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城为了救那只断了腿的猫,把刚做完换肾手术的沈念扔在了暴雨的高架桥上。他不知道,
那颗肾是沈念刚切给他心尖上的白月光的。沈念更没告诉他,医生刚下了病危通知书,
她只剩三个月可活。当她满身泥泞爬回家,看到的却是他正陪着白月光在烛光晚餐。
顾寒城皱眉嫌恶:“沈念,别装死,苏苏需要输血,你赶紧去医院。”这一次,
沈念把那枚戴了三年的订婚戒指摘下,扔进了垃圾桶:“顾寒城,这血我不献了,这婚,
我退了。”1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劳斯莱斯幻影的车厢内,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
只有真皮座椅散发出的冷冽气息。沈念坐在副驾驶位上,右手死死按着右侧腰腹的位置。
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麻药劲刚过,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伤口里搅动。
她刚从手术台下来不到四小时——为了切除那颗即将移植给苏柔的肾脏。“寒城,
能不能开慢点,我……”沈念的嘴唇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
车载蓝牙突然亮起,屏幕上跳动着“苏苏”两个字。
顾寒城原本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瞬间收紧,接通电话的瞬间,
他原本冷硬的下颌线柔和了下来。电话那头传来苏柔带着哭腔的声音:“寒城,
雪球……雪球它的腿断了,在流血,我好怕……”吱——!
急刹车的惯性让沈念的身体猛地前倾,安全带勒进她刚缝合的伤口,剧痛让她眼前瞬间一黑,
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顾寒城看都没看她一眼,解开安全带,
眉头紧锁成川字:“下车。”沈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视线模糊地看着这个她爱了七年的男人:“这里是高架……外面在下暴雨。
”“苏苏那边很急,我要去接她去宠物医院。这里离市区不远,你自己打车。
”顾寒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按下了中控锁,副驾驶的车门弹开一条缝,
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打湿了沈念苍白的膝盖。“我刚做完手术……”沈念试图解释,
声音虚弱得几乎被雨声吞没。顾寒城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沈念,为了争宠,你现在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苏苏在等着救命,你却在这里演戏。滚下去。”这一声“滚”,伴随着他伸手推搡的动作。
沈念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推出了车外。双脚落地的瞬间,腰侧的伤口崩裂,
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流淌,混入冰冷的雨水中。她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
身后的黑色轿车已经轰鸣一声,溅起半米高的泥水,喷了她一身,
随后毫不留情地消失在雨幕中。沈念跪坐在积水的路边,雨水冲刷着她身上昂贵的丝绸衬衫,
红色的血水在地面的水洼里晕开,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视线逐渐黑沉,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了她面前,黑色皮鞋踏入水中,
溅起细微的水花。2医院的灯光惨白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的味道。
神经外科主任拿着片子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推了推眼镜,
不敢直视病床上那个脸色透明的女人:“沈小姐,
换肾手术的排异反应诱发了潜伏的脑部肿瘤,位置在脑干……已经是晚期了。”三个月。
这是死神给出的倒计时。沈念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树叶,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宣判,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顾寒城”三个字,此刻看起来像个笑话。“在哪?
今晚家宴,如果你敢迟到,后果自负。”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依旧霸道,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苏柔娇软的笑声。沈念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针孔冒出的血珠被她随手抹去。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形销骨立的自己,
用厚厚的粉底遮盖住灰败的脸色,涂上最艳丽的口红,像是在为某种祭奠上妆。顾家老宅,
灯火通明。沈念推开雕花大门时,餐厅里欢声笑语。顾母坐在主位,正拉着苏柔的手,
慈爱得像是在看亲生女儿。看到沈念进来,顾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嫌恶地用手帕掩了掩口鼻:“一身寒酸气,连个蛋都生不出来的母鸡,还知道回来?
真是晦气。”餐桌周围的宾客发出低低的嗤笑声,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沈念身上。
顾寒城坐在苏柔身边,正低头帮苏柔切牛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苏柔则故作惊慌地站起来,
手腕上那只翠绿欲滴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格外刺眼——那是顾家传给长媳的信物。“伯母,
您别这么说沈姐姐,她身体不好……”苏柔怯生生地说着,却特意抬起手腕捋了捋头发,
让那只镯子更加显眼,“这镯子太贵重了,我还是还给姐姐吧。”“戴着!
”顾母一把按住苏柔的手,斜眼睨着沈念,“好东西自然要配好人。某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婚约,我看早就该废了。”沈念站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腰间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脑子里的肿瘤在压迫着神经,让她有些耳鸣。
顾寒城终于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目光冷冷地扫过沈念,
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既然都在,我就宣布一件事。为了给苏苏调养身体,
我和沈念的婚期,无限期推迟。”没有任何商量,只有通知。周围的人开始鼓掌,
仿佛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沈念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3变故发生在甜点上桌的那一刻。苏柔刚刚娇笑着接过顾寒城递来的红酒,还没送到嘴边,
整个人突然软绵绵地向后倒去,手中的高脚杯摔在地上,“啪”地一声粉碎,
红酒溅在白色的桌布上,触目惊心。“苏苏!”顾寒城脸色骤变,一把接住苏柔下滑的身体。
“头……好晕……”苏柔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顾寒城猛地抬头,
双眼赤红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沈念,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还愣着干什么?过来!
”沈念只觉得一阵荒谬。她是脑癌晚期患者,刚捐了一颗肾,
现在却要被命令去救一个装病的人。“我不去。”沈念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顾寒城将苏柔交给一旁的佣人,大步流星地走到沈念面前,一只大手猛地卡住了她的脖子,
将她整个人提得脚跟离地,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强烈的窒息感让沈念的脸涨得通红,
她艰难地抓住顾寒城的手腕,指甲嵌入他的皮肉里,
眼神却空洞得没有任何情绪:“顾寒城……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她失去一颗肾的日子,也是七年前她把他从火场里背出来的纪念日。
顾寒城的手指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被更深的暴戾取代:“我只知道,
苏苏如果出了事,我要你陪葬!她有凝血障碍,现在需要输血,只有你的血型匹配,
马上给我输血!”私人医生很快提着箱子赶来,甚至没有把沈念带去医疗室,
直接在偏厅的沙发上架起了设备。粗大的针头毫无怜惜地刺入沈念纤细的手臂血管。
因为刚刚做过大手术,她的血管瘪得几乎找不到,针头在皮肉下挑动了好几次才回血。
沈念没有喊疼,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鲜红的液体顺着透明的导管流出,一点点流进血袋,
再流向那个躺在另一张沙发上、眼睫毛还在微微颤动的女人身体里。
顾寒城一直握着苏柔的手,低声哄慰着,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沈念一丝。随着血液的流失,
沈念感觉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在被抽离。连同那七年来卑微如尘埃的爱意,在这一刻,
彻底熄灭成了死灰。4回到那栋位于半山的婚房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沈念拖着几乎感觉不到知觉的双腿,一步步走上楼梯。
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件摆设都是她亲自挑选的,从玄关的油画到窗台的绿植,
都浸透了她对未来的憧憬。现在看来,全是讽刺。她从床底拖出一个早已积灰的行李箱,
打开衣柜。衣柜里挂满了顾寒城喜欢的风格——淡雅、素净、毫无攻击性。她伸手,
只拿走了几件自己原本带来的旧衣服,那些顾寒城送的高定礼服,她连碰都没碰。
楼下传来引擎的熄火声。几分钟后,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顾寒城站在门口,
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身上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医院的消毒水味。
看到那个摊开的行李箱,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又要闹什么?离家出走?
”顾寒城大步走进来,脚尖踢了一下行李箱,“沈念,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你玩不腻吗?
苏苏只是借了你一点血,你就这么容不下她?”他一边说着,
一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像丢垃圾一样甩在沈念面前的床上:“这里面有五百万,够买你的血了,拿去买几个包,
别在这给我摆脸色。”黑卡在床单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沈念的手边。
沈念停下折叠衣服的动作,拿起那张象征着无限透支额度的黑卡。顾寒城以为她收下了,
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转身准备去浴室。“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顾寒城的脚步顿住,回头。
只见沈念手里拿着一把剪刀,那张黑卡已经被剪成了两半,
黑色的碎片孤零零地掉落在地毯上。沈念抬起头,那双曾经总是盛满爱意看着他的眼睛,
此刻像是一口枯井,平静得让人心慌。“顾寒城,”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死寂,
“你的东西,我都不要了。包括钱,也包括你。”顾寒城愣了两秒,
随即一股无名的怒火冲上头顶。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沈念,你有种!
”顾寒城指着她的鼻子,胸膛剧烈起伏,“今天你出了这个门,以后就算跪在地上求我,
我也不会让你回来!”“砰!”实木房门被重重摔上,震得墙上的婚纱照微微歪斜。
楼下再次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这一次,车子彻底驶离了沈念的世界。
5顾氏集团顶层的宴会厅里,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投射出足以令人眩晕的暖光。
香槟塔折射着金色的光斑,像无数只贪婪的眼睛。
大屏幕上正如流水般播放着名为“城市绿洲”的项目PPT。台下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经久不息。苏柔穿着一身洁白的高定鱼尾裙,站在聚光灯中心,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自豪。她微微欠身,
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轻轻按在胸口:“其实这个创意的灵感,
来源于我对寒城……对顾总守护这座城市的初心。”顾寒城站在台侧,手里晃着红酒杯,
目光落在苏柔身上,那是少有的温和与赞赏。宴会厅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侍应生推开了一条缝。
沈念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几天没换的旧风衣,因为身形暴瘦,腰带勒到了最紧的一格,
依然显得空荡荡的。医院的冷气仿佛还残留在她的骨缝里,还没走到人群中心,
周围原本热络交谈的高管和名媛们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自动让开了一条道。“那是沈念?
天哪,怎么瘦成这样,像个鬼一样。”“听说她嫉妒苏柔,上次还要死要活不肯输血呢。
”“现在苏柔刚拿下了年度最佳方案,她就来砸场子?真是不知好歹。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沈念没有理会,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页熟悉的数据分析图——那是她在手术前的一周,熬了四个通宵,
查阅了近千份市政资料才做出来的模型。甚至连右下角那个因为手抖多打的一个小数点,
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苏柔看到了沈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更深的恶意掩盖。
她提起裙摆,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小跑到顾寒城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寒城,
姐姐来了……是不是我刚才讲得不好,姐姐不高兴了?”顾寒城嘴角的笑意瞬间冷却,
他大步走到沈念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的光线:“这里是庆功宴,谁让你进来的?
滚回去。”沈念抬起头,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她越过顾寒城的肩膀,
看向那个窃贼:“苏柔,那份PPT第12页的土地折旧率公式,你能背出来吗?
”苏柔脸色一僵,手指抓紧了顾寒城的袖口。“够了!”顾寒城一把打掉沈念伸出的手,
力度大得让沈念踉跄后退,撞翻了一旁的立式烟灰缸,“自己没本事,就来质疑别人的成果?
沈念,你的嫉妒心让我恶心。”沈念没再说话,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顾寒城一眼,
那眼神里是一种令人心惊的悲悯。她转身走向洗手间。几分钟后,
洗手间的隔间外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哎哟,吓死我了。”苏柔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怯懦,
充满了尖酸的得意,似乎在对着镜子补妆,“那个蠢货还真敢来。喂?王医生,
你确定那颗肾切得很干净吧?……哪怕那是她熬夜做的方案又怎么样?
寒城只会相信是我做的。那个贱人,活该给我当垫脚石。”隔间里,沈念坐在马桶盖上,
手里紧紧攥着正在录音的手机。屏幕幽冷的光照亮了她惨白的脸,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证据,拿到了。6暴雨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停在一家隐秘性极高的茶楼后门。茶室内,
炭火偶尔发出哔剥的声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那是秦家现任掌舵人,秦震。
此刻,这位在商界跺一跺脚都要地震的大人物,正颤抖着双手,
捧着一份被揉皱的病历单——《脑干胶质瘤晚期,生存期预估:三个月》。
“这就是……这就是我们要找回来的孩子?”秦震的声音苍老而破碎,
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晚期”那两个字上。沈念坐在他对面,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依旧感觉指尖冰凉。她的视神经已经开始受到肿瘤的压迫,
眼前的景象有些重影。她看不清老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悲伤的轮廓。
“我想过无数种认亲的场面,唯独没想过是这种。”沈念的声音很轻,因为脑压升高,
她每说一个字都要忍受剧烈的头痛,“秦老先生,不用费力给我找医生了。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已经烂透了。”“谁干的……是谁把你逼成这样的?
”秦震猛地将拐杖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是不是顾家那小子?
我现在就让人平了顾氏!”“不。”沈念放下茶杯,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她曾经和顾寒城的合影,照片被剪刀剪得支离破碎,
只剩下一堆彩色的纸屑。“我要让他看着他在意的一切,一点点崩塌。”沈念抬起头,
那双失焦的瞳孔里燃烧着最后的一点生命之火,“秦老,我不回秦家,不想让晦气带进门。
我只求您一件事——我要顾氏集团的资金链,在一个月内断裂。
”秦震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得令人心疼的孙女,最终长叹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的语气瞬间从悲痛转为肃杀:“通知下去,启动‘黑鲸’计划。
我要顾氏集团所有的银行授信在三天内被冻结。不计代价,不计后果。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雷声轰鸣。与此同时,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寒城正焦头烂额地看着电脑屏幕。十分钟前,顾氏的股价毫无征兆地开始跳水,
数笔即将到账的融资突然被银行方以“风险评估”为由叫停。
红色的跌停线像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横亘在屏幕上。助理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脸色煞白:“顾总!有人在二级市场恶意做空我们,对方资金量大得吓人,根本查不到来源!
”7为了稳住岌岌可危的股价,顾寒城做出了一个决定。总裁办公室内,
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痒。顾寒城松了松领带,将一份文件扔在沈念面前。
那是一份《订婚宴流程确认书》,女主角那一栏写着“苏柔”,而沈念的名字,
出现在“特邀嘉宾”那一栏,备注是:澄清声明宣读人。“只是走个过场。
”顾寒城没有看沈念,而是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董事会那帮老东西要看利好消息。苏柔现在的形象很好,和她订婚能拉升股价。
你需要出席,当众澄清之前的‘抢功’误会,并且祝福我们。”沈念坐在皮质沙发上,
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份文件冰冷的纸张。肿瘤压迫视神经导致的黑视一阵阵袭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才看清顾寒城那张冷漠侧脸。“让我去做恶毒女配,衬托你们的绝美爱情?
”沈念轻笑一声,声音沙哑。顾寒城转过身,眉头紧锁:“沈念,别阴阳怪气。
这是为了公司。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你要的名分,等风头过了我也能给你。
这是最后一次,算我欠你的。”最后一次。确实是最后一次了。“好。
”沈念答应得异常干脆,甚至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有些歪斜,
那是手部神经不受控制颤抖的结果。顾寒城有些意外她的顺从,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威胁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冷哼:“算你识相。晚上七点,
别穿得像个丧门星一样。”晚上六点半。沈念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如纸,
眼窝深陷,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她打开化妆包,
拿出一支色号最深的口红——那是以前顾寒城最讨厌的颜色,他说这像吃了死孩子。
她一层层地涂抹粉底,遮盖住皮肤下的青紫血管;画上上挑的眼线,
让眼神变得凌厉而妖冶;最后,将那抹猩红涂满嘴唇。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温婉懦弱的沈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即将赴死的复仇修罗。
她从抽屉的最深处取出一个U盘,放进贴身的手包里。然后,她拉开首饰盒的夹层,
那里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沾着血迹的化验单,
以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遗体捐献志愿书》。“顾寒城,”她对着镜子里的虚影,
轻轻地说,“大礼我准备好了,你接得住吗?
”8洲际酒店的宴会厅被布置成了梦幻的粉色海洋。
数千朵空运来的厄瓜多尔玫瑰散发着甜腻的香气,混合着高档香水的味道,让人几乎窒息。
镁光灯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顾寒城一身白色西装,宛如童话里的王子。他单膝跪地,
手里举着一枚硕大的钻戒,深情款款地看着面前羞红了脸的苏柔:“苏苏,嫁给我,
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叹和欢呼。苏柔捂着嘴,眼泪汪汪地点头,
正准备伸出手去接那枚戒指。“滋——”音响里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
震得在场宾客纷纷捂住耳朵。大厅那扇沉重的双开门被猛地推开。沈念逆着光站在门口。
她没有穿顾寒城指定的伴娘服,而是一袭纯黑色的丝绒长裙。那裙子黑得深沉,黑得肃穆,
像是来参加一场葬礼。她手里握着一只无线麦克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哒、哒、哒”清脆而压迫的声响。“这么热闹的场合,怎么能少了我这一环?
”沈念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顾寒城猛地站起身,
脸色铁青:“沈念!谁让你穿成这样的?下去!”苏柔也慌了神,
急忙给旁边的保安使眼色:“保安!快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两个保安刚要冲上来,
宴会厅四周突然涌出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那是秦家的死士。
他们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保安的去路,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人墙。沈念一步步走上舞台,
她脸上的妆容艳丽得惊心动魄,衬得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她走到那一对璧人面前,
轻轻笑了笑。“顾总让我来澄清误会。”沈念举起手里的一个小巧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那我就好好澄清一下。
”原本循环播放着顾寒城和苏柔甜蜜合照的巨型LED屏幕瞬间黑屏。下一秒,
一段抖动的视频画面跳了出来。画面背景是公司的洗手间,
苏柔那张扭曲而得意的脸被放大了数倍,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那个贱人,
活该给我当垫脚石。”“王医生,你确定那颗肾切得很干净吧?
”尖酸刻薄的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在宴会厅里回荡,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全场一片死寂。宾客们瞪大了眼睛,酒杯停在半空中。画面一转,
是一份详细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苏柔在手术前曾向主刀医生的海外账户转账两百万。
紧接着,是一张带血的手术单,上面清晰地写着供体名字:沈念。“这……这是假的!
是合成的!”苏柔尖叫着想要扑向控制台,却被自己的长裙绊倒,狼狈地摔在地上。
顾寒城僵硬地站在原地,脖子像生锈了一样,一点点转向屏幕,又一点点转向沈念。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脑中轰鸣作响:“肾……是你捐的?”沈念没有回答。
她走到旁边的香槟塔前,拿起最顶端的那杯酒。金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她转过身,
面对着那个她曾经爱入骨髓的男人。“顾寒城。”哗啦——一杯冰冷的香槟,
兜头浇在顾寒城的脸上。酒液顺着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流下,流过他震惊到呆滞的眼睛,
流进他那身高贵的白色西装领口,留下一道道污浊的痕迹。“清醒了吗?”沈念扔掉酒杯,
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是某种信号,“但我,已经醒了。”9香槟顺着顾寒城高挺的鼻梁滑落,
滴在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啪嗒”声。但这细微的声音在死寂的宴会厅里,
却像惊雷一样炸响。顾寒城有些迟钝地抬手抹了一把脸,
眼前的视线因为酒液的刺激变得模糊而刺痛。他刚张开嘴,喉咙里那句咆哮还没发出来,
一叠厚厚的文件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那是纸张边缘切割空气的声音。
纷飞的白纸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劈头盖脸地落下。其中一张飘落在顾寒城的脚边,
抬头赫然印着黑体加粗的五个字——《退婚协议书》。
而另一张被揉皱的、带着褐色干涸血迹的单据,正挂在他的胸口口袋上。“顾寒城,
看清楚了。”沈念的声音不再颤抖,那是一种因为绝望而淬炼出的极度冷静。她向前一步,
高跟鞋几乎抵到了顾寒城的皮鞋尖。顾寒城下意识地抓住那张带血的单据,视线聚焦。
那是手术室的耗材清单,签字栏里,“沈念”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那是麻药未退时的笔迹。
“你……”顾寒城瞳孔震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试图去抓沈念的手腕,
“沈念,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是你……”“啪!”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顾寒城的左脸。
这一巴掌用尽了沈念全身的力气,她的掌心瞬间红肿,而顾寒城的脸偏向一边,
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空气仿佛凝固了。台下的宾客甚至忘记了呼吸,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这一幕。那个曾经唯唯诺诺、像影子一样活着的顾家准儿媳,
此刻像是一尊复仇的女神。沈念收回手,掌心火辣辣的疼,却不及心头万分之一。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个她爱了整整七年的男人,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解释?
”沈念冷笑一声,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却依然维持着那抹讥讽的笑,“不用解释了。
顾寒城,那颗肾,就权当我喂了狗。”顾寒城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沈念,
别乱说!什么喂了狗?我们可以弥补,我有最好的医生……”“弥补?”沈念打断他,
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我已经没有时间让你弥补了。”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这里,长了个东西。医生说,我快死了。”顾寒城整个人僵住,
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周围喧闹的背景音仿佛瞬间消失,
只剩下“快死了”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无限回荡。“所以,”沈念退后一步,
目光扫过顾寒城,又扫过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柔,
最后落在那个曾让她无比向往的订婚拱门上,“这婚,是我不要你了。”说完,她手一松。
麦克风“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沈念转身,
黑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她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向光影深处的出口。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身后的巨型LED屏幕画面一闪。原本苏柔的丑闻视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正在跳动的生命体征监测图。那上面,心率曲线微弱而紊乱,
旁边还有一个鲜红的倒计时:预估剩余生命:89天。全场哗然。“沈念!
”顾寒城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发疯一般地冲下舞台,撞翻了香槟塔,
玻璃碎片扎进他的小腿,他却浑然不觉。然而,他刚冲出两步,
四名黑衣保镖像铁塔一样挡在了他面前。“滚开!”顾寒城双眼赤红,挥拳打向其中一人。
但他养尊处优的身体哪里是职业死士的对手。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擒住他的肩膀,
另一人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膝窝。“噗通”一声,顾寒城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他拼命挣扎,昂贵的西装被扯破,
领带勒得他几乎窒息。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在无数闪光灯和注视中,
走进了那个光芒万丈的出口,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那一刻,顾寒城觉得,有什么东西,
永远地从他的生命里被剜走了。10三天后,顾氏大楼。
窗外的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抹布,暴雨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玻璃幕墙。
总裁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墙上的股票大盘显示屏上一片惨绿。顾氏集团的股价在短短三天内腰斩,
数以亿计的市值蒸发,合作商解约的电话把总机打爆,银行催贷函像雪片一样飞来。
顾寒城坐在老板椅上,胡茬青黑,眼窝深陷。他手里握着那张被揉皱的手术单,
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沈念”那个签名,纸张已经被磨得发毛。“顾总……”助理推门进来,
声音颤抖,“秦家……秦家召开发布会了。”顾寒城猛地抬起头,
抓起遥控器打开了挂壁电视。画面中,是一场规格极高的发布会。
背景板上是秦氏家族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金色图腾。秦震一身唐装坐在正中央,
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而坐在秦震身边的,
正是失踪了三天的沈念。她换下了那身黑裙,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白色香奈儿高定套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却依然掩盖不住那种病态的苍白。
她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被秦家所有人众星捧月般护在中间。“今天,
我要向大家介绍我刚找回来的孙女——秦念。”秦震的声音洪亮有力,“从今天起,
她就是秦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任何欺辱过她的人,就是与秦家为敌。”镜头拉近,
给了沈念一个特写。她面对着无数闪光灯,表情淡漠疏离,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这一切荣华富贵都与她无关。顾寒城死死盯着屏幕,手中的遥控器“咔嚓”一声被捏碎,
塑料碎片刺破掌心,鲜血流了出来。秦念。沈念。原来她是秦家的大小姐。
原来她哪怕没有他,也是云端上的人。“备车!去秦家!”顾寒城霍然起身,声音嘶哑。
半小时后,半山腰的秦家庄园大门紧闭。暴雨如注,黑色的雕花铁门像一道天堑。
顾寒城站在雨中,身上的高定西装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麻烦通报一声,
我想见沈……我想见秦念。”顾寒城隔着铁门,对着里面的管家喊道,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嘴里,苦涩难言。管家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门内,
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顾总,像是在看一条落水狗。“顾先生请回吧。
”管家的声音冷漠而机械,“大小姐说了,她不认识什么顾先生。而且,大小姐身体抱恙,
受不得脏东西的冲撞。”“脏东西”三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顾寒城脸上。“我有话跟她说!
就一句话!”顾寒城抓着铁栏杆,指节泛白,“让我见她一面!”管家没有再理会,
转身走进了风雨中。巨大的铁门依然紧闭,像是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就在这时,
二楼的一扇落地窗帘微微动了一下。顾寒城猛地抬头,透过重重雨幕,
他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站在窗前。“念念!”他大喊,声音被雷声吞没。
那道身影只停留了一秒,便缓缓拉上了窗帘。那一瞬间,顾寒城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剧痛,
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里面狠狠地绞。他颓然地松开手,身体顺着冰冷的铁门滑落,
跪在了泥水里。11医院的走廊尽头,那间曾经为苏柔“特批”的高级VIP病房,
此刻显得格外讽刺。顾寒城带着一身寒气和湿气踹开了房门。病房里,
苏柔正坐在床上涂指甲油,看到顾寒城进来,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捂着胸口倒在枕头上:“寒城,你终于来了……那个沈念把你害得好惨,
我看到新闻都要气死了……”顾寒城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身后的两名保镖立刻上前,
一把掀开了苏柔的被子。“啊!你们干什么?”苏柔尖叫着缩成一团,“寒城,
我刚做完手术,伤口还没好……”“手术?”顾寒城冷笑一声,
将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扔在苏柔脸上。纸张散落一地。
记录截图、主刀医生的口供、以及苏柔真实的体检报告——各项指标健康得连个感冒都没有。
“王医生已经全招了。两百万,买通他伪造病历,还要切了沈念的肾。
”顾寒城一步步逼近床边,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苏柔,你的演技真好啊。
我顾寒城这辈子没被人这么耍过。”苏柔看着地上的证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连嘴唇都在颤抖。她扑过来抱住顾寒城的腿,哭得涕泗横流:“寒城,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因为太爱你了!我怕沈念抢走你,
我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我没想真的害死她!”“太爱我?”顾寒城一脚踢开她,
像踢开一袋垃圾,“你是爱顾太太的位置吧?”他转过身,
不再看那个在地上打滚的女人:“把她扔出去。收回送给她的所有东西,房子、车子、珠宝。
还有,通知媒体,把这些证据全发出去。我要让她在这个城市,连要饭都要不到。”“不!
寒城!你不能这么对我!”苏柔绝望地尖叫,被两名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病房。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顾寒城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感觉不到一丝报复的快感,
只有无尽的空虚和恐慌。这时,一直站在门口的主治医师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档案袋。那是从沈念做手术的医院调出来的真实病历。
“顾总……”医生咽了口唾沫,“这是沈小姐的……原始病案。”顾寒城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接过那个档案袋。那轻飘飘的纸袋,此刻在他手里却重若千钧。他深吸一口气,
绕开封口的线圈,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一张脑部CT扫描图。即使看不懂医学影像,
顾寒城也能看到那个位于脑干区域的、巨大的阴影。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诊断结论那一栏。
脑干胶质瘤IV级,晚期。肿瘤压迫视神经及运动中枢。建议姑息治疗。
而在那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医生手写的备注:患者坚持进行肾脏捐献手术,
术后免疫力极速下降,肿瘤生长速度加快。预估生存期:三个月以内。“轰”的一声。
顾寒城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响起了尖锐的耳鸣声。他的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
直到撞上了身后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原来是真的。她没有撒谎,没有博同情。
她是真的要死了。而加速她死亡的,是他亲手逼着她去捐的那颗肾,是他为了一个骗子,
亲手把她推向了深渊。“噗——”一口鲜血从顾寒城口中喷出,染红了手中那份白色的病历。
他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痛得蜷缩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哀嚎,
像是一头濒死的孤狼。12入夜,暴雨停歇,但城市的空气依然潮湿阴冷。
顾寒城像个游魂一样,回到了那栋半山别墅。这是他和沈念住了三年的“家”,
也是沈念离开前最后待过的地方。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惨白地洒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那是没有人气的味道。
顾寒城推开次卧的门——那是沈念一直住的房间。自从苏柔出现后,他就很少踏足这里。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得令人发指。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顾寒城打开衣柜,里面空荡荡的,只挂着几件已经洗得发白的衬衫。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他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今天寒城带我去吃了法餐,
但他一直在接电话。没关系,能看着他就好。第五十页:苏小姐回来了。
寒城看她的眼神好温柔,那是我从来没得到过的。第一百页:下雨了,腿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