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七天4月7日。晴。日历上的这四个字，像是用刀刻进苏念的眼睛里。
她盯着床头那本翻页日历看了整整三十秒，直到眼球开始发酸。日历依然纹丝不动，
依然是4月7日，依然是晴。就好像这个世界卡住了。"新来的？
"上铺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苏念抬头，看见一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从床沿探出来，
黑眼圈浓得像化妆品。"我叫林深。"那个女生说，"你的室友。""苏念。"她回答，
"转学生。"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转学生？这三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触感，
比想象中要更陌生。仿佛这不是她的身份，只是一张贴在身上的标签。林深翻身下床，
动作很慢，像是身体里灌满了铅。"拿着。"她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边角已经卷起来，
像是被好多只手翻阅过。苏念接过来。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涂改过，
字体也不统一，像是很多人在不同时期添加上去的。
标题写着：青山中学第七天生存指南。第七天？她还没来得及细看，
林深的声音又响起来："记住每一条。尤其是第五条。"苏念低头阅读。
1. 不要在午夜12点后离开宿舍。2. 如果听到有人叫你名字，不要回头。
3. 食堂的第七排座位永远不要坐。4. 如果看到穿白裙子的女生，请低头假装没看见。
5. 废弃教学楼禁止进入。但如果你已经进去了，请遵守里面的规则。
6. 不要试图离开学校。
7. [此条规则已被删除]第七条的位置被一团黑色墨水涂死了，
用力到纸张都磨薄了一层。苏念用指腹摩挲那片墨迹，指尖传来一种凹陷的触感，
仿佛下面曾经刻着什么，然后被人拼命想要抹去。"第七条写的什么？"她问。
林深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苏念，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你身上有股味道。
"林深突然说。"什么味道？""百合花。"苏念愣了一下。她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什么都没闻到。但仔细想想，从醒来到现在，
她确实一直隐约感觉到鼻腔深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很淡，很轻，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那是百合花的味道吗？她不确定。
但那味道让她想起了一个场景——白色的花圈，黑色的帷幔，哭泣的人群。葬礼。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上课铃响了。
青山中学的教学楼老旧得像是上个世纪的遗物。走廊里的日光灯有几盏坏了，
剩下的也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把墙上的安全标语照得一顿一顿的。苏念跟在人群后面走，
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没有人说话。学生们低着头，目不斜视，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整齐划一，
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唯一的声音是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重，
皮鞋敲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像敲钟。"何主任。"有人压低声音说，"别看。
"苏念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身材高大，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阴沉地扫视着走廊两侧。那目光在扫到苏念的时候，停了一秒。
只是一秒。但苏念感觉自己的后背"唰"地一下凉了。那不是在看一个学生。
那是在看一个——逃犯。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念特意数了一下食堂的座位排数。
一排、两排、三排……第七排在最靠里的角落，紧挨着后厨的门。那一排座位空空荡荡，
没有人坐。不仅没有人坐，甚至连椅子都积满了灰尘。规则第三条。苏念咬了一口馒头，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瞟。第七排座位的正上方，挂着一面镜子。
一面普通的、用来给后厨服务员检查仪容的镜子。但镜子的表面不知道被谁刮花了，
一道一道的划痕交叉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爬出来。苏念移开视线，
低头继续吃饭。下午的课很无聊。老师在讲台上讲的东西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那张皱巴巴的"生存指南"。这些规则到底是谁写的？为什么第七条被涂掉了？
为什么是"第七天"生存指南？她偷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弯弯曲曲的，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过。这道疤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不。她什么都不记得。关于"转学前"的事，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晚自习结束。
回宿舍的路上，苏念看了一眼那栋废弃教学楼。楼的外墙被爬山虎覆盖了大半，
只露出几扇黑洞洞的窗户。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像是一具巨大的尸体躺在校园中央。
但有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四楼某扇窗户后面——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影子。她猛地移开视线。
别看。规则第四条。假装没看见。午夜。苏念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23:47。规则第一条说不要在午夜12点后离开宿舍。
也就是说，现在还有13分钟。她有点想上厕所。宿舍楼的厕所在走廊尽头，
大概走路三分钟。来回六分钟。还来得及。苏念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林深好像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均匀而平稳。走廊很暗。日光灯坏了，
只有墙角的应急灯亮着一团暗红色的光。苏念走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前方十米处，
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她背对着苏念，长发垂到腰际，
一动不动地站在厕所门口。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苏念咬紧牙关，正要转身——"苏念。
"那个声音从白裙女生的方向传来。很轻，很飘，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苏念。
"它又叫了一遍。规则第二条。如果听到有人叫你名字，不要回头。她没有回头。
但她犯了另一个错误——她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嗯？"声音刚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那个白裙女生转过身来。苏念看见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光滑得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而在那片空白的皮肤上，正在缓缓浮现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苏念自己的眼睛。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刺进来。
手机闹钟响了。6:30。苏念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她扭头看向床头的日历。4月7日。
晴。和昨天——完全一样。"又来了。"林深的声音从上铺传来，
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无奈。"新来的。""我叫林深，你的室友。""生存指南记好了吗？
""今天是——""——第七天。"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疤痕还在。而在疤痕旁边，
多了一行淡淡的、用指甲划出来的字：别忘了。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第二章：规则之下别忘了。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苏念用手指反复摩挲着手腕上的那行字。划痕很浅，
指甲刮过皮肤的力道刚好能留下白色的印记，但不足以渗出血来。
这说明——她是在清醒状态下刻下这行字的。在某一次循环里，在她即将失去意识之前，
她强迫自己用最后的力气留下了提示。问题是，她不记得了。苏念努力回忆昨晚……不对，
是"上一个今天"发生的事。白裙女生。没有五官的脸。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她自己的。
"苏念。"林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别发呆了。该去上课了。"苏念抬起头。
林深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的眼圈还是那么黑，像是从来没有睡过觉。"林深。
"苏念开口，"我想问你一件事。""什么？""今天……真的是4月7日吗？
"林深的表情微微一滞。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苦涩到极点的无奈。
"你终于开始问正确的问题了。""什么意思？""意思是——"林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刺进来，苏念眯起眼睛。"你看外面。"苏念走过去，往窗外看。
校园里的樱花正在盛开。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教学楼前的石板路。"很美对吧？
"林深说，"但你仔细看看那些花瓣。"苏念凝神细看。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花瓣——没有一片落到地上。它们飘啊飘，飘到即将触地的位置，就会突然消失，
然后重新从树枝上落下。周而复始。无限循环。"这一天已经循环了很久。"林深轻声说，
"久到连花瓣都忘记了落地的滋味。""多久？""七年。
"苏念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冻结。"每一年的4月7日，这个学校都会陷入循环。
"林深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个童话故事，"从早上6:30开始，
到午夜12点结束。然后一切重置，回到起点。""为什么？"林深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鞋盒，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另一份"生存指南"。但这一份上面的规则更多。苏念接过来阅读。
第一条到第六条和她昨天看到的一样。但第七条——这一份的第七条没有被涂黑。
上面写着：7. 如果你想离开，请在午夜12点整，进入废弃教学楼四楼，完成■■仪式。
中间两个字被更浓的墨迹覆盖了，但涂改的程度没有她那一份严重，
还能隐约辨认出一些笔画。苏念将纸对着阳光透视。那两个字是——"送行"。"送行仪式？
"她皱眉，"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林深摇头，"每次循环到午夜，
我都会被强制重置。我从来没能坚持到12点。""那这份指南是谁写的？""我不知道。
"林深又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每次循环开始，这份纸就会出现在我的鞋盒里。
每一次都相同，但每一次又有微小的差异。""比如？""比如第七条的涂改程度。
比如你今天手腕上的那行字。"苏念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行字已经开始淡去，
像是写在皮肤上的铅笔字被橡皮擦过。再过几分钟，可能就会彻底消失。上课铃响了。
苏念跟着林深走出宿舍楼。今天的走廊依然安静得可怕。学生们依然低着头，目不斜视，
脚步声依然整齐划一。但苏念注意到了一些昨天——不对，上一个循环里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每个教室的门上都贴着"规则"。比如楼梯拐角的墙上写着"不要看镜子"。
比如每隔五米就有一个应急灯，而那些应急灯的光芒是惨白色的，像医院太平间的照明。
"镜子？"苏念指着墙上的字问。"对。"林深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是今天新加的规则。
""每一天的规则会不一样？""每一个循环的规则都会变化。就像那些花瓣一样，
循环的次数越多，规则就越多，越复杂。""为什么？"林深没有回答。
她只是指了指食堂的方向："你有没有想过，去看看第七排座位上方的那面镜子？"食堂。
第七排座位。那面被刮花的镜子还挂在原处。苏念站在座位前，犹豫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向镜子。镜子的表面布满划痕，难以看清倒影。她侧了侧身，
调整角度——镜子里空空如也。没有倒影。没有她的脸，没有她的身体，
甚至连她身后的食堂桌椅都清晰可见。唯独没有她。苏念僵住了。她伸出手，
在镜子前挥了挥。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动。就好像——她不存在。"想起来了吗？
"林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什么？""你是第七个。"林深走到她身边，
和她并排站在镜子前。苏念看向镜子里的林深——林深有倒影。她的倒影和她本人一模一样，
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但自己呢？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是存在的，是有温度的，
是可以触摸的。那为什么镜子里没有她？"七年前的4月7日。"林深开口，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青山中学发生了一场集体食物中毒事件。""我知道，
我在档案室看到过新闻剪报。""你看到的是官方版本。"林深苦笑，
"真正的版本是——那不是食物中毒。那是谋杀。"苏念的呼吸停了一拍。"七个女生，
死在食堂的第七排座位上。""她们吃的饭菜被人下了毒。当晚全部死亡。
""学校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对外宣称是食物中毒，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
""但那七个女生的灵魂……"林深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她们被困在这里了。
""每年的4月7日，她们都会在这一天循环。""一遍又一遍。
""直到——""直到什么？"林深转过身，看着苏念。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直到你回来。"她说。"苏念。
""你不是转学生。""你是第七个。
""那七个死去的女生里——""最后一个觉醒的那个。"窗外，又一片樱花瓣飘落。
飘啊飘，飘到快要触地的位置——然后消失了。苏念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道疤痕依然在那里。但在这一刻，她突然想起来了——那不是她划的。那是她死的时候，
拼命想要抓住桌角，却划破手腕留下的伤。
第三章：第七排座位苏念站在档案室的门口，手心全是汗。这是循环的第三天。
或者说，第三次4月7日。她已经学会了一些东西。比如如何在午夜之前回到宿舍。
比如如何在走廊里遇到何主任时低头快走。
比如如何在看到穿白裙子的女生时闭上眼睛、咬住舌头、不发出任何声音。但这些都不够。
她必须找到更多的线索。档案室的门锁已经生锈了，用力一推就开。里面尘土飞扬，
塞满了落满灰尘的文件柜。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
苏念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翻找着柜子里的文件。旧报纸。成绩单。教职工名册。
校务会议记录……绝大多数都是八九年前的旧物，纸张发黄发脆，一碰就掉渣。
她翻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在最底层的一个铁皮柜子里找到了她要的东西。
一份泛黄的新闻剪报。标题写着：《青山中学发生集体食物中毒事件，
七名女学生不幸身亡》。日期是七年前的4月8日。苏念把剪报展开，
借着手机的光仔细阅读。报道写得很简短，寥寥两百字，语气冷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4月7日晚，青山中学食堂发生一起集体食物中毒事件。
当晚就餐的七名高二女生在食用晚餐后出现不适症状，送医后不治身亡。经初步调查，
疑为食材变质所致。目前涉事食堂已停业整顿，
学校方面正配合相关部门进行调查……"后面还有一段关于"加强校园食品安全"的套话，
苏念没有心思看。她的目光锁定在报道最后附带的一张小照片上。那是死亡学生的名单。
七个名字。前六个清晰可见：王芸、李梦、张小雨、陈静、周敏、郑晓慧。
第七个——被一团黑色墨水涂死了。苏念凑近了看。涂改的力度很大，
几乎把纸张磨出了一个洞。但她还是勉强辨认出了第七个名字的第一个字。是"苏"。苏。
苏念。她的手开始颤抖。不。不对。她明明是转学生。她明明是今天——不，
是这次循环开始的时候才来到这个学校的。她怎么可能是七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人？
"你找到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念猛地转身，手机从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屏幕朝上，光线照亮了来人的脸。是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苏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背撞上文件柜，发出"哐"的一声闷响。但这一次，那个白裙女生没有攻击她。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半边脸。苏念这才发现，她今天是有五官的。
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没有表情。像一尊蜡像。"你是谁？"苏念问，声音发抖。
白裙女生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苏念手里攥着的那张报纸。然后，她张开嘴，
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苏念盯着她的嘴唇，努力辨认那个口型。"是——你。"嘴唇还在动。
"是——你——苏——念。""你——也——是——我——们——的——一——员。
""我们——都——在——等——你——"白裙女生慢慢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
没有眼白，只有瞳孔。瞳孔里映着苏念的倒影。不——那不是倒影。那是另一个苏念。
另一个穿着白裙子的、长发及腰的、苍白如纸的苏念。苏念想尖叫，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声音。白裙女生走近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直到她们的脸几乎贴在一起。苏念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那是——百合花的香气。
和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我们等了七年。"这一次，白裙女生的声音是有声的，
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终于等到你回来了。""现在——""该你了。
"苏念的视野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拖走，拖向一片黑暗的深渊。不。
她还有事没做完。她还不能死。还不能——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
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划了一下。疼痛让她的意识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她看到自己的手腕上渗出了血。红色的血。——她还有血。
这说明她还没有彻底变成那些东西。这说明她还有机会……眼前一黑。再次醒来时，
依然是6:30的闹钟声。依然是4月7日。依然是——第七天。苏念坐起身，
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手腕。血迹还在。指甲划出的伤口还在。这一次，伤口没有愈合。
这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每一次循环，她都在向着什么东西靠近。
或者说，什么东西都在向着她靠近。"林深。"她喊了一声。上铺没有回应。苏念掀开被子，
爬起来，探头看向上铺——空的。床铺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林深？
"她走出宿舍，看向走廊。空无一人。整个宿舍楼——都是空的。苏念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真的在循环……如果她真的是七年前死去的第七个人……那么一直陪着她的林深——又是谁？
窗外，第七排樱花树飘落的花瓣，依然在半空中消失，然后重新落下。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第四章：两个苏念林深回来了。在苏念的第四个"今天"里，
林深像往常一样躺在上铺，像往常一样用慵懒的声音说"新来的"，
像往常一样递给她那张皱巴巴的生存指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