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捆的明月归

一朝捆的明月归

作者: 晚来听曲莫闻声

言情小说连载

由纯爱霍元君担任主角的纯书名:《一朝捆的明月归本文篇幅节奏不喜欢的书友放心精彩内容:主角霍元君在纯爱小说《一朝捆的明月归》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由实力作家“晚来听曲莫闻声”创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751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6 23:44:2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一朝捆的明月归

2026-02-07 01:46:34

军帐里烛火摇曳,我捏着他下巴轻笑:“将军,你当真不知我图什么?

”他偏过头时耳尖通红,腕间绳索却突然崩断——原来那酒里被我换了蒙汗药的是他,

而真正中药的是我。“杨萧,”他喘息着压下来,“你从京城追到边关,

就为了这种下作手段?”我笑着去勾他脖颈:“不,

是为了让你记住——”账外忽传敌袭号角,他猛地起身扯过盔甲。血色月光里,

他回眸扔来一把匕首:“若我回不来…你自己解开绳子。”---塞外的夜风,

刮过营帐的毡布,发出呜呜的怪响。但这军帐之内,却奇异地氤氲着一股暖而稠的气息,

混着残酒的微醺。烛火在铜盏里不安分地跳,将帐内物什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

最大的两片影子,此刻正紧密地叠在帐中那张简陋的行军床上。霍元君被牢牢缚在床头,

用的是鞣制过的坚韧牛皮索,绕过他精壮的手腕,在粗糙的木栏上打了死结。

平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墨发此刻散乱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更衬得他脸色是一种被酒气和某种激烈情绪蒸腾出的异样潮红。玄色的中衣领口被扯开些许,

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随着他压抑的喘息微微起伏。他咬着牙,

下颌绷成凌厉的弧线,那双总是沉着冷静、洞悉战场先机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罕有的水光。

是怒,是惊,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被长长的睫毛遮掩着,直直瞪向站在床边的人。我,

杨萧,就站在这片摇曳的光晕里,垂着眼看他。方才劝酒时沾湿的唇瓣,

此刻还有些凉津津的柔软感。我伸出舌尖,极慢地舔了一下嘴角,

仿佛在回味那劣质烧刀子以外的滋味。视线从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移到他被绳索勒出红痕的手腕,再往上,对上他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杨萧!

”他从齿缝里挤出我的名字,声音比帐外的夜风更冷,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快给我停下!”我轻轻笑了一声,

在这过分安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我俯下身,凑近他,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混着汗意的凛冽气息,还有我自己指尖残留的那点微不可察的药粉甜香。

我的影子完全笼罩了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到他滚烫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脸,

更深地看进我的眼里。“将军,”我开口,声音压得低而缓,

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陌生的、慢条斯理的恶劣。“你当真不知我图什么?

”烛光在他瞳孔深处跳跃。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猛地偏过头,试图甩开我的钳制。

就是那一瞬间,我瞥见他偏过去那边,那只总是藏在头盔阴影下的耳朵,耳廓连着耳尖,

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与他一贯杀伐果决的形象格格不入。心头那点恶劣的火苗,

被这抹红色“噗”地一下,燃得更旺了。我追着他的视线,指尖下滑,虚虚划过他的脖颈,

停在他中衣松垮的襟口,语气近乎叹息,又带着纨绔子弟惯有的轻佻:“当然知道。睡你。

”话出口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他身体猛地一僵,那层强撑的冷硬外壳,

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我对霍元君,始于惊鸿一瞥,忠于……或者说,迷于他那张脸,

那身气度。京中斗鸡走马、赏花听曲的逍遥日子过腻了,某次皇家围猎,

远远看见高头大马上,银甲白袍的小将军,一箭惊鸿。就那一眼,

让我浑浑噩噩的脑仁变得清明。说得好听是一见倾心,说得难听点,就是见色起意,

色令智昏。为了这“色”,我干出了这辈子最离谱的事——撒泼打滚,威逼利诱,

动用了所有能用不能用的关系,硬是把自己塞进了北境这支最苦最险的边军里,

还“恰好”分到了他霍元君的麾下。从繁花似锦的京城,到黄沙莽莽的塞外,

从醇酒美人的温柔乡,到朔风如刀的苦寒地。所有人都以为杨小公子疯了,

包括我那位差点气晕过去的爹。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多靠近他一步,那点子荒谬的念头,

就像藤蔓见了光,疯长得越发收不住。此刻,这藤蔓终于缠上了它的目标。

霍元君的功夫是极好的,力气也大得惊人,能开三石强弓,舞动数十斤的长枪。

可这样一个人,

今晚不过是被我多劝了几杯“践行酒”——庆贺他即将领兵执行一次突袭任务——便轻易地,

被我这个在所有人眼里只会花拳绣腿的纨绔,给捆在了这里。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的亲兵被我用“将军有令”支开,酒是掺了东西的,分量下得巧,

足够卸掉猛虎的利爪尖牙,却又不至于让他立刻昏睡过去。我要的,

就是他此刻这般清醒地被困住,清醒地感受。“你……”他还要说什么,

我却失了逗弄的耐心。那抹耳尖的红,他眼中强压的波澜,

还有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属于他的气息,都成了点燃干柴的火星。我低头,

朝着那因为愤怒和别的原因而微微开启的、湿润的唇,吻了下去。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

带着酒液的辛辣和一丝清冽。他浑身一震,随即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

手腕处的牛皮索深深陷进皮肉,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喉咙里溢出模糊的、愤怒的呜咽。

但这反抗,在药力作用下,变得虚弱而迟滞。我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将他更紧地压向自己,

撬开他的齿关,加深这个挟带着私欲、酒意和太多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吻。攻城略地,

不容拒绝。他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膛剧烈地起伏,撞击着我的。

挣扎的力道在某个瞬间似乎达到了顶峰,然后……突兀地一滞。紧接着,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嘣”!我怔住,抬起眼。只见霍元君左手腕上,

那根足以捆住烈马的牛皮索,竟从中断裂开来!粗糙的断口翻卷着。不对!这个念头刚闪过,

一股陌生的、汹涌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小腹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力道被猛地抽空,

膝盖一软,我毫无防备地向前跌去,正好扑倒在他身上。而原本应该虚弱无力的霍元君,

却在此时,用那只刚刚获得自由的手,稳稳地、甚至称得上粗暴地,扣住了我的腰,

一个翻身!天旋地转。我被重重地反压在行军床坚硬冰冷的木板之上,

上方是他笼罩下来的、带着浓重阴影的身影。他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侧,滚烫,急促,

带着明显的、不再掩饰的紊乱,还有一丝……我从未听过的低沉沙哑。“杨萧,”他喘着气,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炙热的胸腔里挤出来,砸在我耳膜上。“你从京城追到边关,

就为了这种下作手段?”我眼前有些发花,体内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吞噬理智。

可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燃烧的怒火背后,分明还有别的,

一些更幽深、更动荡的东西,我的嘴角居然还能扯出一个笑。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攀上他的脖颈,指尖划过他后颈短硬扎手的发根。“不,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也染上了陌生的喑哑,却带着笑,像钩子,

“是为了让你记住——”记住什么?记住我杨萧?记住这个荒诞的夜晚?

还是记住这种……濒临失控的滋味?我的话没能说完。

“呜——呜——呜——”凄厉而急促的号角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帐外沉滞的夜,

一声紧过一声,是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霍元君扣在我腰间的力道骤然一松。

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情绪,在听到这号角声的刹那,凝固了。

那双刚刚还翻涌着复杂情潮的眼睛,瞬间被寒冰覆盖,锐利如出鞘的刀锋,直刺帐门方向。

将军的本能,在千分之一息内,压倒了一切。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从我身上撑起,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他扯过散落一旁的铠甲。

我的身体还陷在那片骤然失去压迫的冰冷和空虚里,体内的热潮与帐外灌入的寒气交织,

激得我一阵战栗。我看着他在晃动的烛光下,以惊人的速度披挂上阵,玄甲覆身,头盔罩顶,

那个刚刚还被我压在身下、耳尖通红的男人,转眼变回了那个威严凛然、不可侵犯的霍将军。

帐外的喧嚣已如沸水般炸开,马蹄声、脚步声、兵器撞击声、嘶喊命令声……潮水般涌来。

他系好最后一处甲绦,转身。帐帘被风掀起一角,外面是血色弥漫的月光,泼洒进来,

给他的侧影镀上一层不祥的暗红。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很沉,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去,又像是在一瞬间权衡了太多。然后,他抬手。一道冷光划过半空,

“夺”的一声,钉在了我头顶不足半寸的床栏木头上,兀自嗡嗡颤动。那是一把短匕,

鲨鱼皮鞘,柄上缠着防滑的细麻绳,是他贴身的物件。

“若我回不来…”他的声音混在帐外的喊杀声里,遥远得像是从天边传来,

“你自己解开绳子。”话音未落,他已决然转身,玄甲的身影撞开帐帘,

没入那片血色的月光与无边的杀声之中。帐帘落下,隔绝了大部分声响,

也带走了帐内最后一点温度。我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手腕还被另一根完好的皮索绑在床头。

体内药力未散,烧得五脏六腑都在蜷缩。我侧过头,看着那柄近在咫尺的匕首,

锋刃在跳动的烛火下,映出一线幽冷的光。帐外的厮杀声,如同暴涨的潮水,一阵高过一阵,

猛烈地冲击着薄薄的毡帐。血色月光从帘隙漏进,在地上拖出狰狞扭曲的光斑,

仿佛预示着不祥。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迷乱被强行压下。

被药力催出的热潮还在血脉里奔突,但更强烈的,是心头骤然收紧的冰冷。不能这样。

霍元君……那家伙,居然给我下了套。酒里的药,怕是他早有所觉,将计就计,

甚至……反将一军。可笑我自作聪明,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我试着动了动被缚的右手腕,牛皮索勒得死紧,摩擦着皮肤,火辣辣地疼。凭蛮力,挣不开。

左手倒是自由,但角度别扭,够不到右腕的绳结。目光落在那柄钉在床栏上的匕首。

霍元君留下的。“若我回不来…”那句话又冷硬地砸回耳膜。回不来?开什么玩笑。我咬牙,

忍住体内一阵阵泛起的虚软燥热,用自由的左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去够那匕首柄。

指尖几次滑脱,锋刃擦过皮肤,带起细微的刺痛和凉意。终于,握住了。冰凉的刀柄入手,

奇异地安抚了一丝躁动。我侧过身,将刀刃对准右手腕上的绳索,小心地锯磨。牛皮坚韧,

不好割断,额角很快渗出冷汗,混着体内蒸腾的热气,顺着鬓角流下。

“嗤啦——”一声轻响,绳索终于断开。右手腕一松,勒痕深陷,传来麻木过后的刺痛。

我立刻翻身坐起,扯掉身上残余的绳索,动作因为药力和急切而有些踉跄。帐外,

喊杀声似乎更近了,夹杂着清晰的兵刃碰撞和惨呼。火光透过毡布映进来,忽明忽暗。

我弯腰,捡起地上霍元君匆忙间遗落的一把普通腰刀——不是他惯用的长枪,

大概是亲兵备用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没有时间犹豫。

我扯过自己那件皱巴巴的外袍披上,系紧,将匕首插入靴筒,提着腰刀,猛地掀开帐帘!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烟尘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营地里已是一片混乱。

火光四处窜起,映照出奔跑厮杀的人影,穿着杂乱皮袄的敌人像潮水般从营寨缺口涌入,

与仓促应战的守军绞杀在一起。马匹惊嘶,箭矢破空。霍元君的将军主帐位置靠后,

但敌人来得太快太猛,前沿已然溃乱,战火正飞速蔓延。我眯起眼,迅速判断。

主帐周围还有零星的亲兵在抵抗,但人数明显处于劣势。霍元君……他冲出去的方向,

是厮杀最激烈的东面寨墙!提气,压下心头那股因药性和紧张而加剧的悸动,

我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脚下是沾血的泥泞,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杀声。

不断有身影从旁边倒下,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我挥刀格开一个斜刺里扑来的敌人,

动作有些滞涩,远不如平日灵活,那药力像跗骨之蛆,消耗着气力,搅乱着心神。

但胜在刀法路子野,毫无章法,反倒让对手一时摸不着头脑。不能停。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东面寨墙附近,火光冲天。木制的栅栏被撞开巨大的缺口,

敌我双方在缺口内外血肉相搏,尸骸堆积。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霍元君。

他果然在这里。玄甲浴血,手中一杆长枪已然折断半截,正挥舞着剩下的半截枪杆,

与七八个凶悍的敌人战在一处。枪杆扫过,依旧带着凌厉的风声,砸碎头颅,扫断筋骨。

但他显然已激战多时,动作不似平日迅捷,呼吸沉重,甲胄上有多处破损,血迹斑斑。

他身边的亲兵只剩下寥寥两三人,背靠着背,苦苦支撑。更多的敌人正源源不断涌来。

一个敌人觑准空档,狼牙棒朝着霍元君后脑狠砸下去!霍元君正格开正面劈来的弯刀,

回防不及。“小心!”我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喊,根本来不及思考,

手中腰刀脱手掷出!“噗!”腰刀正中那挥舞狼牙棒的敌人肩胛,力道不大,

但足以让他动作一偏。狼牙棒擦着霍元君的头盔砸下,落在肩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霍元君身体一震,闷哼一声,反手半截枪杆向后猛刺,捅穿了偷袭者的胸膛。他倏然回头,

染血的面甲下,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了人群外踉跄扑近的我。那一眼,充满了惊愕,

以及一种近乎暴怒的厉色。“杨萧!你来干什么!回去!”他的吼声淹没在喧嚣里,

但我读懂了唇形。回去?怎么可能。我拔出靴中匕首,矮身躲过一刀,顺势扑到他身侧,

背靠上他的脊背。熟悉的玄甲冰冷坚硬,沾满粘稠的血和尘土,

却奇异地让我体内翻腾的热毒和周围的冰寒杀意,都暂时找到了一个支点。“少废话!

”我喘着气,舌尖尝到血腥味,不知是谁的,“你的匕首……还你!”混战容不得半分迟疑。

他不再多说,将手中残枪舞得更急,我则握着短匕,专攻下三路,补他长兵器的死角。

我们从未并肩作战过,更谈不上默契,但此刻,背脊相抵,竟有一种诡异的协调。

我的莽撞野路,恰恰弥补了他力竭后的空隙;他的沉稳守御,为我挡开了大部分致命的攻击。

药力在剧烈的厮杀和冰冷的恐惧中似乎被压制下去,又仿佛燃烧得更猛,

化为一种不顾一切的凶狠。匕首划开皮肉的感觉,温热血浆喷溅的触感,敌人的惨叫,

混合着霍元君沉重的呼吸和我自己如鼓的心跳,构成一幅血腥而炽烈的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也许有一个时辰。援军终于从其他方向撕开缺口,

冲杀进来。敌人的攻势为之一滞。压力稍减的瞬间,霍元君身体猛地一晃,

我下意识转身扶住他,手触及他腰间甲片,一片湿热粘腻——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

一道狰狞的伤口,正从破损的甲叶下渗出血来。“你……”我声音发紧。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透过潮湿的布料传来滚烫的温度。“走!”他低喝,

不容分说,半拖半拽着我,在亲兵和援军的掩护下,向营地深处相对安全的区域退去。

厮杀声在身后逐渐偏离、减弱。我们退到一处尚未起火的营帐后,霍元君背靠着冰冷的毡布,

缓缓滑坐下来,粗重地喘息,面甲下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苍白得吓人。我跪坐在他面前,

手还被他紧紧攥着,同样抖得厉害。体内的热毒随着厮杀的停止,又蠢蠢欲动地抬头,

烧得我视线都有些模糊。但看着他染血的盔甲,腰间那片不断扩大的深色痕迹,

那热毒似乎又化成了另一种灼心的焦躁。我伸出另一只自由但同样沾满血污的手,

去碰他的面甲,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的伤……”他猛地偏头,躲开了我的触碰。

攥着我胳膊的手却更紧了些,指节泛白。“别碰。”他声音低沉,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和疲惫,

还有一丝竭力压抑的什么,“药……你感觉怎么样?”他竟然还惦记着这个?我怔了一下,

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死不了。”顿了顿,看着他被血污和尘土覆盖的侧脸,

那句憋了一路的话还是冲口而出,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后怕。“……你刚才,

是不是真的打算不回来了?”霍元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

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攥着我胳膊的手。然后,他抬起那只手,摸向自己腰间,

解下了一个小小的、同样沾血的皮质水囊。他用牙齿咬掉塞子,将水囊递到我面前,

动作有些艰难。“喝了。”他命令道,目光转向我,隔着染血的面甲,看不真切,

只有那双眼,在跳跃的火光映衬下,幽深得如同古井。我看着那水囊,又看看他。没有接。

他维持着递出的姿势,一动不动。周围是劫后余生的混乱,伤员的呻吟,救火的呼喊,

风吹过焦糊旗帜的猎猎声。时间,仿佛在我们之间这方狭小、血腥、又奇异安静的空间里,

凝固了一瞬。最终,我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他体温和血腥气的水囊。指尖相触的瞬间,

我们都像被烫到般,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天光,是一种惨淡的鱼肚白,

混杂着未散尽的硝烟,从东边缓缓漫上来。风还在刮,

却吹不散弥漫在营地上空的浓重血腥和焦糊味。敌人退了,丢下满地狼藉和尸骸。

我们还站着,但代价惨重。营地里到处是呻吟的伤员,烧黑的栅栏,破损的帐篷,

还有沉默着收殓同袍遗体的人。霍元君的主帐在混乱中幸免于火,

成了临时的伤兵处置处之一。此刻,帐内只余我们两人。他卸了甲,

只穿着被血和汗浸透后板结的中衣,坐在一张矮凳上,背对着我。烛台里换了新烛,

光线稳定了些,却也将他背上、臂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照得更加清晰可怖。

我端着清水和军营里常用的、气味刺鼻的金疮药粉,手有些不稳。

水面的涟漪映着我同样狼狈的脸,血迹、尘土,还有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苍白。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肩胛下方,一道深可见骨的劈伤,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乌紫色,

是那记狼牙棒留下的。每一次他呼吸,那伤口都随着肌肉微微抽动,

渗出新鲜的、暗红的血珠。我蘸湿布巾,动作尽可能轻地擦拭伤口周围干涸的血痂。

布料触及翻卷皮肉的边缘时,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喉结滚动了一下,

却连哼都没哼一声。明明应该疼得钻心。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被血腥气呛的。

一股酸涩的热流毫无征兆地冲上鼻腔,眼眶,凝聚成水汽,然后毫无尊严地滚落下来。一滴,

砸在我自己颤抖的手背上,一滴,落进浑浊的血水里,晕开更深的颜色。我怕疼,怕得要命。

在京里磕破点油皮都能嚎上半天,让府里鸡飞狗跳。我怕受伤,更怕死,

锦衣玉食的日子没过够,花花世界还没看遍。要不是为了眼前这个人,为了这张脸,

这身气度,这点荒唐又执拗的念想,我怎么会心甘情愿把自己扔到这鬼地方来。

每天和粗粝的风沙、冰冷的刀枪、还有无时不在的死亡阴影为伍?可现在,真正流血的是他,

伤可见骨的是他,命悬一线也可能……我不敢想。泪水越蓄越多,视线彻底糊成一片。

我咬着下唇,拼命想憋回去,可那咸涩的液体不听话,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混着手里布巾上的血水,滴滴答答。一只带着厚茧、指节处还有新鲜擦伤的手伸过来,

有些粗鲁,用拇指指腹擦过我的脸颊,抹去那一片湿凉。“疼的是我,

”霍元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失血后的虚弱沙哑,却有种奇异的平静,

甚至……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无奈,“你哭什么?”他转过了身。烛光下,

他脸上也有细小的血痕和尘土,但那双眼睛,褪去了昨夜盛怒的火焰,

也洗去了战场上冰冷的杀意,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和一点点……我看不懂的幽微情绪。他就这样看着我,看着我满脸的泪痕,通红的眼眶,

还有因为憋哭而微微抽搐的嘴角。他指腹的温度还残留在我脸上,

粗糙的触感带着真实的暖意。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温和的触碰,和他此刻的眼神,

像一根细小的针,

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我心里那层因为恐惧、后怕和某种巨大情绪冲击而绷紧的膜。所有的理智,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浑不吝,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抬起泪眼模糊的脸,不管不顾地,

几乎是凭着本能,

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盘旋了无数个日夜、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问题:“霍元君,

”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却异常清晰,“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话一出口,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伤兵哀嚎,

和风吹过破损帐帘的呜咽。霍元君擦着我眼泪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看着我,

那双总是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

疲惫,挣扎,某种被骤然戳破的狼狈,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在烛火下激烈地翻涌,

最终归于一片沉黯的幽深。他没有立刻回答。时间被拉得极长。然后,他缓缓地收回了手,

重新转过身去,将那道狰狞的伤背重新暴露在我面前。“上药。”他吐出的两个字,干涩,

冷硬,听不出任何情绪。方才那一点点虚幻的温情,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心口像被那只带着厚茧的手狠狠攥了一把,疼得我呼吸一窒。脸上残留的泪痕迅速变得冰冷。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浑浊的血水和刺鼻的药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果然,还是痴心妄想。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我用力眨掉眼里最后一点水汽,重新拿起布巾,蘸了药粉,

这一次,动作不再颤抖,甚至带着点狠劲,朝着他肩上最深的伤口按了下去。

药粉接触创面的刺激让他身体猛地一颤,肌肉再次绷紧如石。他依旧没吭声,

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成了拳,指节泛白。我沉默地、快速地处理着其他伤口,

手法粗糙却利落。帐内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就在我以为这场荒诞的对话已经彻底结束时,

背对着我的霍元君,忽然极低、极快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混在帐外的风声里,

几乎听不真切。他说的是——“……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容你至今。”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脊背几不可察地佝偻了一分,只剩下伤口随着呼吸的微弱起伏。

我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沾血的布巾,耳朵里嗡嗡作响,

反复回荡着那句轻得几乎像是幻觉的话。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容你至今。容我?

容我这个京城来的纨绔,容我那些笨拙可笑的靠近,容我昨夜胆大包天的冒犯,

容我今天不合时宜的眼泪和质问?是……这个意思吗?

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和更深的茫然交织着冲上头顶,让我头晕目眩。我想去看他的脸,

想确认他此刻的表情,想抓住他问个清楚。可他的背影,沉默,

又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拒绝任何探究的墙。帐外,天色又亮了一些,但那光,

依旧是惨淡的。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混杂着血腥、药味和他身上独特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再睁开时,我什么也没说,

只是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将最后一点药粉,仔细地撒在他的伤口上。动作,却不由自主地,

轻柔了许多。接下来几天,营地在一片压抑的忙碌中缓慢恢复元气。清点伤亡,加固工事,

救治伤员,气氛沉重得化不开。霍元君的伤需要静养,但他几乎没怎么在榻上躺着,

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却每日巡营、议事、重新布置防务。我们之间,

也恢复了一种奇怪的“如常”。他不再提那晚的事,无论是我的冒犯,我的眼泪,

还是他最后那句含糊不清的话。我自然也不敢再问,只是每次给他换药时,

指尖碰到他温热皮肤下绷紧的肌肉,或是无意间对上他垂下的视线,心头都会猛地一悸,

随即飞快移开,装作全神贯注于手里的药布和伤处。但有些东西,终究不同了。

三天后的傍晚。残阳如血,将整个营地染成一片悲壮的金红。中军帐内,气氛凝肃如铁。

霍元君披甲坐在主位,甲胄掩去了绷带的轮廓,只露出下颌冷硬的线条。

下首站着寥寥数十人,个个眼神精悍,气息沉凝,都是军中百里挑一的锐卒。

“……敌酋轻狂,料定我军新挫,不敢出寨。其辎重营离此不过三十里,守备必然松懈。

”霍元君的声音不高,却敲在每个人心上,“今夜子时,轻骑突袭,烧其粮草,斩其首脑。

一击即走,绝不恋战。”他要主动出击,报复那夜的偷袭之仇。而且,只带这几十个人。

帐内众人并无异议,眼中反而燃起嗜血的战意。血债,终须血偿。我站在帐门附近,

听着他一字一句部署,心一点点沉下去。几十人,深入敌后,无论计划多么周密,

都是九死一生的冒险。他的伤……根本还没好利索!部署完毕,众人肃然领命,

鱼贯出帐准备。霍元君也站起身,拿起靠在案边的长刀。就在他即将迈出帐门的那一刻,

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步冲上前,拦在了他面前,手甚至下意识地抓住了他战马的辔头。

“我……”喉咙发干,我仰头看着他在盔檐阴影下的脸,“我也跟你一起去。”话一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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