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姐讨厌小孩。在爸爸的公司破产之前,我从来没见过她。
一直到爸妈在躲债的路上出了车祸,再也没回来,只留下我一个人。她来了。
往日来往的亲戚避之不及,纷纷消失。只有一个远房表姐,在法院的调解下,
勉强同意收养我——这就是她。她是爸妈生前唯一还能联系上的亲戚,
也是我最后的“归宿”。法院判决书下来那天。我攥着爸妈留下的唯一一张合影,
走向前方那个身影。抖着手,对上一双平淡厌恶的眸子。1法院外没什么人,正下着小雨。
表姐紧拧着眉。还不快走?!说罢。似乎再不想浪费时间。她径直丢下我,
上了停在不远处的车。我没了别的选择,也养不活自己。只好跟她上了车。不过片刻,
车便停在一处小区。这是老城区的居民楼,没有电梯。爬上六层楼,我的腿已经开始发软。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这和我以前的家截然不同。
她指了指客厅旁边的小储物间,里面堆着杂物,只留出一张小床的位置。以后你住这间。
我平时要上班,早出晚归,饭自己做,别给我添麻烦。她的声音平淡无波,
没有一丝温度。我点点头,不敢说话,放下手里那张合影。她丢给我一串钥匙,
硌得我手心发疼。出门记得锁门,别带外人来,也别乱翻我的东西。她转身进了主卧,
关上了门,隔绝了所有声音。我站在储物间门口,看着满室的杂物,突然觉得很陌生。
曾经一幕幕在我脑海中不断浮现:睡觉时,妈妈会给我讲故事;玩耍时,
爸爸会把我举过头顶。而现在,这里只有冰冷的墙壁还有霉味。我只能缩在小床上,
盖着薄薄的被子,听着窗外的风声。我把爸妈的合影紧紧抱在怀里,
照片上的他们笑得很温柔,可我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我不敢哭,怕表姐嫌我烦,
只能咬着嘴唇,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2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表姐看到我起来了,
皱了皱眉:我出去吃,你自己随便找点东西垫垫。她丢下这句话,换了衣服就走了,
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我。我在冰箱里翻了半天,只找到几个鸡蛋和半袋挂面。
我学着妈妈的样子煮了面条,可盐放多了,咸得发苦,我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
上学的事情是表姐托人办的,我转进了附近的一所小学。第一天去学校,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低着头走进教室,只觉得无数目光盯着我。
好在老师把我安排在最后一排,没什么人和我说话。放学回家,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她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看都没看我,只是说:以后放学早点回来,
别在外边瞎逛,我不喜欢等人。我点点头,转身想走进储物间。对了。过几天,
有个小孩要来。你少说话,让着她点。3没过几天。表姐的侄女林朵朵便来了。
她比我小一岁,长得胖乎乎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刁钻。她是表姐哥哥的女儿,因为放暑假,
被送到这里来住几天。嗯?你就是那个破产家庭的小孩?朵朵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我,
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姑姑说,你就是个累赘,要不是法院逼着,才不会养你。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敢反驳。朵朵却得寸进尺,
跑过来抢我手里的合影:哟哟哟,这是谁啊?是你爸妈吗?他们是不是欠了好多钱,
所以才出事的?不许你这么说!我鼓起勇气反驳她,紧紧攥着照片,生怕被她抢走。
朵朵愣了一下,随即哭了起来,跑到刚下班回家的表姐身边,撒娇道:姑姑,苏念欺负我,
她推我,还骂我!表姐皱着眉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责备:苏念,我怎么跟你说的?
不是让你别理她吗?听不懂人话是吗?!我想辩解,可眼泪已经涌进了眼眶,
话都说不完整。我没有……是她……她不想听我解释,只是冷冷地说:行了,
别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去把厨房收拾干净。我擦干眼泪,走进厨房。看着满池的碗碟,
我心里委屈极了。为什么不管我做什么,都是我的错?为什么朵朵可以欺负我,
而表姐不管她?那天晚上,我又想起了爸妈,要是他们还在,一定不会让我受这样的委屈。
4朵朵开始在林薇家住了下来,她总是变着法子欺负我。她会把我的课本藏起来,
让我找不到;会在我吃饭的时候,故意把菜打翻在我身上;会在表姐面前说我的坏话,
让表姐对我更加不满。我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自卑。在学校里,我不敢和同学说话,
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在家里,我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惹到朵朵。我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见爸妈出事的场景,梦见自己被表姐赶走,流落街头。每次从噩梦中醒来,
我都会幻想有一个温暖的港湾。我想象着妈妈穿着白裙子,笑着向我走来,把我抱在怀里,
说:念念不怕,妈妈在呢。我想象着爸爸揉着我的头发,说:我的念念最乖了,
爸爸会保护你。这个幻想中的场景,成了我唯一的精神寄托。我会在没人的时候,
偷偷对着空气说话,把心里的委屈都告诉那个幻想中的妈妈。我知道这是假的,可只有这样,
我才能感觉到一丝温暖,才能有勇气继续活下去。有一次,我对着窗户发呆,
又想起了那个幻想中的妈妈。我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不小心碰掉了窗台上的花盆,
花盆摔在地上,碎了。表姐听到声音跑出来,看到碎掉的花盆,
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苏念!你到底想干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吓得浑身发抖,
低着头,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表姐叹了口气,没再骂我,
只是让我把碎片收拾干净。我蹲在地上,碎片扎破了我的手,流了血,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心里的疼比手上的疼厉害多了。5连续几天的恐惧,让我病倒了。我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浑身发烫,意识模糊。突然感觉有人在摸我的额头,睁开眼,原来是表姐站在床边,
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烧得这么厉害,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却没有了平时的冷漠。她把我送到了医院,医生说我是重感冒引发的高烧,需要住院治疗。
表姐给我办了住院手续,又请了一个护工阿姨照顾我。在医院的日子里,护工阿姨对我很好。
她会给我喂饭,给我擦汗,会在我难受的时候,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我。
我又想起了那个幻想中的妈妈,护工阿姨的温柔,让我暂时忘记了所有的委屈。
我昏昏沉沉地睡着,嘴里不停地呓语,喊着“妈妈”“爸爸”。我不知道表姐有没有听到,
我只知道,在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念他们。高烧退了之后,我清醒了很多。
表姐来看过我几次,每次都只是坐一会儿就走,没什么话。可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态度,
似乎有了一点点变化。她会问我想吃什么,会让护工阿姨多照顾我一点。
我心里有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她并不是那么讨厌我?或许,我可以在这里,
好好活下去?6出院后,林薇没有再让我一个人做饭,而是请了一个叫张姐的保姆。
张姐三十多岁,长得很和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念念,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就跟我说,
我给你做。张姐第一次见到我,就拉着我的手,笑容温柔。你这么小,真是可怜,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张姐的话,像一股暖流,涌进了我的心里。
我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我把张姐当成了亲人,什么话都跟她说。
我告诉她我爸妈的事情,告诉她我在学校里的委屈,告诉她我害怕被林薇赶走。
张姐总是耐心地听着,安慰我:念念别怕,有我在呢,你姐其实是个好人,就是嘴硬心软。
她会给我做我喜欢吃的菜,会给我买新衣服,会在我写作业遇到难题的时候,
耐心地辅导我。在张姐的照顾下,我变得开朗了一些,也敢和同学说几句话了。我以为,
我的生活终于要迎来转机了。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可我没想到,
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那天,我提前放学回家,想给张姐一个惊喜。走到门口,
我听到了张姐和表姐的对话。林薇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苏念的,等她再依赖我一点,
我就跟她提涨工资的事情,她现在这么信任我,肯定不会反对。张姐的声音,
没有了平时的温柔,带着一丝算计。随便你,只要你把她照顾好,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表姐的声音依旧平淡。其实啊,我也挺同情她的,父母双亡,寄人篱下。
可同情不能当饭吃,我照顾她,还不是为了钱。张姐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钱!
我站在门口,浑身冰冷。原来,张姐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她对我的好,不过是为了钱。
我又一次被欺骗了,又一次陷入了绝望。7我推开门,走进屋里。张姐看到我,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和善:念念,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是不是饿了?
我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肉。我没有理她,只是看着她,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照顾我,只是为了钱?张姐的脸色变了,
眼神有些慌乱:念念,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打断她的话,声音带着哭腔。
别说了!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我跑进储物间,关上房门,把自己锁在里面。
我抱着爸妈的合影,放声大哭。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欺骗我?
为什么我想要一份真心的温暖,就这么难?表姐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敲了敲我的房门:苏念,开门。我没有开门,只是一个人哭着。过了一会儿,
门外没有了声音。我知道,她肯定又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从那天起,我再也不跟张姐说话了。
她做的饭,我也不吃。表姐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辞退了张姐,又换了一个保姆。
新的保姆阿姨不苟言笑,只是按时给我做饭,提醒我上学。我反而觉得安心,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