸我了。
秋天到了。天极宗一年一度的“秋山围猎”开始了。
这是宗门的大事,年轻一辈的弟子都要去禁地外围猎杀妖兽,比拼实力。
莫问天作为盟主,自然要亲自带队。
苏红袖也会去,听说她是为了给莫问天寻找一只合适的坐骑。
按理说,这种盛事跟我这个掏粪工没关系。但莫问天点名让我去。
理由是,“猎物多了,总得有人扛。
,我成了那几百名光鲜亮丽的修士队伍后面,唯一一个穿着破麻布衣,拖着伤腿的“脚夫”。
禁地深处,古木参天。我背着比我人还高的补给包,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队伍后面。
前面的苏红袖跟莫问天并肩而行,那叫一个郎才女貌,神仙眷侣。周围的弟子们都在拍马屁。
“盟主和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那是,这次围猎,头筹肯定是我们的。
”我低着头,数着地上的蚂蚁。走到一处山谷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能把人骨头压碎的威压从地底传来。不对劲。这里的气息……太凶了。
我猛的停下脚步,鼻子动了动。
这味道……是上古凶兽“饕餮”的分支血脉,而且至少是化神期的。“停下!
”我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声音太难听,像是乌鸦叫。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
莫问天转过头,一脸不悦,“鬼叫什么?”“前面……有危险。
”我指着山谷深处,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危险?
”莫问天嗤笑一声,“这里只是禁地外围,最强的妖兽也不过金丹期。我看你是想偷懒吧?
”苏红袖也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林凡,别在这丢人现眼。再废话,就把你扔在这里喂狼。
”我闭了嘴。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但苏红袖在前面。我不能走。队伍继续前进。
越往里走,周围越安静。连鸟叫声都没了。突然。大地剧烈震颤起来。“吼---!!!
”一声能震碎人耳膜的咆哮声响起。
前面的山壁轰然炸开,一只体型如小山般的巨兽钻了出来。
羊身人面,眼睛长在腋下,虎齿人爪。真的是饕餮血脉!
而且这气息……居然已经半只脚踏进炼虚期了!“是,是上古凶兽!”“快跑啊!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弟子们瞬间乱作一团,尖叫着四散奔逃。莫问天脸色惨白。
他虽然是盟主,但实力也就是个元婴后期,还是靠丹药堆上去的。
面对这种凶兽,他就是个点心。“师兄!布阵!”苏红袖倒是没慌,拔出长剑,挡在最前面。
手里的折扇都在抖,他看了一眼那凶兽,又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苏红袖,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师妹,你顶住!我去搬救兵!
”说完,这孙子捏碎了一张神行符,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的跑了!跑了?!
这他妈就是正道魁首?“师兄?”苏红袖不可置信的回头,却只看到一道远去的背影。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凶兽的巨爪已经拍了下来。
这一爪子要是拍实了,苏红袖就算有九条命也得变成肉泥。“躲开!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体内沉寂了三百年的剑意,像是被点燃的枯草,轰然爆发。
我扔下补给包,不知哪来的力气,瞬间冲了出去。但我不能让她看到我的脸。
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太丑了。我顺手扯下一块黑布那是包袱皮,蒙在脸上。
“燃烧吧,老伙计。”我对自己的灵魂说。
燃烧灵魂,强行压制肉体的排斥,换取那一刹那的巅峰力量。“轰!
”我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那是林凡肉身的经脉在崩断。但我顾不上了。
我随手折断路边的一根树枝。无剑胜有剑。
在那巨爪即将落下的一瞬间,我挡在了苏红袖面前。
苏红袖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滚!
”我低喝一声,手中树枝挥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光效,只有一道简单到了极致的剑气。
那一剑,仿佛切开了空间,切开了时间。“噗!
”凶兽坚硬如铁的爪子,被这根树枝像切豆腐一样切断了。
凶兽惨叫一声,巨大的身体向后倒去。我没有停。趁你病,要你命。
我再次跃起,人在半空,手中树枝化作万千剑影。“万剑归宗!
”虽然只是个低配版,但对付这个半吊子凶兽够了。“轰隆隆!
”凶兽庞大的身躯倒塌,砸得地动山摇。
但因为力量失控毕竟这身体太烂了,剑气余波撞击在山壁上,引发了巨大的山崩。
无数巨石滚落下来。“小心!”我转身,一把抱住苏红袖,将她护在身下。“砰!砰!砰!
”几块千斤巨石砸在我的背上。我听到了脊椎骨断裂的声音。“咔嚓。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全部喷在了黑布上。
苏红袖被我压在身下,愣愣的看着我露在黑布外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她看不懂的……悲悯。“你……”她刚要开口。
我已经撑不住了。灵魂力量耗尽,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
在彻底昏迷前,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她推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别怕。我在呢。
5再醒来的时候,我是被冷水泼醒的。疼。全身每一块骨头都在疼。
特别是后背,像是被人用铁锤砸碎了重拼的一样。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周围全是人。这是天极宗的“雷罚台”。
我有些茫然。我不是救了人吗?怎么又被绑起来了?
抬头看去,高台上,莫问天正搂着苏红袖,一脸的悲愤。
他身上沾满了不知哪来的兽血,看起来英勇无比。而苏红袖,虽然受了点轻伤,但精神还好。
只是她看着我的眼神,比以前更恨了。“林凡!你这个畜生!
”苏红袖指着我,声音都在抖,“为了害死我们,你竟然不惜引来上古凶兽,还引发山崩!
要不是莫师兄拼死相救,我们几百人都得死在里面!”我愣住了。什么?引来凶兽的是我?
救人的是莫问天?我看向莫问天。
这孙子手里拿着那颗凶兽的内丹,正一脸正气的接受众人的膜拜。
“诸位,”莫问天朗声道,“这魔头心肠歹毒,利用魔气唤醒沉睡的凶兽。
当时情况危急,我不得不动用禁术,才将其斩杀。
可惜,还是让他引发了山崩,伤了红袖师妹。”好一个颠倒黑白。好一个无耻之徒。
我想笑,真的。
我拼了半条命,断了脊梁骨,救回来的人,现在却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杀人凶手。
“不是我……”我虚弱的开口。“闭嘴!”苏红袖一鞭子抽在我脸上。
鞭子上带着倒刺,直接勾下我脸上的一块肉。“我都看见了!
”苏红袖红着眼,“那个救我的黑衣人,身上有浩然正气,那才是真正的剑修风骨!
而你,满身魔气,被压在石头下的时候还在笑!你是觉得害死我很开心吗?
”那个黑衣人就是我啊!那个笑,是因为看到你没事,我才笑的啊!但我解释不了。
我的黑布不见了,身上只有因为灵魂透支而溢出的浓重死气。这死气在他们眼里,就是魔气。
“行刑!”莫问天不想给我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挥。雷罚台启动了。
天空瞬间乌云密布,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翻滚。“万雷噬心之刑。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大魔头的刑罚。
每一道雷都会直接劈在灵魂上,那种痛,比凌迟还要痛一千倍。“轰!”第一道雷劈了下来。
直直的劈在我的天灵盖上。“啊---!!!”我直接惨叫出声。灵魂像是被撕裂了。
本来就残破不堪的神魂,在雷光下瑟瑟发抖。“林凡,这是你欠下的债。
”苏红袖冷冷的看着我,“你就在这雷光中忏悔吧。”债?
我苍梧这一生,上对得起天道,下对得起黎民。唯独对不起我自己。“轰!轰!轰!
”雷光一道接一道。我的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魂飞魄散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悲鸣。“铮---!!!
”那是剑鸣。是我的老伙计。一道流光从后山的剑冢飞来,速度快得惊人。那是一把断剑。
剑身残破,锈迹斑斑,但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剑气。“断念!
”我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断念剑冲进雷劫,挡在了我的头顶。剑灵小七的身影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肚兜的小女孩虚影,她张开双臂,哭喊着挡住那些雷电。“不许欺负主人!
呜呜呜……不许欺负主人!”但是,除了我,没人能听到剑灵的声音。
莫问天早已布下了结界屏蔽了剑灵的传音。
在苏红袖眼里,这只是一把煞气冲天的魔剑,在帮它的魔头主人抵抗天罚。
“连这把魔剑也来护主?”苏红袖眼中寒光一闪,“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毁了吧!
”她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翻天印。
那是一方金光闪闪的大印,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断念剑。“不要!”我拼尽全力吼道。
断念已经残破不堪了,它挡不住这一击的!“砰!”翻天印砸在断剑上。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把陪我征战了三千年,斩过神魔,劈过天道的断念剑,在空中炸成了碎片。
小七的虚影瞬间消散,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噗——”本命剑被毁,我再次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
这一次,我真的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我的心死了一半。雷光还在继续。
我却感觉不到疼了。我艰难的伸出手,抓住了落在地上的一块断剑碎片。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手掌,鲜血淋漓。我把碎片抱在怀里,像抱着死去的孩子。
我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极其陌生的,冰冷的眼神看着苏红袖。那不再是林凡的眼神。
那是苍梧剑尊的眼神。那是神明看着蝼蚁的眼神。
苏红袖被我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你……”“够了。”我轻声说道。
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滚滚雷声。
“若这是你要的……”我闭上眼,任由雷电劈在身上,不再用一丝灵力去抵抗。累了。
毁灭吧。6我没死成。这倒不是因为我命硬,而是有人不想让我死得这么痛快。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扔在极寒地牢的烂泥地里。
那几道天雷虽然没把我劈得魂飞魄散,但也把我劈成了八分熟。
特别是胸口那块,焦黑一片,稍微动一下都能闻到烤肉味。“还没死?
”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我费劲的睁开一只还能用的眼睛。
莫问天站在牢门外,一身白衣胜雪,手里摇着那把折扇,看起来像个悲天悯人的活菩萨。
苏红袖站在他身旁,眼神依旧冷得像冰坨子。“师兄,这魔头命硬得很。
”苏红袖厌恶的瞥了我一眼,“雷罚台都没劈死他,看来是祸害遗千年。
叹了口气,收起折扇,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红袖,其实我查阅了古籍,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魔头之所以占据林凡师弟的身体不肯走,是因为他的魔骨已经扎根在了林凡的脊椎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这孙子终于要把主意打到我的剑骨上了。
那是我的本体,一把上古神剑化形后的脊梁。
也是我这具残躯里唯一还剩下的,属于“苍梧”的东西。
苏红袖一听“林凡”二字,眼神立刻变了,急切的问,“那怎么办?
难道林凡哥哥真的回不来了吗?
”莫问天走近两步,隔着栅栏,用那种诱拐小孩的语气说,“有一个办法,叫‘换骨之术’。
以至宝‘九幽冰莲’重塑根基,就能把魔头的灵魂逼出来,让林凡师弟的魂魄重新掌控身体。
”放屁。林凡早投胎去了,这身体里现在就剩我一个孤魂野鬼。把他逼出来?
那是让我魂飞魄散。但苏红袖信了。她看着我,眼神里燃起了一团名叫“希望”的火。
可惜,这火是用来烧死我的。“九幽冰莲……”苏红袖喃喃自语,“极北之地才有。
”“正好,我的修为到了瓶颈,也需要去极北历练。
”莫问天微笑着说,“师妹,不如我们一同前往?
带上这个魔头,若是找到了冰莲,就地施法,让林凡师弟早日归来。”“好!
”苏红袖答应得斩钉截铁。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道,“林凡,你听到了吗?
你的末日到了。把你那根脏骨头挖出来,我就能把真正的林凡哥哥找回来了。
”我趴在泥水里,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却出奇的平静。傻丫头。
你要我的骨头,你就直说。
只要你说一句“苍梧,把骨头给我”,我哪怕是自己动手抠出来给你都行。
何必编这么蹩脚的理由来骗自己呢?
,想说“别去,极北很冷”,但喉咙已经被雷火烧坏了,只能发出几声像破风箱漏气的嘶鸣。
莫问天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狞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极北之地,除了冰莲,还是个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好地方。7极北之地,风雪如刀。
这里的雪不是飘下来的,是砸下来的。
每一片雪花都带着凛冽的罡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我们一行三人——不对,是两人加一“物”。
莫问天跟苏红袖御剑飞行,撑着灵力护罩,风雪不侵,宛如神仙眷侣。
我被一根绳子拴在苏红袖的剑尾,像个放风筝的破布娃娃,在半空中被风雪抽得死去活来。
我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那件单薄的麻布衣裳已经被冻成了铁板,贴在身上硬邦邦的。
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那是冻伤,也是尸斑在扩散。
咳出的血在空中瞬间变成了红色的冰渣子,打在苏红袖的剑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苏红袖皱着眉回头看了我一眼。“真是个累赘。”她冷哼一声,手中掐诀,飞剑猛的加速。
巨大的惯性差点把我的脖子勒断。
我像个破口袋一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但我没怪她。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救“林凡”。在她看来,我就是个占据了她爱人身体,还赖着不走的强盗。
换做是我,我也恨不得把这强盗千刀万剐。终于,我们到了。
这是一处巨大的冰谷,寒气逼人。传说中的“九幽冰莲”就生长在谷底的寒潭之中。
莫问天停下剑光,落在一块突出的冰岩上。“师妹,就在下面。
”莫问天指着深不见底的幽暗谷底,“不过这里有伴生妖兽守护,气息很强。
你在上面掠阵,看好这个魔头,我下去取药。”这孙子真会演。
其实他是怕下面危险,想让苏红袖在上面当诱饵,或者万一出事了好跑路。
苏红袖却感动得一塌糊涂,“师兄小心!”莫问天刚要下去,突然,异变陡生。“轰隆!
”整个冰谷剧烈震动起来。这不是妖兽,是雪崩!
这里的积雪不知道堆积了多少万年,一旦崩塌,那就是天地之威,哪怕是元婴修士也扛不住。
“不好!是万年雪潮!
脸色大变,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祭出一件保命法宝,化作一道金光,嗖的一下就冲上了高空。
这逃跑的速度,比上次遇到饕餮时还要快。
而苏红袖,因为要拉着我这个累赘,动作慢了一拍。
千万吨的冰雪像白色的巨龙一样咆哮而下,瞬间吞没了我们所在的冰岩。“啊!
”苏红袖惊呼一声,被雪浪卷了进去。绳子断了。我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我不想死吗?我想。但我更怕她死。
我燃烧了体内最后一点本源精血,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她,在漫天大雪中抓住了她的手。
“抓紧。”我用口型对她说。下一秒,我们就一起跌入了深不见底的冰渊。8黑暗。
无边无际的寒冷。当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我们掉进了一个地下的冰洞里。
头顶是厚厚的积雪封死了出口,四周全是晶莹剔透却冷得要命的玄冰。
“苏……苏……”我费力的爬起来,四处寻找。
在不远处的冰面上,苏红袖蜷缩在那里,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糟糕。
这里的寒气太重,引发了她体内的“九阴寒脉”。
再加上坠落时的冲击,此时寒毒攻心,如果-不赶紧救治,她熬不过半个时辰。
“醒醒……”我爬过去,想要推醒她。
但是我的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就被那种刺骨的冰冷冻得一哆嗦。她现在的体温,比死人还低。
没有火,没有药,灵力也被这该死的极寒环境压制得死死的。怎么办?我看了一眼自己。
这具破败的身体里,其实藏着一座火山。那是我的灵魂。
半步真仙的残魂,哪怕是快要熄灭了,也是这世间至阳至刚的存在。只是,这身体太烂了。
如果我强行引燃灵魂之火来取暖,这具肉身会加速腐烂,甚至……直接坏死。
但看着她渐渐停止起伏的胸口,我没有犹豫。“算我欠你的。
”我苦笑一声,捡起地上的一块尖锐冰凌,狠狠划开了自己的手腕。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
因为燃烧了灵魂力量,这血带着惊人的热度,还在冒着热气。我掰开她的嘴,把手腕凑过去。
鲜血滴入她的口中。“喝吧。有点腥,忍着点。
”随着鲜血入喉,苏红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本能的吞咽着,像个在沙漠里渴极了的旅人。但这还不够。外部的寒气还在侵蚀她。
我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她身后,双手抵住她的后背。我开始逆转经脉。“焚魂。
”这是一种自杀式的功法。将灵魂当作柴火烧,转化为最纯粹的阳刚灵力,输送给她。痛。
比雷劈还痛。感觉脑浆子都在沸腾,灵魂像是在被无数只蚂蚁啃食。但我不敢停。
我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一点点回升,呼吸变得平稳有力。而我,却感觉越来越冷,越来越困。
我的手开始结冰。先是指尖,然后是手掌,手臂……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我看到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要醒了。不能让她看到我这样。
不能让她知道是我救了她。
否则以她的脾气,知道喝了“魔头”的血,估计会恶心得当场吐出来,然后再给我补一剑。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收回双手,踉踉跄跄的退到了洞口的角落里。
那里是风口,最冷的地方。刚坐下,我就感觉自己动不了了。寒气瞬间封冻了我的身体。
我变成了一座人肉冰雕,只有微弱的心跳还在维持着这具躯壳的生机。
就在这时,头顶的积雪被轰开了。一道金光落下。莫问天来了。
这孙子,总是能在最安全的时候出现。苏红袖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光芒里,衣冠楚楚的莫问天。“师兄……”她虚弱的喊道。
莫问天愣了一下,随即狂喜。他快步走过去,扶起苏红袖,一脸深情,“师妹!你吓死我了!
刚才我拼死打破雪层,用我的本命真元为你驱寒,你终于醒了!”真元?驱寒?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血都快流干了!但我说不出话。我现在就是个冰雕。
,原来是师兄的真元……”她说着,突然感觉嘴里有股腥味,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却没在意。
然后,她转头,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我。我浑身结冰,姿势怪异,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这魔头……”苏红袖皱了皱眉,“居然还没死?命真大。
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厌恶,“这魔物皮糙肉厚,刚才雪崩时他躲得最快。
师妹,离他远点,别把晦气传给你。
”苏红袖点了点头,在莫问天的搀扶下站起来,看都没看我一眼。
“走吧,既然找到了九幽冰莲莫问天手里确实拿着一朵花,不知道哪来的,我们回宗门。
立刻开始换骨仪式。”“好。”两人相拥着飞出了冰洞。
我也被莫问天像提溜死狗一样,顺手提了上去。
在飞出洞口的那一瞬间,我看着苏红袖的背影,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苍梧啊苍梧。
你这辈子,大概就是个当备胎的命。还是个自带加热功能的备胎。
9回到天极宗的那天,是个阴天。整个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主莫问天宣布,今日将在“诛仙台”公开处刑魔头,并施展上古秘术,复活曾经的英才林凡。
这可是个大新闻。大家都想看看,传说中的“换骨之术”到底有多神奇。
我被绑在诛仙台中央的铜柱上。
这次不仅是锁链,还有九九八十一根“透骨钉”,钉住了我的每一处大穴。
这是为了防止我在剔骨的时候反抗。其实大可不必。我现在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极北之行的寒毒入了骨髓,我的内脏已经开始衰竭。台下人山人海,叫骂声震天。
“杀了这个魔头!”“把林凡师兄还给我们!”“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我看着那些激愤的面孔。
有我曾经指点过的后辈,有我救过的宗门长老,甚至还有我当年亲手从魔窟里背出来的孩子。
现在,他们都要我死。挺好的。众望所归。莫问天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
他手里托着那朵九幽冰莲,大声宣读着我的“罪状”。
什么勾结魔族,残害同门,欺师灭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宣读完毕,他转身看向苏红袖。“师妹,吉时已到。
这最后一步,必须由至亲之人动手,才能唤醒林凡的亡魂。”他递给苏红袖一把刀。剔骨刀。
玄冰铁打造的,专门用来切割修士的骨骼,据说切下去的时候,连灵魂都会感到被锯开的痛。
苏红袖接过刀。她的手在抖。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我看着她。
今天的她真美,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凡……”她看着我的眼睛,声音颤抖,“你若现在滚出这具身体,我饶你不死。
”我看着她,眼中只有疲惫的温柔。傻丫头。我就在这里啊。但我没法告诉你。
天道禁言的诅咒在这一刻松动了一瞬。
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别哭。”苏红袖愣住了。
她似乎没看懂,又似乎看懂了,但不敢相信。那一瞬间,她的心乱了。“装神弄鬼!
”她猛的闭上眼,像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大吼一声,手中的剔骨刀狠狠刺入。“噗!
”刀锋刺入后背,划开了皮肉。痛吗?当然痛。
就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你的身体里,要把你的脊梁骨硬生生拽出来。但我没有叫。
我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她。随着皮肉翻开,鲜血喷涌而出。苏红袖的手在颤抖,她用力的剜。
“咔嚓。”那是骨头跟血肉分离的声音。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那传说中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魔骨”。
然而——就在骨头露出来的那一瞬间。“嗡---!!!”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金光从我背后的伤口中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那光芒太耀眼了,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天空中,原本阴沉的乌云瞬间消散,祥云笼罩,隐约有万剑齐鸣的声音在九天之上回荡。
这不是魔气。这是……神性!最纯粹的,浩然的,至高无上的剑道神性!全场死寂。
苏红袖呆住了。她看着那根正在一点点被她挖出来的骨头。
那是一根如白玉般晶莹,里面流淌着金色光辉的骨头。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压。
“这……这是……”台下,一位年迈的长老颤抖着跪了下来,“圣骨!
这是传说中的至尊圣骨!只有得道飞升的真仙才会有啊!”“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