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金凤觉得自己赢定了。她穿着那身偷来的凤冠霞帔,站在高高的祭台上,
像只骄傲的大公鸡。底下是文武百官,旁边是一脸欣慰的渣爹。“姐姐,你别怪我。
”钱金凤用帕子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眉梢都是得意,“谁让你命不好,
姓了个‘贾’呢?这凤凰命,自然得是真金白银的‘钱’家女儿才配。”她等着看钱多多哭,
等着看她跪地求饶,等着看这个压了她十几年的嫡姐像条狗一样被赶出去。可是,她没等到。
她只看到钱多多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算盘。金的。纯金的。“二妹,你这身衣服租金三百两,
祭台折旧费五百两,还有……”钱多多拨弄算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上,比惊雷还响。
“你刚才踩坏了我埋在地砖下面的私房钱,这笔账,咱们得算算利息。”钱金凤愣住了。
她不知道,惹谁都别惹钱多多。尤其是,涉及到银子的时候。1钱府的账房,
比外头的日头还要热乎几分。钱多多盘着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嗑得咔嚓作响。她面前堆着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厚厚一摞账本,
那是她这十六年来打下的“江山”“大小姐,不好了!天塌了!
”贴身丫鬟招财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门槛太高,差点给钱多多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钱多多眼皮子都没抬,吐出两片瓜子壳,精准地命中了墙角的痰盂。“慌什么?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咱们这些长得娇小玲珑的,只管捡地上掉下来的馅饼。
”招财急得直跺脚,脸色煞白:“不是啊小姐!老爷……老爷去了宗人府,
把您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了!说是大师算了,您八字太硬,克父克母克全家,
必须改姓过继出去,才能保全钱家富贵!”钱多多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里,没有招财预想中的悲愤欲绝,反而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过继?
过继给谁?哪家富户?家里几亩地?地里几头牛?”招财愣了一下,
带着哭腔道:“过继给城西的贾秀才……那贾秀才都死了三年了!老爷这是让您去守活寡,
给死人当闺女啊!而且……而且老爷还说,把二小姐记在夫人名下,顶了您的嫡女身份,
连带着那个‘凤凰天命’的传言,也归了二小姐了!”钱多多眨巴了两下眼睛。
她伸出沾着瓜子灰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等等,你让我捋捋。我爹……哦不,
钱老爷,把我卖了?”“是送!是白送!”招财纠正道。“那我以后不姓钱了?
”“您姓贾了。”“贾……”钱多多念叨着这个字,忽然,她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坏了!”一声惨叫,穿透了账房的屋顶,
惊起了院子里两只正在打盹的野猫。招财吓得一哆嗦,赶紧上前扶住她:“小姐!
您别想不开!虽然没了嫡女身份,但好歹……好歹……”“好歹个屁!”钱多多面如死灰,
双手颤抖地抓住招财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丫鬟的骨头捏碎,
“我在‘通宝钱庄’存的三万两私房钱,户头写的是‘钱多多’!这要是改成了‘贾多多’,
那掌柜的认票不认人,我那银子岂不是成了死账?!”招财:“……”招财张大了嘴巴,
看着自家小姐。合着您在乎的不是爹不疼娘不爱,不是凤凰变山鸡,是那存折里的数字?!
“不行!这是要我的命!”钱多多眼睛红了,那是一种护食的野兽才有的凶光,“走!
去正厅!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银子!”她随手抄起桌上那把用来压账本的纯铜算盘,
气势汹汹地往外冲。刚出门,就撞见了一身珠光宝气的钱金凤。
钱金凤今儿个穿得跟个红包似的,满头金翠,走路都带着风。她身后跟着四个丫鬟,
两个打扇,两个捧着果盘,那架势,比宫里的娘娘还足。“哟,这不是贾姐姐吗?
”钱金凤拿着帕子掩嘴一笑,声音尖细得像是指甲划过瓷盘,“听说父亲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虽说是阴亲,但贾秀才好歹也是读书人,配你这个……呵,倒也合适。”钱多多停下脚步,
上下打量了一眼钱金凤。“二妹,你脖子不酸吗?”钱金凤一愣:“什么?
”“挂这么多金子,我看你脑袋都快缩进腔子里了,跟个王八似的。”钱多多一脸诚恳地说。
“你!”钱金凤气得脸色涨红,“你敢骂我?我现在可是钱家嫡女!是身负凤凰天命的人!
你一个被扫地出门的丧门星,见了我还不下跪?”钱多多挖了挖耳朵,
弹了一下指甲盖:“凤凰?就你?野鸡插上孔雀毛,你也飞不上梧桐树。别挡道,
我忙着去救我的银子,没空跟你这儿唱大戏。”说着,她伸手一拨。
钱金凤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三圈,啪叽一声,
摔进了旁边的花坛里。“哎哟!我的腰!我的金步摇!”钱多多头也不回,扛着算盘,
留下一句:“记账上,回头找你爹报销。”2钱府正厅,气氛凝重得像是刚出土的棺材板。
钱万贯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却一口没喝。旁边坐着继室王氏,
正拿着帕子假模假样地抹眼泪,眼角却不住地往门口瞟,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贼光。
“老爷,多多这孩子命苦,但为了咱们钱家的百年基业,也只能委屈她了。”王氏捏着嗓子,
声音腻得像放了三天的猪油。“哼,她若是懂事,就该知道感恩!
”钱万贯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这些年锦衣玉食供着她,现在是她报恩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钱多多扛着那个足有五斤重的铜算盘,
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没行礼,也没哭闹,而是直接拉过一把椅子,
金刀大马地往钱万贯对面一坐。“啪!”算盘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跳了三跳。
钱万贯吓了一跳,眉头倒竖:“放肆!这是什么规矩?见了父亲不行礼,还敢摔摔打打?
”“父亲?”钱多多歪着头,一脸困惑,“不是说我改姓贾了吗?按照大周律例,宗族除名,
恩断义绝。咱俩现在顶多算是……前父女关系?或者说,熟人?”钱万贯被噎得脸色铁青,
指着她的手指直哆嗦:“你……你这个逆女!”“别激动,气大伤肝,看病挺贵的。
”钱多多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咱们就来算算账。
把我过继出去可以,但这分家费,您打算给多少?”王氏一听要钱,立马不装哭了,
尖叫道:“分家费?你一个被赶出去的女儿,还想要钱?家里养你这么大,
没让你把吃的米吐出来就不错了!”钱多多冷笑一声,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
那手速快得只能看见残影。“我娘当年嫁进来,带了十里红妆,铺子十二间,良田三百亩,
现银五万两。这些年,铺子的盈利少说也有十万两。按照大周律,母亲嫁妆归子女所有。
既然你们不认我这个女儿了,那我娘的钱,我得带走。”她抬起头,目光如炬:“连本带利,
一共二十五万三千六百两。抹个零,给二十五万两就行。现银还是银票?”大厅里一片死寂。
钱万贯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女儿。他怎么没发现,
这丫头算账比账房先生还狠?“胡说八道!”王氏跳了起来,
“那些嫁妆早就……早就贴补家用了!”“贴补家用?
”钱多多瞥了一眼王氏头上那根硕大的金簪,“贴到姨娘……哦不,继母的脑袋上去了?
这金簪的样式,我记得是我娘当年陪嫁单子里的‘凤穿牡丹’吧?怎么,凤凰没飞起来,
倒是让野鸡占了窝?”“你!”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捂着胸口倒在椅子上,“老爷!
你看看她!这是要气死我啊!”钱万贯脸色阴沉,猛地一拍桌子:“够了!钱多多,
你别做梦了!嫁妆早就没了!你既然姓了贾,就是贾家的人,钱家的一草一木你都别想带走!
”钱多多盯着钱万贯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有点渗人。“行,钱老爷大气。
”她收起算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钱我不要了。不过,
后院猪圈里那头叫‘阿花’的老母猪,是我五岁那年亲手喂大的。它跟我有感情,我得带走。
”钱万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猪?”“对,猪。”钱多多一脸认真,
“人可以无情,但不能无义。那猪是我的精神寄托,没了它,我晚上睡不着觉。
”钱万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滚!带着你的猪滚!
”钱多多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幽幽地说了一句:“对了,
忘了告诉你们,阿花最近胃口不好,可能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比如……钱家的风水。
”3钱多多当然没有真的只带走一头猪。她趁着夜色,带着招财和那头哼哼唧唧的大花猪,
溜进了钱家的祖坟。“小姐……咱们来这儿干嘛?”招财吓得牙齿打颤,
手里提着的灯笼晃得像鬼火,“这可是祖坟啊!会诈尸的!”“诈什么尸?
祖宗要是知道钱万贯干的缺德事,早就气得掀棺材板出来抽他了。
”钱多多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蹲在一块墓碑前,眼睛放光地盯着地上冒出来的几颗竹笋。
“看见没?这叫‘祖宗保佑笋’。长在祖坟上,吸收天地灵气,炒肉片绝对香。”她一边说,
一边挥舞锄头,咔嚓咔嚓几下,就把那几颗笋给挖了出来。
“小姐……您这是在挖钱家的根基啊!”招财快哭了。“根基?钱家的根基早烂了。
”钱多多把笋扔进背篓里,拍了拍手,“我这是帮祖宗除草,是孝道。”正挖得起劲,忽然,
一阵阴风吹过。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墓碑上方,衣袂飘飘,宛如鬼魅。
“何人在此惊扰亡灵?”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压。招财“嗷”的一声,
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钱多多也吓了一跳,手里的锄头差点砸脚上。她抬起头,
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模样。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挂着玉佩,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
露出的下巴线条锋利如刀。虽然看不清全脸,但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这人站在墓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阎王爷来收人了。钱多多眨了眨眼,
第一反应不是求饶,而是——“兄台,你踩着我太爷爷的头了。
”黑衣人:“……”那人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身形微微一晃,
竟然从墓碑上滑了下来。他落地无声,眼神古怪地打量着钱多多:“你不怕我?”“怕啊。
”钱多多诚实地点点头,“但怕有什么用?你要是鬼,
我没带纸钱;你要是人……”她上下扫视了一眼黑衣人,
目光停留在他腰间那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上。“看你这身行头,非富即贵,
应该不是来抢我这几颗笋的吧?”黑衣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堂堂摄政王萧凛,
深夜追查刺客至此,竟然被一个小丫头当成了抢笋贼?“你是钱家的人?”萧凛冷声问道。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钱多多耸耸肩,把背篓护在身后,“我现在是贾家的孤女,
正带着我的猪浪迹天涯。”“猪?”萧凛这才注意到,旁边还趴着一头睡得正香的大花猪。
一人,一猪,一晕倒的丫鬟,还有一背篓刚挖的笋。这组合,
简直是荒谬他妈给荒谬开门——荒谬到家了。“有趣。”萧凛忽然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深夜挖祖坟,你倒是个孝子贤孙。”“过奖过奖。”钱多多拱了拱手,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祖宗吃祖宗’。这笋长在这儿也是浪费,不如进了我的肚子,
也算是祖宗显灵了。”萧凛被她这歪理邪说气笑了。他刚想说话,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搜!刺客受了伤,跑不远!就在这坟地里!
”萧凛眼神一凛,捂着胸口的手微微收紧。刚才大意了,竟然跟这丫头废话了这么久。
他看了一眼钱多多,忽然心生一计。“帮我个忙。”“不帮,没钱。
”钱多多拒绝得干脆利落。萧凛二话不说,摘下腰间的玉佩,扔进她的背篓里:“这个,
够买你一背篓笋吗?”钱多多眼睛瞬间亮了,那亮度堪比探照灯。她一把抓起玉佩,
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够!太够了!别说笋了,把这头猪送你都行!
”她一把拉过萧凛,指了指那个刚挖出来的土坑:“躺进去。”萧凛:“……?”“快点!
想活命就听我的!”钱多多不由分说,把堂堂摄政王按进了坑里,
然后把那头几百斤重的大花猪,往他身上一压。“阿花,给我趴好了!敢动一下,
明天就把你做成红烧肉!”4三天后。钱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今天是钱家“嫡女”钱金凤和太子爷的订婚宴。虽然只是纳侧妃,
但因为那个“凤凰天命”的传言,这场宴会办得格外隆重。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来了,
连那位传说中脾气暴躁、杀人如麻的摄政王也派人送了贺礼。
钱金凤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金丝绣凤长裙,像只开屏的孔雀,在宾客中穿梭,笑得脸都僵了。
“恭喜钱老爷,贺喜钱老爷,出了个金凤凰啊!”“哪里哪里,都是托太子爷的洪福。
”钱万贯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当上国丈的那一天。就在气氛达到高潮,
太子爷准备亲自给钱金凤戴上定情信物——一支御赐的金步摇时。“慢着!
”一声清脆的吆喝声,从大门口传来。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腰间系着一根草绳的少女,推着一辆独轮车,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车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破棉被、旧衣服、缺了口的碗……还有一个金光闪闪的算盘。
“这是谁啊?要饭的?”“怎么看着有点眼熟?”钱万贯一看到来人,
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钱多多!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来人,把她轰出去!
”“慢着!”钱多多把独轮车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了抖,
“我今天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做生意的。”她跳上独轮车,手里拿着一个铜锣,
当当当敲了三下。“各位大人,各位夫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钱府大甩卖了啊!
”“看这个!”她举起一个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这是钱二小姐……哦不,
未来太子侧妃十二岁时绣的,虽然针脚像蜈蚣,鸳鸯像野鸭,但这可是‘凤凰’的墨宝啊!
起拍价,十两银子!”全场哗然。太子的脸色瞬间绿了,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钱金凤尖叫一声,捂住脸:“你……你胡说!那不是我的!”“不是你的?
”钱多多又掏出一本册子,“那这个呢?《钱金凤暗恋日记》,
里面详细记录了她如何同时暗恋赵公子、李秀才和王麻子的心路历程。文笔细腻,感情真挚,
堪称京城少女怀春之典范!起拍价,五十两!”“噗——”人群中,不知道谁没忍住,
笑出了声。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像炸了锅一样响起。“天哪,这钱二小姐竟然……”“啧啧,
真是看不出来啊。”钱万贯气得血压飙升,指着家丁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嘴堵上!
打死!给我打死!”十几个家丁拿着棍棒冲了上来。钱多多丝毫不慌,
她从车上抄起那个金算盘,在手里掂了掂。“想打架?行啊。不过我这算盘可是纯金的,
磕着碰着了,你们赔得起吗?”说着,她猛地一挥手。金算盘脱手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
像个回旋镖一样,精准地砸在了冲在最前面的家丁脑门上。“砰!”那家丁连哼都没哼一声,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算盘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又飞回了钱多多手里。“一个。
”钱多多拨了一颗珠子,“医药费自理,误工费不赔。”5现场一片混乱。太子爷铁青着脸,
甩袖而去:“荒唐!简直荒唐!钱万贯,你教的好女儿!”“殿下!殿下您听我解释!
”钱万贯追了几步,却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钱金凤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
眼里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钱多多,
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钱多多!你毁了我!我跟你拼了!”她像个疯婆子一样,
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头上的金步摇晃得乱七八糟。钱多多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直到钱金凤冲到面前,她才慢悠悠地伸出一只脚。“绊。”“啊——!
”钱金凤再次飞了出去,这一次,她直接扑进了旁边的酒缸里。“咕噜咕噜……”酒水四溅,
钱金凤在缸里拼命挣扎,像只落汤鸡。“哎呀,二妹,你这是干嘛?”钱多多走过去,
趴在缸沿上,一脸关切地看着她,“虽说今天是喜日子,但也不用这么高兴,
直接把自己腌入味了吧?”“救……救命……”钱金凤喝了好几口酒,呛得直翻白眼。
周围的宾客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色通红。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闹够了没有?”人群自动分开,一个身穿玄色锦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排带刀侍卫,杀气腾腾。钱万贯一看到这人,吓得腿都软了,
连滚带爬地过去磕头:“摄……摄政王千岁!”萧凛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钱多多面前。
钱多多抱着算盘,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干嘛?退货不退钱啊!那玉佩我已经当了!
”萧凛看着她那副财迷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伸出手,
指了指酒缸里的钱金凤:“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凰?”“是啊。”钱多多点点头,
“醉鸡也算鸡,落汤凤凰不如鸡,四舍五入,也算是个稀罕物种。”萧凛嘴角微微上扬。
“本王府上缺个管账的。”他忽然说道。“多少钱?”钱多多脱口而出。“月银五百两,
包吃包住,还有……”萧凛顿了顿,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还有吃不完的笋。”钱多多的眼睛,瞬间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她一把抓住萧凛的手,
用力握了握,一脸严肃地说:“成交!老板,咱们什么时候上班?有五险一金……哦不,
有年终奖吗?”萧凛看着被她握住的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现在。”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拉着她往外走。“哎哎哎!等等!”钱多多大喊,“我的猪!我的独轮车!
还有那个家丁欠我的医药费还没算呢!”6且说那摄政王萧凛,就这么当着满堂宾客的面,
像拎小鸡似的,把钱多多从钱府那一场闹剧里给拎了出来。
钱多多一路上还在掰着手指头算账。“王爷,我那独轮车是上好的榆木打的,
少说也值二两银子。还有我那一车的家当,虽然都是些旧物,可都是有感情的。
这感情折算成银子……”萧凛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钱多多立马不说话了。不是因为怕,而是她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顶撞上峰,
万一被扣了月银,那可就是天大的亏空。这笔买卖不划算。摄政王府的大门,那叫一个气派。
朱红大门,金色铜钉,门口两座石狮子雕得龇牙咧嘴,
比钱府那两个看起来就很便宜的石头疙瘩威风多了。钱多多站在门口,
没有寻常女子的拘谨和羡慕,她只是伸出手指头,在那朱红大门上抠了抠。
“这漆是桐油混了朱砂的吧?三年就得刷一次,这么大两扇门,一次少说也得花五十两。
败家,真是败家。”她小声嘀咕着,跟在萧凛身后往里走。
王府里的管家福伯早就带着一众仆人在门口候着了。这福伯年过五旬,一脸的褶子,
看人的时候眼皮总是耷拉着,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老成。“王爷。”福伯躬身行礼,
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钱多多,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字:哪来的?“福伯,这是钱姑娘,
府里新请的账房先生。”萧凛淡淡地说道。福伯那耷拉的眼皮猛地抬了一下,
浑浊的眼珠子在钱多多身上转了一圈。一个黄毛丫头,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当账房?
王爷莫不是中了什么邪?“钱姑娘。”福伯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声音干巴巴的,
“府里的账目繁杂,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姑娘可要想清楚了。”这话里的轻视,
就差直接说“你行不行啊”了。钱多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老伯放心,别的不行,
算盘我打得比谁都精。只要是跟银子有关的事,我就没有不行的。”她拍了拍怀里的金算盘,
发出沉闷的声响。福伯的眼角抽了抽。萧凛没理会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径直往书房走去:“福伯,带钱姑娘去账房,把这三年的账本都搬给她。”“是。
”福伯应了一声,转身对钱多多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态度,客气里透着疏离。
王府的账房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房间不大,里面堆满了账本,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
福伯指着那堆积如山的账本,说道:“钱姑娘,这就是王府三年来的所有开销用度,
您慢慢看。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就自己慢慢琢磨吧。”说完,他转身就走,
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钱多多看着那些比她人还高的账本,不仅没有愁眉苦脸,
反而眼睛亮得吓人。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一座金山啊!她随手抽出一本,
吹掉上面的灰尘,翻开一看。“正月初三,采买处购买夜香桶二十个,共计五两银子。
”钱多多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伸出手指沾了点口水,在纸上划拉了一下。“不对啊,
市面上最好的楠木夜香桶,一个也不过一百文钱,二十个才二两银子。
这里面有三两银子的亏空。这是把夜香桶当金饭碗买了?”她又往后翻了几页。“二月十七,
修缮后花园假山,用工三十人,耗银一百两。”“三月初九,厨房采买东海大黄鱼一条,
耗银八十两。”钱多多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她把账本往桌上一拍,长叹一口气。“我就说嘛,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月银五百两,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她看着这满屋子的账本,
眼神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在审视自己的战场。“这王府从根子上就烂了。这不是账房,
这是个无底洞啊!”7钱多多在账房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
当萧凛在书房看见她时,差点没认出来。这丫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身上还沾着不知道是墨汁还是灰尘的东西。她手里拿着一个刚啃了一半的馒头,
另一只手里抱着她那个宝贝金算盘。“王爷。”钱多多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开门见山,
“我看完了。你这王府,再这么下去,离破产不远了。”萧凛放下手中的狼毫笔,
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这三年,府里的账面开销一共是三十万两白银。
但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实际用到实处的,顶多十五万两。剩下的十五万两,
都不知道喂了哪些硕鼠。”钱多多把算盘往桌上一放,开始拨弄珠子。“这其中,
亏空最大的地方,就是厨房。一个月光是买菜的银子,就高达五百两。王爷,
您是每天都在吃龙肝凤髓吗?”萧凛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当然知道府里有人中饱私囊,
但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你想怎么做?”“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第一把火,
就从厨房烧起。”钱多多咧嘴一笑,那模样,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王爷,
您只管看戏就行。”半个时辰后,王府的大厨房里。所有的厨子、烧火丫头、采买小厮,
乌泱泱地站了一院子。为首的是个脑满肠肥的胖厨子,姓刘,人称刘大勺。
他是福伯的远房亲戚,在这厨房里说一不二,跟个土皇帝似的。钱多多搬了张小板凳,
坐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杆小秤。“刘师傅。”钱多多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说,
“听说您做的‘八宝葫芦鸭’是一绝?”刘大勺挺着肚子,傲慢地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王爷的嘴刁,这京城里,也就我的手艺能入他的眼。”“那好。”钱多多点点头,
“从今天起,府里立个新规矩。”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每日采买的菜蔬鱼肉,
必须先过我这杆秤,少一两罚十文。每日做完饭剩下的厨余,也要过秤,浪费一斤米,
从当月的月银里扣。还有,每道菜用多少油,多少盐,都要记账。
谁要是能在保证菜品口味的前提下,节省下成本,省下来的银子,我跟他三七分成,我三,
他七。”这话一出,底下一片哗然。刘大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尖叫道:“你这是什么规矩?做菜是门手艺,讲究的是火候和心意,怎么能用秤来量?
你这是在侮辱我们!”“侮辱?”钱多多站了起来,走到刘大勺面前。
她比刘大勺矮了一个头,但那气势,却像是在俯视他。“昨天账本上记着,
你买了一条五斤重的大鲤鱼,花了十两银子。可我今早去问了,东市最好的鱼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