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盲音他死前的四十九通未接来电

周予安死后的第三天，我拿到了他的手机。作为数据分析师，

职业本能让我导出了他生前所有的通话记录。

那是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时间表：他给父母的电话只有几秒，给我的电话是一小时起步，

但最诡异的是两行数据。一行是“女生打给女生：12小时36分”，备注是我最好的闺蜜。

另一行是“男生打给男生：未接来电49通”，备注是他的好兄弟，谢铮。

网上有句神评：“做兄弟在心中，有事电话打不通。”葬礼上，我狠狠扇了谢铮一巴掌，

指着他鼻子骂：“四十九个电话！他出车祸被困在山崖下整整两个小时，

给你打了四十九个电话！你哪怕接一个，他都不会死！”谢铮偏过头，，嘴角渗出血，

眼神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林浅，你疯了吗？那天我的手机，根本没有任何来电记录。

”1葬礼那天雨下得很大，黑伞连成一片，像是一群默哀的乌鸦。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腥气和白菊那种特殊的、近乎腐烂的香甜味。我站在墓碑前，

却没有哭。眼泪好像在警局拿到那个证物袋的瞬间就已经流干了。胃里像是塞进了一块生铁，

坠得我直不起腰，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证物袋里装着周予安的手机。

屏幕碎成了蛛网，机身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和一些细碎的汽车玻璃渣。回到家，

我并没有像个未亡人那样抱着遗物痛哭，而是反锁了书房的门，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

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惨白冷光。我是市局特聘的数据顾问，恢复这台手机的数据，

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我作为“林浅”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数据线连接的一瞬间，

电脑风扇发出刺耳的嗡鸣。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

Excel表格在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一刻，我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那是一张死亡倒计时表。警方推断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十一点。而从九点十分坠崖开始，

到十一点咽气，这两个小时里，他的手机电量从15%掉到了0%。他没有打110，

没有打120，甚至没有打给我。所有的拨出记录，全部指向同一个名字——谢铮。第一通，

21:12:05。第二通，21:14:30。……第四十九通，22:58:10。

密密麻麻的红色字体，像是一把把尖刀扎进我的视网膜。每一行“未接通”，

都代表着他在绝望中等待的那几十秒忙音。我闭上眼，

脑海里无法抑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周予安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座里，肋骨断裂刺入肺叶，

鲜血倒灌进气管。他在黑暗的山崖下，一遍又一遍地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听着听筒里冰冷的“嘟——嘟——”声，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四十九次希望，

四十九次绝望。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泛起一股血腥味。谢铮。

那个平日里跟周予安称兄道弟，吃饭喝酒都要周予安买单的谢铮。他在干什么？在喝酒？

在泡妞？还是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冷笑着按下了静音？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猛地推开门。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我感觉不到冷，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2灵堂设在殡仪馆的东厅。我冲进去的时候，谢铮正站在门口抽烟。

他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黑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夹着根红塔山，

一脸的颓丧和满不在乎。看到我淋得像个落汤鸡一样冲过来，他愣了一下，掐灭了烟头，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啪！”这一巴掌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手掌与脸颊接触发出的脆响，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雷声。我的掌心瞬间发麻，

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颤抖。灵堂里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愕地看着我们。

谢铮被打懵了。他的头偏向一边，那张平时总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

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渗了出来，滴在白衬衫的领口上，

像朵刺眼的梅花。“林浅，你……”他转过头，眼神里除了错愕，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火。

“四十九个电话！”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破碎，

“他出车祸被困在山崖下整整两个小时，给你打了四十九个电话！谢铮，

你哪怕接一个……哪怕只是接一个，帮他报个警，他都不会死！”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但我感觉不到疼。我只想撕开这个男人的胸膛，看看他的心是不是黑的。

谢铮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顾不上擦嘴角的血，皱着眉看我，眼神里的愤怒变成了困惑，

甚至……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在说什么胡话？”他声音低沉，带着烟嗓特有的沙哑，

“我那天晚上在陪客户喝酒，手机一直放在桌面上。别说四十九个，

就是一个电话也没进来过！”“你撒谎！”我从包里掏出打印好的通话记录单，

狠狠甩在他脸上。A4纸锋利的边缘划过他的额头，留下一道红痕。谢铮接住飘落的纸张，

扫了一眼，脸色骤变。但他很快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通话记录，直接递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林浅，我谢铮是混蛋，但我不是畜生！如果予安给我打电话，

老子就算是断了腿也会爬过去救他！”我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他是联通用户，

我不想听他的一面之词。我手指飞快地操作，

登录了运营商的网上营业厅——周予安生前帮他交过话费，密码我知道。查询详单。

日期选择：三天前。屏幕上跳出了那一天的所有通讯数据。我的瞳孔猛地收缩。空白。

那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谢铮的手机处于完全的静默状态。没有呼出，也没有呼入。

后台数据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这不可能。我拿着周予安的手机导出的数据，

明明显示拨打成功。而谢铮这边的运营商后台，却显示毫无记录。电流从我的脊椎窜上头顶。

周予安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拨出的这四十九通电话，究竟打给了谁？

或者说……是什么东西拦截了这四十九次求救？3雨还在下，敲打着殡仪馆的铁皮雨棚，

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我把手机扔还给谢铮，转身就走。虽然我不愿意相信，

但数据不会撒谎。运营商的底层数据极难篡改，

除非谢铮有国家级的黑客手段——但他显然是个连Excel公式都用不利索的草包。

疑点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我坐回车里，打开了那个Excel表格，

视线落在了另一行诡异的数据上。“女生打给女生：12小时36分”。

拨出时间：周予安出事的前一天晚上，20:00。通话时长：12小时36分。

备注人：晓晓闺蜜。晓晓是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但这行数据太反常了。

那天晚上我在加班赶报告，回到家已经累得像条死狗，洗完澡倒头就睡，

根本不可能跟她通宵语音。我拨通了晓晓的电话。“浅浅？

”电话那头传来晓晓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还好吗？

我本来想去陪你的，但我妈生病了……”“晓晓，我问你个事。”我打断了她的寒暄，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大前天晚上，也就是予安出事的前一天，我们通电话了吗？

”“啊？”晓晓显然愣住了，“没有啊。那天我手机掉厕所里进水了，拿去修了一整夜，

第二天中午才拿回来的。怎么了？”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你确定？

”“当然确定！维修单还在我包里呢。而且那天你不是说要赶大数据的那个项目报告吗？

我哪敢打扰你。”挂断电话，我只觉得车厢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我颤抖着手，

点开自己手机的通话记录。没有。那天晚上的记录里，只有几个外卖电话和同事的工作通知。

那条长达12小时的通话记录，被人为删除了。一种比悲伤更深刻的恐惧爬上我的后背。

有人动过我的手机。那个人利用“晓晓”这个绝对安全的备注，拨通了一个号码，

然后保持了整整12个小时的通话状态。如果不说话，这12个小时是在干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监听。那天晚上，手机就放在我的床头柜上。那个电话那头的人，

听了我整整一夜的呼吸声，听着我翻身，听着我毫无防备地睡去。而这个人，

能拿到我的手机，知道我的密码，甚至能神不知鬼觉地删掉记录。只有周予安。

4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这套两居室是我们准备结婚用的新房，

每一盏灯、每一块地砖都是周予安亲手挑的。以前我觉得这里温馨，

此刻却觉得这房子像个巨大的怪物，每一个阴影里都藏着眼睛。我把自己关进书房，锁上门，

又搬了把椅子抵住门把手。一定要查清楚。如果那个“晓晓”的电话是周予安为了监听我，

那他临死前打给“谢铮”的四十九通电话，绝对不是打给真正的谢铮。

这是一种最高级别的伪装。我打开电脑，启动了一套我自己编写的底层追踪程序。

这是违规的，如果被局里发现，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但我顾不了那么多。

我将周予安手机里的那个“谢铮”号码导入程序。普通的来电显示只是一层皮。

我要剥开这层皮，看看下面的骨头长什么样。代码在黑色的屏幕上飞速滚动，像绿色的瀑布。

十分钟。二十分钟。“叮”的一声，程序停止运行。伪装层被剥离。

那个备注为“谢铮”的号码，其真实的一串数字暴露在屏幕上。不是谢铮的手机号。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归属地信息的虚拟号码，甚至不是常规的11位数字，

而是一串加密的长码。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快要跳出嗓子眼。

我拿起书桌上的座机——为了防止手机被再次监听，我不敢用自己的手机。我颤抖着手指，

按下了那串长码。“嘟——”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声音。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拆快递用的美工刀。我以为会是空号，或者会转接到某个境外的服务器，

甚至是一个恐怖的变声器声音。“嘟——”第二声长音响起。就在这时，

一阵沉闷的、带着灰尘味的电子铃声，突兀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滋……滋……”那是老式诺基亚特有的单调铃声，伴随着由于接触不良而产生的电流杂音。

声音不是从听筒里传出来的。也不是从窗外传来的。我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声音……就在我身后。确切地说，是在我头顶。

我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书房天花板角落的那个检修口。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石膏板，

平时用来检修中央空调的管道。铃声还在响。在空荡荡的天花板夹层里，

那声音像是幽灵的哭泣，隔着薄薄的石膏板，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周予安在生命的最后两个小时，在满是鲜血的驾驶室里，

拼了命想要拨通的那个“兄弟”……竟然一直藏在我们家的天花板里？

5那铃声像把生锈的锯子，在我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折叠梯搬到书房中央的。

铝合金梯腿刮擦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我脱了鞋，

赤脚踩上梯级，每一步都感觉脚底板凉得透骨。头顶的石膏板因为受潮有些发黄，

边缘有着明显的细微裂缝，不像是自然老化，倒像是被人经常挪动过。我深吸一口气，

肺叶像是被冰水浸泡过一样紧缩。我抬起手，指尖刚触碰到那块检修口盖板，铃声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的死寂，比铃声更让人毛骨悚然。我用力顶开盖板，“噗”的一声，

一股积攒了许久的灰尘味夹杂着干燥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我忍不住咳嗽。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刺破了夹层里的黑暗。那里没有老鼠，没有蟑螂。

在错综复杂的中央空调管道和电线之间，放着一个黑色的防水密封盒。盒子盖敞开着，

里面躺着那部正在休眠的黑色诺基亚N95。屏幕的背光刚刚熄灭，

指示灯还在有节奏地闪烁着幽绿的光。我颤抖着手把手机拿下来。机身沉甸甸的，

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那是刚刚还在运行的证明。我坐在梯子顶端，像个被困在孤岛上的人，

大拇指缓缓推开滑盖。屏幕亮起。那不是普通的风景壁纸，也不是我们的婚纱照。那一刻，

血液仿佛从我的四肢百骸瞬间抽离，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随后开始了剧烈的、濒死般的撞击。屏幕上是一张分辨率并不高的照片，

甚至带着老式镜头的颗粒感。背景是一片还在燃烧的废墟，硝烟弥漫。照片里有两个主角。

一个是周予安。他比现在年轻，却极其狼狈，半边脸全是血，白色的战术衬衫被撕裂，

露出缠满绷带的胸口，正虚弱地靠在墙角。另一个人，是我。但我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照片里的女人剪着利落的寸头，穿着沾满泥泞的迷彩战术服，

手里端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枪。最让我恐惧的不是那把枪，而是那个女人的眼神。

冷漠、空洞、没有任何温度。那是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一棵草。那是完全陌生的我，是一个哪怕在噩梦里从未出现过的杀戮机器。

我死死盯着那张照片，胃里一阵剧烈翻涌，干呕声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点开了通话记录。红色的未接来电列表，触目惊心。周予安49。时间显示，

最后一通电话就在三天前的22:58。我抱着那部像砖头一样沉重的手机，蜷缩在梯子上，

感觉天花板都在旋转。这个家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周予安用生命守护的这个秘密，

似乎就刻在我这具陌生的躯壳里。6半小时后，我出现在谢铮家门口。雨停了，

空气湿冷得像要把人的骨髓冻住。我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手里死死攥着那部诺基亚。

谢铮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半瓶威士忌。看到我这副鬼样子，他皱了皱眉，

刚想开口嘲讽两句，目光却在那一瞬间落在了我手上。“哐当。”威士忌酒瓶砸在地板上，

琥珀色的液体溅了一地，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的脸色在路灯的映照下瞬间变得惨白，

那种平日里伪装出来的混不吝和醉意，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你找到了……”他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你怎么可能找到它……”“他在死前给你打了四十九个电话。”我举起那部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谢铮颤抖的瞳孔，“但这根本不是你的号码。谢铮，

如果你不想让我现在就报警，把你所知道的一切，一个字不落地吐出来。

”谢铮盯着那张壁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像是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人，颓然地后退几步，

跌坐在玄关的台阶上。“进来吧。”他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林浅，

其实我真希望你永远别找到这个。”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光斑驳地洒进来。

“周予安不是什么天才建筑师，你也不是什么只会敲键盘的数据分析师。”谢铮抬起头，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三年前，这世上没有林浅，只有代号‘T-01’。

你是‘塔’组织里最核心的大脑，是战术指挥官，也是最高级别的清道夫。

”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像是有把锥子在往脑子里钻。“那我……”我指着那张照片，

手指止不住地颤抖。“那是最后一次任务。”谢铮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手抖得点了三次才点着，“我们在边境遭遇了埋伏。你是为了救周予安才受的伤。

弹片切断了你的部分神经，导致了逆行性失忆。也就是那天，‘塔’决定解散。

”他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悲凉：“组织给了你一个新的身份，

一份干净的履历，甚至通过催眠封锁了你的战斗本能。我们都希望你能像个普通女孩一样，

结婚、生子、变老。”“那周予安呢？”我哑着嗓子问。“他是你的‘影子’。

”谢铮看着我，目光灼灼，“在那个世界里，影子是为了保护主人而存在的。你失忆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