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前夜，他举着体检单苦笑：“先天染色体异常，这辈子没法要孩子。
”我抱紧他：“正好，我子宫畸形，医生说受孕概率为零。
”我们握着彼此的病历哭了一整夜，像是两只搁浅的鱼找到了同伴。婚后第五年，
婆婆偷偷往我汤里加药被抓包，他第一次对母亲发了火：“妈！我们俩都是废人！
这辈子都生不了！”第二天体检，医生盯着B超单欲言又止：“你们……谁去复查一下？
”01相亲地点选在万达三楼的那家绿茶餐厅。我妈说这地方好，吃完还能逛逛街看看电影，
增进感情。我到的时候，那人还没来。服务员端着托盘从我身边过，我一抬眼，
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我以为他是来找座儿的客人，
顺手一指：“那边有空位。”他抬起头看我。长得还行，眉眼干净，就是眼神有点懵。
“你是……沈鹿溪？”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你是那个……那个……”“顾怀瑾。
”他走过来坐下，“不好意思，来晚了，停车找了半天。”我把筷子放下，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没事，我也刚到。”他笑了一下，没戳穿我。
点菜的时候他让我先点，我翻了翻菜单，随口问：“你能吃辣吗？”“可以。”“有忌口吗？
”“没有。”“香菜呢？”“吃。”我合上菜单看他：“你这人挺好养活啊。”他又笑了，
这次笑出声来。“你也挺好养活的，问得这么仔细。”我想说不是，
我就是怕点个菜还得照顾这个照顾那个，累得慌。但这话说出来有点傻，就没说。
菜上来之后，我俩吃得挺安静。我妈在微信上狂发消息：怎么样怎么样？聊得如何？
我回了个：吃饭呢。她又发：别光顾着吃，说说话！我把手机扣桌上，抬头看他。
“我妈让咱俩说说话。”他正夹菜，闻言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那……聊聊？
”我被他这副正经样子逗笑了。“行啊，聊什么？”他想了想：“聊聊工作？你开什么店的？
”“花店，在城西那块，开了两年了。”“开花店累吗？”“累啊，进货累，搬花累，
有时候遇到那种磨磨唧唧挑半小时最后不买的更累。”他点点头，一副深有体会的样子。
“我们做建筑设计的也累，甲方改图能改到吐血。”我喝了口饮料：“那咱俩还挺配，
都是社畜。”他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红。我才反应过来这话说得有点太直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他打断我，“你说得对，确实挺配的。
”这回轮到我愣了。这人说话怎么比我还直？吃完饭他结的账，我说AA，他说不用。
“下次你请我就行。”这话说得，好像笃定还有下次似的。但我没反驳。
回去的路上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觉得怎么样。我说还行。“还行是什么意思？行还是不行？
”我想了想，说：“行吧。”是真的行。不是因为长得还行，也不是因为条件还行。
是因为吃饭的时候，他把自己碗里的香菜全挑出来放一边。我问你不是说吃香菜吗？
他说我吃，但今天这份好像有点老了，挑出来口感好一点。我说那你直接说不就完了，
干嘛说吃。他看我一眼，说第一次见面，总不能太挑。我突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有意思，是真的有点意思。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也被他妈逼着来的。
他妈说这姑娘条件好，自己开花店，性格也好，你见了就知道了。他说行，见就见。
然后两个被逼着来相亲的人，坐在一桌吃了顿饭。吃完了都觉得对方还行。
你说这事奇不奇怪？02结婚前那晚，我俩坐在新房的阳台上喝啤酒。房子是租的，
两室一厅，家具还没置办齐，就两个马扎一张小桌。顾怀瑾去拿第三罐啤酒的时候，
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给你看个东西。”我接过来，是体检报告。上面写着：染色体异常，
生育能力极低。我抬头看他。他低着头，手捏着啤酒罐，指节有点发白。
“我……”他嗓子有点哑，“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个情况，你要是后悔还来得及。
”我没说话。他把罐子放下，抬起头看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之前见面的时候觉得没必要说这个，但明天就要领证了，我觉得你得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想笑。这人怎么这么傻。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
找出一张照片递给他。“你看看这个。”他接过去，看了两眼，愣住了。“子宫畸形，
受孕概率几乎为零。”他念出声来，抬头看我，“你……”“咱俩还真是配。
”我把他那份报告拿过来，两张放一起比了比，“你看，你的问题，我的问题，正好凑一对。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拍他胳膊。“干嘛啊，
这是好事啊。以后不用被催生了，多省心。”他还是不说话。然后他哭了。一个大男人，
坐马扎上，捂着半边脸，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懵了。“哎你……”我想说你至于吗，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懂。这种孤独我太懂了。每次有人问什么时候结婚，
结了婚问什么时候要孩子，我说生不了，人家就用那种眼神看你。同情？可怜？
还是那种“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的打量。后来我就不说了，就笑笑，说还早还早。
可我不想骗他。这个坐在我对面、会把自己碗里老香菜挑出来的男人，我不想骗他。
我把椅子挪过去，挨着他坐下。“顾怀瑾。”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我告诉你这个，
不是想让你哭的。”他吸了吸鼻子。“我是想说，咱俩以后谁也别嫌弃谁，
谁也别觉得亏欠谁。你有你的问题，我有我的问题，咱们扯平了。”他抬起头看我。
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你……”“我什么我。”我把他手里的啤酒罐拿过来，
给自己倒了一杯，“来，敬咱俩，两个废人，正好凑一对。”他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又开始掉眼泪。那天晚上我俩喝到很晚，聊了很多。他说他以前处过一个对象，
谈了两年，跟人家说了这个事后，人家第二天就提了分手。我说你那对象不行，
我前男友也是，听说我子宫有问题，脸都绿了，当场就问我是不是骗婚。他说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回他一句滚你丫的，老娘要是骗婚也得找个有钱的，找你干嘛。他笑疯了。我也笑。
笑着笑着，我俩就抱一块儿了。阳台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的。我突然觉得，
有这么个人陪着，也挺好。03婚后第一年，婆婆对我还行。每次来都带东西，
水果、牛奶、还有她自己做的酱菜。就是有一点，总爱打听我月经来没来。“这个月来了没？
”“来了。”“准时吗？”“还行吧。”“肚子疼不疼？妈那有暖宝宝，回头给你带几个。
”一开始我还挺感动，觉得婆婆人挺好。后来次数多了，我有点回过味来。
她这是在变着法儿催生啊。我跟顾怀瑾说这事，他让我别多想。“我妈就是那个性子，
爱操心。”我想了想，也是，可能真是我想多了。第二年开始，婆婆的画风变了。
水果牛奶不带了，改成各种汤。什么乌鸡汤、猪脚汤、当归羊肉汤，每次都用保温桶装好，
坐一个多小时公交车送过来。“小溪啊，这汤是妈专门找老中医开的方子，你趁热喝。
”我看着那一桶黑乎乎的东西，头皮发麻。“妈，这什么汤啊？”“补身子的，你身子骨弱，
得好好补补。”我端着保温桶进屋，转身就倒花盆里了。那盆绿萝第二天就黄了。
我跟顾怀瑾说，你妈这汤是不是有毒。他看了看那盆绿萝，沉默了。“以后她再送，我来喝。
”我说你喝？他说嗯，我喝。后来婆婆再来送汤，顾怀瑾就抢着喝。喝完了脸都绿了，
还得笑着说妈手艺真好。婆婆高兴了，说儿子懂事。我在旁边看着，又想笑又心疼。第三年，
婆婆开始带我们去医院。说是认识个老中医，特别厉害，专门治不孕不育的。我说妈，
我们不是不孕不育，我们是根本生不了。婆婆不听，非拉着我们去。顾怀瑾想拦，我说算了，
去就去吧，就当哄老人家开心。老中医把了脉，看了舌苔，开了三个月的中药。
我和顾怀瑾一人扛一大包回家。那药苦得能让人怀疑人生。我俩每天晚上对着喝，
喝完了一起龇牙咧嘴，然后抱着糖罐子抢糖吃。“你说咱妈什么时候才能死心？”我问他。
他想了想，说：“可能得等她抱上孙子吧。”我说那完蛋了，这辈子没指望了。他笑，
说没事，慢慢熬。第四年，邻居开始嚼舌根。楼下李阿姨，每次见我都问，小溪啊，
怎么还不要孩子？年轻轻的，别拖啊。我笑笑，说不急。她就叹口气，那眼神跟看什么似的。
有一次我在楼下碰到她跟几个老太太聊天，看见我过来，立马不说了。我走过去的时候，
听见其中一个说：“……听说是有毛病，生不了……”我没理，直接上楼了。
晚上顾怀瑾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我问怎么了。他说刚才在楼下碰到李阿姨，
她拉着他说了一堆话。“说什么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说让咱俩去医院看看，
现在医学发达，什么都能治。”我笑了。“那你没跟她说，我俩已经看了四年了？
”他看着我，眼眶又有点红。我伸手捏他的脸。“行了行了，别矫情。咱俩的事，
管他们说什么。”他把我手拿下来，攥在手里。“我就是觉得……委屈你了。”“委屈什么？
”我说，“要不是生不了，我上哪找你这么好的老公？”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
又红了眼眶。我有时候觉得，这人泪点也太低了。04第五年，婆婆的汤又升级了。
这回不是补汤，是那种加了料的汤。那天她送完汤刚走，我端着碗准备倒掉，
发现她手机落沙发上了。我追下楼去送手机。到单元门口，看见她正跟李阿姨说话。
“……这次肯定行，我托人弄的偏方，老灵了，好几家都是喝这个怀上的……”我站在后面，
听了个清清楚楚。她回头看见我，脸色变了。“小溪，你怎么下来了？”我把手机递过去。
“您手机落家里了。”她接过去，笑得有点不自然。“那个，妈刚才说的话……”“听见了。
”我把保温桶拎起来，“这汤里加的什么？”她脸色更僵了。
“就……就是普通补药……”“妈。”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跟您说过，我们俩生不了。
不是身体虚，是根本不可能。您加再多药也没用。”她不说话了。李阿姨在旁边看热闹，
眼睛滴溜溜转。我懒得再说，转身上楼。晚上顾怀瑾回来，脸色铁青。
“我妈刚才打电话来了。”“嗯。”“她说你在楼下让她下不来台。”我把手里的花剪放下，
看着他。“你怎么回的？”他走过来，坐在我对面。“我跟她说，妈，我们俩都是废人，
这辈子都生不了，你别折腾了。”我看着他的脸。他眼眶没红，眼神挺平静。
但我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疼。我伸手摸他的脸。“废人就废人呗，
两个废人正好凑一对。”他握住我的手。“明天单位体检，一起去？”我说好。第二天体检，
我排B超。躺下去的时候，医生拿着探头在我肚子上划来划去。划了半天，她停下来。
又划了半天，又停下来。我侧头看她。她盯着屏幕，表情有点奇怪。“怎么了？”我问。
她没回答，又划了几下。然后她清了清嗓子。“你这个……你这个情况……”我坐起来。
“到底怎么了？”她把探头放下，看着我。“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我想了想，
说没有。“恶心？想吐？嗜睡？”我摇头。她又看了看屏幕，然后看向我。那眼神，
怎么说呢，就跟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你……”她顿了顿，“你们家谁有空，去复查一下？
”我愣住了。“复查什么？”她没说话，把B超单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几个字：早孕，约4周。05我拿着那张B超单，在体检中心走廊站了十分钟。
脑子嗡嗡的。早孕。四周。这四个字我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我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我把单子翻过来看背面。空白。又翻回来看正面。还是那几个字。旁边有个护士经过，
看我站在那儿发呆，问需不需要帮忙。我指着B超单问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一眼，笑了。“恭喜啊，怀孕了。”我说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那个……您是第一次怀孕吗？”我点点头。她笑了笑，说那正常，
第一次都这样，接受不了，回去慢慢就接受了。说完就走了。我还站在那儿。
顾怀瑾做完其他项目过来，看我拿着单子发呆。“怎么了？”我把单子给他。他接过去，
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看我。“这谁的单子？”我说我的。他低头再看。
再抬头。“你是不是拿错了？”我说我也希望是拿错了，但上面写的名字是我。他不说话了。
我俩站在走廊里，谁都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要不……再去查一次？”我说好。
当天下午，我俩去了另一家医院。挂了妇科，排队两小时，终于轮到我。
医生看了我之前的B超单，又让我重新做一个。做完回来，她把两张单子放一起对比。“嗯，
确实是怀孕了。”我坐在椅子上，感觉跟做梦似的。“医生，我跟您说个情况。”“你说。
”“我……子宫畸形，医生说受孕概率几乎为零。”她看着我，表情没变。
“B超显示你的子宫形态是有点异常，但怀孕这件事，有时候就是这样，
再小的概率也会发生。”我说可是我老公也……他染色体也有问题。她想了想。“这样吧，
建议你们俩都去生殖科查一下，把之前的报告带上。”走出诊室，顾怀瑾迎上来。“怎么样？
”我把新单子给他。他看了看，又沉默了。回家的路上，我俩谁都没说话。进了门，
他坐在沙发上，我坐在马扎上。窗外的天黑了。屋里的灯没开。我听见他吸了吸鼻子。
“你哭了？”我问。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我站起来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哭什么？
”他侧过脸看我。眼眶红红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我……我不知道。”我说那你哭什么。
他说我就是想哭。我叹了口气，靠在他肩膀上。“你说，咱俩这算什么？医学奇迹？
”他没说话。我又说：“你说会不会是当年误诊了？”他还是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肩膀抖了一下。06接下来的日子，我跟做梦一样。每天起床第一件事，
就是看镜子里的自己。肚子还是平的。脸也没变。可里面多了个东西。不，不是东西，
是个人。一个小人。我打电话给我妈，说我怀孕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我妈的声音传过来：“你说什么？”我说我怀孕了。又沉默五秒。“你等着，
我马上过来。”半小时后，我妈拎着一大袋水果出现在门口。她一进门，就盯着我的肚子看。
“几个月了？”我说四周多。她算了算：“那不就刚怀上？”我说对。她在沙发上坐下，
看着我。“之前不是说生不了吗？”我说是啊，我也纳闷。她想了想，
问：“会不会是误诊了？”我说有可能，但也不一定。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跟怀瑾说了吗？”我说说了，他知道。她点点头，没再问。过了一会儿，
她突然说：“你婆婆知道吗？”我说还没说。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没说出口。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让你婆婆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但她说出来的是：“注意身体，别累着。”我妈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手机响了，
是顾怀瑾发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回：随便。他回：那我买点排骨，炖汤。
我看着那个“汤”字，想起婆婆送的那些汤，突然有点反胃。晚上他回来，真的炖了排骨汤。
我喝了两口，喝不下去了。他看着我的碗。“不舒服？”我说有点恶心。他放下筷子。
“明天去医院看看吧。”我说看什么？他说看看是不是正常的，我看网上说，早期会有反应。
我说你还上网查了？他耳朵红了。“就……随便看看。”我笑了。这人，明明比我还紧张，
还装没事。第二天去医院，挂了产科。医生看了我的情况，说早期反应正常，注意休息。
我问她，我之前说子宫畸形，受孕概率低，这个有影响吗？她说从B超看，胚胎发育正常，
继续观察就行。我又问，那我老公染色体有问题，这个会影响胎儿吗？她想了想，
说这个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建议你们俩都查一下。回家的路上，顾怀瑾一直没说话。
到家门口，他突然开口。“我去查一下。”我看着他。“查什么？”“查染色体。”他说，
“我想知道，当年那个报告，到底准不准。”我愣住了。“你是说……”他没说完，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那天晚上，他在网上预约了检查。三天后出结果。那三天，
我俩都没怎么说话。不是冷战，是不知道说什么。每次对视，眼神都怪怪的。三天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