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午夜低语她是谁我发现未婚夫每晚都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温柔说话。
起初以为他压力太大,直到我在他的书房暗格里翻出一本日记。
日记里写满了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恋,而那个女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最后一页贴着她的死亡证明——死于五年前,我们的订婚纪念日。当晚,
他在我耳边轻语:“别怕,她很快就会完全变成你了。”---林薇把最后一只碗擦干,
放进消毒柜。灯光嗡一声暗下去,碗碟的边沿映出她自己模糊的、略有些失真的脸。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侧耳听了听客厅。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和窗外偶尔滑过的、被高楼切割得细碎的遥远车流。沈辰应该在书房。
晚饭时他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弄了几下,吃进去的米粒恐怕都能数得清。
问他,他只说最近项目收尾,累。眼底有些青,看她的眼神却依旧温润,
带着那种林薇早已习惯、甚至有些依赖的妥帖笑意。可那笑意后面,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看得见轮廓,触不到温度。她解下围裙,挂好。经过客厅时,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真正属于他们这套位于二十八层的新房。这是沈辰两年前买的期房,
装修也是他一手操办,简约现代,线条冷硬得像个高级酒店样板间。林薇搬进来大半年,
总觉缺了点什么。也许是烟火气,也许是……人气。书房门虚掩着,一线暖黄的光漏出来,
铺在深灰的地板上。林薇走近,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刚要推开,动作顿住了。里面有声音。
不是敲击键盘的嗒嗒声,也不是翻动纸页的窸窣。是沈辰在说话。声音很低,很柔,
是她从未听过的、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今天累不累?”短暂的停顿,仿佛在倾听。
“嗯,我知道。再忍忍,很快就好了。”林薇的手指微微蜷缩。他在跟谁通话?这么晚了。
“……头发?是有点长了。明天……明天我帮你剪,还是你喜欢原来那样?”不对。
这不是工作电话的口吻。这太私人,太……亲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宠溺,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林薇的心脏突兀地跳快了一拍。她屏住呼吸,身体前倾,
耳朵贴近门缝。沈辰又低低说了句什么,太含糊,听不清。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满足般的叹息。“睡吧,”他说,“我守着你。”通话结束了?
没有按键音,也没有道别的客气。几秒后,书房里响起椅子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林薇猛地直起身,向后退开两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几乎想立刻转身逃回卧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脚却像钉在了原地。门被拉开了。
沈辰站在门口,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温柔,看见她,
那温柔迅速被惯常的、略显倦怠的关切取代。“薇薇?还没睡?”他走出来,
顺手带上了书房门,“站在这儿干嘛?”“我……我倒杯水。”林薇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听到你在说话,以为你在忙。”“哦,打了个电话。”沈辰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带着她往卧室走。他身上有淡淡的、书房里那种旧纸和墨水的味道,
混合着他常用的须后水浅淡的木质香。“项目上的事,有点麻烦,跟同事沟通一下。
吵到你了?”他的手臂温热,动作自然。可林薇肩头被他碰到的地方,
却莫名起了一层细微的战栗。“没有。”她摇摇头,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气息。
是沈辰没错。可刚才门缝里漏出的低语,那温柔到诡异的语调,像一根冰冷的针,
悄无声息地刺破了这温存的表象。躺在床上,沈辰很快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林薇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空调出风口隐约的轮廓。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
除了沈辰的呼吸,似乎还有别的。是书房的方向吗?窸窸窣窣,像纸张摩擦,
又像……极轻的叹息。她用力闭上眼,告诉自己,是幻听。是最近太累了,筹备婚礼,
适应新家,工作上也不顺心。沈辰压力大,说几句梦话,或者自言自语排解情绪,
也没什么稀奇。可那语调,那内容……第二天是周六,沈辰说要加班,一早便出了门。
林薇独自在家,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驱散了些许夜晚的阴霾。她收拾屋子,
擦擦洗洗,努力想把心头那点异样感也一同抹去。擦到书房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书房收拾得一丝不苟,大书桌上除了电脑、笔筒和一叠整齐的文件,
什么都没有。书柜里的书按照高低和颜色排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阳光里打着旋。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林薇走到书桌前,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光洁的桌面。目光扫过桌角那个带锁的小抽屉。
那是沈辰放重要证件和合同的地方,她一直知道,但从没想过要打开。他们之间,
总该有点隐私和信任。可现在,那个抽屉,那个昨晚传出低语的房间角落,
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的目光。她蹲下身。抽屉是普通的金属扣锁,不算复杂。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可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从发髻上取下一根细细的黑色发卡。
心跳得厉害,手心冒汗。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门口,寂静无人。发卡尖端探入锁孔,
细微的刮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没什么技巧,
全凭一股蛮横的冲动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在驱使。咔哒。很轻的一声响。锁开了。
林薇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是一些文件袋,房产证,保险合同,还有几个绒布盒子,
大概是首饰。她快速翻捡着,手指忽然触到一个硬硬的、皮质封面的本子。是一本日记。
深褐色软皮,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沈辰有写日记的习惯?她从未听说过。
迟疑只有一瞬。她拿出了日记本,翻开。第一页,熟悉的、沈辰俊逸的字迹,
日期却是五年前。10月23日,晴。遇到她,在美术馆。
她站在那幅《沉睡的维纳斯》前,侧影美得像画。我鼓足勇气上前搭讪,她回头一笑,
我仿佛看见整个春天。林薇的手指冰凉。继续往下翻。12月1日,初雪。
我们在一起了。她说她也对我一见钟情。不敢相信这样的幸运。3月14日,
她喜欢白色马蹄莲,说象征忠贞不渝。我每周都送。白色马蹄莲。沈辰上周才送过她一束,
放在客厅的花瓶里,现在还没完全枯萎。他说:“路过花店,觉得你会喜欢。
”7月20日,她的生日。定制了戒指,想给她惊喜。她哭了,说我是世上最好的人。
戒指……沈辰向她求婚时,用的也是一枚定制钻戒,他说是专门为她设计的,独一无二。
一页页翻过去,甜蜜的约会,琐碎的日常,
深情的誓言……字里行间流淌着炙热得烫手的爱意。女主角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苏晚。
林薇看着那些文字,看着“苏晚”的喜好、习惯、小动作,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苏晚怕黑,睡觉要留一盏小夜灯。苏晚喝咖啡只加奶不加糖。苏晚开心时右边唇角会先上扬,
难过时会无意识地揪自己的衣角……这些细节,沈辰也曾在她面前不经意地提起,
说她这样“可爱”。她当时只觉得甜蜜,是恋人间的关注。直到她翻到中间一页,
贴着的一张拍立得照片,像一道惊雷劈中了她。照片有些褪色,但依旧清晰。
是沈辰和一个女孩的合照。背景是游乐园的摩天轮,两人头靠着头,笑得灿烂。那个女孩,
有着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鼻子嘴唇,
甚至笑起来右边唇角先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只是发型不同,
照片里的女孩是及腰的波浪长发,而她是齐肩的直发。林薇猛地捂住嘴,
才抑制住那声冲到喉咙口的惊呼。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又猛地倒流冲上头顶,
耳朵里嗡嗡作响。她颤抖着翻页,越来越快,纸张哗哗作响。后面的日记,
字迹开始变得潦草,情绪也陡然阴沉。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你说过永远在一起!
我错了,晚晚,我改,我都改!求你别走……回来,求你回来。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他们说你不在了……我不信。你只是躲起来了,对不对?我找到办法了。晚晚,
等我。你会回来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最后几页,字迹又恢复了一些工整,
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和……狂热。今天见到了‘她’。太像了,
简直是命运的恩赐。虽然细节还需要调整,但没关系,我们有时间。‘她’很听话,
比想象中更容易接受暗示。习惯改起来很快。头发要留长,晚晚喜欢长发。
指甲的形状也要修一修。说话的语气还得再教教。快了。就快好了。晚晚,
你感觉到了吗?我正在把你带回来。最后一页,没有文字。只贴着一张纸。
是一份死亡证明的复印件。字迹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辨。姓名:苏晚。
死亡日期:五年前,10月10日。死亡原因:意外坠楼。林薇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日期上。
10月10日。她和沈辰的订婚纪念日,就在三天后。沈辰早早就订好了餐厅,
说要有仪式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跌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书柜,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日记本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摊开在地,露出那张刺眼的死亡证明。
五年前。苏晚死了。然后,沈辰找到了她。林薇。一个长得和苏晚几乎一模一样的替代品。
那些“巧合”的喜好,那些“贴心”的提醒,那些她以为是甜蜜爱意的举动……全是模仿,
全是塑造。他看着她,透过她的脸,看着另一个死去的女人。他温柔地对她说话,
耐心地“纠正”她,一点点把她打磨成他记忆中苏晚的样子。而她,
竟然一直沉浸在幸福的幻觉里。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房间暗了下来。那本摊开的日记,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她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四肢僵硬发麻。她挣扎着爬起来,
把日记本按照原样塞回抽屉,锁好。每一个动作都像慢镜头,沉重而滞涩。做完这一切,
她踉跄着冲出书房,反手紧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
把脸深深地埋进去。不能慌。不能让他看出来。他今晚会回来。像往常一样,带着温柔的笑,
问她一天过得怎么样。而她,必须也像往常一样,对他笑,回应他的亲吻,
扮演好那个他精心挑选、正在雕琢的“苏晚”。夜幕降临,沈辰准时回家,
手里甚至还提着一盒她喜欢的甜品。“脸色怎么不太好?”他放下东西,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是不是在家闷坏了?”他的手指微凉,触感真实。
林薇强忍着躲开的冲动,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有点累了。没事。”晚饭食不知味。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他一切如常,给她夹菜,说些工作上的趣事,眼神温柔专注。
可她现在知道了,那专注的焦点,并不在她林薇身上,而是透过她,
死死盯着一个五年前的幻影。夜晚,同床共枕。沈辰似乎真的累了,很快入睡。
林薇僵直地躺着,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致。黑暗中,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她竖起耳朵,
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的边界,旁边传来窸窣声。
沈辰坐了起来。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床边,静止了几秒钟。然后,他站起身,
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走出了卧室。林薇的心跳骤停了一瞬,随即疯狂擂动。
她悄悄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无声地跟到卧室门口。客厅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城市不灭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沈辰没有去书房,
他径直走到了客厅那个最大的落地窗前,面朝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站定。然后,他开始了。
不是对着角落。就是对着窗外那片虚空。声音和昨晚一样,低柔,缱绻,
带着无尽的耐心和宠溺。“今天过得怎么样?我回来晚了,是不是等急了?
”“头发好像长了一点点……真好看。明天我给你梳头,像以前那样。”“别着急,晚晚。
我知道你等得太久了。很快,我保证。”“再几天就好。她越来越像你了。眼神,动作,
一些小习惯……我都教给她了。”“你会喜欢的。你会回来的。”“再也不会分开。
”林薇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能遏制住牙齿打颤的声音。血液冰冷,
四肢百骸都浸在寒冬的冰窟里。她看着沈辰的背影,那个她以为熟悉、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此刻在午夜微光中,对着虚无喃喃自语,谈论着如何将另一个灵魂,塞进她的躯壳。
他说“她很快就会完全变成你了”。那个“她”,是谁?是我。林薇。那“你”呢?是苏晚。
他说的“回来”,是什么意思?苏晚已经死了,死了五年!一具枯骨,如何“回来”?
除非……回来的不是原来的苏晚。而是占据了林薇身体的……某种东西。
沈辰的低语还在继续,絮絮叨叨,全是琐碎的日常和甜蜜的承诺,
对象是那个早已不存在的苏晚。而所有这些承诺的兑现,
都建立在“林薇”被彻底抹杀、替换的基础上。林薇一点点后退,退回卧室,轻轻掩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缓缓滑坐到地上,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
用那点尖锐的疼痛,提醒自己还存在,还没有被那无边的恐怖和冰冷吞噬。她该怎么办?
报警?说他对着空气说话,说他有一本关于前女友的日记?证据呢?那本日记她不能动,
动了就会打草惊蛇。沈辰的言行,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一个深情男人未能走出旧情的偏执,
甚至可能博得同情。逃走?连夜离开这个城市?沈辰会追来吗?
他花了五年时间找到她这个“完美的容器”,会轻易放手吗?他日记里那种笃定和狂热,
让她不寒而栗。而且,她能逃到哪里去?苏晚死了五年,沈辰的执念却酝酿了五年,
他布这个局,绝对不止是找到她那么简单。那些“调整”,那些“暗示”,
她身上是否已经被动了什么手脚,留下了什么印记?她想起最近几个月,
确实有时会莫名其妙地感到疲惫,记忆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模糊,
对一些事情的喜好好像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她以为是工作压力和筹备婚礼的劳累所致。
现在想来……彻骨的寒意爬上脊背。不能逃,至少不能毫无准备地逃。她必须知道更多。
必须弄清楚沈辰到底做了什么,打算做什么,以及……那个“苏晚”,
究竟以何种形式“存在”着,并即将“回来”。她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无垠的黑暗,和更远处沉睡的城市。她的倒影模糊地映在玻璃上,那张脸,
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这真的是她的脸吗?还是……早已被预设好的、属于苏晚的模板?
三天后,就是10月10日。他们的订婚纪念日,苏晚的忌日。沈辰订了餐厅。
他想要什么样的“仪式感”?林薇凝视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一个模糊的、冰冷的计划,
在绝望的冰层下,开始缓慢成形。她需要扮演下去。
扮演那个正在被“改造”、越来越像苏晚的林薇。放松他的警惕。同时,她必须找到真相。
找到反抗的方法。在这场沈辰精心策划了五年的、以爱为名的恐怖仪式里,
她不能只是待宰的羔羊。夜还很长。沈辰温柔的低语,隐约还在客厅回荡,像一条冰冷的蛇,
缠绕着这套奢华而冰冷的房子,也缠绕住她逐渐被恐惧浸透的呼吸。她转过身,
目光扫过卧室里熟悉的一切——沈辰挑选的床单,他喜欢的香薰味道,
墙上挂着的、他坚持要放的抽象画。这一切,此刻都散发着阴谋和腐朽的气息。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青,眼神里是极力压制的惊惶。
她看着这张脸,这张和苏晚酷似的脸。沈辰抚摸它,亲吻它,透过它爱着另一个女人。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触碰冰凉的镜面,沿着五官的轮廓,一点点描摹。然后,她对着镜子,
极其缓慢地,努力弯起右边唇角,模仿着照片里苏晚的笑容。镜中的影像,在昏暗的光线里,
似乎与那张拍立得照片上的笑容,重叠了一瞬。林薇猛地放下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指甲刺入掌心,很疼。但这疼痛让她清醒。游戏开始了。
在这场以她的存在为赌注的恐怖游戏里,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或许,还未最终定论。
2 替身日记死亡证明第二天,阳光依旧慷慨地泼洒进来,将昨夜的阴霾暂时掩盖。
林薇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沈辰留了张便条在床头柜上,
字迹一如既往的俊逸:公司临时有事,早餐在微波炉,热一分钟。晚上尽量早点回。爱你。
爱你。两个字刺得她眼睛发涩。以前看到会觉得甜蜜,现在只觉得像两个冰冷的铅块,
压在心口。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昨夜几乎没睡,脑子里像塞满了浸透冰水的棉花,
又沉又冷。那个计划模糊地悬在意识深处——扮演下去,调查清楚。可具体怎么做,
第一步该迈向哪里,毫无头绪。她强迫自己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脸依旧苍白,
眼底青黑更重。她用冷水扑了扑脸,看着水珠滑过与苏晚酷似的轮廓。不能垮。沈辰在观察,
在“调整”。任何反常都可能引起他更警惕的“矫正”。早餐是沈辰煎的培根和太阳蛋,
摆盘精致。林薇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她环顾这个宽敞明亮、装修考究的客厅,
目光扫过每一件沈辰挑选的家具、摆设。这里像一个精美的笼子,而她不仅是笼中鸟,
还是正在被修剪羽毛、调整鸣叫声,以匹配另一只死鸟标本的复制品。饭后,
她开始“日常”的打扫。动作比平时更慢,更仔细,
目光刻意地掠过那些可能隐藏不寻常的角落。书房门紧闭着,锁孔安静。她擦着电视柜时,
手指无意间碰倒了旁边一个相框。是他们的订婚照。照片里,她穿着沈辰选的白色蕾丝裙,
靠在他怀里,笑得一脸幸福。沈辰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现在她知道,
那温柔是透过她,投给镜花水月。她扶起相框,指尖摩挲过光洁的玻璃表面。
订婚……纪念日……三天后。一个念头闪过。沈辰提到过,婚礼的许多细节,
包括场地布置、音乐、甚至她的婚纱款式,都参考了苏晚生前的喜好。
他说:“我觉得你会喜欢。” 她当时只当是情侣间的默契和体贴。
如果连这些都要“复刻”……她放下抹布,走到书房门口,侧耳听了听。寂静无声。
那本日记的所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思绪。不能动日记,但或许有其他线索,
不那么核心,不易察觉的。她轻轻拧动门把手——锁着。沈辰带走了钥匙,或者用了别的锁。
意料之中。她退回客厅,心念急转。这个家里,
还有哪里可能存放着关于苏晚、关于他“计划”的东西?除了书房,
沈辰最常待的地方是卧室和……衣帽间?沈辰的衣帽间很大,分门别类,一丝不苟。
她很少仔细翻动他的东西。此刻,她走了进去。一排排熨烫平整的衬衫、西装,
按照颜色深浅排列。抽屉里是领带、袖扣、手表。
空气里有淡淡的樟木和沈辰身上那种须后水的混合气味。看起来一切正常。
她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面是一些旧物,大学时代的纪念册,几本专业书籍,
还有一些零散的文件。她的手指翻动着一份泛黄的保险合同,几张三年前的电费单……然后,
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天鹅绒表面的小盒子。不是首饰盒。更小,更扁。深蓝色,
边缘有磨损。心跳漏了一拍。她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没有戒指或项链。只有一小缕头发,
用一根细细的、褪色的红丝带精心扎着。头发是深栗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很长,
微卷。和苏晚照片里的发型一样。和她自己现在的发色……也几乎一样。
只是她的头发是直的,而且略短一些。头发下面,垫着一小张裁剪过的拍立得相纸边缘,
能看到一点点摩天轮的彩色轮廓,和苏晚的一小片脸颊。林薇猛地扣上盒子,
像被烫到一样塞回抽屉最深处。胃里一阵翻搅。他保留着苏晚的头发。像某种信物,
或者……更令人不安的,某种巫术般的媒介?她靠在冰冷的衣柜门上,急促地喘息。冷静,
林薇,冷静。这很变态,很可怕,但还不是最直接的威胁。头发能证明他的执念,
但证明不了他具体的“计划”。她需要更实质的东西。关于“调整”,关于“暗示”,
关于他如何让“苏晚”“回来”。她想起日记里提到的“习惯改起来很快”。
沈辰是如何“改”她的?除了那些言语上的引导、看似不经意的“建议”,还有别的吗?
药物?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她想起最近几个月,
沈辰偶尔会“体贴”地在她睡前端来一杯温牛奶,说助眠。有时是花草茶。她从未怀疑。
睡眠确实时好时坏,但归咎于压力。还有她常吃的那种复合维生素,也是沈辰买的,
说针对她容易疲劳的体质。她冲回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那瓶维生素还在,白色塑料瓶,
标签是英文。她拧开,倒出几粒在掌心。小小的,橙黄色,看起来平平无奇。
旁边还有半盒安眠药,是之前她失眠严重时医生开的,沈辰帮她收着,说“必要时”再吃。
林薇盯着手里的药片,又看看那半盒安眠药。如果沈辰要对她进行生理或心理上的“调整”,
药物是最隐蔽的方式之一。她把维生素片装回瓶子,拿起那半盒安眠药。
药盒看上去没有开封异常的痕迹。她犹豫了一下,抠出两粒维生素和两粒安眠药,
用纸巾小心包好,塞进自己睡衣口袋。她需要找机会检测一下。但不能打草惊蛇。做完这些,
她感到一阵虚脱。仅仅是初步的怀疑和搜寻,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心力。
无处不在的监控感即使是想象的和被窥视、被算计的恐惧,像一层粘稠的胶质,
包裹着她,让她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下午,她试着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里看书。
书页上的字却不断跳动、模糊,变成沈辰日记上那些癫狂的字句,
变成苏晚照片上灿烂又诡异的笑容。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辰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我订了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法餐,庆祝纪念日提前预热一下。^_^庆祝纪念日。
苏晚的忌日。林薇盯着那个微笑的表情符号,指尖冰凉。她慢慢打字回复:好呀,
你定就好。 发送。必须扮演下去。必须。傍晚,沈辰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手里还捧着一大束新鲜的白色马蹄莲。“路过花店,最新鲜的一批。”他笑着把花递给她,
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花香浓烈,甜腻得有些熏人。林薇接过花,
手指碰到他微凉的指尖,强忍着没有瑟缩。“谢谢,很漂亮。
”她听见自己用平静甚至略带惊喜的语气说。“你喜欢就好。”沈辰看着她,眼神专注,
仿佛在欣赏一件正在完美呈现的艺术品。“对了,纪念日那天的餐厅我确认好了,
顶层观景座,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还有……”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你一定会惊喜。”特别的礼物。林薇的心脏骤然紧缩,
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好奇和期待:“是什么呀?现在不能透露一点点吗?”沈辰笑着摇头,
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廓,
“头发好像长得有点慢了……不过没关系,来得及。”来得及。什么来得及?
变成苏晚那样及腰的卷发吗?晚餐时,沈辰显得心情很好,话也比平时多,
说着婚礼筹备的进展,宾客名单,蜜月旅行的备选地点。每一个细节,
似乎都隐隐契合着日记里提到的、苏晚曾经向往过的场景。林薇配合地点头,微笑,
提出一点“自己”的看法——那些看法,其实仔细回想,
大多也是沈辰以往不经意间灌输给她的“偏好”。她看着他谈笑风生,温柔体贴,
心底的寒意却一层层漫上来,冻结了五脏六腑。这个人,这个她以为可以共度一生的男人,
正在有条不紊地、充满爱意地,为她或者说,为苏晚铺设一条通往彻底湮灭的道路。
夜深人静,沈辰似乎真的累了,很快入睡。林薇依旧清醒。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
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明天,就是纪念日前两天。她必须行动起来,不能坐以待毙。
药片需要找人检测。她想到了一个人——周晴,她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
现在是市立医院检验科的医生。她们关系一直很好,只是最近半年,
因为筹备婚礼和沈辰若有若无的“希望我们多一些二人世界”的暗示,联系少了一些。
周晴为人正直,嘴巴也严。最重要的是,她见过以前的林薇,
或许能察觉出一些沈辰“调整”的端倪。第二天上午,沈辰出门后,林薇立刻拿出手机,
避开家里可能存在的监控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又恐惧,走到阳台,关上门,
才拨通了周晴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薇薇?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打电话给我?”周晴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调侃,
但林薇听出了一丝疲惫。“晴晴,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林薇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很重要,也很……奇怪。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能不能……能不能中午抽空见我一面?
找个安静的地方。”周晴那头沉默了两秒,调侃消失了:“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出什么事了?沈辰欺负你了?”“不是……比那个复杂。”林薇喉咙发紧,“求你,晴晴,
我需要你帮忙,信我。”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好吧。我十二点半到一点半有休息时间。
老地方,‘转角咖啡’,你知道的,后面那条街,人少。”“好,十二点半,我一定到。
”林薇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挂断电话,她回到室内,快速换好衣服,
将那包着药片的纸巾小心放进包的内袋。出门前,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
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脸色依旧不好,但扑了点粉,涂了点口红,勉强能看。她深吸一口气,
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正常”的表情。“转角咖啡”确实很偏僻,店面不大,装修陈旧,
客人稀少。林薇到的时候,周晴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了,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
看到林薇,周晴皱起了眉,招手让她坐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瘦了一圈。到底怎么回事?
”林薇坐下,侍应生过来,她胡乱点了杯拿铁。等侍应生走远,她才看向周晴,
眼眶瞬间红了,但死死忍着。“晴晴,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可能觉得我疯了,
或者有被迫害妄想症……但我以我们十年的友情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周晴神色凝重起来,坐直身体:“你说。
”林薇从沈辰夜半对着空气低语开始讲起,讲到发现日记,苏晚的照片和死亡证明,
沈辰保留的头发,以及他对她生活习惯那些细碎的“纠正”和“纪念日”的蹊跷。
她略去了自己偷配钥匙和怀疑下药的具体细节,但强调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塑造感和恐惧。
周晴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咖啡杯柄。“我的天……”她低声说,
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惊,“沈辰他……他看起来那么正常,
对你那么好……”“都是假的。”林薇的声音颤抖着,“他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一个死人。
他要把我变成她。日记里说,‘她很快就会完全变成你了’……晴晴,我害怕。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怎么做。纪念日就在后天,
他说有‘特别的礼物’……”周晴猛地抓住林薇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心也有点凉,
但握得很紧。“薇薇,这太危险了。你必须立刻离开他!报警!
这种事警察可能一开始不会重视,但至少能备案,能给你提供一些保护!”“我没有证据!
”林薇反握住她的手,急切地说,“日记我不能动,动了就彻底暴露了。
其他都是我的推测和感觉。警察会信吗?沈辰在社会上是有头有脸的建筑师,
他完全可以反过来说我精神出了问题,臆想症……他甚至可能早就铺垫好了,
我这几个月‘状态不好’,他都‘体贴’地照顾着。”周晴哑口无言,脸色难看。
她知道林薇说的有道理。“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林薇从包里拿出那个小纸包,
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的四粒药片。“这是我平时吃的维生素,还有他保管的安眠药。
我怀疑……他可能在里面加了东西,影响我的神经或者意识。你能帮我检测一下吗?悄悄的,
别让任何人知道。”周晴看着那几粒药片,眉头紧锁。“薇薇,私自检测药物成分,
而且是这种怀疑……这不符合规定。”“求你了,晴晴。”林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找到实质证据的办法。我孤立无援。
后天……我不知道后天会发生什么。”看着好友绝望惊恐的脸,周晴咬了咬牙,终于点头。
她迅速拿出一个干净的药袋,小心地将四粒药片装进去,封好。“我下午找机会,
用科室的仪器简单做个光谱初筛,看看有没有常见的精神类药物或者异常添加物。
但不能保证一定能查出什么,如果是很微量或者特殊的物质,需要更精密的检测,
那就很难瞒过去了。”“我知道,谢谢你,晴晴。”林薇感激涕零。“还有,
”周晴严肃地看着她,“这几天,你尽量不要单独和他待在家里,尤其是晚上。找个借口,
比如来陪我,或者回你妈那儿住两天?纪念日……能不能推掉?
”林薇苦涩地摇头:“推不掉。他会起疑。而且……我也想知道,
他到底打算在纪念日做什么。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如果他的执念这么深,
不达到目的不会罢休。”“那你至少让我知道你的行踪。”周晴拿出手机,
“我们随时保持联系,共享位置。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报警,别管有没有证据!还有,
这个你拿着。”她从自己钥匙扣上解下一个迷你防狼警报器,塞给林薇,“拉环拉开,
声音能吓退人,也能引起注意。”林薇接过那个小小的金属制品,握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检测结果我尽量今晚下班前告诉你。
”周晴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我得回去了。薇薇,千万小心。有任何事,立刻打我电话。
”两人在咖啡馆后门分开。林薇看着周晴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
但更大的不安随之涌上。检测结果会是什么?纪念日,沈辰的“特别礼物”到底是什么?
她转身,准备往回走,眼角余光却瞥见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一家精品店走出来。
是沈辰。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知名珠宝品牌logo的深蓝色小袋子。
他不是说今天公司项目很忙,要开会到很晚吗?沈辰似乎心情很好,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期待的笑意。然后他抬起头,
视线随意地扫过街面。林薇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马路,
假装在看咖啡馆橱窗上的招贴画,手指紧紧掐着手心,浑身僵硬。几秒钟,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没有听到脚步声靠近,也没有感受到那道视线落在背上。
又过了片刻,她才敢用最微小的幅度,侧头,从橱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向对面。
马路对面空荡荡的,沈辰已经不见了。那家珠宝店的橱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买的是什么?
纪念日的“特别礼物”吗?一条项链?一只手镯?还是……一枚新的,
更适合“苏晚”的戒指?林薇慢慢走回家,脚步虚浮。那个深蓝色的珠宝袋,
和装着苏晚头发的深蓝色天鹅绒盒子,在她脑海里反复重叠。回到那套寂静得可怕的公寓,
她反锁了所有门,坐在客厅中央,手里紧紧攥着周晴给的防狼警报器。阳光透过落地窗,
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很快,
这影子也会被吞噬,被另一个女人的幽灵取代吗?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辰发来的消息:晚上临时有个应酬,可能晚点回。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热一下。
记得想我。林薇盯着屏幕,没有回复。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蝼蚁般的行人和车辆。
这个世界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着,没人知道二十八层的一个房间里,
正在发生一场多么寂静而惊悚的置换。时间一点点滑向傍晚。周晴还没有消息。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林薇打开电视,让声音充满房间,驱散一些令人窒息的安静。
新闻,广告,综艺节目……光怪陆离的画面和嘈杂的声音掠过眼前耳边,却无法进入大脑。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五年前。苏晚,那个和她有着相同面容的女孩,
究竟是怎么“意外坠楼”的?真的是意外吗?在沈辰那样偏执狂热的爱意下?
日记里那句“我找到办法了”背后,又藏着怎样黑暗的执着?
还有沈辰提到“调整”时那种笃定的语气。他仿佛确信某种“转化”必然会发生。
是依靠药物和心理暗示?还是……更难以理解、更非理性的东西?天色渐渐暗下来,
城市华灯初上。沈辰还没有回来。晚上八点,手机终于再次震动。是周晴。林薇几乎秒接,
声音压得很低:“喂?怎么样?”电话那头,周晴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沉重,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薇薇,结果出来了。维生素片成分正常,
就是普通的复合维生素。但是……那两粒安眠药……”她停顿了一下,
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其中一粒是正常的唑吡坦,
但另一粒……里面含有极微量的、一种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安眠药里的成分。是一种……嗯,
怎么说,常用于一些特殊心理治疗中,辅助进行深度催眠或记忆干预的辅助药物。
非常规处方,管控很严。单次微量服用可能只是加深睡眠、放松肌肉,
但如果是长期、规律地服用……”周晴吸了口气:“可能会造成意识恍惚,记忆力短暂缺失,
时间感错乱,并且……对特定指令或暗示的接受度会显著提高。
”林薇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长期、规律地服用。
沈辰保管着那盒安眠药。“必要时”给她。她最近睡眠不好,吃过几次。每次吃完,
都睡得特别沉,醒来后总觉得有点昏沉,对睡前的一些细节记忆模糊。“而且,
”周晴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悚,“我在那粒异常的安眠药里,
还检测到一点点……非常微量的植物残留,初步看,像是某种……花粉或干燥花蕊的微粒。
我需要进一步比对才能确定具体种类,但……”白色马蹄莲。沈辰每周都送。
苏晚最喜欢的花。林薇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不得不扶住墙壁才站稳。药物,暗示,
加上与执念对象相关的象征物……沈辰不仅仅是在心理上塑造她,
他是在用一套系统的、细思极恐的方法,从生理和心理上同时“改造”她!“薇薇,你听着,
”周晴急促地说,“这太危险了!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偏执的范畴!他是有预谋、有手段的!
纪念日你不能去!立刻离开那里!现在!来我家,或者去酒店!”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声响。咔哒。门开了。沈辰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站在门口。
他脸上带着些许倦意,但看到林薇时,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我回来了。在看电视?
”他的目光扫过林薇苍白的脸和手里握着的手机,眼神微微一动,
但笑容未减:“跟谁打电话呢?脸色这么不好。”林薇猛地按掉了电话,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没……没谁,周晴。随便聊聊。
你……你吃饭了吗?”“吃过了。”沈辰关上门,换鞋,走了过来。他身上的酒气很淡,
混合着须后水的味道。他伸手,似乎想碰碰林薇的脸颊。林薇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
向后缩了一下。沈辰的手顿在半空。他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丝,眼神深了些,
专注地打量着她:“怎么了薇薇?是不是不舒服?手怎么这么凉?”他的语气充满关切,
可林薇却从那关切的表层下,嗅到了一丝审视的味道。他在观察她的反应,
评估他“作品”的状态。“没……没什么,可能有点感冒。”林薇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生怕泄露眼底无边的恐惧,“头有点晕。”“头晕?”沈辰靠得更近了些,
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有点低烧吗?要不要吃点药?
你之前失眠,医生开的安眠药里也有镇定成分,或许能让你舒服点,睡一觉。”安眠药。
林薇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3 忌日礼物终极审判沈辰的指尖微凉,贴在林薇的额头上。
那句“要不要吃点药”像一条冰冷的蛇,倏地钻进她的耳膜,缠绕住她的心脏。空气凝固了。
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显得格外刺耳,像在嘲讽这无声的恐怖。“不……不用了。
”林薇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她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沈辰的眼睛。
那双眼眸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依旧温润好看,可此刻她只看到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暗,
仿佛随时能将她吞噬。“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沈辰凝视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像是在检查一幅画作的细微瑕疵。几秒钟后,他唇角重新弯起那抹令人安心的弧度。“也好,
是太累了。婚礼的事,还有工作,都压在你身上。”他收回手,转而抚了抚她的头发,
动作轻柔,带着珍视的意味。“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我帮你热杯牛奶?”又是牛奶。
林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能拒绝得太明显。“……好,
谢谢。”她听见自己顺从地回答。沈辰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向厨房。
林薇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剧烈地喘息,
心脏撞得肋骨生疼。她扭开水龙头,
让哗哗的水声掩盖自己失控的呼吸和可能存在的门外窥听。镜子里的人,眼神涣散,
嘴唇失去血色。她拧开冷水,扑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
期规律服用……提高对暗示的接受度……白色马蹄莲的花粉微粒……沈辰不是在简单地缅怀。
他是在执行一个精密、冷酷的计划。用药物降低她的心理防线,用环境和细节进行心理暗示,
一步步将她“调整”成苏晚的容器。那杯每晚可能加了料的牛奶,
那些他“无意”中提起的、苏晚的喜好,他保留的苏晚的头发,
甚至每周准时出现的白色马蹄莲……都是这个庞大仪式的一部分。而“仪式”的高潮,
很可能就在后天——苏晚的忌日,他们的订婚纪念日。特别的礼物。顶层观景餐厅。
林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不,她不能被恐惧吞噬。周晴说得对,
沈辰有预谋,有手段,甚至可能涉足某些危险的领域那些药物和花粉。
但她不是待宰的羔羊。她知道了,这就是她的优势。她必须利用好纪念日前的这一天半时间。
了解更多,找到破绽,准备反击,或者……至少准备好逃跑的路线和筹码。她快速洗了个澡,
换上睡衣。走出浴室时,客厅里飘着热牛奶甜腻的香气。沈辰正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邮件。那杯牛奶放在茶几上,还冒着丝丝热气。
“洗好了?牛奶刚好。”他抬眼,对她微笑。林薇走过去,端起杯子。
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她看着乳白色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搅。“趁热喝。
”沈辰温和地催促,目光却并未从平板屏幕上移开,显得随意而自然。林薇知道,
不喝会引起怀疑。她心一横,端起杯子,凑到唇边。温热的液体滑入口腔,
带着牛奶特有的腥甜。她强迫自己吞咽了几口,然后假装被呛到,咳嗽起来,
顺势将杯子放回茶几,洒出了一些。“咳咳……不好意思,
”她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和溅到手上的牛奶,“喝急了。”沈辰放下平板,
关切地看过来:“慢点。没事吧?”“没事。”林薇摇头,把剩下的半杯牛奶往前推了推,
“有点烫,凉会儿再喝。我先去躺会儿,头还是有点晕。”“好,去吧。”沈辰没有坚持,
重新拿起平板,“我处理完这点事就睡。”林薇回到卧室,关上门,立刻冲到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用手指抠喉咙。一阵剧烈的干呕,刚才喝下去的少量牛奶混着胃酸被吐了出来。
她用冷水漱了好几次口,直到嘴里那股甜腻的味道淡去。她知道这很冒险,
沈辰可能会发现牛奶少了,或者通过其他方式监控她是否“摄入”。但她别无选择。
她不能再接受任何不明药物。吐完后,她浑身虚脱,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行动起来。她躺回床上,闭着眼睛,耳朵却竖得尖尖的,留意着客厅的动静。
沈辰似乎真的在忙工作,键盘敲击声规律地响着。过了大约半小时,键盘声停了,
脚步声响起,去了厨房。她听到水声,洗碗的声音。然后是沈辰走向卧室的脚步声。
他推门进来,动作很轻。林薇保持均匀的呼吸,假装睡着。沈辰在她床边站了一会儿,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然后,他俯身,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的额头。“晚安,
晚晚。”他极低地、近乎气声地呢喃。晚晚。不是薇薇。
林薇的睫毛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他终于,
在她“睡着”的时候,喊出了那个名字。沈辰似乎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他很快起身,
去了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林薇慢慢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眼底一片冰寒。
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破灭了。在他心里,她从来都不是林薇。
只是一个正在被雕琢成“苏晚”的材料。浴室水声停了。林薇赶紧重新闭上眼睛。
沈辰带着一身湿气躺到她身边,很快,呼吸变得绵长平稳。但他真的睡着了吗?
林薇不敢确定。经历了这一切,她对这个看似沉睡的男人充满了不信任。她僵硬地躺着,
直到后半夜,确认沈辰的呼吸节奏没有任何变化,才敢悄悄摸出枕头下的手机,
调至静音模式,亮度调到最低。她给周晴发了条信息:药有问题,确认。
他没发现我联系你。明天是关键,我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苏晚的死。周晴几乎秒回,
显然也没睡:明白。我托在警校的同学帮忙,
看能不能查到五年前那起意外坠楼案的公开档案或内部简报。但别抱太大希望,时间久,
如果是定性为意外,档案可能不详细。你自己千万小心!明天尽量别单独和他在一起!
我知道。谢谢。林薇回复,心头沉甸甸的。放下手机,她毫无睡意。苏晚的死,
是意外吗?沈辰日记里那句“我找到办法了”,是在苏晚死后才写的。
如果苏晚的死与他有关……林薇不敢再想下去。但如果无关,
他那近乎疯魔的执着和这套“复活”计划,又显得更加扭曲和不可理喻。天快亮时,
林薇才迷迷糊糊睡去,但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沈辰拿着剪刀要给她剪头发,一会儿是苏晚在摩天轮上对她凄然笑着坠落,
一会儿又是自己站在那家珠宝店外,看着沈辰提着深蓝色袋子,
袋口渗出殷红的、像血一样的丝绒……她是被沈辰叫醒的。“薇薇,该起床了。
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走走?纪念日前放松一下。”沈辰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
笑容清爽,仿佛昨夜那声“晚晚”的低语只是她的噩梦。林薇坐起身,头依旧昏沉。
“去哪儿?”“去城西新开的那个生态公园怎么样?听说空气很好,人也不多。”沈辰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