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茵第一章 清醒暮春的雨,细如愁丝,缠绵不绝地织着江南的暮色。
纳兰茵蜷缩在青石板铺就的巷尾,单薄的粗布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过于纤细的轮廓。肩胛骨凸起,像是要刺破这层薄薄的皮肉,下颌线锋利得有些刻薄,
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死寂般的平静。就在半个时辰前,
她还是尚书府表小姐苏梦身边最得力的“跟班”,
是京中人人皆知的“痴傻”——为了攀附苏梦的表哥,当朝状元郎郑子期,
她甘愿做苏梦的垫脚石,替她背锅,为她伤人,甚至不惜女扮男装,化名“阿茵”混入太学,
只为能时时见到郑子期的身影。可方才,苏梦为了讨好新得宠的令兰公主,
竟将她推出来顶罪,说她偷盗了公主心爱的玉佩。郑子期站在一旁,眼神冷漠,
连一句辩解都未曾为她说。那些她曾以为的“情谊”,那些她拼尽全力追逐的“微光”,
在那一刻,碎得彻底,如同她此刻被雨水冲刷得冰冷的骨头。“阿茵,你怎么能做出这等事?
”苏梦的声音娇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公主待你不薄,你怎能……”纳兰茵抬起头,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看着苏梦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看着郑子期眼中的厌恶,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模样,心中忽然一片清明。她这二十载人生,
活得像个笑话。出身平凡,父母早逝,被远房表姑接入尚书府,本以为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却不料成了苏梦的玩物,郑子期的垫脚石。她为了所谓的“爱情”,为了所谓的“前程”,
卑微到尘埃里,却从未得到过一丝真心。不值得。真的不值得。醒悟的瞬间,
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那些曾经让她痴迷、让她痛苦、让她不择手段去追逐的东西,忽然都变得索然无味。
“玉佩不是我偷的。”纳兰茵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往日的怯懦。苏梦一愣,
似乎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纳兰茵会反驳,随即眼眶一红,泫然欲泣:“阿茵,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吗?方才只有你靠近过我的梳妆台,除了你,还能有谁?
”郑子期皱了皱眉,沉声道:“纳兰茵,公主殿下宽宏大量,若你主动交出玉佩,认错悔改,
殿下或许会从轻发落。”“我说了,不是我。”纳兰茵缓缓站起身,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
她却眨也不眨,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苏小姐的梳妆台,今日我未曾靠近半步。
倒是令兰公主身边的侍女妙青,方才借口帮苏小姐整理首饰,在梳妆台前停留了许久。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妙青脸色一变,厉声呵斥:“你胡说八道!
我何时……”“是吗?”纳兰茵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方才你整理首饰时,不小心碰掉了苏小姐一支银钗,钗尖划过你的袖口,留下了一道划痕。
如今你的袖口,应该还留有痕迹吧?”妙青下意识地捂住袖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的袖口,果然看到一道浅浅的划痕。令兰公主心中起疑,
冷声道:“妙青,把你的袖口展开给我看看。”妙青浑身颤抖,支支吾吾不肯动手。
旁边的侍卫见状,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袖口撕开。除了那道划痕,
一枚小巧玲珑的玉佩赫然掉落在地,正是令兰公主丢失的那枚。真相大白。
妙青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公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是苏小姐让奴婢这么做的,她说……她说只要嫁祸给纳兰茵,就能让郑公子彻底厌弃她,
还能讨好公主您……”苏梦脸色煞白,尖叫道:“你胡说!我没有!”可此时,
再无人相信她的辩解。令兰公主脸色铁青,冷哼一声:“苏梦,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设计陷害他人,还想利用本公主?”郑子期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看向纳兰茵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纳兰茵却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雨水冲刷着她身上的狼狈,也冲刷掉了过往的痴傻与执念。
她微微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转身便要离开。“等等。”一个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纳兰茵回头,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眉目清俊,气质温雅,
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一看便知是世家公子。他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雨水顺着伞沿滴落,
在他脚边形成一圈小小的水晕。是千修远。京中四大家族之一千家的嫡长子,虽无官职在身,
却因学识渊博、品性温良而声名远扬。纳兰茵在太学中曾见过他几次,
只是那时她满心都是郑子期,从未过多留意。千修远缓步走上前,
将手中的油纸伞递到她面前,温声道:“雨大,姑娘……公子,拿着伞吧。
”他本想说“姑娘”,但见纳兰茵一身男装打扮,又改口称“公子”,
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眼前这个“少年”,身形过于纤细,
眉眼间虽带着英气,却也藏着几分女子的柔婉。纳兰茵没有接伞,
只是微微颔首:“多谢公子好意,不必了。”说完,她转身走进雨幕,背影单薄却挺拔,
再也没有回头。千修远看着她消失在巷尾的身影,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手中的油纸伞还停留在半空。他身旁的侍从赖先低声道:“公子,
这纳兰茵今日倒是有些不一样。”千修远淡淡嗯了一声,
目光落在地上那枚刚刚被寻回的玉佩上,又看向脸色惨白的苏梦和郑子期,
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他收回目光,对赖先道:“走吧。”雨还在下,
却仿佛洗去了世间的尘埃,也洗出了一个全新的纳兰茵。第二章 书斋遇雨后的清晨,
空气清新,带着草木的芬芳。纳兰茵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衫,将长发束起,
依旧是男装打扮。她没有回尚书府,也没有去太学,而是揣着身上仅有的几两碎银,
来到了京城郊外的清川渡。清川渡是京郊一处僻静的渡口,旁边有几家书斋、茶寮,
来往的多是文人墨客或是避世之人。纳兰茵想要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落脚,
远离京城的喧嚣与纷争。她在渡口旁的一家“墨香斋”找到了一份抄书的活计。
墨香斋的主人是一位姓祁的老先生,为人正直,见纳兰茵虽衣衫朴素,但字迹工整清秀,
便答应让她留下。纳兰茵每日的工作便是抄录古籍,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她不再想那些过往的恩怨,也不再执着于所谓的前程爱情,只是一心一意地做好手中的事,
闲暇时便翻看墨香斋中的书籍,修身养性。她的转变,祁老先生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赞许。
这少年虽看似沉默寡言,但做事踏实认真,待人谦和有礼,
与传闻中那个痴傻冲动的纳兰茵判若两人。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墨香斋的窗棂,
洒在案几上,留下斑驳的光影。纳兰茵正低头抄录一本《诗经》,笔尖在宣纸上划过,
留下娟秀的字迹。“祁老先生,晚辈千修远,今日特来拜访。”一个温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纳兰茵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便看到千修远带着侍从赖先走了进来。
他今日身着天青色锦袍,腰间依旧挂着那块玉佩,气质愈发温雅。
祁老先生连忙起身相迎:“千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千修远拱手笑道:“老先生客气了,晚辈近日偶得一本孤本,想请老先生帮忙品鉴一番。
”他说话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案几旁的纳兰茵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这位公子看着面熟,莫非是上次在巷尾遇到的那位?
”纳兰茵放下笔,起身颔首:“正是。多谢千公子那日赠伞之情,只是当日匆忙,
未能当面道谢。”“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怀。”千修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只见她眉目清秀,皮肤白皙,虽穿着粗布衣衫,却难掩一身清雅之气。尤其是她的眼睛,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少年人的浮躁,反而透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与淡然。
祁老先生笑着介绍道:“这位是纳兰茵公子,如今在寒斋抄书,字迹可是一等一的好。
”“纳兰公子好才情。”千修远由衷赞叹道。纳兰茵淡淡道:“不敢当,只是略通皮毛罢了。
”她的态度疏离却不失礼貌,没有丝毫攀附之意,这让千修远心中更添了几分好感。
他见案几上纳兰茵抄录的《诗经》,字迹娟秀工整,笔锋间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便忍不住驻足细看。“‘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千修远轻声念道,
目光落在“伊人”二字上,又不经意地看向纳兰茵,“纳兰公子的字迹,
倒是有几分女子的柔婉。”纳兰茵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晚辈只是随性而写,
让千公子见笑了。”千修远察觉到她的一丝紧张,心中的疑惑更甚。他没有再追问,
只是笑着转移了话题:“老先生,不如我们到内堂品鉴孤本?”“好,好。
”祁老先生连忙应道。两人走进内堂,赖先守在门口。纳兰茵重新坐下,拿起笔,
却发现指尖有些发凉。她知道,千修远已经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往后,她必须更加谨慎。
内堂中,千修远与祁老先生正对着一本孤本讨论得热火朝天。千修远学识渊博,见解独到,
祁老先生连连点头称赞。讨论间隙,千修远忍不住问道:“老先生,这位纳兰公子,
您了解多少?”祁老先生沉吟道:“纳兰公子身世可怜,父母早逝,
曾在尚书府寄住过一段时间。听说前段时间与尚书府闹了些矛盾,便离开了。他性子沉稳,
做事踏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千修远心中了然。尚书府的事,他略有耳闻。只是他没想到,
纳兰茵竟经历了这么多。他想起那日雨中她决绝的背影,想起她此刻平静淡然的模样,
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想要了解她更多的念头。傍晚时分,千修远辞别祁老先生,临走前,
他特意走到纳兰茵面前,温声道:“纳兰公子,今日多谢你让我得以欣赏到如此好字。
改日有空,我再来拜访。”纳兰茵抬起头,对上他温和的目光,淡淡道:“千公子客气了。
”千修远笑了笑,转身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纳兰茵轻轻叹了口气。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却没想到还是会与这些世家公子产生交集。而她不知道的是,
千修远走出墨香斋后,对赖先道:“赖先,你去查一下纳兰茵的底细,越详细越好。”“是,
公子。”赖先应道。千修远望着墨香斋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个神秘的“少年”,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不断靠近。第三章 茶寮辩日子一天天过去,
纳兰茵在墨香斋的生活平静而规律。她每日抄书、读书,偶尔帮祁老先生打理一下书斋,
日子过得充实而自在。千修远果然时常来墨香斋,有时是为了与祁老先生讨论古籍,
有时则是特意来找纳兰茵说话。他待人和善,谈吐风趣,从不摆世家公子的架子,
纳兰茵虽依旧保持着疏离,却也渐渐不再像最初那般防备。这日,天气晴好,
纳兰茵趁着抄书的间隙,来到渡口旁的一家茶寮休息。茶寮里人不多,
大多是过往的行人或是附近的学子。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慢慢品着。
窗外,清川河水缓缓流淌,岸边的杨柳依依,景色宜人。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纳兰茵吗?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方来了?
”纳兰茵抬眼望去,只见苏梦带着几个侍女,还有她的表哥郑子期,正站在茶寮门口,
眼神中充满了讥讽。自从上次嫁祸事件后,苏梦在京中的名声一落千丈,
令兰公主也不再待见她。郑子期虽未受到直接牵连,但也因识人不清而被人诟病。
两人心中都对纳兰茵恨之入骨,今日在此偶遇,自然不会放过嘲讽她的机会。
纳兰茵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苏梦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纳兰茵,你如今真是越来越出息了,放着尚书府的好日子不过,
跑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抄书,真是可怜。”郑子期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纳兰茵,你若肯回头,向苏梦认错,
我或许可以在姑母面前为你说句好话,让你重新回尚书府。”纳兰茵轻轻嗤笑一声,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尚书府的好日子,我消受不起。至于认错,我没错,为何要认?
”“你还嘴硬!”苏梦气急败坏地说道,“若不是你,我怎会被公主厌弃?若不是你,
子期哥哥怎会被人嘲笑?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苏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纳兰茵放下茶杯,目光清冷地看着她,“那日之事,真相早已大白,
是你指使妙青嫁祸于我。如今你不思悔改,反而倒打一耙,难道就不怕被人耻笑吗?
”周围喝茶的人听到动静,纷纷看了过来,对着苏梦和郑子期指指点点。
苏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你胡说!明明是妙青诬陷我!”“诬陷与否,
苏小姐心中自有定论。”纳兰茵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强大的气场,“当日在巷尾,
众人皆在场,妙青当场拿出了你让她嫁祸我的证据,你以为仅凭一句‘诬陷’,
就能抹去一切吗?”郑子期见情况不妙,连忙上前打圆场:“阿茵,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何必揪着不放?苏梦也是一时糊涂,你就原谅她吧。”“原谅?”纳兰茵抬起头,
目光直视着郑子期,眼中带着一丝嘲讽,“郑公子,当日我被苏梦推出来顶罪时,
你为何不站出来为我辩解一句?当日我被众人指指点点时,你为何只想着如何撇清关系?
如今事情平息了,你倒来劝我原谅?你觉得,我凭什么原谅她?”郑子期被问得哑口无言,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从未想过,一向对他言听计从、卑微讨好的纳兰茵,
竟然会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郑公子,苏小姐,
强扭的瓜不甜,纳兰公子不愿原谅,你们何必苦苦相逼?”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千修远带着赖先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月白色锦袍,气质温雅,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苏梦见到千修远,眼睛一亮。千修远是京中有名的世家公子,
家世显赫,品性温良,若是能得到他的青睐,她在京中的地位必定能有所回升。
她连忙收起脸上的戾气,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千公子,您有所不知,
是纳兰茵她……”“苏小姐,当日巷尾之事,我恰好在场,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一清二楚。
”千修远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苏小姐与其在这里纠缠不休,不如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苏梦脸色一白,
没想到千修远竟然会为纳兰茵说话。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千修远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千修远走到纳兰茵身边,拿起桌上的茶壶,为她续了一杯茶,温声道:“纳兰公子,
别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纳兰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微微颔首:“多谢千公子。”千修远笑了笑,转头看向苏梦和郑子期:“两位若是无事,
还请不要在此打扰其他客人喝茶。”苏梦和郑子期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
千修远的家世背景,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两人狠狠瞪了纳兰茵一眼,悻悻地离开了茶寮。
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茶寮里的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大多是指责苏梦和郑子期仗势欺人,
称赞纳兰茵有骨气,千修远明辨是非。纳兰茵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自从醒悟之后,她一直独来独往,从未想过会有人为她出头。千修远的维护,像一缕阳光,
照进了她孤寂的心房。千修远在她对面坐下,赖先站在他身后。他看着纳兰茵,
温声道:“纳兰公子,你方才的言辞,真是痛快淋漓。
”纳兰茵淡淡一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实话实说,往往最有力量。
”千修远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一直觉得,你与传闻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纳兰茵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传闻终究是传闻,当不得真。
”“说得是。”千修远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清川渡的景色,倒是不错。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静静地喝着茶,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
温暖而惬意。千修远看着纳兰茵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眼前这个“少年”,
无论从身形还是气质来看,都更像是一位女子。
他忽然想起赖先查到的消息:纳兰茵自幼父母双亡,被接入尚书府后,
一直被苏梦当作下人使唤,后来不知为何,竟女扮男装混入了太学。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千修远心中没有丝毫反感,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愫。他欣赏她的坚韧,佩服她的勇气,
更被她那份历经磨难后依旧平静淡然的心境所吸引。“纳兰公子,”千修远轻声开口,
“日后若再有苏梦等人骚扰你,你尽管告诉我,我定会为你做主。”纳兰茵转过头,
对上他温柔而坚定的目光,心中一动,轻轻点了点头:“多谢千公子。”这一刻,
她心中的疏离与防备,似乎又少了几分。第四章 夜探险入夏之后,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墨香斋的生意也渐渐清淡了许多,纳兰茵的工作量也随之减少。每日抄书之余,
她会趁着傍晚凉爽的时候,到清川河边散步。河边风景优美,晚风习习,
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这日傍晚,纳兰茵像往常一样来到河边散步。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时,
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她心中一动,顺着声音走去,
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低声啜泣。那女子身着粗布衣裙,头发凌乱,
脸上带着泪痕,看起来十分可怜。纳兰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轻声问道:“姑娘,
你怎么了?”女子抬起头,看到纳兰茵,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低下头,
继续哭泣:“我……我没事。”纳兰茵看出她有难言之隐,便在她身边坐下,
温和地说道:“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一把。”女子沉默了片刻,
终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说道:“公子,我……我被人骗了。”原来,这女子名叫林晚,
是附近村庄的村民。前段时间,她认识了一个名叫费苼的商人,费苼对她大献殷勤,
承诺会娶她为妻,带她过上好日子。林晚信以为真,便将家中的积蓄都交给了费苼,
让他去做生意。可没想到,费苼拿到钱后,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林晚家中本就贫寒,
如今积蓄被骗,父亲又重病在床,走投无路之下,才来到河边想要寻短见。纳兰茵听完,
心中一阵唏嘘。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遭遇,也是被人欺骗,被人利用,
心中顿时生出同病相怜之感。“姑娘,你别冲动。”纳兰茵连忙劝道,“费苼这种人,
迟早会受到报应。你若是死了,你的父亲怎么办?你应该好好活着,想办法讨回公道。
”林晚哭着说道:“我一个弱女子,又能怎么办?官府不管,我找不到费苼,
父亲的病也越来越重,我真的走投无路了。”纳兰茵沉吟道:“姑娘,你先别急。
费苼既然是商人,必定会在京城附近活动。我帮你留意一下,或许能找到他的踪迹。
”林晚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公子,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帮我?”“嗯。”纳兰茵点了点头,
“你先回家照顾你父亲,我会尽快给你消息。”林晚连忙站起身,
对着纳兰茵深深一揖:“多谢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不必客气。
”纳兰茵扶起她,“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家吧,路上小心。”林晚再次道谢后,
便匆匆离开了。看着林晚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纳兰茵轻轻叹了口气。
她本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却没想到还是遇到了这样的事。费苼这种骗子,实在可恶,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林晚就这样被欺负。回到墨香斋后,纳兰茵将此事告诉了祁老先生。
祁老先生听完,也十分气愤:“这个费苼,真是丧尽天良!茵儿,你想帮林姑娘,
老夫支持你。只是你要多加小心,费苼这种人,必定狡诈得很。”“多谢老先生。
”纳兰茵道,“我会小心的。”接下来的几日,纳兰茵一边抄书,
一边向来往墨香斋的客人打听费苼的消息。可费苼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丝毫踪迹。
就在纳兰茵一筹莫展的时候,千修远来到了墨香斋。他见纳兰茵神色凝重,
便问道:“纳兰公子,你近日似乎有心事?”纳兰茵犹豫了一下,
还是将林晚的遭遇告诉了他。千修远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这个费苼,竟敢如此猖狂!
纳兰公子,你放心,此事我来帮你查。我千家在京城人脉广阔,想要找到一个商人,
应该不难。”纳兰茵心中一喜:“多谢千公子!若是能找到费苼,讨回林姑娘的积蓄,
那就太好了。”“举手之劳。”千修远笑了笑,“不过,费苼狡诈,我们行事需谨慎。
今日夜间,我打算派人去他可能落脚的地方探查一番,你要不要一起去?”纳兰茵愣了一下,
随即点了点头:“好。”她知道,夜间探查有危险,但她也想亲自确认费苼的踪迹,
为林晚讨回公道。当晚,月色朦胧,夜色深沉。纳兰茵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衣,
与千修远和赖先在墨香斋后门汇合。千修远早已查清,
费苼可能藏在京城南郊的一处废弃驿站里。三人趁着夜色,悄悄向南郊赶去。
废弃驿站早已破败不堪,四处都是蛛网和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三人小心翼翼地潜入驿站,借着月色,在驿站中搜寻起来。驿站不大,很快,
他们便在一间偏房里发现了动静。千修远示意纳兰茵和赖先躲在门外,
自己则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向里面望去。只见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
一个身材微胖的男子正坐在桌前,清点着桌上的银两。正是费苼!纳兰茵心中一紧,
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这是千修远为她准备的,以防不测。千修远对两人使了个眼色,
然后猛地推开门,大喝一声:“费苼,你好大的胆子!”费苼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
看到千修远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败露了,转身便想从窗户逃走。
赖先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招,提前守在窗户边,见他跳窗而出,立刻上前阻拦。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费苼也是练过一些拳脚的,赖先一时之间竟难以将他制服。
千修远见状,也上前相助。纳兰茵站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以防有费苼的同伙出现。就在这时,费苼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朝着千修远刺去。
千修远猝不及防,眼看就要被刺中。“小心!”纳兰茵惊呼一声,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用手中的匕首挡住了费苼的短刀。“当”的一声,两刀相撞,火花四溅。
纳兰茵的力气不如费苼,被震得连连后退,手臂一阵发麻。千修远趁机一脚踹在费苼的胸口,
将他踹倒在地。赖先立刻上前,将费苼死死按住。千修远连忙走到纳兰茵身边,
关切地问道:“纳兰公子,你没事吧?”纳兰茵摇了摇头,喘着气道:“我没事。
”她的手臂虽然发麻,但并无大碍。只是刚才情急之下,她的动作幅度有些大,
束发的发带松了下来,几缕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颊。千修远看着她散落的长发,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月光下,她的侧脸柔美,长发飘逸,更添了几分女子的风情。
费苼被按住在地,挣扎着喊道:“你们是谁?竟敢管我的闲事!我告诉你们,
我可是欧阳少康公子的人!你们若是敢动我,欧阳公子不会放过你们的!”欧阳少康?
纳兰茵和千修远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欧阳少康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
家世显赫,为人嚣张跋扈,经常仗势欺人。没想到费苼竟然是他的人。
千修远冷笑一声:“欧阳少康又如何?你诈骗民女钱财,天理难容!
今日我便要将你绳之以法!”说完,他示意赖先将费苼绑起来。就在这时,
驿站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不好,可能是欧阳少康的人来了!
”赖先脸色一变。千修远皱了皱眉:“我们快走!”三人带着被绑住的费苼,趁着夜色,
从驿站的后门悄悄溜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回到墨香斋时,天已经快亮了。
祁老先生早已等候在门口,见三人平安归来,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将费苼交给官府后,
纳兰茵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欧阳少康必定会来找他们的麻烦。
但她并不后悔,能够为林晚讨回公道,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千修远看着纳兰茵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中的情愫愈发浓烈。
这个勇敢、善良、坚韧的女子,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中。第五章 书院惊费苼被抓后,
很快便供出了欧阳少康。原来,费苼的诈骗行为,一直都有欧阳少康在背后支持,
所得钱财也有一部分流入了欧阳少康的口袋。此事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欧阳少康虽然家世显赫,但此次涉及诈骗民女钱财,性质恶劣,朝廷也不得不重视。最终,
欧阳少康被削去了爵位,罚在家中闭门思过,费苼则被判处流放之刑。
林晚的积蓄被成功追回,父亲的病也得到了医治。她特意来到墨香斋,
向纳兰茵和千修远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解决了林晚的事,纳兰茵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经过夜探驿站一事,她与千修远的关系变得更加亲近了。千修远时常来墨香斋找她,
有时会与她讨论书籍,有时会带她去京城的大街小巷游玩,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微妙。
这日,千修远提议去京城有名的白鹿书院参观。白鹿书院是京中最高学府,汇聚了天下英才,
纳兰茵一直对此心生向往,便欣然答应了。两人身着便服,带着赖先,一同前往白鹿书院。
白鹿书院果然名不虚传,院外青山环绕,绿水潺潺,院内古木参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充满了书卷气息。此时正是书院讲学的时间,两人沿着书院的小径漫步,
远远便能听到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这里的学风,果然浓厚。”纳兰茵由衷赞叹道。
“是啊。”千修远笑道,“白鹿书院的山长廖兰生先生,是当今有名的大儒,
许多学子都慕名而来。”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争执声。“郑子期,
你抄袭他人的文章,还敢在这里自吹自擂,真是厚颜无耻!”一个年轻学子愤怒地说道。
纳兰茵和千修远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讶异。郑子期怎么会在这里?两人连忙走上前,
只见一群学子围在一起,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郑子期,另一个则是一位身着青衫的学子,
正是刚才说话的那人。郑子期脸色涨得通红,怒声道:“你胡说!
这篇文章明明是我苦心钻研数日才写出来的,怎么可能是抄袭?你这是嫉妒我!”“嫉妒你?
”青衫学子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你这篇《劝学论》,与三年前百里月明先生发表的文章,
内容大同小异,甚至有多处句子完全相同!你以为我们都没有读过百里先生的文章吗?
”百里月明是京中有名的才子,他的文章流传甚广,许多学子都曾拜读过。
青衫学子的话一出,周围的学子们纷纷议论起来。“是啊,我记得百里先生的《劝学论》里,
确实有这样的句子!”“没想到郑子期竟然是这样的人,为了出名,竟然抄袭他人的文章!
”“真是丢我们白鹿书院的脸!”郑子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自己抄袭的文章竟然被人识破了。他眼神慌乱,
却依旧强装镇定:“我……我没有抄袭!是百里月明抄袭我的!这篇文章,我早就写出来了,
只是一直没有发表而已!”“你简直不可理喻!”青衫学子气得浑身发抖,
“百里先生德高望重,怎么可能抄袭你的文章?你分明是在颠倒黑白!”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吵什么吵?成何体统!”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身着儒衫的老者,在几位书院先生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正是白鹿书院的山长廖兰生先生。学子们连忙行礼:“见过廖山长。”廖兰生先生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郑子期和青衫学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在此争执?”青衫学子连忙上前,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廖兰生先生听完,脸色沉了下来,看向郑子期:“郑子期,
此事当真?”郑子期心中害怕,却依旧硬着头皮说道:“山长,学生冤枉!是他诬陷我!
”“我没有诬陷你!”青衫学子急道,“山长,您可以找来百里先生的文章,
与郑子期的文章对比一下,便知真假!”廖兰生先生点了点头:“来人,
去取百里先生的《劝学论》来。”很快,书院的先生便取来了百里先生的文章。
廖兰生先生将两篇文章放在一起对比,越看脸色越沉。两篇文章的结构、论点,
甚至许多句子,都惊人地相似。明眼人一看便知,郑子期的文章是抄袭百里月明的。
“郑子期,你还有何话可说?”廖兰生先生厉声问道。郑子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面如死灰:“山长,我……我错了……”周围的学子们一片哗然,
看向郑子期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就在这时,苏梦忽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跑到郑子期身边,对着廖兰生先生哀求道:“廖山长,求求您,饶了子期哥哥这一次吧!
他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您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廖兰生先生皱了皱眉,语气冰冷:“苏小姐,书院有书院的规矩。抄袭他人文章,
是学术不端,岂能轻饶?”苏梦不死心,又道:“山长,子期哥哥是当朝状元郎,
若是此事传出去,对他的前途影响极大。您就当是看在朝廷的面子上,放过他这一次吧!
”“朝廷的面子?”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苏小姐,学术讲究的是求真务实,
岂能因为个人前途而不顾规矩?郑子期抄袭他人文章,本就理亏,如今不思悔改,
反而想要仗势欺人,这样的状元郎,又有何面目立足于世?”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纳兰茵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神色平静,目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梦看到纳兰茵,眼中闪过一丝恨意:“纳兰茵,这里没有你的事,你少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