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顾冷的职业规划出了点问题顾冷觉得自己的人生从踏进立海高中那一刻起，
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准确地说，
是从他看到教师聘用合同上的“试用期六个月”那行字开始，心里就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他当时想，不就是教个高中数学吗？他高考数学148，大学高数满绩，区区高中课程，
还不是手到擒来？现在他站在高一3班的教室门口，看着门框上那块斑驳的班牌，
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想简单了。教室里传来一阵喧闹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叫，
还有人在——唱歌？顾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推门而入。
他想象中画面是这样的：他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上讲台，教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学生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他优雅地开口：“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新数学老师，
顾冷。”现实是这样的：他推开门，一只粉笔擦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他肩膀上，
留下一道白色的印记。教室里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顾冷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粉笔灰，
又抬头看了看教室天花板——那里确实有一扇虚掩的透气窗，粉笔擦显然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意外意外！”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举起手，“老师，这绝对是意外！
我发誓不是我们放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几个同学正在拼命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顾冷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走到讲台前，放下教案，拍了拍肩膀上的灰，然后抬起头，
扫视了一圈教室。三十六双眼睛看着他，有的好奇，有的期待，有的——正在偷吃零食。
“我叫顾冷。”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从今天开始，担任你们班的数学老师。”沉默。
有人小声嘀咕：“顾冷？这名字好冷。”另一个人小声回：“人更冷，你看他那个表情。
”顾冷假装没听见，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刚碰到黑板，就断了——断成三截。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笑声。顾冷看着手里剩下的一截粉笔，沉默了两秒，然后换了一根新的，
继续写。“顾”字写完，粉笔又断了。顾冷：“……”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顾冷，你要冷静。你是老师，他们是学生，你不能生气。第三根粉笔，
他终于把自己的名字完整地写在了黑板上。“很好，”他转过身，“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老师！”一个女生举手。顾冷看向她——扎着马尾，眼睛亮亮的，
脸上带着一种“我有问题要问”的兴奋表情。“说。”“老师，您的名字是谁起的啊？
是不是因为您出生的时候特别冷？”教室里又笑了。顾冷看着她，面无表情：“我妈起的。
下一个问题。”“那您平时在家也这么冷吗？还是只在学校冷？
”顾冷：“……”“我叫赵甜甜，”女生自我介绍，“老师您可以叫我甜甜。我就好奇嘛，
您别生气。”“我没生气。”顾冷说。“真的吗？那您笑一个？”顾冷看着她，
努力扯了扯嘴角。赵甜甜认真端详了两秒，然后得出结论：“老师，您不会笑。
”教室里笑成一团。顾冷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老师我不能打学生”，
然后睁开眼睛，继续上课。第二章 第一堂课的第一百零八个问题“好，我们来看这道题。
”顾冷在黑板上写下题目，“已知函数f(x)=x²+2x+1，求f(3)的值。
”他转过身，准备提问。三十六只手，没有一只举起来。“没人会？”顾冷问。沉默。
“这道题，初中就学过。”还是沉默。顾冷扫视了一圈，
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那个刚才说“意外意外”的男生正趴在桌上，好像睡着了。
“那位同学。”顾冷开口。男生没反应。旁边的同学戳了戳他，他猛地抬头，
一脸茫然：“啊？怎么了？”“起来回答问题。”男生站起来，揉了揉眼睛，
看着黑板上的题目，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老师，这题……是求什么来着？”“f(3)。
”“f3？老师，f3是什么？战斗机吗？”教室里爆发出笑声。
顾冷深吸一口气：“f(x)是函数，x是自变量，f(3)就是把3代入函数里，
求出结果。”男生恍然大悟地点头：“哦——原来如此！老师您早说嘛！”“那结果是多少？
”男生看着黑板，陷入沉思。五秒。十秒。二十秒。“老师，”他抬起头，一脸真诚，
“我能用计算器吗？”顾冷看着他，
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他的前任老师只教了一个学期就辞职了。“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周放。”男生说。“周放，”顾冷点点头，“你初中数学老师是谁？
”周放想了想：“好像……换了好几个，我不太记得了。”顾冷沉默了。
旁边有人小声说：“老师，周放是体育特长生，数学一直不太好。
”周放立刻点头：“对对对！我是练长跑的！老师您看，我这身材，像学数学的吗？
”顾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米八几的个子，瘦，确实像个长跑的。“像不像学数学的，
都得学。”他说，“坐吧。”周放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下，然后又趴桌上了。
顾冷正准备继续讲课，赵甜甜又举手了。“老师，您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您真的不会笑吗？”顾冷看着她，
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僵硬：“我会笑，只是不想现在笑。”“为什么不想？
”“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那下课会笑吗？”顾冷沉默了。
他发现这个女生有一种特殊的本事——能用最简单的问题，把人逼到无话可说。“赵甜甜，
”他开口，“你先回答我刚才那道题。”赵甜甜眨眨眼：“f(3)=9+6+1=16。
”顾冷愣了愣：“你会？”“会啊。”赵甜甜理所当然地说，“我初中数学挺好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举手？”“因为您没叫我啊。”顾冷：“……”他发现这个逻辑，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第三章 办公室里的第一个传说下课铃响，顾冷抱着教案走出教室，
感觉比跑了一千米还累。他走进数学组办公室，发现几个老师正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
“哟，顾老师回来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笑着打招呼，“第一节课感觉怎么样？
”顾冷想了想，说：“还行。”“还行？”另一个年轻男老师凑过来，“三班还行？顾老师，
你别是遇到假的三班了吧？”顾冷看着他：“什么意思？
”年轻男老师压低声音：“三班可是出了名的‘卧虎藏龙’。那个赵甜甜，
号称‘十万个为什么’，能把老师问到自闭。还有那个周放，体育特长生，
据说从初中开始就没及格过数学。还有……”“行了行了，”中年女老师打断他，
“别吓唬新老师。顾老师，你别听他瞎说，三班就是活泼了点，慢慢来就好了。
”顾冷点点头，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他刚坐下，就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他拿起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顾老师，欢迎来到立海高中。友情提示：三班的课，
记得带速效救心丸。——一个过来人”顾冷看着这张纸条，沉默了三秒，然后把它折好，
放进了抽屉里。下午第二节，又是三班的课。顾冷走进教室，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期待。“怎么了？”他问。赵甜甜举手：“老师，
我们想了一个欢迎仪式给您！”顾冷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欢迎仪式？”赵甜甜站起来，
转身对着全班喊：“预备——起！”全班三十六个人，齐刷刷站起来，然后——鞠躬。
九十度，标准得像是排练过。“顾老师好——！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不惹您生气——！”顾冷愣住了。他看着这三十六颗低着的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赵甜甜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老师，您感动吗？”顾冷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你们是不是闯祸了？”全班齐刷刷摇头。“那这是什么情况？
”“就是想给您个好印象！”赵甜甜说，“我们商量了一中午，觉得应该对您好一点，
免得您像上个数学老师一样跑掉。”顾冷：“……”他突然有点想笑。“行了，坐下吧。
”他说，“我暂时还不会跑。”“真的吗？”赵甜甜眼睛亮了。“真的。”全班欢呼起来。
顾冷站在讲台上，看着这群又蹦又跳的学生，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第四章 顾老师的第一次崩溃两周后，
顾冷迎来了人生的第一次崩溃。起因是期中考试。他满怀期待地批改着三班的数学卷子，
心想这两周他讲得那么认真，学生听得也还算认真，成绩应该不会太差。
第一张卷子：78分。还行。第二张卷子：65分。有点低，但及格了。
第三张卷子：42分。顾冷揉了揉眼睛，再看——42分，没错。他看了看名字：周放。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批。第四张卷子：81分。不错。第五张：73分。
第六张：38分。第七张：29分。顾冷批不下去了。他把卷子往桌上一放，闭上眼睛，
深呼吸。旁边那个年轻男老师凑过来：“顾老师，批到三班的了？”顾冷没说话。
年轻男老师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子，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顾冷睁开眼睛，看着他：“他们平时上课不是挺认真的吗？怎么会考成这样？
”年轻男老师摊手：“认真听和认真考，是两回事。”顾冷沉默了。他翻开周放的卷子，
想看看这位“体育特长生”到底错在哪。第一道选择题：选A，答案是C。错。
第二道：选B，答案是D。错。第三道：选C，答案是A。错。第四道：选D，答案是B。
错。顾冷又揉了揉眼睛。这是……全错？他继续往下看。填空题：全空。
解答题：第一题写了个“解”字，然后什么都没了。第二题写了个“解”字，
然后画了一个笑脸。第三题写了个“老师辛苦了”，然后画了一朵花。
顾冷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旁边年轻男老师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这是周放吧？
这孩子有个特点，不会做的题绝不乱写，宁可画画。”顾冷没说话。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赵甜甜的卷子。赵甜甜：91分。顾冷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有个能看的。
他仔细看了看赵甜甜的卷子，发现她错的题都挺有意思——都是那种“一看就会”的题，
但一做就错。比如一道简单的计算题，她第一步算对了，第二步算对了，
第三步把加号看成了减号，结果错了。比如一道几何题，她辅助线画对了，思路对了，
最后一步计算把数字抄错了，结果错了。比如一道应用题，她方程列对了，解方程对了，
最后答的时候把“小时”写成了“分钟”，结果错了。顾冷看着这些错误，心情复杂。
他想：这姑娘，到底是聪明还是马虎？他又想：这两周，我到底教了个什么？
第五章 崩溃之后是绝望期中考试后的第一节课，顾冷抱着卷子走进教室。
全班三十六双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各种情绪：有的忐忑，有的心虚，有的——无所谓。
顾冷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这次期中考试，
我们班平均分……”他顿了顿。全班屏住呼吸。“……年级倒数第一。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不是吧？”“这么惨？
”“我明明觉得自己考得还行啊……”顾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等哀嚎声停了，
继续说：“最高分，91。最低分……”他看向周放。周放缩了缩脖子，小声说：“老师，
我能不问最低分吗？”“29分。”顾冷说。周放松了口气：“才29啊，我以为十几分呢。
”顾冷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赵甜甜举手：“老师，平均分是多少？”“63.5。
”“那也还行啊，及格了！”“年级平均分是78。”全班沉默了。顾冷看着他们，
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数学难，学不会。但这不是借口。同样的老师，
同样的教材，为什么别的班能考好，我们班不行？”没人说话。顾冷等了一会儿，
见没人回应，正准备开始讲卷子，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老师，我想说句话。
”顾冷看去——是周放。周放站起来，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老师，
我知道我考得不好，给您丢脸了。但我想说，您教得其实挺好的，是我自己没听进去。
”顾冷愣了愣。“我从小数学就不好，”周放继续说，“小学的时候还能混及格，
初中就开始听不懂了。后来老师也懒得管我，我就更不想听了。但您不一样，
您每次讲课都看着我，好像真的希望我能听懂。”他顿了顿，脸有点红：“所以我想说，
您别灰心，我以后……尽量听。”教室里安静了。顾冷看着周放，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想：这孩子，好像也没那么差。他又想：也许，当老师不只是教知识。“坐下吧。”他说，
“你的话，我记住了。”周放松了口气，坐下。顾冷扫视了一圈全班，
声音放缓了一些：“我知道你们可能有很多原因，学不好数学。但既然我是你们的老师，
我就会尽力教。至于你们能不能学会……”他顿了顿。全班紧张地看着他。
“就看你们自己了。”赵甜甜举手：“老师，那您会放弃我们吗？”顾冷看着她，
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会。”全班都笑了。赵甜甜笑得最开心：“那就好！老师您放心，
我们一定会努力的！”顾冷看着这群又笑又闹的学生，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笑，赶紧收回表情，板着脸说：“行了，上课。
”第六章 赵甜甜的迟到理由合集自从那次期中考试后，赵甜甜就成了顾冷重点关注的对象。
原因很简单：她太能迟到了。第一次迟到，她说：“老师，我闹钟没响。”顾冷点点头，
让她进来了。第二次迟到，她说：“老师，我昨晚看书看太晚，早上没起来。
”顾冷问：“看什么书？”她说：“数学。”顾冷沉默了，让她进来了。第三次迟到，
她说：“老师，路上遇到一只流浪猫，我送它去宠物医院了。”顾冷看着她：“流浪猫？
”赵甜甜点头，一脸真诚：“真的！特别可怜的一只小橘猫，腿好像受伤了，
我实在不忍心不管它。”顾冷沉默了两秒，问：“宠物医院在哪？”“就在学校旁边那条街。
”“送去之后呢？”“医生说要观察，我就先来上课了。”顾冷点点头，让她进来了。
下课之后，他特意去学校旁边那条街看了看，确实有一家宠物医院，但门口没有橘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