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他撕了我的画，十八年后我撕了他的路

面试名单送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正在喝咖啡。翻到第三页，手一抖，咖啡洒了半桌。马骏。

这两个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隔了十八年，还是扎得我手心发麻。

我盯着简历上那张证件照看了很久。寸头换成了偏分，脸上的横肉收敛了些，

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像个正经人。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初中三年，

他的脸是我所有噩梦的封面。我深吸一口气，把简历放回名单里，

和其他二十七份简历码在一起。同事陈露探过头来：“宋姐，你脸色不太好，

要不今天的面试我先顶着？”“不用。”我笑了一下，“我没事。”我叫宋知行，

今年三十二岁，锐创科技人力资源总监。十八年前，我是永宁三中最好欺负的那个女生。

1、面试安排在下午两点。马骏是第三个进来的。他推门的动作还是和当年一样——不敲门，

直接推，大步流星，像全世界都该给他让路。“你好，我是马骏。”他坐下来，

习惯性地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我看着他的脸。他看着我的脸。没有任何波澜。

他不认识我。我在他对面坐着，隔了一张桌子、一段十八年的距离，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一刻，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是一种更深、更钝的东西。

——他毁了我整个青春期，但对他来说，我连一段记忆都算不上。“宋总，这是我的作品集。

”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态度不卑不亢。我接过来，翻开。平面设计，视觉方案，品牌VI。

做得不算差，甚至可以说中上水平。“之前在哪家公司？”“博恒传媒，干了两年半。

”“为什么离职？”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下撇：“公司文化不太适合我。

”我在评估表上记了一笔。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我按照标准流程问完了所有问题。

他的回答不算出彩，但逻辑清晰，对行业有基本认知。如果不看这张脸，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求职者。可我没办法不看这张脸。

这张脸冲我笑着说过“宋知行你是不是没爹没妈教啊”。这张脸把我的画稿撕成碎片，

扔进男厕所的便池里。这张脸在全班同学面前拽着我的头发，说“你看她是不是像条狗”。

面试结束，我站起来和他握手。“面试结果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通知。”他点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宋总，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能吧，”我说，“做这行的，圈子不大。”他笑了笑，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陈露端着咖啡进来，看到我的脸色，把门带上了。“宋姐，

刚才那个马骏……你认识？”我沉默了几秒。“初中同学。”“哦？那算熟人了，

要不要——”“他初中的时候欺负我。”我说，“欺负了三年。”陈露的咖啡停在嘴边。

“三年，从初一到初三。”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他把我的画撕了，

把我的书包扔进垃圾桶，带着一群人在走廊上堵我。有一次他把我推下楼梯，我小腿骨裂，

在家躺了两个月。学校说他是'闹着玩'。”陈露放下杯子，脸色变了。

“那……这个人不能要吧？”我摇头。“陈露，他的面试评估，你来打分。我需要回避。

”她愣住了。“回避？宋姐，他那样对过你，你还——”“正因为他那样对过我，

我的评价才可能不客观。”我看着她，“招聘是公司的事，不是我的私事。这份面试评估，

你和老周一人打一份分，我不参与。”陈露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些我以为早就忘掉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初一入学第一周，马骏不知道为什么盯上了我。也许因为我个子矮，也许因为我不说话，

也许根本没有原因。他管我叫“哑巴”。一开始只是起外号。后来变成推搡，

变成藏我的课本，变成在我的椅子上涂胶水。我告诉班主任。班主任说“同学之间开玩笑，

别太计较”。我告诉妈妈。妈妈去学校找过一次，马骏的爸当时是区上的一个科长，

学校的态度是和稀泥。回来之后变本加厉——他说“宋知行你告状是吧，行，

我让你知道告状是什么后果”。从那以后，不只是他一个人，整个班几乎没有人敢跟我说话。

我每天最怕的事情是上学。画画是我唯一的出口。我攒了一整本画稿，

打算拿去参加市里的比赛。那是我觉得自己还有价值的唯一证据。初二下学期的一天，

马骏趁我不在，把那本画稿从我书包里翻出来，一页一页撕掉，扔进男厕所。

我蹲在厕所门口，一张一张捡回来，拼了两天也没拼全。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我想消失。”后来我没有消失。

中考的时候我拼了命地学，考到了市里的高中，离开了那个学校，再也没回去过。

高中、大学、读研、工作，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以为我已经翻过去了。直到今天下午，

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有些伤口不是愈合了，只是被皮肤盖住了。2、三天后，

陈露和老周的评估报告交到我手上。陈露给了72分。老周给了68分。及格线75分。

“专业能力中等偏上，但团队协作那项扣分比较多。”陈露指着报告，

“面试的时候我追问了几个团队合作的问题，

他的回答全是'我带着他们做''我告诉他们怎么做'，没有一次提到'配合'和'协商'。

”老周推了推眼镜：“我对他的印象也一般。这人有点……怎么说呢，气场太压人了。

坐在那儿腿叉着，说话的时候喜欢打断人。能力是有，但不是我们需要的类型。

”我看完两份报告，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没变。十八年了，他没变。

当年他用拳头和嗓门控制一个班，现在他用“气场”和“领导力”包装同样的东西。

“结果你们定，”我说，“按正常流程通知。”淘汰通知发出去的当天下午，

前台给我打了个电话。“宋总，有个叫马骏的先生在楼下，说要找您。没有预约。

”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让他走正常投诉渠道，

发邮件到hr@——”“他说……他说他是您初中同学。”我闭了一下眼睛。“让他上来吧。

会议室B。”我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马骏正坐在椅子上翻手机。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

脸上挂着一种我很熟悉的表情——当年他去办公室被老师叫家长时，也是这种笑。混不吝的，

带着点试探。“宋总——不对，应该叫老同学。”他笑着走过来，像是在叙旧。“宋知行，

永宁三中的，对吧？我说怎么觉得你眼熟。后来回去查了一下同学群，还真是你。

”他说出我名字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找我什么事？”他收了笑，

从包里掏出一叠纸。“面试结果我看了。'综合评估未达标准'，这理由也太笼统了吧？

”他把通知函拍在桌上，“宋知行，我作品集你看了吧？我在博恒带过的项目你也查了吧？

我的水平，进你们公司绰绰有余。”“面试评估不是我做的，”我说，“两位同事独立打分，

标准流程。”“标准流程？”他笑了，“你当面试官，面你的初中同学，你管这叫标准流程？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宋知行，初中那点事儿……小孩子不懂事，

你不至于记到现在吧？”小孩子不懂事。六个字。他用六个字打包了我的三年。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马骏，”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

只要说一句'小孩子不懂事'，所有的事情就都不算了？

”“我没那意思——”“你把我的画稿撕了，扔进男厕所。你带人堵我，叫我'哑巴'。

你把我推下楼梯，我小腿骨裂躺了两个月。”我的声音很平，“你觉得这些，

是'小孩子不懂事'六个字能盖过去的？”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自在。但只有一瞬间。

“行，那些事确实不对。”他很快调整了表情，“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宋知行。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好好谈谈面试的事。你看，我的条件其实不差，

你们公司设计部正好缺人，咱们都是老同学——”“老同学？”我看着他，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马骏，当年你带人堵我的时候，可没管我叫老同学。

你说这两个字之前，先想想你配不配。”他的脸僵了一下。“马骏，面试结果不会更改。

你可以走正式申诉渠道。”他的脸沉了下来。“宋知行，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我看着他。“什么意思？”他靠在桌边，抱着胳膊，换了一副神态。

“你们公司跟正泰集团有合作吧？正泰那边品牌部的老何，是我姐夫。你懂我意思吧？

”我懂了。他没变。从头到尾都没变。当年是“我爸是科长，你告状没用”。

现在是“我姐夫在你甲方那儿，你别得罪我”。“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件事。”我站起来，

“这次谈话我做了录音，公司制度允许。你可以走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行，

宋知行，你厉害。那咱们走着瞧。”他摔门走了。3、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在公司加了一整夜的班。不是因为工作，

是因为马骏那句“走着瞧”让我意识到一件事——他是真的会动手的人。

当年他对一个十二岁的女孩下得去手。现在他三十出头，手段只会更老辣。我打开电脑，

开始做一件我从来没想过要做的事——查他的底。作为人力资源总监，

我有合规范围内能接触到的行业信息。

他的简历上写了三段工作经历：一家小广告公司干了四年，华铭广告两年，博恒传媒两年半，

中间断断续续空了一年多。我先查了他离开博恒的原因。

简历上写的是“寻求更好的发展平台”。按照公司招聘流程，被淘汰的候选人不做背景调查。

但马骏已经在威胁我了，这不是招聘的事，是公司风控的事。

我走的是正式渠道——让赵恺以法务合规的名义，向博恒传媒发了一封公对公的函件，

请对方协助核实该候选人的离职性质。博恒的回函很简短：辞退，

原因是严重违反公司行为准则。赵恺追了一个电话过去，对方HR主管在电话里多说了几句。

大意是：马骏在博恒带设计团队的时候，长期压榨组员，

抢夺下属的设计成果署上自己的名字，对一个刚入职的女实习生进行持续性的言语羞辱，

导致对方抑郁离职。最后是实习生的父母找到公司，博恒才把他开掉的。我看着屏幕，

后背一阵发凉。然后我去查了华铭广告。结果差不多。

一个前同事说他在华铭的外号叫“马霸天”——开会骂人、摔东西、当众羞辱能力弱的同事。

华铭那边是合同到期不续约。两段工作经历，同一种模式。他在每一个地方，

做着和初中教室里一模一样的事。只不过把“打人”换成了“PUA”，

把“撕画稿”换成了“抢成果”，把“叫外号”换成了“当众羞辱”。他从来没长大。

他只是学会了穿西装。我又做了一件事。我翻出初中的联系方式，找到了几个当年的同学。

不是马骏的朋友——是和我一样，被他欺负过的人。第一个是郑奕凡。

当年他是我们班最瘦小的男生，马骏天天扇他后脑勺，管他叫“竹竿”。

他现在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仓管，说起初中的事，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就我一个人还记得这些事。”他说。第二个是洛小棠。她是转学生，

来了没一个月就被马骏盯上，被逼着给全组男生买早餐，不买就被当众骂。

她现在在老家开了一家小店，听到马骏的名字，声音立刻变了。“宋知行，

你别跟他扯上关系。这种人，离远点。”“他来我公司面试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