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雨巷旧影早春三月的雨,总是下得悄无声息,却又缠绵入骨。
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街角的梧桐树刚抽出嫩黄的新芽,在雨水的浸润下显得格外娇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陆景深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街角,伞骨边缘的水珠连成一线,滴滴答答地敲打着地面。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对面那家名为“旧时光”的咖啡馆橱窗上。玻璃窗内,
暖黄的灯光洒在木质的桌椅上,空气中仿佛飘散着咖啡豆的醇香。一个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侧脸对着街道,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书。那一瞬间,陆景深的心脏猛地收紧,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七年了。
他以为时间已经将那些过往冲刷得模糊不清,
他以为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褪色成灰白的旧照片。
可当她再次出现在视线中时,他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从未真正离开过。许知意。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入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舌尖泛起久违的苦涩,混合着雨水的微凉,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七年光阴,
足以让一个青涩的少年成长为沉稳的男人,
也足以让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变成只能深埋心底的旧梦。陆景深从未想过会再次遇见她,
至少不是在这样的场景下——他刚从工地回来,裤脚还沾着泥点,
手上是被图纸磨出的薄茧;而她,
从那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手腕上若隐若现的腕表来看,
显然已经过上了与他截然不同的生活。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陆景深看着许知意合上书,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她的动作优雅从容,
与记忆里那个总是手忙脚乱、咖啡杯都端不稳的姑娘判若两人。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许知意撑开一把藏青色的伞,站在檐下顿了顿,
似乎是在犹豫该往哪个方向走。然后,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雨幕,
直直地看向街对面。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陆景深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震惊——瞳孔微缩,
嘴唇微微张开,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丰富得像是一场无声的电影:惊讶、慌乱、怀念,最后归于平静,
只剩下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穿过街道,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溅起细小的水花。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有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在他面前站定,
藏青色的伞与黑色的伞形成一个微妙的角度,雨水从两把伞的边缘滑落,
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屏障。“好久不见,陆景深。”她的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一些,
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磁性,少了当年的清亮,多了几分克制和疏离。可那语调,
那每个字的发音方式,都还是陆景深熟悉的样子。这七年里,他曾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
反复回忆她的声音,想象如果有一天再相见,她会说什么,他会说什么。而现在,
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陆景深发现所有的预想都成了空。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像是一团湿透的棉花,沉重得让他发不出声音。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最终只挤出一句干涩的:“好久不见,许知意。”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永不停歇的雨。街上的行人匆匆走过,
车辆在湿滑的路面上缓缓行驶,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你……”许知意开口,又停住,
似乎在斟酌用词,“你还好吗?”多么平常的问候,多么客套的寒暄。
陆景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微笑:“还不错。你呢?”“我也还好。
”许知意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打量他这些年的变化。
陆景深突然感到一种难堪——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工装外套,头发被雨水打湿,
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一定很狼狈。“你在这里等人吗?”他问,
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只是路过,进来躲躲雨。”许知意摇摇头,
目光投向远处,“这家咖啡馆还在,真是让人意外。”“是啊,这么多年了,
很多东西都变了,它居然还在。”陆景深轻声说,目光也落在那块已经有些褪色的招牌上。
他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这种沉默并不舒适,反而充满了未说出口的话语和未尽的情感。
七年时光横亘在两人之间,像是一道看不见的鸿沟,他们站在两端,
谁都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我该走了。”最终,许知意先开口,她的视线扫过腕表,
“下午还有个会。”“好。”陆景深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她现在在哪里工作?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问她有没有……想起过他?
这些话都太不合时宜了。许知意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雨幕中,
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陆景深,”她轻声说,
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等他回应,
便撑着伞快步走向街角,很快消失在一辆驶来的公交车后面。陆景深站在原地,
手中的伞微微倾斜,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看着许知意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
那句“我很高兴”在耳边反复回响,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高兴?为什么高兴?是因为见到旧情人,还是因为看到他如今平凡的模样,庆幸当初的选择?
陆景深苦笑着摇摇头,撑着伞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雨水顺着伞骨滑落,
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水流。他走过熟悉的街道,路过那家他们曾经常去的书店,
路过那家她最爱吃的甜品店,路过那个他们第一次牵手的公园门口。
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回忆的痕迹,无论他走到哪里,都逃不开过去的影子。七年前,
也是这样的雨天,许知意撑着红色的伞,在学校的梧桐树下找到他。那时他们即将毕业,
面对人生的分岔路口。陆景深记得她脸上的表情——坚定中带着不舍,决绝中藏着温柔。
“陆景深,我要去巴黎了。”她说,声音有些颤抖,“美术学院给了我全额奖学金,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震惊、愤怒、被背叛的痛楚。
他们在一起三年,从大一到即将毕业,他从未听她提过要出国的事。所有的规划里都有彼此,
所有的未来都紧密相连,而她,却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自己铺好了另一条路。
“什么时候决定的?”他听见自己干涩地问。“三个月前。”许知意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告诉你,可是……”“可是你一直说不出口,直到现在,
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才来通知我。”陆景深打断她的话,语气中满是讥讽。“不是这样的!
”许知意急切地辩解,“我是怕你劝我放弃,
我是怕……”“怕我会成为你追梦路上的绊脚石?”陆景深冷笑,“许知意,在你心里,
我们的感情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和坦白吗?”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肩膀,
也打湿了他的心。他们站在雨中,像两尊对峙的雕塑,谁也不肯先退让。“陆景深,对不起。
”许久,许知意才轻声说,眼泪混合着雨水从脸颊滑落,“但我真的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你知道绘画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我从小的梦想。”“那我们的梦想呢?”陆景深问,
“我们说好要一起留在这座城市,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些承诺现在听起来是如此可笑。一个人的梦想可以被珍视,
两个人的未来却可以被轻易放弃。这就是现实,残酷而又真实。“对不起。
”许知意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语。
陆景深看着她在雨中颤抖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
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她的眼里有着对未来的渴望,那种光芒太强烈,强烈到可以覆盖一切,
包括他们三年的感情。“那就去吧。”最终,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追求你的梦想,许知意。我不会拦你。”许知意抬起头,
眼中满是惊讶和不可置信:“你……你不怪我?”“怪你有什么用?”陆景深苦笑,
“你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我尊重你的选择。”他没有说的是,尊重不代表不心痛,
理解不代表不受伤。他只是不愿让自己成为她回忆里的那个自私的、阻碍她前进的坏人。
那天,他们在雨中站了很久,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最后,
许知意撑着她的红伞离开,消失在雨幕的尽头。陆景深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
才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将走向完全不同的轨迹。
他的爱情,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来得猛烈,去得匆匆,只留下一地湿漉漉的痕迹,
和心中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回到现在的出租屋,陆景深将湿透的外套脱下,
随手扔在椅背上。房间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单,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书桌上堆满了建筑图纸和设计稿,墙角立着几个建筑模型,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
倒是给这间冷清的屋子增添了几分生气。他走到窗前,点了一支烟。雨还在下,
窗外的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中,远处的霓虹灯光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是印象派的油画。
陆景深很少抽烟,只有心情特别烦躁时才会抽上一两支。今天,他破例了。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模糊了窗外的景象。陆景深想起刚才许知意的眼神——平静、疏离,
却又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七年了,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么美,
甚至比当年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还是那么优雅,
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良好的教养;还是那么……遥不可及。手机震动了一下,陆景深拿起来看,
是同事发来的消息,提醒他明天要去工地验收。他简单回复了一句,便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问题:许知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家咖啡馆离她以前住的地方很远,离她现在可能住的地方也不近,她真的只是“路过”吗?
陆景深摇摇头,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谓的猜测。无论她为什么出现在那里,都与自己无关了。
七年前的那场离别,已经为他们的关系画上了句号。现在的他们,只是偶然相遇的旧相识,
连朋友都算不上。他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走向浴室。热水从头顶浇下,
冲走了身上的寒意,却冲不散心中的烦乱。陆景深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去的画面。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许知意的情景——大一的迎新晚会上,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在台上弹钢琴。灯光打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光,整个人美得不真实。他坐在台下,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心跳如鼓。他想起第一次约她出去,紧张得手心冒汗,
说话都结结巴巴。她却笑得眉眼弯弯,说:“陆景深,你紧张的样子真可爱。
”他想起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冬天的雪地里。她的手很冷,
他却觉得握住的是整个世界的温暖。他想起第一次吻她,是在学校的樱花树下。
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的发间,她的肩上,美得像一幅画。
他想起无数个一起度过的日夜——在图书馆一起复习,在小吃街一起寻找美食,
在电影院里分享同一桶爆米花,在深夜的街头手牵手漫步,说着永远说不完的话。
那些记忆如此鲜活,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当他睁开眼,看到的只有浴室里氤氲的水汽,
和镜中那个已经不再年轻的自己。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足够让一个少年长成男人,
也让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变成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陆景深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躺到床上。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低语。他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与许知意相遇的每一个细节——她惊讶的眼神,她克制的问候,
她转身离开时的背影。“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陆景深翻了个身,
将脸埋在枕头里。高兴吗?他自己也不知道。见到她,心中的确涌起一阵悸动,
像是沉寂多年的火山突然苏醒;但同时,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
像是结痂的伤口又被重新撕开,鲜血淋漓。他知道自己从未真正忘记过许知意。这些年来,
他也谈过几段恋爱,但每一段都无疾而终。不是因为对方不够好,而是因为他的心,
早在七年前的那场雨中,就丢失了一部分,再也找不回来。“早知惊鸿一场,何必情深一往。
”陆景深轻声念出这句不知在哪里看到的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如果早知道那只是一场短暂的美梦,他还会不会那么投入地去爱?如果早知道结局是分离,
他还会不会选择开始?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即使重来一次,
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走向她,还是会用尽全力去爱她,哪怕最后的结局依然是离别。
因为有些人,一旦遇见,就注定要在心中刻下永恒的印记。即使时光流逝,即使物是人非,
那份最初的心动,那份最真的深情,永远不会被磨灭。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窗台上投下一片清辉。陆景深终于有了睡意,在迷迷糊糊中,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雨夜,许知意撑着红伞站在他面前,眼中含着泪,却又无比坚定。
“陆景深,我要走了。”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的尽头。梦中的雨,永远也不会停。
## 第二章 残篇未续陆景深一夜无眠。窗外的天空从漆黑转为深蓝,
再染上鱼肚白的微光。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裂纹的形状像极了七年前巴黎地图上他用力划过的那条线。那时他天真地以为,
爱能跨越山海。现在才明白,山海易越,人心难平。手机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
陆景深按掉铃声,起身走进浴室。冷水泼在脸上,
试图浇灭一夜未眠的疲惫和脑中挥之不去的影子。镜中的男人眼下带着青黑,
胡茬冒出了一层,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颓唐。“陆工,早啊!”工地上的老陈朝他挥手,
递过来一支烟,“昨晚没睡好?脸色这么差。”陆景深接过烟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有点失眠。今天进度怎么样?”“三层板浇筑下午能完,就等您验收了。
”老陈眯着眼看了看天,“这天儿阴阴的,可别再下雨了。”天空是沉闷的灰白色,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倾泻而下。陆景深抬头望天,忽然想起昨天许知意抬头看表时,
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色手链。那是他送她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很便宜的学生价位,
她当时却高兴得像个孩子,戴上后就很少摘下来。七年了,她还留着?“陆工?陆工?
”老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图纸您看看,
这个节点......”陆景深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接过图纸。
铅笔线条勾勒出的建筑结构严谨而理性,与他此刻混乱的内心形成鲜明对比。他喜欢建筑,
正是因为它的确定性——每一根梁、每一根柱都有精确的位置和承重要求,不像人心,
说变就变。“这里需要加固。”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节点,“按我之前标注的改。”“好嘞!
”老陈应声而去。陆景深在工地上巡视,
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钢筋切割的刺耳声、工人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构成他熟悉的日常。这些声音能填满耳朵,却填不满心里那块空洞。中午休息时,
他在工地旁的快餐店买了盒饭。塑料饭盒里的饭菜油腻腻的,他扒拉了几口就没了胃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大学同学群的群聊消息,有人发了聚会的照片。
陆景深从不参加同学聚会。不是不想见老同学,而是怕听到关于她的消息,更怕听不到。
他正要关掉手机,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你们猜我昨天在城西看见谁了?许知意!
她回国了,好像在什么画廊工作,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更有范儿了。”心脏猛地一跳。
下面迅速跟了几条回复:“真的假的?当年她不是去巴黎了吗?”“巴黎美院的高材生,
肯定混得不错。”“陆景深呢?你们还有联系吗?”“@陆景深 老陆快出来,
你的白月光回来了!”陆景深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最终,他退出了聊天界面,
没有回复。白月光。这个词用得真贴切。许知意确实像月光,皎洁、美好、遥不可及,
只能在夜深人静时仰望,却永远无法握在手中。他记得大二那年冬天的夜晚,
他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看星星。那天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繁星。
许知意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陆景深,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会一直在一起。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将她搂得更紧。“万一......万一有一天我们分开了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不会的。”当时的他那么笃定,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
许知意抬起头,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分开了,
你会记得我吗?”“会。”他说,“会记得一辈子。”她笑了,
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忧伤:“那就好。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要答应我,不要恨我。
”那时的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直到几个月后,
她拿着巴黎美院的录取通知书站在他面前,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早就看到了结局,
只是他太迟钝,或者太天真,以为承诺可以改变现实。“陆工,
下午的验收......”助理小赵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陆景深吸了口气,
将饭盒扔进垃圾桶:“开始吧。”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验收和解决问题中度过。
工作的忙碌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不该想的往事。然而当夜幕降临,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回来了。房间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陆景深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啤酒和几个鸡蛋。
他拿出一瓶啤酒,靠在窗前慢慢地喝。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或温暖,或孤独。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我是许知意。
方便见个面吗?”短短一行字,让陆景深握着啤酒瓶的手猛地收紧。他盯着屏幕,
像是要盯出一个洞来。过了很久,他才回复:“有什么事吗?”“有些东西想还给你。
”她的回复很快,“明天下午三点,旧时光咖啡馆,可以吗?”旧时光。这个名字真讽刺。
陆景深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让过去留在过去。
但情感却像一头困兽,在心底疯狂地冲撞。最终,他还是打下了那个字:“好。
”发送成功后,他将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却浇不灭心中那团莫名的火焰。为什么要见面?她要还什么?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归还的?那一夜,陆景深又失眠了。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
他提前十分钟来到咖啡馆。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许知意已经等在那里。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
她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温柔而专注。陆景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才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许知意抬起头,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来了。”她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陆景深坐下,服务员走过来,
他点了杯美式。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在流淌。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你先说。”许知意说。“你要还我什么?
”陆景深直截了当地问。许知意垂下眼帘,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推到他面前:“这个。”陆景深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男士项链,
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建筑模型——那是他大二时参加设计比赛的作品,用银打造的微缩模型。
当年许知意说要留作纪念,他以为她早就扔了。“我以为你丢了。”他轻声说。“没有。
”许知意摇摇头,“一直留着。但现在......觉得应该还给你。”陆景深拿起项链,
银质的吊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七年了,它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链子有些氧化,
留下了时光的痕迹。“还有这个。”许知意又拿出一本厚厚的素描本。陆景深翻开,
第一页就让他愣住了。那是他的画像,大二时的他,穿着白衬衫,坐在图书馆的窗边看书。
画得很细致,连他当时戴的眼镜的细节都勾勒出来了。他一页页翻下去,
全是他——在球场打球的他,在食堂吃饭的他,在教室睡着的他,
在雨中撑伞的他......最后一页,是分手那天的他。画中的他站在雨中,
背影孤独而落寞,肩上落满了雨滴。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对不起,我爱你。
”陆景深的手微微颤抖。他合上素描本,抬起头看着许知意。她的眼眶有些红,
但努力保持着平静。“为什么现在还给我?”他问,声音有些沙哑。“因为我要结婚了。
”许知意轻声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咖啡馆里的音乐、人们的低语、杯碟碰撞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陆景深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像是一下下敲打着胸腔。“是吗?”最终,
他只说出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恭喜。”许知意看着他,
眼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对方是法国人,也是个画家。我们认识三年了,
他......对我很好。”“那就好。”陆景深点点头,将项链和素描本推回她面前,
“这些你留着吧,不用还我。”“可是......”“许知意。”他打断她,
第一次在重逢后叫她的全名,“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这些东西是你的记忆,不是我的。
你有权利保留它们,就像我有权利忘记一样。”这句话说得很重,
许知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景深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陆景深!”在他转身时,许知意叫住他,
“你......恨我吗?”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不恨。只是不理解,
为什么当年你不肯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因为我知道你会选我。
”许知意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会为了我放弃自己的梦想,就像我会为了你放弃巴黎一样。
但那样的牺牲,最终会变成我们之间的刺,总有一天会把爱磨灭。”陆景深终于转过身,
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七年前,她也是这样哭着说对不起。七年后,她还在为同一件事流泪。
“你说得对。”他轻轻地说,“也许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你要的是星空,我要的是烟火,
我们追寻的不是同一种光亮。”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走出咖啡馆时,天空又开始飘雨,
细密的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冰凉的。他走了很久,直到完全淋湿,
才在一个公交站台停下。口袋里,那条项链不知何时被他拿了回来。他握紧吊坠,
尖锐的边缘刺痛了掌心。早知惊鸿一场,何必情深一往。可如果重来一次,
他还会选择遇见她吗?陆景深抬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远处,
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是许知意画中朦胧的背景。
他忽然想起那本素描本的最后一页,那行小字:“对不起,我爱你。”原来她一直都爱着他,
就像他一直爱着她一样。只是他们的爱,抵不过梦想,抵不过现实,
抵不过年轻时的骄傲和固执。雨越下越大,陆景深终于拦了一辆出租车。车上,
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怎么说出口也不过是分手......”他靠在车窗上,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这座城市有太多他们的回忆,每一个角落都有故事。但现在,
故事该结束了。手机震动,是许知意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保重。
”陆景深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按下了删除键。然后,他将那个陌生号码拉黑了。
有些故事,没有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有些人,放在记忆里就是最好的归宿。
出租车在雨中行驶,穿过熟悉的街道,穿过七年的时光,驶向一个没有许知意的未来。
而陆景深知道,无论未来如何,那个穿着白裙子在台上弹钢琴的女孩,
那个在雪地里把手放在他口袋里的女孩,那个在樱花树下踮起脚尖吻他的女孩,
将永远活在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就像那场下了七年的雨,从未真正停过。
## 第三章 雨巷余音出租车停在陆景深住的旧小区门口时,雨已经小了许多,
变成了细密的雨雾,在昏黄的路灯下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他付了钱下车,没有撑伞,
任由细雨打湿头发和肩膀。小区的梧桐树在雨中静默着,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
他走过熟悉的石板路,脚下溅起细小的水花。快到楼下时,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单元门口,撑着一把红伞。红伞。陆景深的脚步顿住了。
那把伞的颜色太过鲜明,在灰蒙蒙的雨夜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痛了他的眼睛。七年前,
许知意就是撑着这样一把红伞,在雨中与他告别。“陆景深。”许知意转过身,红伞下,
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苍白,“我在等你。”“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陆景深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问了陈默。”陈默是他们大学时的共同朋友,
也是唯一还和两人都有联系的人,“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陆景深没有接话,
只是看着她。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哭过。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是心疼?
还是讽刺?“我想和你谈谈。”许知意上前一步,红伞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滑落,
在她和他之间划出一道透明的水帘,“刚才在咖啡馆,有些话我没说清楚。
”“还有什么需要说清楚的?”陆景深平静地问,“你要结婚了,这已经很清楚了。
”“不是关于结婚的事。”许知意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是关于七年前,
关于为什么我要去巴黎,为什么我没有提前告诉你。”陆景深沉默地看着她。
雨声在两人之间回响,像是背景音乐,为这场时隔七年的对话伴奏。“那年春天,
我收到了巴黎美院的录取通知书。”许知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我高兴得整晚睡不着,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你。但我拿起手机时,却犹豫了。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雨幕:“那时你刚拿到那家建筑事务所的实习机会,
那是你梦寐以求的工作。你兴奋地规划着我们的未来——在这座城市租一个小房子,你上班,
我继续读研,周末一起做饭看电影......你说等稳定下来就结婚,生一个孩子,
养一只猫。”陆景深记得那些规划。年轻的他们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他搂着她的肩,
对着星空描绘未来。那时的他那么笃定,以为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
“我知道如果告诉你我要去巴黎,你会怎么做。”许知意继续说,声音开始颤抖,
“你会放弃那个实习机会,申请法国的学校,或者干脆去巴黎找工作。你会说‘没关系,
我们可以一起在巴黎开始新生活’。你会为我放弃一切,就像我也会为你放弃巴黎一样。
”她抬起头,眼泪无声地滑落:“但陆景深,那样的牺牲太沉重了。
如果我们都为对方放弃梦想,那放弃本身就会成为我们之间的负担。我会内疚,你会遗憾,
总有一天,我们会开始想‘如果不是为了你,我现在会怎样’。爱经不起这样的拷问。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选择?”陆景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以为这是为我好?
”“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许知意哽咽道,“我只知道,如果我们都放弃梦想在一起,
最终可能会互相怨恨。而如果我们各自追梦,
至少......至少我们还能在彼此的记忆里保持最初的美好。”“美好?”陆景深苦笑,
“你觉得这些年对我来说美好吗?许知意,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接受你已经离开的事实?
知道多少个夜晚我梦见你回来,醒来后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是什么感觉?”许知意捂住嘴,
不让自己哭出声。雨下得更大了,打在她的红伞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对不起。
”她哭着说,“我一直想对你说对不起。不是因为离开,而是因为用那种方式离开。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应该和你一起面对,而不是在一切都决定后才通知你。我太懦弱了,
我怕看到你失望的眼神,怕你劝我留下,更怕你真的劝我留下......因为如果你劝我,
我可能真的会留下。”陆景深闭上眼睛。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她哭着说对不起,他冷着脸说“那就去吧”。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很宽容,现在才明白,那种宽容背后是深深的受伤和失望。“许知意,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我不恨你,从来都没有。
我只是......只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成全也是一种爱。
”“那你现在明白了吗?”她问,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陆景深点点头,又摇摇头:“明白,
但不代表不痛。就像你说的,有些选择无论怎么做都会后悔。你选择了巴黎,我选择了留下,
我们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他向前走了一步,走进她的红伞下。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是七年前她用的那款,茉莉混合着檀木的香气,
他曾无数次在她颈间闻到。“你爱他吗?那个要和你结婚的人。”陆景深轻声问。
许知意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景深以为她不会回答。最终,她点了点头:“爱。
但不是当年爱你的那种爱。那种奋不顾身、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给你的爱,一生只有一次。
我和他......更像是两个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时间相遇,决定一起走完余生。
”“那就够了。”陆景深说,“不是所有的爱都要轰轰烈烈,平淡相守也是一种幸福。
”“你呢?”许知意问,“你......有爱的人吗?”陆景深笑了笑,
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有过。但每次都无疾而终。可能我的心还停在七年前,
没跟上现在的节奏。”“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眼泪不停地流。“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陆景深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我们都没有错,只是年轻时的爱情太脆弱,
抵不过现实的重压。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应该学会放下。”许知意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她的手却很暖:“陆景深,如果......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爱我吗?”这个问题,
陆景深问过自己无数次。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会。”他坚定地说,
“即使知道结局是分离,即使知道会痛彻心扉,我还是会选择爱你。
因为那些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生命中最亮的光。”许知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陆景深抱着她,感受着她颤抖的身体和温热的泪水。红伞落在地上,
雨水很快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衣服。但他们都没有动,就这样在雨中相拥,
像是要把七年的分离都补回来,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不知过了多久,
许知意渐渐停止了哭泣。她从他怀中退出来,捡起地上的红伞,撑在两人头顶。“我要走了。
”她说,“下个月举行婚礼,在巴黎。”“祝你幸福。”陆景深真诚地说。“你也是。
”许知意看着他,眼中是深深的眷恋和不舍,“陆景深,你要好好的。找一个爱你的人,
过你想过的生活。不要总是一个人,不要总是工作到深夜,记得按时吃饭,
少抽烟......”她说着说着,又哽咽了。“我都记下了。”陆景深笑着点点头,
“你也要好好的。继续画画,开更多的画展,实现你所有的梦想。”他们相视而笑,
笑容里都有泪光。许知意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个给你。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是......一份纪念。”陆景深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那我走了。”许知意说,
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再见,许知意。”陆景深说。“再见,陆景深。”她转过身,
撑着红伞慢慢走远,身影在雨雾中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陆景深站在原地,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打湿了肩膀,但他浑然不觉。
手中的信封有些分量,他打开,里面是一张画展的邀请函——许知意的个人画展,
下周在市中心的美术馆举行。邀请函的背面,她用熟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我的所有画,
都是为你而画。”陆景深将邀请函小心地收好,转身走进单元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他摸黑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灯,温暖的光线填满了小小的空间。他换下湿衣服,
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个信封。除了邀请函,里面还有一张照片。
是大学时他们的合照,在学校的樱花树下,她依偎在他怀里,两人笑得灿烂无比。照片背面,
她新写了一行字:“谢谢你给过我最美的时光。”陆景深看着照片,眼眶发热。
他起身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夜空中的云层散开,露出了几颗星星。远处,
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他的故事里,曾经有过最亮的星光,
虽然最终熄灭了,但那光芒永远留在了记忆深处。手机震动,
是陈默发来的消息:“见到她了?你们聊得怎么样?”陆景深想了想,回复:“都放下了。
”“真的放下了?”陈默追问。陆景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的夜色,
想起许知意在雨中说的话,想起她哭泣的脸,想起那个最后的拥抱。“没有完全放下。
”他最终回复,“可能永远都不会完全放下。但至少,我们和解了,和过去和解,
也和彼此和解。”陈默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那就好。兄弟,往前看。”“嗯,往前看。
”陆景深打下这几个字,心中却知道,往前看不代表遗忘。有些人,有些爱,
会一直留在心里,成为生命的一部分。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屏幕上是他正在设计的一栋建筑,线条流畅,结构严谨。他喜欢建筑,因为它们坚固、持久,
不像人心那样易变。但今晚,
他突然想在设计里加入一些柔软的元素——也许是一扇圆形的窗,也许是一道弧形的墙,
也许是一处可以看星星的天台。就像许知意曾经说的:“建筑不只是钢筋水泥,
它应该有心跳,有温度。”那时他笑她文艺,现在才明白,她是对的。最好的建筑,
应该能容纳人的情感,记录人的故事,成为记忆的容器。工作到深夜,陆景深终于感到困意。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脑海中不再有纷乱的思绪,只有一种平静的哀伤。他知道,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照常去工地,照常画图,照常生活。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七年的心结,在今夜的雨中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释怀。他不是不再爱她,
而是学会了以另一种方式爱她——将她放在记忆的深处,珍重,但不沉溺;怀念,但不执著。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温柔的安眠曲,陆景深在雨声中渐渐入睡。梦里,
他又回到了大学的樱花树下,许知意穿着白裙子在树下画画,阳光透过花瓣洒在她身上,
美得像一幅画。他走过去,她没有抬头,轻声说:“你来了。”“我来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看她画纸上渐渐成形的建筑——是他设计的第一栋房子,小而温馨,
有圆形的窗和看星星的天台。“喜欢吗?”她问。“喜欢。”他说。她笑了,
笑容比阳光更耀眼:“那就好。这座房子,是为我们设计的。”梦中的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落在画纸上,落在她的发间,落在他的肩上。时光在这一刻静止,美好得让人不愿醒来。
但黎明总会到来,梦总会醒。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时,陆景深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鸣和远处街道传来的车声,心中一片宁静。他起身,拉开窗帘。
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朝阳将云层染成金色。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新的一天开始了。没有许知意,但也没有了沉重的过去。
只有他自己,和一段已经释怀的旧爱。陆景深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衣服,准备出门。
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书桌上的建筑图纸,墙角的模型,窗台上的绿萝,
一切如常,却又有些不同。他关上门,走下楼梯,走进晨光中。街道上,行人匆匆,
车辆穿梭。卖早餐的小摊冒着热气,晨练的老人慢跑而过,学生背着书包赶往学校。
这是最寻常的清晨,最寻常的生活。陆景深在常去的早餐店买了豆浆油条,坐在路边慢慢吃。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忽然想起许知意画展的邀请函,
拿出手机看了看日期——还有五天。去吗?他问自己。去吧。不是为挽回什么,
也不是为证明什么,只是为那段青春,为那份爱,做一个正式的告别。就像她说的,
有些事需要仪式感。陆景深吃完早餐,朝工地走去。路上,他经过一家花店,
橱窗里摆着新鲜的百合。他想起许知意最喜欢百合,每次他送她百合,
她都会高兴地插在花瓶里,说满屋子都是香气。他走进花店,买了一束百合。“送女朋友?
”老板娘笑着问。“送一个老朋友。”陆景深说。他抱着花来到工地,老陈看见,
打趣道:“哟,陆工今天怎么这么浪漫?有情况?”“没有情况。”陆景深笑了笑,
将花小心地放在临时办公室的窗台上,“只是觉得,生活需要一点美。
”百合的香气在空气中淡淡地飘散,给这个充满钢筋水泥的地方带来了一丝柔软。
陆景深开始一天的工作,图纸、验收、协调,一切照常进行。但今天,他的心情格外平静,
工作效率也特别高。中午休息时,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画展那天,你会来吗?
”是许知意。看来她换了号码。陆景深回复:“会。”“谢谢。”她只回了这两个字。
陆景深看着手机屏幕,心中没有波澜。他知道,他们的故事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页,翻过去,
就是新的篇章。他收起手机,望向窗外。百合在阳光下开得正好,
洁白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就像有些爱,虽然结束了,但那份纯净和美好,
永远留在时光里,永不褪色。远处,工地的塔吊缓缓转动,新的建筑正在崛起。就像人生,
旧的故事结束,新的故事开始。而他,已经准备好翻开下一页。雨巷的余音终将散去,
但那些在雨中走过的路,爱过的人,都成了生命里不可磨灭的印记。带着这些印记,
他将继续前行,在钢筋水泥的世界里,建造自己的天地。也许有一天,
他会在某栋自己设计的建筑里,遇见另一个能让他心动的人。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
他都会好好生活,不辜负那段最美的时光,不辜负那个曾深爱过的自己。因为爱过,
就是生命最好的馈赠。即使结局是离别,即使过程充满伤痛,但那些真心相待的瞬间,
那些奋不顾身的勇敢,那些为爱流过的泪和笑过的脸,都是人生最珍贵的财富。
陆景深拿起笔,在图纸的空白处画了一朵小小的百合。然后,他继续工作,在建筑的世界里,
寻找属于自己的永恒。## 第四章 画中旧梦接下来的五天,陆景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工地上的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他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
审图纸、跑现场、协调各分包单位,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这种忙碌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大脑被各种技术问题和工程进度填满,
就没有空间去思考许知意,去回忆那个雨夜,去想象她穿着婚纱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的样子。
但忙碌也仅仅是白天。每当夜深人静,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
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就会悄然浮现。他会梦见许知意,梦见大学时光,
梦见那些已经褪色的誓言。醒来时,枕边无人,
只有窗外渐亮的天空和心中那片挥之不去的空落。第五天傍晚,陆景深提前结束了工作。
他回到住处,洗了个澡,站在衣柜前挑选衣服。衣柜里大多是工装和休闲服,
唯一一套西装是去年参加行业年会时买的,深灰色,中规中矩。他穿上西装,
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三十岁的男人,眼角有了细纹,眼神不再像二十岁时那样明亮,
但轮廓更加分明,气质更加沉稳。许知意的画展七点开始,他六点半出门。天空阴沉,
但没有下雨。他坐上地铁,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群,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
脸上写着一天的疲惫。陆景深望着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在暮色中次第亮起,
像是一场无声的盛宴。市美术馆位于城市的文化中心,是一栋现代风格的建筑,
外墙是玻璃和混凝土的结合,几何线条简洁有力。陆景深到达时,
美术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士们穿着西装或休闲外套,女士们则打扮精致,
空气中飘散着香水味和低语声。他拿出邀请函,递给门口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看了一眼,
微笑道:“许老师的画展在二楼东厅,这边请。”美术馆内部宽敞明亮,
挑高的大厅里悬挂着巨大的艺术装置,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天花板的灯光。
陆景深走上楼梯,每一步都感到心跳在加快。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是怕见到许知意?
还是怕见到她的画?或者,是怕看到那些画中隐藏的过去?
二楼东厅的门廊上挂着画展的名字——“时间的温度”。陆景深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展厅比想象中更大,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十幅画作,
按照不同的系列和主题排列。参观者三三两两地站在画前,低声讨论着。
陆景深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展厅中央的许知意——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
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正与几位客人交谈。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笑容得体,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艺术家的气质。她看起来很好。比七年前更好,更自信,更从容。
陆景深远远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骄傲,也有难以言说的失落。
这样的她,确实已经走得很远,远到他可能永远也追不上了。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招呼,
而是转身走向最近的一幅画。那是一幅风景画,描绘的是巴黎的街景——石板路,老建筑,
咖啡馆的露天座位,远处是埃菲尔铁塔的尖顶。画面的色调偏灰蓝,有种怀旧的质感,
但细节处透着温暖的光。陆景深盯着那幅画,仿佛能闻到咖啡的香气,听到街头的音乐。
“这是她在巴黎的第一年画的。”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陆景深转头,
看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拿着杯香槟。“你是?”陆景深问。
“我是这次画展的策展人,也是知意在巴黎的朋友,林哲。”男人伸出手,“你是陆景深吧?
知意跟我提过你。”陆景深与他握手,有些惊讶:“她提过我?”“当然。”林哲微笑道,
“虽然她很少具体说,但她的很多画里都有你的影子。或者说,都有一个建筑系男生的影子。
”陆景深的心微微一颤。他看向展厅里的画,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想自己看看吗?
”林哲说,“我相信,你会从这些画里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林哲离开后,
陆景深开始一幅幅地看画。第一系列名为“巴黎记事”,大多是巴黎的街景和人物,
画面风格逐渐从青涩走向成熟。第二系列叫“时光标本”,
是一些静物画——旧书、老照片、褪色的明信片、生锈的钥匙,
每件物品都像是承载着一段故事。第三系列,也是最大的一个系列,名为“未完成的建筑”。
陆景深站在这个系列的第一幅画前,屏住了呼吸。画中是一个建筑系的男生,坐在绘图桌前,
手里拿着铅笔,正专注地画图。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男生的侧脸被仔细描绘,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熟悉——那是二十岁的他,大二时的他,
还未经历离别,还未懂得失去。陆景深走近几步,
几乎能看清画中男生图纸上的线条——那是他大学时的一个课程作业,
设计一座小型的社区图书馆。他记得那个设计,记得为了它熬过的夜,
记得许知意陪在他身边,给他泡咖啡,在他困倦时轻轻哼歌。他继续往前走。第二幅画中,
男生在篮球场上奔跑,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第三幅,男生在图书馆的窗边睡着了,
手里还握着笔。第四幅,男生撑着伞走在雨中,背影孤独......一共十二幅画,
每一幅都是他,每一幅都捕捉了他生命中的一个瞬间。有些场景他甚至自己都忘记了,
但在许知意的画中,它们被永远地定格下来——他的笑容,他的专注,他的疲惫,他的孤独。
最后一幅画,也是这个系列中最大的一幅,画的是雨中的分别。
画中的男生和女生站在梧桐树下,雨丝如织,女生的红伞在灰色的背景中格外刺眼。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却又像隔着千山万水。女生的脸上有泪,
男生的眼中是深深的受伤。这幅画的色调比其他画更加阴郁,笔触也更加粗粝,
仿佛画家在画这幅画时,心情是破碎的。陆景深站在这幅画前,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听到她说“我要去巴黎了”,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这些都是为你画的。”许知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景深转过身,看见她站在不远处,
手中拿着一杯水,眼神温柔而复杂。“我......”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陪我走走吧。”许知意轻声说,“我带你看看其他的画。”他们并肩走在展厅里,
绕过其他参观者。许知意轻声讲解着每一幅画的创作背景和灵感来源,声音平静而专业。
但陆景深能感觉到,她的平静下藏着波澜。他们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里挂着一个名为“梦中人”的小系列,只有三幅画。第一幅画中,
一个男人站在建筑工地上,抬头看着正在施工的大楼,侧脸坚毅。第二幅,
男人坐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工作,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第三幅,男人站在雨中,
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伞,眼神望向远方。“这些是......”陆景深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我想象中的你。”许知意说,“离开后的你。我不知道你真正变成了什么样子,
只能凭记忆和想象去画。可能画得不像......”“很像。”陆景深打断她,
“特别是第三幅,几乎就是我现在的样子。”许知意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对不起,
我错过了你的这些年。”“我也错过了你的。”陆景深说,“但这些画,
让我感觉好像没有完全错过。你把我画进了你的生命里,用你的方式记录了我。
”“不只是记录。”许知意摇摇头,“是怀念,也是赎罪。每次画你,
我都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对话,问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选择,是否伤害了一个不该伤害的人。
”“你没有伤害我。”陆景深认真地说,“你只是选择了自己的路。而我,也选择了我的。
”“可我们本可以一起选择。”许知意的眼泪终于落下,“本可以一起面对,一起规划,
而不是各自为战。”“也许吧。”陆景深轻声说,“但人生没有如果。我们走了不同的路,
看到了不同的风景,成为了不同的人。现在回头看,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你真的这么想吗?”许知意问。陆景深想了想,诚实地说:“不完全是。我仍然会想,
如果当年我们做了不同的选择,现在会怎样。但我学会了接受现实,
接受我们已经分开的事实,接受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许知意擦掉眼泪,
努力微笑:“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你的画很美。”陆景深说,
“特别是这个系列,让我看到了自己不曾注意到的样子。”“那是因为爱你的人,
看到的你总是更完整,更深刻。”许知意说,“就像你曾经看到的我,
比我自己看到的更美好。”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周围的低语声和脚步声像是遥远的背景音乐。
“他今天来了吗?”陆景深问,没有指名道姓,但两人都明白“他”是谁。
许知意点点头:“来了,刚才在那边和人聊天。你想见见他吗?”“不用了。”陆景深摇头,
“这是你的画展,你的时刻。我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他不会介意的。”许知意说,
“我和他说过你,说过我们的过去。他理解。
”陆景深有些意外:“你们......会谈论这些?”“健康的感情应该能容纳过去。
”许知意说,“他也有他的过去,我们彼此坦诚。他说,正是那些过去塑造了现在的我们,
让我们成为彼此眼中更好的人。”“他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人。”陆景深由衷地说。“他是。
”许知意微笑,那笑容中有幸福,也有淡淡的感伤,“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
如果你我都有现在的成熟和理解,当年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陆景深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过去已经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我该走了。
”他说,“明天还要早起去工地。”“再待一会儿吧。”许知意说,声音里有一丝恳求,
“就一会儿。”陆景深点点头。他们走到展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美术馆位于一个小山坡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你看,
这座城市多美。”许知意轻声说,“我们曾在这里相爱,在这里分别,现在又在这里重逢。
它见证了我们的青春,也包容了我们的遗憾。”“是啊。”陆景深望着窗外的灯火,
“每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我们的故事,只是其中之一。”“但它对我很重要。
”许知意转头看着他,“陆景深,无论未来如何,你都要记住,你曾经被一个人深深地爱过,
用整个青春去爱。”“我也一样。”陆景深说,“你也被一个人用整个青春爱过,
那份爱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有千言万语,
却都不需要说出口。七年的时光,七年的距离,在这一刻被温柔地连接起来。
不是要回到过去,而是与过去和解,与自己和解。“我得走了。”许知意看了看手表,
“还要去和几个收藏家打招呼。”“去吧。”陆景深说,“我再看一会儿画就走。
”许知意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陆景深,保重。”“你也是。
”他说。她消失在人群中。陆景深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心中一片平静。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释怀不是忘记,而是记得却不再疼痛;不是放下,
而是带着那些记忆继续前行。他在展厅里又待了半个小时,仔细看了每一幅画。
在“未完成的建筑”系列的最后,有一幅很小的画,之前没有注意到。画中是一座房子,
不大,但设计精巧,有圆形的窗,有看星星的天台,有爬满藤蔓的墙壁。房子前,
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手站着,仰头望着天空。画的标题是“如果”。陆景深站在这幅小画前,
久久不能移开视线。如果,这个词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和遗憾。
如果当年他们做了不同的选择,如果他们没有分开,如果......但他知道,
人生没有如果。有的只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和必须面对的现实。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
转身离开展厅。在门口,他遇到了林哲。“要走了?”林哲问。“嗯。”陆景深点头,
“画很美,展览很成功,恭喜。”“谢谢。”林哲顿了顿,说,“你知道吗?
知意为这次画展准备了两年。她说,这是她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你的一种致意。
”“我感受到了。”陆景深说,“请告诉她,我很感激。”“她会想亲口听你说的。
”林哲说,“不过,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她婚礼后吧,那时尘埃落定,
你们才能真正以朋友的身份相处。”陆景深笑了笑:“也许吧。”他走出美术馆,
夜晚的空气微凉。天空中有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光中若隐若现。他步行到地铁站,
坐上回家的列车。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手机震动,是许知意发来的消息:“谢谢你今天能来。那幅小画,是送给你的礼物。
画展结束后,林哲会寄给你。”陆景深回复:“谢谢。画很美,你也很美。祝你幸福,真的。
”“你也是。”她回复,“一定要幸福。”列车在隧道中穿行,
窗外的黑暗被车厢内的灯光打破。陆景深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幅小画中的房子,
和那两个仰望星空的小小身影。如果。多么美好的词,多么残酷的词。
但人生不能总活在“如果”里。他睁开眼睛,列车正好驶出隧道,窗外的灯火再次映入眼帘。
那些灯光,每一盏都代表着一个家,一段生活,一个故事。他也会有他的家,他的生活,
他的故事。也许不会再像年轻时那样轰轰烈烈,但会温暖,会真实,会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列车到站,陆景深随着人流走出地铁站。街道上,夜风轻拂,带来远处夜市的味道。
他走过熟悉的街道,走过七年来的每一天,走向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小小空间。他知道,
今夜之后,他会睡得更好一些。因为有些话终于说出口,有些情感终于得到安放,
有些过去终于画上了句号。而他,终于可以真正地,向前看了。但向前看不代表遗忘。
那幅名为“如果”的小画,那十二幅记录他青春的画,那个雨夜的红伞,
那些樱花树下的誓言,都将永远留在他心中,成为他生命底色的一部分,温柔地,永恒地。
就像许知意画中的那些光,虽然画布会老旧,颜料会褪色,但那些光,永远亮着。
## 第五章 尘封之信画展后的第三天,陆景深收到一个快递。长方形的纸箱,
包装得很仔细,外层裹着厚厚的泡沫纸。寄件人一栏写着“林哲”,地址是市美术馆。
陆景深知道里面是什么。他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深棕色的画框,
框里正是那幅名为“如果”的小画。画比在展厅里看时更加精致,
细节处透着画家的用心——房子窗台上摆着小小的花盆,天台上放着两把椅子,
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仿佛能闻到饭菜的香气。他将画挂在书桌对面的墙上,
正好在他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每天早晨,他坐在书桌前喝咖啡,
就会看到那幅画;每天晚上,他对着电脑工作到深夜,抬头休息时,也会看到那幅画。
画中的小房子渐渐成了他心中的一个象征——不是对过去的执念,
而是对某种可能性的温柔纪念。工地的项目进入了收尾阶段,陆景深更加忙碌。但他发现,
自己的心态有了微妙的变化。过去,工作是他逃避现实的工具;现在,
工作成了他实现价值的途径。他开始更加投入地设计每一栋建筑,
思考如何让冷硬的钢筋水泥变得有温度,如何在有限的空间里创造更多的可能性。有时候,
他会站在工地上,看着大楼一层层拔地而起,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些建筑会存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会成为人们工作、生活、相爱、离别的地方,
会见证无数个故事。而他,是这些故事的背景创造者。“陆工,您最近好像不太一样了。
”助理小赵有一天说,“以前您总是皱着眉头,现在偶尔会笑。”陆景深愣了愣:“有吗?
”“有啊。”小赵肯定地点点头,“特别是您看着那栋楼的时候,
眼神里有种......怎么说呢,像是父亲看孩子的感觉。”陆景深笑了:“可能吧。
毕竟从图纸到实体,就像看着一个想法慢慢变成现实。”“不只是这样。”小赵犹豫了一下,
“感觉您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陆景深没有否认。
他确实放下了——不是放下了对许知意的感情,而是放下了那份因爱而生的怨恨和遗憾。
他接受了他们的故事已经结束的事实,接受了各自有各自的人生轨迹,
接受了有些缘分注定只能陪伴一程。这种接受带来的不是空虚,而是一种新的自由。
他终于可以真正地看向未来,而不是总被过去拉扯。十月底的一个周末,陆景深难得休息。
他决定整理房间,把一些不需要的东西清理掉。在床底下的储物箱里,他发现了一个旧鞋盒,
大学时代的东西——褪色的电影票根、已经停用的公交卡、写了一半的信、还有几本旧日记。
他坐在地板上,一件件地翻看。
那些青涩的字迹记录着一个年轻人的喜怒哀乐:第一次见到许知意的心动,
第一次牵手的紧张,第一次吵架的痛苦,第一次和好的甜蜜......日记的最后几页,
是分手后的记录,字迹潦草,满是泪痕。“今天她又出现在我的梦里,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我知道我应该忘记,但心不听使唤。”“路过那家她最爱的甜品店,
习惯性地想买她喜欢的提拉米苏,走到门口才想起,她已经不在了。
”“收到她在巴黎寄来的明信片,只有一句话:‘这里很美,希望你也能看到。
’我没有回信。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陆景深合上日记,心中没有痛楚,
只有淡淡的感伤。那些曾经的撕心裂肺,在时间的打磨下,变成了记忆河床上的鹅卵石,
光滑,温润,不再刺人。鞋盒的最底层,有一个淡蓝色的信封,封口处用胶带粘着,
上面写着“给未来的我们”。陆景深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才想起这是大四那年,
许知意在他们恋爱三周年纪念日时写的。她说要等结婚那天一起打开,
看看当年的自己对未来有什么期许。后来他们分手了,这封信也就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陆景深犹豫着,手指摩挲着信封的边缘。七年过去了,许知意下周就要在巴黎举行婚礼,
这封信还有打开的意义吗?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拆开了胶带。信封里是两张信纸,
一张是许知意的字迹,一张是他的。他们当年约定,各自写下对未来的想象,然后交换信封,
等结婚那天再一起看。许知意的信:“亲爱的未来的我们:写下这些字的时候,
是2009年11月3日,我们恋爱的第三年零一个月又七天。窗外的梧桐叶子快掉光了,
但阳光很好,照在陆景深的头发上,金灿灿的。他坐在我对面,正在写他的那封信,
表情认真得可爱。如果未来的你们正在一起读这封信,那说明我们已经结婚了!恭喜我们!
我想象中的未来是这样的:我们有一间不大的房子,但阳光充足。陆景深成了很棒的建筑师,
设计了很多漂亮的建筑。我可能还在画画,也可能在做别的工作,但一定还热爱着艺术。
我们养了一只猫,名字还没想好,但一定是橘色的,因为陆景深说橘猫最可爱。周末的时候,
我们一起做饭,我负责切菜,他负责炒因为他总说我炒菜会烧焦。吃完饭,
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去散步。春天看花,夏天看海,秋天看落叶,冬天看雪。
可能会有争吵,但很快就会和好。可能会有困难,但会一起面对。可能会有诱惑,
但会记得当初为什么选择彼此。最重要的是,我们还相爱,像现在这样相爱。不,
比现在更相爱,因为时间的沉淀会让爱情更加深厚。陆景深,如果未来的你正在看这封信,
我想对你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爱我,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段路。
无论未来如何,这一刻的我,深爱着你。希望我们实现了所有的梦想,
希望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和最爱的恋人。爱你的,2009年的许知意”陆景深的眼眶发热。
他拿起自己的那张信纸,
上面是他的笔迹:“给未来的许知意和我:今天是2009年11月3日,
我和知意在一起三年多了。她坐在我对面写信,阳光照在她脸上,美得像一幅画。
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未来的我们,你们好吗?我希望我们已经结婚了,
住在我们自己设计的房子里。房子不用太大,但一定要有书房,
因为知意喜欢看书;一定要有画室,因为知意要画画;一定要有大窗户,因为知意喜欢阳光。
我希望我成为了能让知意骄傲的建筑师,设计出让人们感到幸福的建筑。
我希望知意还在画画,开很多画展,让更多人看到她的才华。
我想象中的未来很平凡:早晨一起醒来,晚上一起入睡;分享快乐,分担烦恼;一起变老,
但心还年轻。知意,如果未来的你正在看这封信,我想告诉你:爱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这份爱永远不会改变。谢谢你选择我,谢谢你爱我。希望我们永远幸福。
爱你们的,2009年的陆景深”两张信纸从陆景深手中滑落,飘到地板上。他靠在床边,
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那份曾经如此纯粹、如此坚定的爱,
在时光中显得那样珍贵,那样美好。他们曾那样认真地规划未来,
那样真诚地相信会永远在一起。可现实是,他们走上了不同的路,许知意下周就要嫁给别人,
而他还在这里,看着七年前的信,感受着那份已经褪色的承诺。但奇怪的是,
陆景深并不感到愤怒或怨恨。相反,他为当年的他们感到骄傲——两个年轻人,
那样勇敢地去爱,那样真诚地相信未来。即使那个未来没有实现,那份爱本身,
已经足够美好。他小心地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他打开电脑,
找到许知意的邮箱地址——那个他从未删除,但也很少打开的地址。他写了一封邮件,
很简短:“知意:今天整理房间时,找到了我们七年前写的信。我打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