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广寒宫太冷清了嫦娥在月亮上待了五千零三十七年零四个月零六天。
她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每天实在没事干，只能数日子。最开始她还用刻痕记，
桂花树上划一道算一天。划到第三百年的时候，吴刚砍树把那块皮砍没了。
从那以后她就只能靠脑子记，记到现在，已经成了习惯。“玉兔，”她躺在桂花树下，
有气无力地喊，“今天初几？”玉兔放下药杵，掰着爪子算了半天，
又抬头看了看地球的方向，最后诚实地说：“不知道。”“你不是兔子吗？
兔子不是最会算日子吗？”“我是药兔，不是日历兔，”玉兔继续捣药，“再说了，
您问这个干嘛？反正每天不都一样。”嫦娥沉默了。确实，在月亮上，每天都是一样的。
早上看地球，中午看地球，晚上还看地球。偶尔有个流星飞过，都能兴奋半天。
有一年来了场流星雨，嫦娥站在广寒宫屋顶上数了一夜，数到三千多颗的时候睡着了，
醒来发现错过了后半场，气得三天没吃饭。吴刚在远处砍桂花树，“哐——哐——哐——”，
五千年如一日。那声音已经成了广寒宫的背景音，哪天要是突然停了，嫦娥反而睡不着。
嫦娥翻身坐起来：“吴刚！”“哐——啊？”吴刚停下斧子，扶着腰喘气。
“你那棵树砍倒了吗？”吴刚回头看了看桂花树，沉默了三秒钟：“没。
”“你就不能砍快点？”“快不了，”吴刚抹了把汗，走过来喝水，“这树砍一刀长两刀，
我砍五千年了，它比我来的时候还粗。你看那边那个树杈，我第一年砍的就是它，
现在它都长成主干了我还没砍断。”嫦娥看了一眼，确实，那树杈比她腰还粗。
“你就没想过换个方法？”她问。“什么方法？”“比如用火烧？用药毒？
或者找玉帝借把神斧？”吴刚认真想了想：“用火烧我怕把广寒宫点了。用药毒，
玉兔的药都是给人吃的，不知道对树有没有用。找玉帝借神斧……我去过，他说借可以，
但得写申请，走流程，等审批。我申请写了三千年，至今还在太白金星那儿压着。
”嫦娥沉默了。神仙世界，办事效率也就这样。“我想找点事干。”她说。
玉兔抬起头：“您想干什么？”“不知道，只要能打发时间，干什么都行。”玉兔想了想，
从毛里掏出一个东西：“您玩这个吗？”嫦娥接过来一看，是一个长方形的薄片，会发光，
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这什么？”“手机，”玉兔说，“上次有个宇航员掉这儿的，我捡了。
研究了五百年，大概知道怎么用了。”嫦娥瞪大眼睛：“你捡了五百年垃圾，
终于捡到有用的东西了！”“也不是五百年，”玉兔老实交代，“这五百年还捡过别的，
一个帽子，一只手套，三颗螺丝，还有一个铁罐头。罐头我吃了，味道一般。
”嫦娥顾不上听它讲捡垃圾史，专心研究手里的手机。她划拉了一下屏幕，亮了。
再划拉一下，出现好多小方块。她随便点了一个，跳出来一堆字：今日头条，热搜，
某某明星出轨，某某网红翻车。“这都什么？”“人间的事儿，”玉兔凑过来解释，
“我研究了，这东西能看人间发生的事。你看这个，说有个叫秦始皇的，统一六国了。
”嫦娥愣了一下：“秦始皇是谁？”“不知道，反正挺能打的。
”“统一六国是什么时候的事？”玉兔翻了翻记录：“公元前221年。
”嫦娥算了算：“那都两千多年前了，还叫‘今日’头条？
”玉兔想了想：“可能人间的时间观跟咱们不一样。”嫦娥继续划拉。
她发现这东西比修炼法术还难——至少修炼有口诀，这玩意儿划来划去，有时候点对了，
有时候点不对，完全没规律。“这到底怎么玩？”她问。玉兔摇头：“我只会捣药，
和看热闹。”嫦娥又划拉了三天。三天后，她终于摸清了一点门道。
她发现手机里有个叫“应用商店”的地方，点进去有好多可以下载的东西。她挨个看，
看到一个图标特别眼熟。那是一个宫殿的图案，金灿灿的，上面写着四个字：天庭直播。
“天庭？”她眼睛一亮，“点进去看看！”一点开，她愣住了。里面全是神仙在直播。
财神爷的直播间：家人们！暴富手链，9块9包邮！戴上它，明天就中彩票！
弹幕飘过：中了分你一半吗？财神：那不行，那是你的因果，我不能沾。
弹幕：那要是没中呢？财神：那就是你的因果还不够，再买一条加深一下。
月老的直播间：姻缘红线，买一送一！自己一根，对象一根，牵上就跑不了！
弹幕：我两根都自己戴行吗？月老：那你就是和自己谈恋爱，也行，现在人间管这个叫自恋，
我们天庭也支持多元化。弹幕：那要是牵错了呢？月老：那就看缘分了，去年有个牵错的，
牵到一头猪身上，后来那猪成精了，今年来找我谢媒。太白金星的直播间：长生不老丹！
限时特惠！原价一万，现价九九八！弹幕：吃了真能长生不老？太白金星：能。
弹幕：那你为什么还在卖？太白金星：……因为我卖的不是给自己吃的，是给别人吃的。
弹幕：那你自己吃了吗？太白金星：我本来就长生不老，吃它干嘛？
弹幕：那你卖的是真的假的？太白金星：假一赔十！你要是吃了没长生不老，我赔你十颗，
吃到老为止。嫦娥看得目瞪口呆。“玉兔，”她转头问，“神仙也搞这些？
”玉兔想了想：“王母娘娘去年还搞过双十一，玉帝批的。听说当天成交额三千万，
比天宫一年的税收还多。”嫦娥沉默了。五千年没下山，世道变了。“我也要开直播！
”她突然站起来。玉兔吓了一跳，药杵差点砸自己脚上：“您开什么直播？”“卖东西啊！
”嫦娥眼睛发光，在广寒宫里来回踱步，“你看财神卖手链，月老卖红线，太白金星卖丹药，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都能卖出去。咱们广寒宫有什么特产？肯定也有能卖的！
”玉兔努力想了想：“冷。”“除了冷呢？”“安静。
”“……”嫦娥深吸一口气：“还有呢？”玉兔继续想：“吴刚砍树的噪音算吗？
”吴刚正好砍完一斧子，停下来喘气，听见这话不满地说：“我的噪音怎么了？
我的噪音五千年如一日，多有节奏感！”嫦娥没理他，继续想。突然，她一拍大腿：“月饼！
”“什么？”“月饼啊！”嫦娥激动地说，“中秋节吃月饼，月饼就是咱们广寒宫的招牌！
人间过中秋都要拜月亮，拜的不就是我吗？那我卖个月饼，合情合理吧？”玉兔想了想，
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吴刚凑过来：“那得用桂花做馅吧？桂花我有啊！
”嫦娥看他一眼：“你不是砍了五千年没砍倒吗？哪儿来的桂花？
”吴刚指了指树：“砍不下来整棵的，摘点花还是可以的。每年秋天开一堆，落一地，
没人收，全烂了。你们要是用得上，我今年多摘点。”嫦娥眼睛更亮了：“那就这么定了！
”---第二章 嫦娥的首播三天后，嫦娥的直播间开播了。
设备很简陋：玉兔举着手机当支架，吴刚在旁边负责喊“家人们”。喊得特别生硬，
跟砍树似的，一字一顿：“家——人——们——好——”嫦娥对着镜头挥手：“家人们好！
欢迎来到嫦娥姐姐的直播间！”屏幕上飘过几条弹幕：· “真的假的？
”· “这是本人吗？”· “月亮上信号这么好？”· “不会是AI换脸吧？
”嫦娥一愣，转头问玉兔：“AI换脸是什么？”玉兔小声说：“不知道，
但听起来不像好话。”嫦娥清了清嗓子，
决定不管这些：“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广寒宫秘制月饼！”她把一盘月饼端到镜头前。
月饼长得挺好看，金黄色的皮，上面印着桂花图案，是吴刚用斧子柄刻的模子压出来的。
虽然形状不太规整，有的圆有的扁，但胜在手工感强。“五千年老字号！纯手工制作！
吴刚砍的桂花树摘的花做的馅！玉兔捣的药磨的面！我自己亲手烤的！
”弹幕：· “吃了能长生不老吗？”· “能去月亮上旅游吗？”· “能变漂亮吗？
”· “能治脱发吗？我看了你的蛇发……啊不是，
你的头发真好”嫦娥看着那条说“蛇发”的弹幕，心想这人是不是看过美杜莎的直播，
串台了。她诚实地说：“长生不老不敢保证，但至少……吃了不会饿。”弹幕沉默了。
玉兔小声提醒：“您要不要说点好听的？”嫦娥小声回：“我不会撒谎。
”吴刚在旁边插嘴：“那你刚才说五千年老字号？”嫦娥瞪他一眼：“那是真的，
我确实住五千年了。”吴刚缩了缩脖子：“哦，那没事了。”第一个订单来自猪八戒。
他发私信：嫦娥妹妹，给我来一盒！我馋你……馋你的月饼五百年了！地址：高老庄养猪场，
收件人：八戒不要写全名，我怕媳妇看到。嫦娥看着这条私信，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还是接了单。第二个订单来自织女。她留言：给牛郎寄的，他在人间太辛苦了，
让他尝尝月亮上的味道。地址：银河以东第三颗星，
鹊桥驿站转牛郎备注：每年七月初七派送，其他时间不在。嫦娥眼眶一热：这才是真爱。
第三个订单来自阎王爷。他留言：给底下小鬼当年终奖。年年发纸钱，他们都烦了，
今年换换口味。地址：地府第一殿，阎王办公室收备注：别让孟婆签收，她老偷吃。
嫦娥看着这条留言，陷入沉思：所以鬼能吃月饼吗？管他呢，先接了再说。
---第三章 意外爆单第一天，3单。嫦娥还挺满意：“开张大吉！”第二天，30单。
嫦娥有点慌：“怎么这么多？”第三天，3000单。嫦娥打开手机，差点晕过去。
屏幕上显示：未处理订单：8765“玉兔！！！”玉兔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嫦娥把手机怼到它脸上。玉兔看着那个数字，手里的药杵掉在地上，砸到自己脚趾头，
疼得跳起来：“八……八千多单？”“对！”“一单几个？”“一盒八个，有的一盒，
有的五盒，有的十盒……猪八戒那个狗东西一个人订了一百盒！”玉兔开始掰爪子算，
算了半天，放弃了：“算不出来，太多了。”吴刚拎着斧子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嫦娥指着手机：“订单爆了。”吴刚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就走。
“你干嘛去？”嫦娥喊。“摘花！”吴刚头也不回，“八千多单得用多少桂花，我心里有数！
”第四天，订单变成15000。第五天，订单变成23000。第六天，
订单变成30000整。嫦娥已经不慌了。她坐在广寒宫门口，看着那个数字，
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玉兔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好吗？”嫦娥说：“我挺好的。
”玉兔说：“那您为什么在薅自己头发？”嫦娥低头一看，自己确实在薅头发。
她赶紧松手：“没事，头发多。”吴刚扛着一麻袋桂花回来了，
往地上一倒：“第三十七袋了！够不够？”嫦娥看了看那堆桂花，
又看了看手机上的30000订单，沉默了。吴刚也沉默了。玉兔也沉默了。
三个人蹲在广寒宫门口，看着那堆桂花，看着那个数字，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玉兔先开口：“咱要不……跑路吧？”嫦娥摇头：“跑哪儿去？我就在月亮上，
还能跑哪儿？”吴刚说：“要不我去找玉帝借点兵？”嫦娥看他：“借兵干什么？
”吴刚说：“帮咱们干活啊。”嫦娥想了想，觉得这主意好像可行。
但她又想起吴刚借神斧借了三千年的经历，摇了摇头：“算了，等你的兵借来，
订单都发霉了。”玉兔突然说：“对了，咱们的月饼会发霉吗？”嫦娥一愣。这是个好问题。
她拿过一个放了十几天的样品，掰开看了看，闻了闻，又咬了一口。没坏。“玉兔，
”她转头问，“咱们的月饼为什么放不坏？”玉兔想了想：“因为月亮上没有空气？
没有细菌？所以做的时候就没沾上？”“那不对，送到人间就有空气了。
”“那……因为咱们用的材料好？桂花是月亮上长的，面是月亮上磨的，
水是月亮上的……”嫦娥看着手里的月饼，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她说，
“你捣的那些药，是干什么用的？”玉兔说：“就是普通的药，治头疼脑热的。
”“你往里放了吗？”“放了，每个饼里放了一点点，按您说的，提味。
”嫦娥眼睛亮了：“那些药，有防腐作用吗？”玉兔愣住了：“我不知道啊，没试过。
”嫦娥站起来，在广寒宫里来回踱步：“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的药正好有防腐作用，
那咱们的月饼……”“能放很久？”吴刚接话。“对！”嫦娥一拍手，“放很久都不坏！
”玉兔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嫦娥看着那堆订单，看着那堆桂花，
又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在不断增加的数字，深吸一口气。“干活。
”---第四章 广寒宫大生产广寒宫进入了战时状态。吴刚二十四小时摘花。
他发明了一种新工具，把斧子绑在竹竿上，站在树下往上捅，桂花哗啦啦往下掉。
玉兔在下面铺了块大布接着，接满一布就倒进麻袋。嫦娥二十四小时烤月饼。
她改造了广寒宫的灶台，原来一次烤十个，现在一次能烤一百个。炉火日夜不熄，
烤得她脸都黄了。玉兔二十四小时捣药和面。它把药杵换成了药锤，药锤不行又换成了药碾，
最后换成了一个小型石磨——吴刚用三天时间给它磨的。第七天，
第一批1000单发出去了。发货方式很原始：嫦娥用月光织成丝线，把月饼盒子系好，
往人间一扔。月光会自动飘到收件人那里，据说是当年织女教她的技术。第八天，
第二批2000单发出。第九天，第三批3000单发出。第十天，第四批……第十一天，
太白金星驾云来了。“嫦娥啊，”他笑眯眯地说，“玉帝的订单呢？天宫大会明天就开了，
一千盒月饼准备好了吗？”嫦娥正从烤箱里往外拿月饼，满手是面，脸上还沾着桂花，
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她慢慢转过身，看着太白金星。太白金星的笑容凝固了。
“你别告诉我……”嫦娥说：“还有三百盒没烤。”太白金星松了口气：“那还好，来得及。
”嫦娥说：“但是桂花用完了。”太白金星：“……”嫦娥说：“面粉也用完了。
”太白金星：“……”嫦娥说：“玉兔累晕了，刚醒。吴刚的竹竿断了，正在修。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所以？”嫦娥说：“所以玉帝的订单，可能要晚几天。
”太白金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说：“你知道天宫大会是什么场合吗？
”嫦娥摇头。太白金星说：“三界各路神仙都会来。佛界的菩萨，妖界的妖王，
人间的帝王代表，还有海外散仙。玉帝要在大会上派发月饼，作为天庭的伴手礼。
你现在告诉他，晚几天？”嫦娥沉默了。太白金星叹了口气：“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
我亲自来取。”说完，他驾云走了。嫦娥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对吴刚说：“你听见了？
”吴刚点头。嫦娥说：“三天，一千盒。”吴刚说：“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