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阴间唯一的摆渡人,只要我渡满十万个善灵,就能重塑肉身,嫁给鬼王。
忘川河上阴风阵阵,每年到了清点功德的日子,不管我怎么努力,功德簿上总是差一个名额。
今年已是第九百九十九年,我捧着记满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善灵的功德簿,
激动地彻夜未眠。等不及鬼门关开,我便兴高采烈地闯进鬼王殿,想给他一个惊喜。
却撞见大殿里,一个新死的魂魄正依偎在他怀里,是当红的流量小花。“鬼王大人,
都快一千年了,你还没玩够那个游戏吗?”鬼王抚摸着她的长发:“我答应过阿兰,
等她功德圆满,我才能娶妻。”小花咯咯直笑:“那万一你那个老情人,不渡了怎么办?
”鬼王沉默了。他从怀里掏出判官笔,随手一挥。我眼睁睁看着我功德簿上最后一个名字,
凭空消失,化作一道金光飞入小花的眉心。他盯着小花容光焕发的脸,宠溺地捏了捏。
“阿兰是我亲手点的摆渡人,对我忠心耿耿,就是让她再渡下一个千年,她也愿意的。
”“但你不同,你有趣,会撒娇,遇见你我才发现这阴间万年有多寂寞。”“就当我无耻,
想和你多快活些日子。”我流出血泪。终于意识到,过去那些莫名消失的功德,
原来都是被他拿去讨好新欢了。可鬼王错了。今年是我给自己最后的期限。我不渡了。
也不想嫁给他了。1我流着血泪。心像被生锈的钝刀子来回锯着。疼得麻木。
这就是我爱了千年的男人。这就是我在忘川河上,忍受万鬼噬咬,只为求一个圆满的男人。
原来我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枯燥乏味的“忠诚”。而那个刚死不久、只会撒娇卖痴的小花,
却成了他口中的“有趣”。我抬手,擦掉脸上的血泪。我没转身逃跑,也没哭天抢地。
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抬脚跨进了鬼王殿的门槛。脚步声在大殿里回荡。鬼王听见动静,
猛地回头。看见是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那慌乱就被惯有的高高在上取代。
他甚至没松开搂着小花的手。“阿兰?你怎么又回来了?”他皱着眉,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功德簿不是还差一个吗?明年再来吧。”小花依偎在他怀里,
挑衅地看着我。她手指卷着鬼王的长发,笑得花枝乱颤。“姐姐,你可别死缠烂打呀,
鬼王哥哥都说了,让你明年再来。”“还是说,姐姐你想赖账?”鬼王端起桌上的孟婆汤,
递到小花嘴边,动作温柔得刺眼。他头也不回地对我说:“阿兰,听话。”“回去吧,
别让本王难做。”“规矩就是规矩,差一个,也是差。”呵。规矩。当初是谁为了救我,
不惜违抗天条?现在为了这个女人,跟我讲规矩?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对狗男女。“判官大人。
”我转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判官。“把我的功德簿拿来。”判官吓得一抖,
下意识地看向鬼王。鬼王把玩着手里的玉盏,漫不经心。“给她。”“让她死心。
”判官颤颤巍巍地把功德簿递给我。上面鲜红的数字: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鬼王嗤笑一声。
“阿兰,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乖,回去摆渡,明年这时候,
本王一定娶你。”那种笃定我离不开他的语气,让我作呕。我深吸一口气,
从袖口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却散发着柔和纯净的金光。
大殿里的阴气瞬间被驱散了不少。鬼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小花更是被金光刺得尖叫一声,
往鬼王怀里钻。“这是……”鬼王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手里的玉盏。白玉碎了一地,
清脆刺耳。我摊开手心,让那金光照亮他惊愕的脸。“这是善灵石。”“一百年前,
我在忘川河底救过一个被恶鬼追杀的孩童。”“那孩子是十世善人转世,
留下了这块石头报恩。”“我一直没舍得用,想留着给我们的大婚做点缀。”我看着鬼王,
一字一顿。“判官大人,加上这块善灵石,够不够十万?”判官目瞪口呆,
结结巴巴地回答:“够……够了!正好十万!”“恭喜阿兰姑娘!功德圆满!
”鬼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石头,眼里没有一丝惊喜。
只有被拆穿的恼怒,和计划被打乱的慌张。“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我压下喉头的腥甜,最后一次试探。“鬼王。”“我母亲魂魄将散,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看我出嫁。”“既然功德已满,求你,履行婚约。”“哪怕只是走个过场,
让我母亲安心。”我卑微到了尘埃里。只求他哪怕有一丝一毫的良心。鬼王看着我,
眼神闪烁。但他还没开口,怀里的小花突然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哎呀,鬼王哥哥,
人家头好晕呀。”“这金光刺得人家好痛。”鬼王立马紧张地抱住她,回头冲我怒吼。
“把那破石头收起来!”“没看见吓到小花了吗?”“阿兰,你太自私了!
”“为了你那点私心,竟然用这种旁门左道来凑数!”“这不算!”“我不承认!
”2我不承认。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死了我千年的痴心。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小花,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而我,捧着能救命的善灵石,
却成了伤害他心尖宠的凶手。“我不承认?”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地府铁律,十万功德重塑肉身,这是阎君定下的规矩。”“你是鬼王,
难道你要公然违抗阎君的法旨?”搬出阎君,鬼王的脸色变了变。鬼王咬着牙,眼神阴鸷。
“阿兰,你拿阎君压我?”“我是为了你好!”“你这善灵石来路不明,万一有诈,
伤了根本怎么办?”“我是为了你的安全,才让你多渡一年!”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如果不是刚看到他把我的功德喂给小花,我差点就信了。小花从他怀里探出头,一脸无辜。
“阿兰姐姐,你别生气嘛。”“鬼王哥哥最重规矩了,你这样投机取巧,
确实让哥哥很难做呀。”“而且……”她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恶意。
“姐姐你身上鬼气森森,这善灵石金光太盛,万一冲撞了,姐姐魂飞魄散了怎么办?
”“鬼王哥哥是心疼你呢。”她说着,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挂在鬼王身上。
手不规矩地在鬼王胸口画圈。鬼王抓住她的手,宠溺地无奈一笑。“就你懂事。”这一幕,
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突然注意到,鬼王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上原本凝实的鬼气,
竟然有些虚浮。那是受了重伤的征兆。我下意识地想上前查看。“你怎么了?受伤了?
”毕竟爱了千年,这种本能的关心根本控制不住。鬼王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小花却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挺起胸脯。“不用你假好心!”“鬼王哥哥是为了救我,
才受的伤!”救她?我愣住了。在这阴间,谁能伤得了鬼王?
除非……我猛地看向大殿中央悬挂的那面镜子。轮回镜。那是审判恶鬼的神器,
只有罪大恶极之魂试图逃避审判时,才会触发它的反噬。“你动了轮回镜?
”我震惊地看着鬼王。小花得意洋洋地炫耀。“人家不想喝孟婆汤嘛,怕忘了鬼王哥哥。
”“鬼王哥哥心疼人家,就想帮人家保留记忆。”“结果那个破镜子突然发疯,要攻击人家。
”“幸好鬼王哥哥厉害,帮人家挡了一下。”轰——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轮回镜反噬,那是削骨剥魂之痛。哪怕是鬼王,也要损耗几百年的修为。五百年前。
我为了救一个被误判的善灵,被轮回镜的光芒扫中。魂体差点溃散,痛得在地上打滚。
我求鬼王救我。求他帮我挡一下那蚀骨的痛。他当时是怎么说的?他站在高台上,
冷冷地看着我。“阿兰,这是你的劫。”“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若是帮你,
就是坏了规矩,乱了因果。”“你自己渡吧。”我就那样硬生生熬了七七四十九天。
差点魂飞魄散。而现在。为了这个刚认识几天的女人。为了她不想喝孟婆汤这种可笑的理由。
他毫不犹豫地挡了上去。损耗修为,身受重伤,也在所不惜。原来。他不是不能破规矩。
只是我不值得他破。他的规矩,只对我一个人有效。我看着鬼王,眼泪流干了,只觉得荒谬。
“为何?”我问他。“为何你能为她挡轮回镜,却看着我在忘川河里受苦?
”“为何你能为她违抗天条,却对我讲了一千年的规矩?”鬼王被我问得恼羞成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够了!”“她跟你不一样!”“她初来乍到,单纯柔弱,
我不护着她谁护着她?”“你呢?”“你在阴间呆了一千年了,皮糙肉厚,受点苦怎么了?
”“阿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皮糙肉厚。受点苦怎么了。我笑了。
笑得浑身颤抖。笑得心里的血痂一块块崩裂。原来懂事和坚强,就是活该被伤害的理由。
原来我的隐忍和付出,在他眼里就是理所应当的“皮糙肉厚”。3鬼王见我发笑,
眉头皱得更紧。他觉得我疯了。“不可理喻。”他冷哼一声,揽着小花的腰就要往后殿走。
“既然你不知悔改,那就在这跪着反省吧。”“什么时候想通了,把善灵石交出来,
什么时候再起来。”交出善灵石?我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要善灵石做什么?
”鬼王脚步一顿,没说话。小花却忍不住了。她从鬼王怀里跳下来,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我。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满是贪婪和恶意。“阿兰姐姐,
你还不明白吗?”“鬼王哥哥说,你这块善灵石,是留给我的。”我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小花咯咯直笑,声音尖锐刺耳。“你也看到了,我是新魂,魂体不稳。
”“要想在阴间长久地陪着鬼王哥哥,就需要大量的功德滋养。
”“你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功德,已经被我吃光啦!”她舔了舔嘴唇,
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味佳肴。“真补啊。”“姐姐你在忘川河上吹了千年的冷风,
攒下的这点家底,味道真不错。”“可惜,还差一点点,我就能修成鬼仙之体了。
”她指了指我手里的善灵石。“就差这一块了。”“鬼王哥哥答应我,只要吃了这一块,
我就能彻底稳固魂体。”“到时候,我就能和你一起竞争鬼后的位置了。”我如遭雷击。
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我看向鬼王。他背对着我,没有反驳。那就是默认了。原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的功德总是莫名其妙地消失。怪不得不管我怎么努力,总是差那么一点。
原来我这一千年。我忍受阴风蚀骨,忍受万鬼撕咬。我用血肉之躯在忘川河上摆渡。
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功德。全都被他拿去喂了这个女人!我是他的未婚妻啊!
我是为了嫁给他才受这些苦的啊!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残忍?把我当成什么了?
一个移动的血包?一个专门为他的新欢提供养料的工具?“鬼王!”我凄厉地喊了一声。
“这就是你说的爱我?”“这就是你说的承诺?”鬼王终于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一丝愧疚,
只有理所当然的冷漠。“阿兰,做人要大度。”“小花身体弱,你是姐姐,让着她点怎么了?
”“再说了,你的功德以后还可以再攒。”“小花要是魂飞魄散了,那就真的没了。
”“把善灵石给她。”“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人情?去你妈的人情!
我看着他朝我伸出的手。那只手,曾经牵着我走过奈何桥。曾经承诺要给我一个家。现在,
却要夺走我最后的希望。还要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碎。我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
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想要善灵石?”我举起手里的石头。金光映照着我决绝的脸。
“做梦!”鬼王脸色一变。“你要干什么?”“阿兰,别做傻事!”我惨笑一声。
“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大家就都别想活!”我猛地催动魂力。我要引爆这块善灵石,
连同我自己的魂魄,一起炸毁这座鬼王殿!我要拉着这对狗男女一起下地狱!哪怕魂飞魄散,
我也绝不成全他们!“疯了!你疯了!”小花尖叫着往后躲。鬼王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善灵石发出刺目的光芒,恐怖的能量波动席卷整个大殿。就在即将爆炸的瞬间。
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突然从虚空中降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却强势地包裹住了善灵石。
将那狂暴的能量硬生生压了回去。我愣住了。这是……4鬼王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谁?!
”“谁在装神弄鬼?”大殿里一片死寂。无人应答。只有那股威压,依然若有若无地笼罩着。
鬼王虽然嚣张,但也惜命。他忌惮地看了一眼虚空,不敢再贸然出手抢夺。他转头看向我,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阿兰,你真行。”“为了这点小事,竟然想拉着本王同归于尽?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看你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变得面目可憎!
”他抱着瑟瑟发抖的小花,一脸嫌弃。“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这鬼后的位置,
你也不配坐了。”“滚回你的忘川河去!”“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把善灵石送来给小花赔罪,
本王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说完,他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抱着小花扬长而去。
小花趴在他肩头,冲我做了个鬼脸,得意至极。我被撞倒在地。手掌擦破了皮,
渗出黑色的鬼血。但我感觉不到疼。因为心已经死了。我趴在地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在大殿里回荡,
带着无尽的凄凉和嘲讽。我笑自己蠢。笑自己瞎。笑那一千年的自我感动,就像个笑话。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摘下腕间那串戴了九百九十九年的定情魂锁。那是鬼王当年送我的,
说是锁住我们的缘分。现在看来,不过是锁住我的枷锁。我扬起手,狠狠将它摔在地上。
“啪!”魂锁碎成了粉末。“这鬼后,我不稀罕了。”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鬼王殿。
回到了忘川河畔。那艘破旧的渡船,孤零零地停在岸边。船舱里,母亲虚弱的残魂飘了出来。
她担忧地看着我。“阿兰,怎么样了?”“鬼王他……答应了吗?”我看着母亲苍白的脸,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娘……”“我退婚了。”“我不嫁了。”母亲愣了一下。
她飘过来,轻轻抱住我。虽然没有温度,却让我感到了久违的温暖。“离了好。
”“离了好啊。”“娘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直怕你伤心,不敢说。”“那种男人,
配不上我的阿兰。”母亲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非金非玉,
上面刻着繁复古老的纹路。正面只有一个字:阎。背面是一朵盛开的红莲。“阿兰,
其实娘一直瞒着你一件事。”“一千年前,有一位大人曾来过。”“他留下了这枚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