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破碎的请柬聚光灯打在脸上,有些烫,烫得我眼眶发酸——或许那不是灯光,
是积压了二十五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我挽着顾辰的手臂站在订婚宴舞台中央,
指尖冰凉。他身上昂贵的西装布料传来暖意,可我的身体却像浸在冷水里。
司仪正用夸张的语调介绍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台下掌声热烈,顾辰的父母坐在主桌,
对我点头微笑。顾夫人今天戴着我上个月特意为她设计的丝巾,
那是我根据她收藏的民国旗袍花纹重新绘制的。她朝我举了举杯,嘴角是满意的弧度。
一切都完美得像场梦。
画稿挣钱、省吃俭用买下第一套像样的礼服、在无数个被继母和继妹贬低的时刻咬牙坚持后,
终于等到的梦。水晶吊灯的光芒太盛,盛得我有些恍惚。我想起昨晚苏瑶跑到我房间,
非要试戴顾家送来的那套珍珠首饰,她说:“姐,你脖子没我白,戴这个不好看,
借我拍个照吧。”灯光下,她的笑容天真无邪,就像十二岁那年,
她“不小心”把我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冲进马桶时一样。“让我们共同举杯,
祝福这对新人——”司仪的话被一道刺耳的声音硬生生撕裂。“晚晚!妈求你了!
”我那个穿着绛紫色旗袍的继母刘曼丽,像阵不合时宜的风冲上舞台。她今天特意做了头发,
盘得一丝不苟,金耳环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可她冲上来的姿态毫无优雅可言,
甚至差点绊倒在高跟鞋上。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吃痛。
精心做好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上周她说手疼,是我陪她去美甲店做的。
她说要做喜庆的红色,因为“女儿要订婚了”。“你妹妹瑶瑶她……她怀了顾辰的孩子啊!
”刘曼丽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精准地透过话筒传遍宴会厅每个角落,“你就可怜可怜她,
把这门婚事让给她吧!”死一般的寂静。连背景音乐都停了。端着香槟的服务生僵在原地,
宾客们举到一半的酒杯悬在空中。我能感觉到顾辰的手臂瞬间僵硬,
能看见他父母震惊到失语的表情,
能看见台下那些亲戚、朋友、商业伙伴——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每一道目光都像针,扎在我洁白的礼服上。苏瑶适时地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白裙——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近乎婚纱的、带着细碎珍珠的蕾丝白。
她走上台的步伐很慢,一手轻抚小腹,眼眶泛红,未语泪先流。这演技,真该去考戏剧学院。
“姐姐……”她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落叶,“对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我和顾辰是真心相爱的,而且……”她低头,用手护住小腹的动作无比娴熟,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她抬起泪眼看向顾辰,那眼神里盛满了无辜、爱恋和祈求。
如果不是我太了解她,几乎也要信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
血液冲上头顶,耳畔嗡嗡作响。“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不像我自己,
“你在我的订婚宴上,让我把我的未婚夫,让给一个说怀了他孩子的女人?
”台下传来倒吸气声。刘曼丽哭得更凶了,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纸巾——印着奢侈品logo的纸巾,
是我上个月刚给她买的——擦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晚晚!你怎么这么说话!
瑶瑶是你亲妹妹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顾家这么大的家业,多养一个怎么了?
你就当可怜可怜妈,妈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啊!你爸走得早,
我一个人拉扯你们两个……”又是这一套。二十五年了,这套说辞我听了二十五年。
父亲心脏病突发去世时,我十四岁,苏瑶十二岁。三个月后,刘曼丽带着苏瑶嫁进来。
她说:“晚晚,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从此,我的房间要让给“妹妹喜欢阳光”,
我的玩具要分给“妹妹还小不懂事”,
我的重点中学名额要让给“妹妹需要更好的教育资源”。
我熬夜画插画赚的第一笔稿费三千块,被刘曼丽拿去给苏瑶买了条名牌裙子,
她说:“瑶瑶要去参加学校的文艺汇演,不能穿得太寒酸。”我大学四年拿了三年奖学金,
全都“补贴家用”。而苏瑶高考失利,刘曼丽花了十万块给她买进一所私立大学——那十万,
是我连续接了半年商业插画、每天只睡四小时挣来的。我因为通宵赶稿低血糖晕倒送医,
醒来时看到刘曼丽朋友圈九宫格照片:苏瑶站在领奖台上,
举着“全国青年设计大赛金奖”的奖杯。那张获奖作品,是我画了两个月的《春日宴》。
配文是:“女儿真棒!妈妈的骄傲!”照片角落里,我的设计本摊开在桌上。我忍了。
因为刘曼丽总说:“晚晚,你是姐姐,要懂事。”因为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
气管插管让他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指在床单上划:照、顾、家。因为每次我稍有反抗,
刘曼丽就会翻出老相册,指着父亲的照片哭:“老苏啊,你看看你女儿,我待她如亲生,
她却这么对我……”可现在,她们在我的订婚宴上,当着所有亲友的面,
撕碎了我最后一点幻想。“妈,”我慢慢地,一根一根掰开刘曼丽抓住我的手,
她的指甲在我腕上留下几道红痕,“苏瑶怀孕了,孩子是顾辰的?”“千真万确!
”刘曼丽忙不迭点头,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子——透明的,能清楚看见里面的验孕棒,
两条刺目的红杠,“你看!三个月了!医院检查单我也有!”她抖着手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顾辰终于从震惊中回神,他甩开苏瑶试图拉住他的手,脸色铁青:“苏瑶,
我们根本……”“顾辰!”苏瑶扑过去,这次成功拉住了他的衣袖,“那天晚上你喝醉了,
你忘了吗?在我家,姐姐加班没回来那次……你抱着我说爱我,
说会对我负责……”宾客哗然。我看向顾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回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很好,
看来真有过那么一次“意外”——至少在他记忆里,有过一段模糊的、酒后的片段。
但我此刻异常清醒。清醒地回忆起,两个月前苏瑶“不小心”打翻在我画稿上的水,
那杯水毁了我为顾辰生日准备的手绘纪念册。
清醒地想起刘曼丽上个月突然关心起我的银行流水,说“要帮你理财”。
清醒地记得三天前苏瑶非要借用我手机说自拍,还了之后电量少了百分之三十,
而我当晚就发现手机里多了一个隐藏的音频录制软件。她们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在我的订婚宴上,给我致命一击。“司仪先生,”我转向目瞪口呆的司仪,
甚至还能扯出一个微笑——镜子前练习过无数次的、得体的微笑,“不好意思,
家里有点急事。仪式暂停十分钟,请大家先用些茶点。”说完,我不再看任何人。
没有看顾辰父母铁青的脸,没有看亲戚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没有看刘曼丽眼中闪过的得意,也没有看苏瑶那副“胜利者”的姿态。
我拽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顾辰,径直走向后台休息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
我都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剥落——那些叫“顺从”、叫“隐忍”、叫“懂事”的东西,
碎了一地。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安静下来。隔音很好,听不见外面的喧嚣。顾辰急急开口,
声音干涩:“晚晚,那晚我确实喝多了,庆功宴,
同事都灌我酒……但我发誓我什么都不记得,醒来时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我怎么可能和苏瑶……”“不重要。”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我从手包里拿出手机——不是常用那部,是一部旧手机,外壳已经磨损。
指尖冰凉却稳定地点开一个音频文件。嘈杂的背景音后,是两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妈,
验孕棒真的有用吗?万一被拆穿……”“怕什么!只要闹得够大,顾家为了脸面也得认!
他们家那种体面人家,最怕丑闻。等你嫁进去,怀不上也得怀得上!妈认识一个老中医,
调理身体很有一套……”“可是姐姐那边……她这次好像很看重这场订婚。”“那个蠢丫头?
”刘曼丽的声音带着不屑的笑意,“哄两句就行了。她都忍了这么多年了,
这次为了‘妹妹的幸福’和‘妈妈的苦心’,肯定还会忍的。等生米煮成熟饭,
顾家少奶奶的位置就是你的。她那些插画赚的钱,以后也都是咱们的——顾家少奶奶的姐姐,
不得多帮衬娘家?”苏瑶轻笑:“也是。她最好说话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准心软。
”录音还在继续,详细到如何伪造医院证明“找那个小诊所的王医生,
给五千块他就肯盖章”,如何收买顾家佣人作证“李妈儿子不是要找工作吗?
许她个职位”,
甚至如何一步步蚕食我在顾家可能拥有的财产“先让她把插画工作室转到你名下,
说是帮你创业”。长达十五分钟的录音,每一个字都淬着毒。顾辰的脸色从青转白,
又从白转红,最后变成一种极致的愤怒和恶心。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实木墙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们怎么敢!”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们当然敢。
”我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回包里,“因为过去二十五年,我一直让她们觉得,我好欺负。
”“晚晚,我……”顾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对不起,
我竟然……我差点就……”“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深呼吸,
从手机里调出另一个文件夹,“我这里还有银行流水,打印出来有二十七页。
显示过去五年我转给刘曼丽的八十七万,
有六十万的去向是苏瑶的名牌消费记录——爱马仕包两个,卡地亚手表一块,
巴黎购物三次的机票酒店。”我滑动屏幕,一张张消费凭证清晰可见。“还有,
”我点开几张照片,“这是刘曼丽和一个男人的亲密照,时间跨度三年。
餐厅、电影院、酒店大堂。这个男人叫王建国,四十六岁,无业。他的账户,
收到过数笔来自刘曼丽的转账,其中包括一笔二十七万的购车款——一辆二手奥迪,
登记在王建国名下。”顾辰震惊地看着我:“你……你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什么时候?
”“从她上次偷偷翻我房产证开始。”我笑了笑,眼里却没有温度,“半年前,
我发现她在我房间翻东西,说找针线。后来我在房产证上做了标记,第二天标记就被动过了。
”我顿了顿,继续说:“至于录音,是三个月前装的。那天她非要给我换新手机,
说旧手机辐射大。我把旧手机留下,在里面装了录音软件。”顾辰看着我的眼神复杂起来,
有心疼,有敬佩,还有一丝……陌生?是啊,他认识的我,
一直是温顺的、柔软的、善解人意的苏晚。
不是这个会偷偷录音、收集证据、冷静得像在策划一场战争的苏晚。“我只是没想到,
”我轻声说,“她们会选在今天,用这种方式。”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我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我的闺蜜林琳。她一身干练的灰色西装,手里拎着厚重的公文包,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后是锐利的眼神。“都带来了。”她言简意赅。林琳,顶尖法学院毕业,
现在是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大学时我们住上下铺,我熬夜画图,她熬夜背法条。
这些年我家里那些破事,她比谁都清楚。“够用吗?”我问。“足够把她们送进去蹲几年。
”林琳推了推眼镜,“侵占财产证据链完整,金额巨大。欺诈未遂但情节严重。另外,
”她压低声音,“你上次让我查的医院那件事……有眉目了。”我心一紧:“真有问题?
”“当年负责你父亲病房的护工找到了,她愿意作证,说你父亲去世前一晚,
刘曼丽单独在病房待了四十分钟。第二天护士查房时,发现氧气管接口有松动痕迹。
”林琳的声音很冷,“虽然时间太久,直接证据难找,
但结合她一周前突然给你父亲买的三百万意外险……足够让她喝一壶了。”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父亲去世那年,我在学校准备期末考试。接到电话时,
刘曼丽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晚晚,你爸走了……突然就……”等我赶回家,
父亲已经进了殡仪馆。刘曼丽说,父亲走得很安详,是心脏病突发,没受罪。我相信了。
因为那是我的母亲——虽然不是亲生,但父亲爱她,我也努力把她当母亲。“晚晚?
”顾辰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睁开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礼服洁白,
头上的钻石发卡是顾辰上个月从拍卖会拍下的古董。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冰冷,
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很锋利。“林琳,你带着东西在门外等。”我说,
“等我信号。”林琳点头,退了出去。顾辰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
暖得让我想哭——但我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晚晚,你想怎么做?”他看着我,
眼神坚定,“我都配合你。今天这场闹剧,必须给你一个交代。
”我看着这个差点成为我丈夫的男人。我们相亲认识,交往一年。他追我的时候很用心,
知道我忙,会送外卖到工作室;知道我颈椎不好,特意学了按摩;知道我家庭复杂,
从来不多问,只说“以后有我在”。此刻他眼里的坚定,让我心头的冰裂开一丝缝。
“我要拿回我的订婚宴,”我一字一句地说,“然后,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第二章:沉默的证据回到宴会厅时,场面已经有些失控。刘曼丽正拿着话筒,
声泪俱下地表演。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条旧手帕——我认出那是父亲生前用的,蓝格子,
已经洗得发白。“我们家晚晚从小就懂事……”她抽泣着,肩膀抖动,“她知道妹妹苦,
一定会体谅的……都是我这个当妈的没用,没教育好两个孩子……”她旁边的苏瑶低头啜泣,
肩膀一耸一耸,白裙子在灯光下纯洁无瑕。有几位年纪大的女宾客已经露出同情的神色,
低声议论着什么。“顾先生,顾太太,”刘曼丽转向主桌,深深鞠躬,“我知道我们高攀了。
但瑶瑶肚子里的毕竟是你们顾家的骨肉啊!
求你们看在孩子的份上……”顾辰的父母脸色难看至极。
顾夫人攥紧了手里的丝巾——我送的那条。顾先生则沉着脸,手指在桌上轻敲,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商人家族,最重颜面,
或许他们真在考虑“息事宁人”的方案——让苏瑶生下孩子,给笔钱打发了事?
我的出现让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刘曼丽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切的节奏。“晚晚!你回来了!
”她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你快跟顾辰说,你愿意退出,
成全妹妹,对不对?”她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贪婪的、得意的光。她笃定我会答应,
就像过去的每一次——她想要我的奖学金,我给了;她想要我的设计稿,
我给了;她想要我放弃出国机会,我放弃了。她以为这次也一样。“是的,妈,
”我平静地走上台,从她手中拿过话筒。话筒柄上还沾着她的眼泪,湿漉漉的,令人作呕,
“我确实该‘懂事’一点了。”台下安静下来。我转向宾客,
目光扫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我看到了姨妈——母亲的亲妹妹,她正担忧地看着我。
看到了大学室友小雅,她对我握了握拳头。看到了顾家的几位长辈,眼神复杂。
也看到了刘曼丽那边的亲戚,他们脸上写满了期待——期待我妥协,
期待这场“姐妹易嫁”的戏码成真,期待能从顾家这棵大树上分一杯羹。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我和顾辰的订婚宴。”我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大厅,清晰、平稳,
“很抱歉刚才发生了一些插曲。现在,我想占用大家一点时间,澄清几件事。”苏瑶抬起头,
眼里闪过一丝不安。她太了解我,知道我这个语气意味着什么。
刘曼丽则一副“果然如此”的得意表情,大概以为我要宣布“自愿让婚”,
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条件——彩礼不能少,婚礼要盛大,
苏瑶要进顾家公司……我点开手机,连接了宴会厅的大屏幕。
巨大的屏幕上出现音频文件的波形图。第一段录音播放出来。
当刘曼丽和苏瑶谋划的声音清晰回荡在大厅时,全场寂静得可怕。
“怀不上也得怀得上……”“那个蠢丫头,
哄两句就行了……”“顾家少奶奶的位置就是你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