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莱·七月
七月的清莱，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黑透。雨水砸在教室的锌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一万颗弹珠同时往下倒。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被雷闪吓得一跳一跳的，照得人的脸忽明忽暗。
小水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玻璃上全是水，蜿蜒着流下来，把路灯的光拉成一道道扭曲的黄。远处的群山隐没在雨雾里，像一群蹲着的巨兽。
“小水！”
讲台上的老师喊了一声。
小水猛地回过神来，站起来。
“第三题，答案。”
小水愣了两秒，瞄了一眼同桌递过来的纸条，说：“选B。”
老师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继续讲课。
小水松了口气，坐回去。同桌把纸条收回去，小声说：“你发什么呆？这节是复习课，下周就考试了。”
小水没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来这个学校一个月了，她还是不适应。
清莱是泰国最北的府，再往北走几十公里就是缅甸和老挝的边界。这里不像曼谷那么繁华，到处都是山，到处都是树，一到雨季就下雨，一下就是一整天。学校在山脚下，四周全是橡胶林和菠萝田，最近的镇子要坐二十分钟双条车。
她从曼谷来。
曼谷没有这样的雨。曼谷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下完就晴，不会像这里一样，一下就是好几天，下得人心都发霉。
“小水。”
这回不是老师，是同桌。同桌叫阿平，戴眼镜，瘦瘦小小的，但话特别多。
“干吗？”
“你听说了吗？”阿平压低声音，凑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水看他一眼：“什么日子？”
“七月十五。”阿平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光，“鬼节。”
小水嗤了一声：“泰国哪天不是鬼节？”
这倒是真的。泰国人信鬼，到处都是鬼故事，到处都有鬼节。每个月都有几天不宜出门，每天都有几个时辰不能干这干那。小水从小听这些听到大，早就免疫了。
“这回不一样。”阿平神神秘秘地说，“是咱们学校自己的鬼节。”
“什么意思？”
阿平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你听说过旧图书馆吗？”
小水想了想。学校有个旧图书馆，她知道。就在教学楼后面，一栋两层的老木头房子，据说建校的时候就盖了，比现在的新图书馆老几十岁。门口挂着锁，不让进。
“听说过。”
“那里头，有个鬼。”阿平说，“三十年前的学生，失踪了。后来有人说，每年七月十五的午夜，他会回图书馆，找一个人。”
“找谁？”
“找替他死的人。”阿平说，“传说他死得冤枉，怨气太重，投不了胎。每年鬼节，阎王开鬼门关，他就能回来一趟。他要找一个活人，拉下去替他受苦。”
小水听着，没什么表情。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就会失踪。”阿平说，“就跟三十年前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下课铃响了。
老师收拾教案离开，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收拾书包，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有人站在走廊里打电话。窗外的雨还在下，一点没有停的意思。
小水站起来，背上书包。
“你不信？”阿平追上来。
“不信。”小水说，“都什么年代了。”
“真的！”阿平急急地说，“去年就有人见过！高三的学姐，她说她亲眼看见旧图书馆的灯亮着，有个人影在二楼窗户那儿站着。后来她去打听，才知道那天正好是七月十五。”
小水停下来，回头看他。
“然后呢？”
“然后那个学姐就转学了。”阿平说，“吓的。”
小水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走廊里，雨声被顶棚放大，轰隆隆的像打雷。小水踩着湿漉漉的水泥地，朝宿舍楼走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生，穿着隔壁班的校服，扎马尾，瘦瘦的，背对着她站在走廊边上，望着外面的雨发呆。
小水不认识她，但不知道为什么，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女生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慢慢转过头来。
一张普通的脸。有点苍白，有点瘦，眼睛很大，眼
七月的清莱，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黑透。雨水砸在教室的锌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一万颗弹珠同时往下倒。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被雷闪吓得一跳一跳的，照得人的脸忽明忽暗。
小水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玻璃上全是水，蜿蜒着流下来，把路灯的光拉成一道道扭曲的黄。远处的群山隐没在雨雾里，像一群蹲着的巨兽。
“小水！”
讲台上的老师喊了一声。
小水猛地回过神来，站起来。
“第三题，答案。”
小水愣了两秒，瞄了一眼同桌递过来的纸条，说：“选B。”
老师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继续讲课。
小水松了口气，坐回去。同桌把纸条收回去，小声说：“你发什么呆？这节是复习课，下周就考试了。”
小水没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来这个学校一个月了，她还是不适应。
清莱是泰国最北的府，再往北走几十公里就是缅甸和老挝的边界。这里不像曼谷那么繁华，到处都是山，到处都是树，一到雨季就下雨，一下就是一整天。学校在山脚下，四周全是橡胶林和菠萝田，最近的镇子要坐二十分钟双条车。
她从曼谷来。
曼谷没有这样的雨。曼谷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下完就晴，不会像这里一样，一下就是好几天，下得人心都发霉。
“小水。”
这回不是老师，是同桌。同桌叫阿平，戴眼镜，瘦瘦小小的，但话特别多。
“干吗？”
“你听说了吗？”阿平压低声音，凑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水看他一眼：“什么日子？”
“七月十五。”阿平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光，“鬼节。”
小水嗤了一声：“泰国哪天不是鬼节？”
这倒是真的。泰国人信鬼，到处都是鬼故事，到处都有鬼节。每个月都有几天不宜出门，每天都有几个时辰不能干这干那。小水从小听这些听到大，早就免疫了。
“这回不一样。”阿平神神秘秘地说，“是咱们学校自己的鬼节。”
“什么意思？”
阿平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你听说过旧图书馆吗？”
小水想了想。学校有个旧图书馆，她知道。就在教学楼后面，一栋两层的老木头房子，据说建校的时候就盖了，比现在的新图书馆老几十岁。门口挂着锁，不让进。
“听说过。”
“那里头，有个鬼。”阿平说，“三十年前的学生，失踪了。后来有人说，每年七月十五的午夜，他会回图书馆，找一个人。”
“找谁？”
“找替他死的人。”阿平说，“传说他死得冤枉，怨气太重，投不了胎。每年鬼节，阎王开鬼门关，他就能回来一趟。他要找一个活人，拉下去替他受苦。”
小水听着，没什么表情。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就会失踪。”阿平说，“就跟三十年前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下课铃响了。
老师收拾教案离开，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收拾书包，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有人站在走廊里打电话。窗外的雨还在下，一点没有停的意思。
小水站起来，背上书包。
“你不信？”阿平追上来。
“不信。”小水说，“都什么年代了。”
“真的！”阿平急急地说，“去年就有人见过！高三的学姐，她说她亲眼看见旧图书馆的灯亮着，有个人影在二楼窗户那儿站着。后来她去打听，才知道那天正好是七月十五。”
小水停下来，回头看他。
“然后呢？”
“然后那个学姐就转学了。”阿平说，“吓的。”
小水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走廊里，雨声被顶棚放大，轰隆隆的像打雷。小水踩着湿漉漉的水泥地，朝宿舍楼走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生，穿着隔壁班的校服，扎马尾，瘦瘦的，背对着她站在走廊边上，望着外面的雨发呆。
小水不认识她，但不知道为什么，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女生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慢慢转过头来。
一张普通的脸。有点苍白，有点瘦，眼睛很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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