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推开“蓝调”西餐厅的门时,沈星晚看了一眼手表:19:29。
她穿着淘宝99元包邮的白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回力帆布鞋。
全身上下都是真正的便宜货——因为今晚她要演的角色,是“月薪五千的婚恋顾问”。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靠窗的位置上,
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正在整理袖口——那里露出一块刻意显摆的劳力士,
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过于刺眼的光。沈星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陈旭抬起头,
看到她的一瞬间,眉头紧皱。“你就是沈星晚?”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穿成这样也敢来相亲?”沈星晚微笑,拿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陈先生,
资料上说您是摩根士丹利投行VP?”“对。”陈旭翘起二郎腿,
手腕上的“劳力士”又往前送了送,“年薪百万,刚全款买了滨江壹号120平,
宝马五系就停在楼下。”他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像在菜市场挑拣蔫掉的蔬菜。“你这条件,
能约到我已经是高攀了。过了三十,你这行情还得往下跌,不如趁早——”话音未落。
沈星晚突然抓起桌上的红酒——那是陈旭刚才特意点的,
一瓶标价2888元的波尔多——整杯泼在了他脸上。
深红的液体顺着他的额头、鼻梁、下巴往下淌,染红了白色的衬衫领子。陈旭愣住了,
满脸酒液,几滴还挂在他精心打理的刘海梢。“你干什么?!”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
“高攀?”沈星晚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他眼前,“你也配?
”手机屏幕上,左边是陈旭在相亲网站上传的照片——西装革履,故作深沉。
右边是一张警方通缉令的照片——同样的脸,但眼神猥琐,背景是看守所的灰墙。
“摩根士丹利投行VP,全亚洲只有12个,每个人的照片都在官网上挂着。
”沈星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而你,陈旭,真名陈铁柱,高中辍学。过去三年,
你在‘红线网’当职业婚托,同时交往8个女人,骗财骗色,涉案金额47万。
”她滑动屏幕,一张张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受害者的报案材料快速闪过。“上周三,
警方已经对你发布通缉令。”她收起手机,看着陈旭惨白的脸,“你胆子真大,
还敢出来相亲。”陈旭的嘴唇开始发抖,他想跑,但腿软了。
就在这时——餐厅大门被猛地撞开!三个女人冲了进来,目光在餐厅里扫视一圈,
瞬间锁定陈旭。“骗子!还我20万!”“我怀孕了你说怎么办!”“人渣!”她们扑上来,
撕扯他的衣服,抓他的脸,扇他耳光。尖叫声、哭喊声、玻璃碎裂声响成一片。陈旭想挣脱,
但三个女人的恨意化成了铁钳般的手。沈星晚退后一步,冷眼看着。然后,
在陈旭终于挣脱想要往门口跑的时候,她抬起脚,精准地踹在他的膝盖窝。“啊——!
”陈旭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清晰。保安冲了过来,
但沈星晚抬手制止:“报警。
”她踩在陈旭的背上——就像踩着一只蟑螂——对赶来的餐厅经理说:“我是证人。
这位先生是通缉犯,涉嫌诈骗、强奸未遂——哦,对了,他包里应该有一瓶迷奸药,
粉色小药瓶,可以搜一下。”警察五分钟后就到了。戴上手铐时,
陈旭还在嘶吼:“你们不能抓我!我认识人!我——”沈星晚弯腰,凑到他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监狱里,会有很多人‘认识’你的。记得告诉狱友,
你骗的都是女人的钱。”陈旭的瞳孔骤然收缩。沈星晚直起身,看了眼手表:19:31。
第一个,用时两分钟。送进监狱。星巴克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沈星晚走进去时,
靠窗的大桌已经被占据了。一个穿着POLO衫的男人坐在中间,
左右各坐着一个中年妇女——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二姨。三人面前摆着三杯星冰乐,
杯壁上凝着水珠。“你就是沈星晚?”吴母率先开口,眼神像X光机一样上下扫描,“坐吧。
”沈星晚坐下,还没开口,一份打印好的A4纸就推到了她面前。标题是《儿媳守则》,
一共三十条。“第一条,婚后必须跟我们住,每天4点起床做早餐,要做中式的,
西式的不健康。”吴母用手指敲着桌子,“第二条,工资全额上交,每月给你500零花钱,
够你买卫生巾了。第三条,必须生儿子,生不出就离婚,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第四条——”“阿姨。”沈星晚打断她,拿起那份守则扫了一眼,“您儿子那方面行吗?
”空气凝固了。吴母的脸瞬间涨红,拍桌而起:“放肆!我儿子是海归博士!
在世界五百强企业工作!你一个婚恋顾问,月薪五千,有什么资格问这种问题?!
”吴俊——那个穿着POLO衫的男人——也面露不悦:“沈小姐,请你放尊重一点。
”沈星晚笑了。她从随身的大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推过去。
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张照片。左边:美国西海岸大学的校园照片,
但网址栏显示的是某个中文论坛的页面。
论坛标题赫然写着——“文凭工厂曝光:西海岸大学,三万美金买学位”。
右边:一张工厂工牌的照片。姓名:吴俊。职位:流水线操作工。工厂名称:深圳某电子厂。
时间:三年前。“吴俊先生,或者说,吴大壮先生。”沈星晚又滑动屏幕,
调出一份开除通知书,“您确实在电子厂工作过,但三年前因为猥亵女同事被开除了。
需要我联系那位女同事出来作证吗?”吴俊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母亲抢过平板,
手在颤抖:“这……这是伪造的!我儿子是博士!”“还有更精彩的呢。
”沈星晚又推过一份文件。这是一份体检报告。吴俊,男,31岁。诊断结果:严重少精症。
精子活性:0.1%。自然生育几率:0.01%。沈星晚看着吴母瞬间惨白的脸,
一字一句地说:“也就是说,您儿子,断子绝孙了。”“不可能……”吴母喃喃自语,
突然抓住儿子的胳膊,“阿俊,你说!你说这不是真的!”吴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还不是全部。”沈星晚点击平板,播放一段视频。视频是偷拍角度,但声音很清晰。
吴俊坐在咖啡厅里,同时和五个女人视频聊天。他对每个人都说着同样的话:“宝贝,
我公司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你能借我点吗?等我发了奖金就还你。
”聊天记录截图紧随其后——转账记录,借款理由,甜言蜜语。最后,
是一段酒店走廊的监控录像。昨晚,21:47。
吴俊扶着一个看起来意识不清的女孩走进房间。他左顾右盼,神情鬼祟。
“吴俊先生同时交往五个‘女友’,以各种名义借款总计200万。”沈星晚关掉视频,
“而昨晚,他给其中一位下了药,准备迷奸——警察已经在路上了。”话音刚落,
吴俊猛地站起来想跑。沈星晚的反应更快。她抓起桌上那杯还没动过的热拿铁——全糖,
滚烫——直接泼向他的裤裆。“啊——!!!”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星巴克。吴俊倒在地上,
双手捂着裆部,身体蜷缩成虾米状,痛苦地翻滚。就在这时,警察推门而入。“吴俊,
涉嫌诈骗、强奸未遂,请跟我们走一趟。”吴母扑上去抱住儿子的腿:“不能抓他!
我就这一个儿子啊!”沈星晚蹲下来,看着吴母崩溃的脸,轻声说:“阿姨,
您儿子借的那200万,债主是本地有名的黑社会。他们找不到您儿子,就会找您。
您那套老房子,今晚就会被收走。祝您好运。”吴母眼睛一翻,晕了过去。沈星晚站起身,
看了眼手表:19:45。第二个,家破人亡。“静谧”私人会所藏在梧桐区的老洋房里,
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串需要密码才能进入的黄铜门铃。
沈星晚输入密码——那是郑磊发来的,附带一句“别告诉别人,这里是会员制”。门开了。
侍者领着她穿过幽暗的走廊,墙上挂着抽象派油画,脚下是柔软的波斯地毯。
空气里有雪松和皮革的味道。包厢里,郑磊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定制的西装,
袖口露出精致的法式衬衫扣。面前摆着一份文件,旁边还放着一支万宝龙钢笔。“沈小姐,
准时。”他微笑,示意她坐下,“喝点什么?这里的勃艮第不错。”“不用了。
”沈星晚坐下,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婚前财产协议》。“先看看这个。
”郑磊把文件推过来,“我觉得,既然要结婚,有些事情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沈星晚翻开。条款一条比一条离谱。
她的工资全部归他管理;她名下的房子要加上他的名字;车子要过户给他;她必须辞掉工作,
专心在家带孩子、伺候公婆;如果离婚,她净身出户……“虽然你月薪才五千,
条件确实一般。”郑磊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但我这个人不看重物质,
更看重感觉。我觉得你性格不错,所以勉为其难……”沈星晚合上文件。然后,
她拿起那份足足二十页的协议,双手用力——撕拉。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她把碎片揉成一团,砸在郑磊脸上。
纸屑像雪花一样散开,落在他昂贵的西装上,落在他精心打理的头发上。郑磊愣住了。
“郑磊,”沈星晚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算什么东西?”她从包里掏出手机,
连接上包厢里的投影仪。按下播放键。大屏幕上,出现了郑磊的脸。
那是他自己录的视频——他大概喝醉了,对着镜头炫耀,背景是酒店房间的凌乱床铺。
“这些傻女人,只要说爱她们,她们就会把钱给我。”屏幕上的郑磊笑得龌龊,
“这个月又收了八十万。有个四十岁的富婆,老公常年不在家,寂寞得不行,我说要创业,
她直接转了五十万……”视频切换。一张张床照。郑磊和不同的女人,在不同的酒店房间。
有的女人脸被打了码,但郑磊的脸清清楚楚。“这个沈星晚,婚恋顾问,月薪五千的穷鬼。
”屏幕上的郑磊点了根烟,“我打算让她贷款100万给我创业。等钱到手,玩腻了就甩了。
这种底层女人最好骗,给点甜头就以为遇到真爱了……”郑磊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站起来,
想关掉投影,但沈星晚按住了遥控器。“急什么,还没完呢。”她切换画面。这一次,
是银行流水,聊天记录,转账凭证。郑磊,同时交往12个女友。诈骗金额:800万。
其中一笔转账记录被特别标红:300万,转账人是“张晓雯”。备注:爸爸手术费。
下一张照片:医院的死亡通知书。患者姓名:张建国。死亡原因:肝癌晚期,因治疗延误。
再下一张:一个女孩跪在医院走廊里痛哭的照片。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死亡通知书。最后,
是一段新闻报道的截图:《女子因父亲病逝跳楼自杀,生前曾遭男友诈骗救命钱》。
“这300万,是张晓雯父亲的救命钱。”沈星晚看着郑磊颤抖的手,
“她父亲等着这笔钱做肝移植手术。钱被你骗走后,手术延误了三天。三天后,
她父亲死在病床上。一周后,张晓雯从医院顶楼跳了下去。
”“那是……那是意外……”郑磊的声音在抖,“她自己想不开……”“意外?
”沈星晚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郑磊,你靠这张脸、这张嘴,骗了800万。
其中300万,是一条人命的价格。”她拍了拍手。包厢的门开了,
走进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你……你们要干什么?!”郑磊往后退,撞倒了椅子。
“不干什么。”沈星晚从包里掏出一把裁缝剪刀——银色的,刀刃锋利,“就是觉得,
你靠下半身骗女人,这玩意儿留着也是祸害。”剪刀在灯光下闪过寒光。郑磊的腿软了,
他想跑,但两个壮汉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要!我错了!我把钱都还回去!
求求你——”“晚了。”沈星晚走过去,剪刀的刀刃贴着他的西装裤。
嘶啦——昂贵的面料被轻易剪开。郑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但实际上,
剪刀只是剪开了他的裤子,并没有伤到皮肉。但羞辱,比肉体伤害更甚。
两个壮汉开始扒他的衣服。西装,衬衫,皮鞋,袜子……最后,
郑磊赤身裸体地站在包厢中间,双手下意识地捂着下身,浑身发抖。“扔出去。”沈星晚说。
壮汉架起他,拖向门口。“等等。”沈星晚叫住他们,从地上捡起那堆撕碎的文件,
塞进郑磊手里,“你的婚前协议,拿好。”然后,她补充了一句:“门外有记者。我通知的。
”郑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被拖了出去。门外果然闪光灯大作。记者们早已等候多时,
镜头对准了这个一丝不挂的男人,拍下他最狼狈不堪的瞬间。
明天的头条已经预定:《软饭王裸奔街头,诈骗800万人命钱》。沈星晚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的闹剧。郑磊被扔在街边,试图用手遮挡,但无济于事。行人驻足,拍照,
指指点点。警笛声由远及近。她看了眼手表:20:00。第三个,社会性死亡。
从会所出来,沈星晚没有回家。她走进街角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水,
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慢慢地吃。玻璃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行人匆匆走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秘密。就像她一样。饭团吃到一半,
手机震动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静谧’咖啡厅,现在。一个人来。
——陈墨”沈星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然后删掉。她吃完最后一口饭团,
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走出便利店。“静谧”咖啡厅在两条街外,
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小店。店面不大,但装修精致,主打手冲咖啡。推门进去时,
风铃叮当作响。店里只有一个客人,坐在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门。沈星晚走过去,
在他对面坐下。男人抬起头——三十岁上下,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看起来像个程序员,或者大学老师。但那双眼睛……深邃,锐利,像淬过火的刀。“沈小姐,
很准时。”他微笑,推过来一杯已经点好的拿铁,“加一份浓缩,不加糖,对吗?
”沈星晚没碰那杯咖啡。“陈墨?”她问。“是我。”男人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或者说,我应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陆靳寒,陆氏集团的少东家。今晚来,
是代表陆氏,和沈氏谈收购事宜。”沈星晚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表情未变。“收购?
”她笑了,“陆先生,您可能搞错了。沈氏现在虽然遇到一些困难,
但还没有到需要被收购的地步。”陆靳寒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U盘,推到她面前。
“这里面是沈氏集团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包括三个海外并购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如果我把它交给董事会,或者公开给媒体,
沈氏的股价会在24小时内跌停。银行会抽贷,供应商会断供,合作伙伴会解约。
不出一个月,沈氏就会从亚洲五百强企业名单上消失。”沈星晚盯着那个黑色的U盘,
像盯着一条毒蛇。“你在威胁我?”“我在陈述事实。”陆靳寒说,“当然,
你也可以选择合作。陆氏可以注资,帮沈氏渡过难关。条件是,沈氏51%的股权,
以及——你。”“我?”“你很有能力,沈小姐。”陆靳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今晚那三场‘表演’,我都看到了。陈旭,吴俊,郑磊……你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把他们送进监狱,让他们身败名裂。这种手段,这种效率,正是陆氏需要的。
”沈星晚端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咖啡已经有点凉了,但味道是对的——加一份浓缩,
不加糖。这是她的习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你调查我。”“彼此彼此。”陆靳寒说,
“你不也查过我吗?否则怎么会一见面就知道我不是‘陈墨’?”两人对视,
空气中仿佛有电流噼啪作响。良久,沈星晚放下杯子。“陆靳寒,陆氏财阀第三代继承人,
28岁从华尔街回国,三年内将陆氏的市值翻了三倍。表面上是商业天才,
实际上……”她顿了顿,“你在秘密收集你父亲陆震雄的犯罪证据。贪污,行贿,买凶杀人,
还有——逼死你母亲。”陆靳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知道多少?”“全部。”沈星晚说,
“我知道你母亲不是自杀,是被你父亲的情妇推下楼的。
我知道那个情妇后来也‘意外身亡’了,尸体在河里泡了三天。我还知道,
你父亲现在正准备吞并沈氏,这是他扩张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她身体前倾,
压低声音:“你来找我,不是真的要收购沈氏。你是想利用我,对付你父亲。对吗?
”陆靳寒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车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张原本温和的脸,
此刻显得阴郁而锋利。“对。”他终于承认,“但我不是利用你,是合作。
你清理沈氏的蛀虫,我清理陆家的败类。我们目标一致——让那些该死的人,付出代价。
”沈星晚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笑,嘴角扬起,眼睛微微眯起。“成交。”她说,
“但有个条件。”“什么?”“我要陆震雄身败名裂,倾家荡产,跪在监狱里忏悔。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我要他活着,但比死了更痛苦。
”陆靳寒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然后,他伸出手。“如你所愿。”两只手握在一起。
冰冷,有力,像某种黑暗的契约。离开咖啡厅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沈星晚没有打车,
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父亲的电话。“星晚,你在哪?”沈父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董事会那边……王德发联合了几个老臣子,明天要逼宫。他们手里有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三年前那个海外并购项目……我收了一笔回扣,500万。
”沈父的声音在抖,“当时公司资金链快断了,我也是没办法……现在他们拿这个威胁我,
要么让出董事长位置,要么就公开。”沈星晚停下脚步。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孤独地印在水泥地上。“爸。”她轻声说,“明天董事会,我会去。”“你去干什么?
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说你一个女孩子家,不懂经营,要把你踢出管理层……”“让他们来。
”沈星晚说,“正好,我也想清理门户了。”挂断电话,她继续往前走。转过街角,
是一家花店,已经打烊了。橱窗里摆着一束白玫瑰,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沈星晚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她想起母亲。母亲最喜欢白玫瑰。她说,白玫瑰干净,纯粹,
哪怕沾了血,也会显出惊心动魄的美。母亲死的那天,病房的窗台上就摆着一束白玫瑰。
是父亲送的,但送花的人不知道,母亲对白玫瑰过敏。葬礼上,沈星晚抱着母亲的骨灰盒,
看着那些前来吊唁的人——董事,股东,合作伙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悲伤,
但眼神里全是算计。从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人在乎真相,只在乎利益。所以,
她选择用利益的方式,为母亲报仇。也为所有被欺骗、被伤害的人,讨一个公道。
手机再次震动。是一条短信,来自陆靳寒:“明早9点,沈氏大厦,我会准时到。
记得穿战袍。”沈星晚回了一个字:“好。”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束白玫瑰,转身离开。
夜色更深了。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像一头不眠的巨兽,吞噬着所有的欲望和秘密。而狩猎,
才刚刚开始。2早晨七点,沈星晚醒了。她没有设闹钟,但生物钟精准得像瑞士手表。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窗外天色还是灰蓝的,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她从床上坐起来,
赤脚走到衣帽间。衣帽间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衣柜。左边是日常衣物——白衬衫,
牛仔裤,帆布鞋,挂着好几套一模一样的,像某种制服。中间是职业装,西装套裙,
尖头高跟鞋,颜色只有黑白灰。右边……右边是另一个世界。丝绒,绸缎,皮革。
酒红色的露背长裙,墨绿色的丝绒礼服,黑色的紧身皮裙。高跟鞋有细如钢钉的十厘米,
也有镶满水钻的宴会款。每一件都价格不菲,每一件都承载着记忆。
沈星晚的手指滑过那些衣料,最后停在一套纯黑色的西装上。不是女式西装。是男式剪裁,
双排扣,戗驳领,面料是意大利进口的羊毛混真丝,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
这是三年前她特意找老师傅定做的,一共穿过两次。一次是母亲的葬礼。
一次是接任沈氏集团副总裁的任命仪式。今天,是第三次。她取下西装,
又选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没有选裙子,而是配了同色的西装裤——裤腿笔直,
长度刚好盖住鞋面。穿戴整齐后,她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妆容很淡,
只涂了正红色的口红——那种红,像血,又像燃烧的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疲惫,决绝,还有压抑了太久的恨意。手机震动,
是陆靳寒的消息:“战袍选好了?”沈星晚拍了一张镜中的照片发过去。几秒后,
回复来了:“黑色很适合你。像送葬的人。”她回:“本来就是去送葬的。”收起手机,
沈星晚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平板电脑,U盘,一支录音笔,
还有——她拉开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钻戒,
而是一枚黑色的方戒,戒面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像凝固的血。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据说来自外婆的外婆,传女不传男。她戴上戒指,尺寸刚好。戒指很沉,像某种烙印。
沈氏集团大厦坐落在CBD最核心的地段,四十八层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
大楼的形状像一把竖起的刀,这是父亲当年特意请风水师设计的,说能“斩尽竞争对手”。
现在看来,更像一个诅咒。沈星晚走进大堂时,
前台的小姑娘明显愣了一下——她大概没见过沈副总穿成这样。“沈、沈总早。”“早。
”沈星晚点头,径直走向高层专用电梯。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无数个她,
层层叠叠,像某种诡异的复制。数字跳动:1,2,3……她看着那些数字,在心里默数。
数到27时,电梯停了。门开,外面站着一个人。陆靳寒。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黑——黑色西装,黑色衬衫,连领带都是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眼镜换成了金丝边的,整个人看起来更冷峻,更疏离。“巧。”他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继续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和镜子里的无数个倒影。“紧张吗?
”陆靳寒问。“该紧张的是他们。”沈星晚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你那边准备好了?
”“嗯。我父亲的人会在十点准时发难,目标是你父亲三年前那500万回扣。
他们会当场播放录音,要求罢免董事长职务。”“录音是伪造的。”“但他们不知道。
”陆靳寒侧头看她,“你确定要在所有董事面前揭开这个?”“不仅要揭开,
还要把伪造录音的人揪出来。”沈星晚说,“王德发以为他赢了,实际上,
他只是在给自己挖坟墓。”电梯到达四十五层。门开,外面是董事会的接待区。
巨大的落地窗外,整个城市尽收眼底。几个董事已经提前到了,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看到沈星晚和陆靳寒一起出现,眼神都变得微妙。“沈副总,这位是……”说话的是刘董事,
公司元老之一,向来和王德发穿一条裤子。“陆靳寒,陆氏集团代表。”沈星晚简单介绍,
“今天来旁听董事会。”“旁听?”刘董事笑了,“沈副总,
董事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旁听的。陆氏虽然家大业大,但……”“但什么?”陆靳寒打断他,
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丝绒布擦拭,“刘建国,六十二岁,沈氏创业元老,持股3.7%。
私下里开了三家空壳公司,过去五年通过关联交易从沈氏套现八千四百万。需要我继续说吗?
”刘董事的脸瞬间白了。陆靳寒重新戴上眼镜,微笑:“现在,我能旁听了吗?
”没人再说话。沈星晚推开会议室的门。会议室很大,长条形的红木桌能坐下三十个人。
尽头是主席位,现在空着——父亲还没到。沈星晚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那是主席位右手边第一个座位。陆靳寒坐在她旁边,旁听席在会议室后方,
但他显然没打算遵守规矩。董事们陆续入场。每个人看到沈星晚身边的陆靳寒,
表情都有微妙的变化。有人惊讶,有人警惕,有人幸灾乐祸——大概以为沈星晚请了外援,
却不知道请来的是阎王。王德发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五十多岁,身材发福,
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进门时,他特意看了一眼沈星晚,
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得意。“星晚来了。”他笑得像长辈,“今天这身打扮……挺隆重啊。
”“王叔。”沈星晚也笑,“您今天气色不错,昨晚睡得好吗?”“好啊,当然好。
”王德发在主位左手边坐下——那是副董事长的位置,“想到今天董事会要讨论重要事项,
我就兴奋得睡不着。”“是吗?”沈星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以为您会做噩梦呢。
”王德发的笑容僵了一下。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推开。沈建国走了进来。
六十五岁的男人,头发已经全白,背也有些佝偻。但眼睛还是锐利的,像鹰。
他走到主席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在陆靳寒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开始吧。
”他没有寒暄,“今天会议议题,各位都知道了。王副董事长,你先说。
”王德发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董事长,各位董事。”他环视一周,声音洪亮,
“今天召集这个紧急董事会,是要讨论一件关系到公司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示意助手打开投影。屏幕亮起,是一份财务报告。“三年前,
公司收购新加坡‘海星科技’,交易金额八亿五千万。”王德发用激光笔指着屏幕,
“当时收购理由是拓展东南亚市场,整合技术资源。但三年过去了,这个项目不仅没有盈利,
反而累计亏损超过三亿。”他切换页面。“更严重的是,我们在审计过程中发现,
这笔交易存在严重的利益输送问题。”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有证据显示,
当时的决策者——也就是我们的董事长沈建国先生——在交易中收受了五百万的回扣。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沈建国脸色铁青:“王德发,你血口喷人!”“是不是血口喷人,
听听这个就知道了。”王德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入电脑。音频开始播放。
“……五百万,打到这个账户……放心,
收购价我可以再提两千万……董事会那边我会搞定……”声音是沈建国的。录音不长,
只有一分钟。但内容足够致命。播放结束,会议室死一般寂静。王德发看着沈建国,
脸上是胜利者的笑容:“董事长,您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沈建国的手在颤抖,
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沈星晚站了起来。“王叔,”她声音平静,
“这段录音,您是从哪得到的?”“这你不用管。”王德发冷哼,“重要的是内容真实。
”“是吗?”沈星晚笑了,“那巧了,我也有一段录音,想请各位听听。
”她拿出自己的U盘,插入电脑。音频开始播放。先是一段嘈杂的背景音,
像在某个会所包厢。然后是两个人的对话——“王总,东西做好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确定像吗?”这是王德发的声音。“百分百。用的AI声纹模拟,连他老婆都听不出来。
”“好。五百万,明天打到你账上。记住,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放心。不过王总,
伪造董事长收受贿赂的录音……您这是要彻底搞垮沈家啊。”“沈家?”王德发笑了,
笑声里全是恶意,“沈建国那个老糊涂,占着董事长的位置二十年了,也该让位了。
至于沈星晚……一个小丫头片子,也配当副总裁?等我把沈建国弄下去,下一个就是她。
”录音到此为止。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德发脸上。他的表情从得意,到震惊,
到恐惧,最后变成死灰。“这……这是伪造的!”他嘶吼,“沈星晚!你陷害我!”“陷害?
”沈星晚点击鼠标,投影切换到下一张图片,“那这个呢?”图片是一份银行流水。
王德发的私人账户,在录音提到的第二天,向一个海外账户转账五百万。“还有这个。
”她又切换。这一次,是聊天记录截图。王德发和一个昵称“AI魔术师”的人的对话,
内容正是讨论如何伪造录音。“王德发,你不仅伪造证据陷害董事长,还涉嫌侵占公司资产。
”沈星晚的声音越来越冷,“过去五年,你通过虚开发票、关联交易、挪用公款等手段,
累计侵吞公司资产两亿三千万。需要我把每一笔账都列出来吗?”王德发瘫坐在椅子上,
冷汗浸湿了衬衫。但沈星晚还没说完。“这还不是你最恶心的。”她看着他的眼睛,
“三年前,你逼死了你的妻子李秀兰,对吧?”“你胡说什么!”王德发猛地站起来,
“秀兰是自杀!她有抑郁症!”“是吗?”沈星晚点开一段视频。视频是从医院监控截取的,
黑白画面,不太清晰,但能看清人脸。医院天台,一个女人站在边缘,风吹起她的病号服。
王德发站在她身后,两人在说什么。突然,王德发伸手——不是拉,是推。女人坠落。
视频结束。会议室里有人倒吸冷气。“李秀兰女士不是自杀,是被你推下去的。
”沈星晚的声音像淬了冰,“因为你发现她知道了你转移财产的事,你要和她离婚,
但她不肯签字。所以,你制造了‘抑郁症患者跳楼自杀’的假象。”王德发的嘴唇在抖,
说不出话。“还有更恶心的。”沈星晚又点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孩,
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病号服,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
“这是你女儿,王雨婷。”沈星晚说,“三年前,你为了还赌债,把她‘抵押’给了债主。
她被关在地下室三天三夜,被轮奸,被虐待。救出来的时候,精神已经崩溃了。现在,
她在城西的精神病院,谁也不认识,包括你。”她走到王德发面前,俯身,
声音轻得像耳语:“你去看过她吗?她每天都会用头撞墙,撞得满头是血,
嘴里一直喊‘爸爸救我’。你知道吗?”王德发终于崩溃了。他大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欠了太多钱……他们说要杀了我……我只能……”“只能卖女儿?
”沈星晚直起身,后退一步,像怕沾染脏东西,“王德发,你贪污两亿,伪造证据,杀人,
卖女——你这种人,千刀万剐都不够。”她转身,看向其他董事:“报警。
”但就在保安要上前时,沈星晚抬手:“等等。”她走到王德发面前,
抬起脚——狠狠踹在他膝盖上!“跪!”王德发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膝盖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头发颤。沈星晚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看向屏幕上的女儿照片。“看清楚,这是你女儿。你配当父亲吗?”王德发看着照片,
看着女儿空洞的眼睛,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
“婷婷……爸爸错了……爸爸错了啊……”“错了?”沈星晚松开手,任由他瘫倒在地,
“去监狱里慢慢忏悔吧。我会告诉狱友,你强奸过他们的‘女儿’——他们会让你知道,
什么叫生不如死。”警察来了。戴上手铐时,王德发已经神志不清,
嘴里一直念叨着“婷婷”。被拖出会议室时,他裤裆湿了一大片——失禁了。
地上留下一道污迹。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董事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沈星晚的眼睛。
会议结束后,沈星晚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警车刚开走,
带走了一个人渣,也带走了一个时代。父亲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星晚……”他的声音很疲惫,“那些证据,你早就有了,对吗?”“嗯。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因为要等。”沈星晚转身,看着父亲苍老的脸,
“等他们所有人都跳出来,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然后——一击毙命。”沈建国沉默了。
良久,他说:“你越来越像你妈妈了。”“不。”沈星晚摇头,“妈妈太善良了。善良的人,
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她拿起桌上的包:“我先走了。”“星晚。”父亲叫住她,
“晚上……陆氏有个慈善晚宴,邀请函发到我这里了。你要去吗?”沈星晚顿了顿:“去。
”“陆靳寒也会去?”“嗯。”父亲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和陆家那小子……是真的合作,
还是……”“有区别吗?”沈星晚打断他,“只要能达成目的,真假不重要。
”她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陆靳寒靠在墙上等她。见她出来,他直起身:“精彩。
”“还没完呢。”沈星晚说,“晚上才是重头戏。”“宋家兄妹?”“宋国雄,宋雅婷,
宋天霸。”沈星晚念这三个名字,像在念死亡名单,“他们和王德发是一伙的,
也是逼死我妈的帮凶。”陆靳寒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恨意,突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触碰易碎的瓷器。“疼吗?”他问。沈星晚愣住:“什么?”“背着这么多恨,
疼吗?”她没回答。陆靳寒也不追问,收回手,插回口袋里:“晚上穿什么?
需要我帮你准备战袍吗?”“不用。”沈星晚说,“我有更适合的衣服。”“哦?”“丧服。
”她笑了,笑容冰冷,“去参加葬礼,当然要穿黑色。”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走廊很长,
灯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某种纠缠的宿命。电梯门关上时,
陆靳寒突然说:“沈星晚。”“嗯?”“如果有一天,
我也成了你需要清理的人……”他侧头看她,“你会对我下手吗?
”沈星晚看着电梯门上两人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会。”电梯开始下行。
失重感袭来,像坠落。陆靳寒笑了:“好。那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外面是大堂,人来人往,阳光明媚。沈星晚走出去,没有回头。
她知道,背后的那双眼睛,会一直看着她。像猎人看着猎物。也像同类看着同类。
3晚上7点,均岳酒店。水晶吊灯折射出千万道璀璨的光,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金钱的味道。男人们穿着定制西装,女人们戴着珠宝,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那种经过精心计算的,不多一分真诚,
不少一分虚伪的微笑。慈善晚宴。多么讽刺的词。这里的人,大多数手里的钱都沾着血,
现在却要举着香槟,假装关心贫困儿童、患病老人、流浪动物。沈星晚站在宴会厅入口,
没有立刻进去。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长裙。不是普通的黑,
是那种能把所有光都吸进去的墨黑。真丝面料,剪裁极简,从锁骨一路包裹到脚踝,
只在背后开了一道深V,露出蝴蝶骨嶙峋的线条。没有戴任何首饰,
除了母亲留给她的那枚黑戒。头发全部梳到脑后,用一根简单的簪子固定。妆容依旧很淡,
只强化了眉形和唇色——正红,像刚刚饮过血。“准备好了吗?”陆靳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过来,和她并肩而立。今晚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领带是暗红色的,
和她唇上的颜色微妙呼应。金丝边眼镜换成了更低调的银框,但眼神里的锐利丝毫未减。
“需要准备什么?”沈星晚侧头看他,“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陆靳寒笑了,
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碎发:“我喜欢你这个比喻。”两人走进宴会厅。瞬间,
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有好奇,有打量,有敌意,也有毫不掩饰的欲望。沈星晚目不斜视,
径直走向吧台,要了一杯冰水。“不喝酒?”陆靳寒问。“清醒才能杀人。”话音刚落,
目标就出现了。宋雅婷挽着父亲宋国雄的手臂,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粉色的蓬蓬裙,像一坨移动的草莓蛋糕,
脖子上戴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几乎闪瞎人眼。“靳寒哥!”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小跑过来,
完全无视了沈星晚,“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你好久了。
”陆靳寒礼貌而疏离地点头:“宋小姐。”“叫我雅婷嘛。”宋雅婷想挽他的胳膊,
被陆靳寒不动声色地避开。她这才把目光转向沈星晚,上下打量一番,
嘴角撇了撇:“这位是……沈小姐?哎呀,怎么穿得这么素,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参加葬礼呢。
”沈星晚晃着杯子里的冰水,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宋小姐这身倒是挺喜庆。
”她微笑,“像婚礼蛋糕,还是那种最廉价、色素最多的款式。”宋雅婷的脸色变了。
宋国雄走过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眼神却盯着陆靳寒:“靳寒啊,好久不见。
你父亲最近怎么样?听说他身体不太好?”“托您的福,还死不了。”陆靳寒语气平淡。
宋国雄哈哈一笑,转向沈星晚:“这位就是沈建国的女儿吧?听说今天董事会很精彩啊,
王德发被带走了?年轻人手段可以,不过……”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树敌太多,
容易折。”“是吗?”沈星晚抬眼看他,“那宋总树敌多吗?”宋国雄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在这时,主持人走上台,宣布晚宴正式开始。第一项是慈善拍卖,
拍品都是各位富豪“捐赠”出来的——其实大多是家里用不着的东西,拿来博个好名声。
沈星晚和陆靳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拍卖进行到第三件拍品时,
宋雅婷突然举手:“五百万!”那是一幅抽象画,作者名不见经传,市场价最多五十万。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礼貌的掌声。宋雅婷得意地看了沈星晚一眼,像只开屏的孔雀。
沈星晚举起手里的号码牌。“一千万。”全场哗然。宋雅婷脸色一沉:“一千两百万!
”“两千万。”沈星晚的声音平静无波。“两千五百万!”“五千万。
”这下连主持人都愣住了。宋雅婷张了张嘴,想继续叫价,但被父亲按住了手。“成交!
”主持人落槌,“恭喜沈星晚小姐!”沈星晚站起来,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黑色长裙像一道凝固的夜色。“感谢各位。”她接过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其实今天我来,不是为了竞拍,而是想借这个机会,宣布一件事。”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台下的宋国雄。“从明天开始,
沈氏集团将启动一项新的慈善计划——‘未成年女性保护基金’。
专门资助那些遭受性侵、虐待、被迫卖淫的女孩,为她们提供法律援助、心理疏导和庇护所。
”台下响起掌声,稀稀拉拉。宋国雄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而基金的第一个捐助对象,
”沈星晚继续说,“是十二个特殊的女孩。”她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投影。大屏幕上,
出现了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女孩,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校服,笑得天真烂漫。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李晓雨,15岁,2022年9月3日跳楼自杀。“李晓雨,
实验中学初三学生。”沈星晚的声音冷了下来,“去年九月,她被三个男生轮流性侵,
拍下视频,威胁不准说出去。她告诉了老师,老师让她‘别声张’。她告诉了父母,
父母觉得‘丢人’。最后,她从学校的顶楼跳了下去。”台下安静得可怕。
“而侵犯她的三个男生,”沈星晚点击遥控器,“其中一个,叫宋天霸。”照片切换。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对着镜头比中指,表情嚣张。正是宋国雄的儿子,宋雅婷的弟弟,
宋天霸。宴会厅里炸开了锅。宋国雄猛地站起来:“胡说八道!这是诬陷!
我儿子在国外留学,根本不认识什么李晓雨!”“是吗?”沈星晚又点了一下。
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昏暗的KTV包厢,音乐震耳欲聋。一群男女在喝酒,
中间坐着宋天霸。他搂着一个看起来很小的女孩,手在她身上乱摸。女孩在挣扎,
但被他按在沙发上。“装什么清纯?”宋天霸的声音很清晰,“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视频是手机拍摄的,晃动,但人脸清清楚楚。“这是去年八月十五号,
金煌KTV888包厢。”沈星晚说,“宋天霸当时十七岁,李晓雨十五岁。
事后宋天霸给了她两千块钱,说‘封口费’。”宋国雄的脸色已经铁青:“伪造的!
这视频是伪造的!”“那这个呢?”沈星晚又播放了一段录音。“……爸,
我惹了点麻烦……就一个小姑娘,想报警……你帮我搞定呗……”“……多少钱?
”“……她家穷,给个五十万应该就够了……不行就吓唬吓唬……”录音里的两个声音,
一个是宋天霸,一个是宋国雄。全场死寂。“宋国雄,你儿子宋天霸,从十六岁到十八岁,
两年时间里,性侵未成年女孩十二人。”沈星晚一字一句地说,“其中三人自杀,
五人患上严重抑郁症,四人被迫转学。而你,作为父亲,不仅没有制止,
反而用钱、用权、用暴力,替他掩盖罪行。”她走下台,一步一步走向宋国雄。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像倒计时。“更恶心的是,
”她在宋国雄面前停下,“你女儿宋雅婷,也是帮凶。”宋雅婷尖叫起来:“你胡说!
我没有!”沈星晚转身,看向大屏幕。屏幕上出现了宋雅婷的微信聊天记录。
雅婷:那个叫王萌萌的贱人,还想告我弟弟?雅婷:找人吓唬吓唬她爸妈,
就说敢闹就让他们在城里待不下去雅婷:对了,给她点钱,五十万够了吧?
农村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雅婷:要是还不行……你知道该怎么做聊天记录的时间,
正是李晓雨跳楼后的第三天。“宋雅婷,”沈星晚看着她惨白的脸,“你弟弟性侵女孩,
你负责善后。给封口费,威胁家属,伪造证据。十二个女孩,你经手了八个。李晓雨跳楼前,
你还给她发过短信,说‘要死就死远点,别脏了学校的地’。”“我没有!
那些聊天记录是假的!”宋雅婷歇斯底里地扑过来,想抓沈星晚的脸。陆靳寒上前一步,
挡在了中间。“宋小姐,请注意场合。”“场合?!”宋雅婷歇斯底里,“她污蔑我!
污蔑我弟弟!靳寒哥,你相信她还是相信我?!”陆靳寒摘下眼镜,
慢条斯理地擦拭:“我相信证据。”宋雅婷愣住了。她看着陆靳寒,又看看沈星晚,
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们……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早就计划好了!”“计划?”沈星晚笑了,
“不需要计划。你们宋家做的恶,罄竹难书。我不过是把真相说出来而已。”她转身,
面向全场。“在座的各位,有很多是宋家的合作伙伴,朋友,甚至亲戚。”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我想问你们一句——如果受害的是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妹妹,
你们会怎么做?”没人回答。“你们不会怎么做。”沈星晚自问自答,
“因为你们和宋家一样,觉得钱能摆平一切,权能掩盖所有。女孩的清白,女孩的生命,
在你们眼里,还不如一场生意重要。”她走向主桌,拿起那幅刚刚拍下的抽象画。“五千万,
买这幅画,我觉得值。”她把画举起来,“因为这五千万,
会成为‘未成年女性保护基金’的第一笔资金。李晓雨们得不到的正义,后来的女孩会得到。
”然后,她松手。画框砸在地上,玻璃碎裂,发出巨大的声响。
“至于宋家——”沈星晚踩着碎裂的玻璃走过去,在宋国雄面前停下,“宋总,
你公司账上那五个亿的亏空,需要我当众说出来吗?”宋国雄的瞳孔骤然收缩。
“挪用上市公司资金,伪造财务报表,非法集资……这些罪,够你在监狱里待二十年了。
”沈星晚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而且,监狱里有很多人,
他们的女儿、妹妹,被有钱人欺负过。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宋国雄腿一软,
跌坐在椅子上。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一群警察走进来,
为首的出示了证件:“宋国雄,宋雅婷,宋天霸,涉嫌强奸、包庇、挪用资金、非法集资,
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宋天霸是从二楼包厢被带下来的——他刚才一直在上面喝酒,
根本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被戴上手铐时,他还醉醺醺地嚷嚷:“你们敢抓我?
知道我爹是谁吗?”宋雅婷在哭,妆花了,粉色裙子皱成一团。宋国雄被扶起来时,
看了沈星晚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恐惧,还有一丝不解——他不明白,
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怎么就能一夜之间毁掉宋家三代基业。沈星晚回视他,
眼神平静无波。警察把人带走了。宴会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沈星晚,像看一个怪物,
或者一个神明。主持人硬着头皮想继续流程,但沈星晚抬手制止了。“今晚的慈善晚宴,
到此为止吧。”她说,“毕竟,真正的恶人已经被带走了。剩下的……”她环视一周,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好自为之。”走出酒店时,夜风很大。沈星晚站在台阶上,
黑色长裙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她没觉得冷,
反而有种灼烧感——从心脏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陆靳寒跟出来,
把一件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穿上,会感冒。”沈星晚没拒绝。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都没说话。身后的酒店依旧灯火通明,但已经和他们无关了。走了两条街,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陆靳寒突然开口:“你刚才说,宋天霸性侵了十二个女孩。
”“嗯。”“你怎么找到那些证据的?”沈星晚转头看他:“你猜。
”陆靳寒想了想:“受害者的家属?或者……你雇佣了私家侦探?”“都不是。
”沈星晚看着对面红灯倒计时的数字,“是那些女孩自己。”“什么?”“李晓雨跳楼前,
给我寄了一封信。”沈星晚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她不知道我是谁,
只是在新闻上看到过我——沈氏集团副总裁,女性企业家。她觉得,也许我能帮她。
”红灯变绿,但她没动。“信里写了她被侵犯的经过,写了宋天霸的名字,写了宋家的威胁。
她说她试过所有方法,报警,找老师,告诉父母,但没人帮她。最后她说,‘沈阿姨,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请一定不要让其他女孩像我一样’。”陆靳寒沉默了。
“信是九月二号寄出的。”沈星晚继续说,“她九月三号跳楼。我收到信是九月五号。
晚了三天。”她终于迈开脚步,走过斑马线。“从那之后,我开始查宋家。越查越恶心,
越查越绝望。十二个女孩,最小的十四岁,最大的十七岁。有的自杀了,有的疯了,
有的远走他乡,一辈子都毁了。”“而宋天霸,还在逍遥快活。宋国雄用钱铺路,
宋雅婷帮忙擦屁股。他们一家三口,活得光鲜亮丽,是上流社会的模范家庭。”她停下来,
站在一盏路灯下。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陆靳寒,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她抬头看他,“今晚的慈善晚宴,宋家捐了一百万,
获得了‘年度慈善家’的提名。而他们毁掉的那些女孩,加起来都不值一百万。
”陆靳寒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指尖冰凉。“所以你要毁了宋家。”他说。“不够。
”沈星晚摇头,“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伤害女孩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要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看,宋家的下场。”她抓住陆靳寒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这里很空,陆靳寒。”她低声说,“装了多少恨,就空了多少。我不知道还能装多少,
但我知道——在我被恨意彻底吞噬之前,我要把所有该下地狱的人,都送下去。
”陆靳寒的手掌能感受到她心跳的震动。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我陪你。”他说。
“即使下地狱?”“即使下地狱。”两人对视,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两座孤岛,
在黑暗的海面上短暂地触碰。然后,陆靳寒俯身,吻了她。不是温柔的吻,是掠夺的,
暴烈的,带着血腥气的吻。牙齿磕碰到嘴唇,尝到铁锈的味道。沈星晚没有躲,反而迎上去,
手指插进他的头发,用力回吻。像两头受伤的野兽,在彼此身上寻找疼痛的共鸣。良久,
分开。两人都在喘气,嘴唇红肿,眼睛里都有血丝。“去我那儿?”陆靳寒问。沈星晚点头。
陆靳寒的公寓在市中心顶层,四百平,全景落地窗。装修是极简风格,黑白灰,
冷得像样板间。沈星晚赤脚走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像倒悬的星河。“喝什么?”陆靳寒问。“酒。”他倒了两杯威士忌,加冰。
递给她一杯,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陆靳寒问。“宋家只是开始。
”沈星晚晃着杯子,冰块叮当作响,“董事会里还有三个人,和我母亲的死有关。
王德发是第一个,剩下三个……一个都跑不了。”“需要我帮忙吗?”“你已经帮了。
”沈星晚侧头看他,“没有陆氏的压力,宋国雄不会那么容易垮。
”陆靳寒喝了一口酒:“各取所需而已。我父亲和宋国雄合作了二十年,
宋家手里有他的把柄。现在宋家倒了,那些把柄也就没了。”“真冷血。”沈星晚笑。
“彼此彼此。”两人碰杯。酒喝到一半时,沈星晚突然说:“给我看看你母亲的照片。
”陆靳寒愣了一下,但还是走到书房,拿出一本相册。很旧的相册,皮质封面已经磨损。
翻开,第一页是一个年轻女人的黑白照片。很漂亮,眉眼温柔,笑的时候有浅浅的梨涡。
“她叫苏晴。”陆靳寒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死的时候三十二岁,比我现在的年纪还小。
”“怎么死的?”“官方说法是自杀。从陆家老宅的三楼跳下去,摔在花园的玫瑰花丛里。
”陆靳寒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星晚听出了下面的暗流,“但我知道不是。那天晚上,
我听见她和父亲吵架,吵得很凶。然后我听见另一个女人的声音——父亲的情妇,周莉。
”他翻到下一页。是葬礼的照片。小小的陆靳寒,穿着黑色西装,站在棺材前。表情木然,
眼睛红肿。“周莉在我母亲死后三个月,正式搬进了陆家。”陆靳寒合上相册,“一年后,
她也死了。溺水,在自家的游泳池里。警方说是意外。”“是你父亲?”“我不知道。
”陆靳寒看着窗外,“但我查过,周莉死前一周,买了一份高额人身保险,
受益人是她国外的弟弟。她死后,那笔钱确实打到了她弟弟账户上。”沈星晚明白了。
用一条命,换家人一世富贵。很划算的买卖,对陆震雄这样的人来说。“所以你恨他。
”她说。“恨?”陆靳寒笑了,“不够准确。我想毁了他,
就像你想毁了那些伤害过你母亲的人一样。”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转身面对沈星晚。
“我们是一类人,沈星晚。心里都有个黑洞,需要仇人的血才能填满。所以我们可以合作,
可以互相利用,甚至可以上床——”他伸手,解开她背后的拉链。黑色长裙滑落,堆在脚边。
“——但永远别说爱。”他在她耳边低语,“爱太奢侈,我们负担不起。”沈星晚没说话,
只是仰起头,任由他的吻落在脖颈、锁骨、胸口。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而窗内,
两个残缺的灵魂,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疼痛的,暴烈的,不留余地的。
像一场战争,也像一场葬礼。凌晨三点,沈星晚醒了。陆靳寒睡在身旁,呼吸平稳。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没那么锋利,
甚至有些脆弱。沈星晚轻轻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走到客厅,她拿起手机,
看到了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父亲。还有一条短信:“星晚,回家一趟,有重要的事。
”她回了一个字:“好。”正要离开时,陆靳寒的声音从卧室传来:“要走?”“嗯。
我爸找我。”陆靳寒走出来,只穿了一条睡裤,赤裸的上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整理衣领。“小心点。”他说,“你今晚动了宋家,
很多人会睡不着。”“我知道。”“需要我送你吗?”“不用。”陆靳寒点头,
退后一步:“明天见。”“明天见。”沈星晚走出公寓,电梯下行时,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嘴唇还有点肿,脖子上有吻痕,眼睛里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但更多的是坚定。回到沈家老宅时,已经快四点了。别墅里灯火通明。沈星晚推开门,
看到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爸。”沈建国抬起头,眼神复杂:“坐。
”沈星晚坐下,没说话。“今晚的事,我听说了。”沈建国揉了揉太阳穴,“你做得太绝了,
星晚。宋家虽然罪有应得,但这样公开处刑……会得罪很多人。”“所以呢?
”沈星晚看着他,“我应该私下解决?让宋家继续逍遥?”“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建国叹气,“我只是担心你。商场如战场,你今天把宋家逼到绝路,
明天可能就有人对你下手。”“那就来吧。”沈星晚笑了,“我等着。”沈建国看着她,
看了很久。最后他说:“你越来越像你外公了。”“外公?”“嗯。你外公年轻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脾气。嫉恶如仇,宁折不弯。”沈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老照片,“可惜,
他死得太早。”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外公,穿着中山装,眼神锐利,和沈星晚有七分像。
“怎么死的?”沈星晚问。“车祸。”沈建国说,“但我知道不是意外。
他死前正在查一桩旧案,关于三十年前的一起非法集资案,涉及很多人,包括……陆震雄。
”沈星晚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怀疑是陆震雄?”“没有证据。”沈建国摇头,
“但时间太巧了。你外公出车祸那天,刚好约了陆震雄见面。车上只有他们两个,都死了。
警方说是司机疲劳驾驶,但我不信。”他把照片递给沈星晚。“星晚,
我知道你和陆靳寒在合作。但你要记住——陆家的人,骨子里都是冷的。
他们可以为了利益做任何事,包括背叛最亲的人。”沈星晚接过照片,看着外公年轻的脸。
“爸,”她轻声问,“你害怕吗?”“怕。”沈建国承认,“我怕你走你外公的老路。
怕你查得太深,最后……”他没说完,但沈星晚懂了。“但我必须查。”她说,“为了妈妈,
为了外公,也为了那些被宋家毁掉的女孩。如果因为害怕就停手,
那我就不配当他们的女儿、孙女。”沈建国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伸手抱住她。这个拥抱很僵硬,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亲近过了。但沈星晚能感觉到,
父亲在颤抖。“对不起,星晚。”他在她耳边说,“这些年,我不是个好父亲。你妈妈死后,
我只顾着公司,忽略了你。现在还要你一个人扛起这么多……”“别说了。”沈星晚打断他,
“路是我自己选的。”她轻轻推开父亲,看着他苍老的脸。“爸,你相信我一次。”她说,
“我会让所有该付出代价的人,都付出代价。然后……我们好好生活。”沈建国点头,
老泪纵横。离开老宅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沈星晚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又看了看副驾驶座上外公的照片。外公,妈妈。她在心里默念。
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力量。我会让那些伤害过你们的人,都下地狱。我保证。
4早上九点,沈氏集团顶楼会议室。阳光透过落地窗,把长条形的红木桌晒得发烫。
空气里有咖啡的苦香,还有更苦的沉默。沈星晚坐在主位上——父亲今早正式签署了授权书,
在她“处理危机期间”,由她代行董事长职权。左右两侧的座位空了一半,
昨天还坐在这里的董事,今天要么在医院“突发心脏病”,要么在海外“紧急出差”。
剩下的,都是聪明人。或者说,都是懂得审时度势的墙头草。“沈总,陆氏的人到了。
”秘书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请。”门开了。陆靳寒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