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农村的自建房拆迁了,爸妈说我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把拆迁款全都给了我。
弟媳大骂爸妈偏心女儿,不把钱给儿子孙子,扬言等爸妈死了都不会让我弟摔盆。
我却狠毒地一个人拿着钱远走高飞,不管爸妈死活。1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手机震动起来,
我赶紧摁灭手机,偷偷看了一眼,是妈妈打来的。今天5号了,前天刚发了工资,
这两天太忙,还没来得及给我妈转钱,大概是为这事。我打算散会了给她回拨过去,
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妈妈。奇怪,我妈知道我工作忙,平常很少连着给我打电话,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想到这,我一阵心慌,赶紧趁领导喝水的空档申请去上厕所。“喂,妈?
什么事这么着急?”我在厕所小声回电话过去,急急问道。“月月,好消息,
给你说个大好消息!”妈妈的声音难掩兴奋。我暗松一口气,没出事就好,
“什么好消息这么急,我在开会呢!快说吧妈。”“我给你说,我们老家那个房子拆迁了,
上个月我和你爸去签了合同,今天钱到账了!”妈妈语气骄傲,跟打了胜仗似的。拆迁?
上个月就签了合同?我怎么一点信都不知道?“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这……我和你爸商量说给你个惊喜,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惊喜嘛!
”感情我妈还挺时髦,我无声地笑笑,我妈心态一直挺好。“那确实很惊喜,多少钱啊妈?
”“50万!比我们建房多了十几万呐!赚大了!”老家那边拆迁补偿款就这么点吗?
我还真不太了解,不过我忙着开会,一会儿忙完再仔细问问。“妈,我先开会,
一会儿忙完给你回电话。”我匆忙回到会议室,听着领导讲完了项目计划,
开始给大家喂鸡汤,这才琢磨起家里的事。我们家是C市周边农村的,爸妈年轻时出去打工,
把我留在老家,爷爷奶奶带着,爷爷奶奶去世之后老房子就没人住了。我6岁时,
爸妈有了点积蓄,在市里买了个小两居的房子,开了个小便利店。这年我要上一年级了,
去镇上的中心小学读书的话,每天上学走路要走半个多小时。
爷爷奶奶觉得在城里上学方便点,叫爸妈接我过去。爸妈说便利店刚开,又生了弟弟,
他们自顾不暇,照顾不好我,说好等弟弟能脱开手了再来接我。于是我在镇上读了三年。
三年级下期时爷爷去世了,葬礼结束,奶奶跟爸爸提起接我的事,“明德,你爸走了,
我一个老婆子不指望你接我去享福,月丫头是你亲姑娘,成绩又好,城里读书条件好,
你早点接回去读书,别耽误娃儿学习!”我牵着奶奶的手抬起头看爸爸。爸爸拧着眉,
一脸为难,说要跟妈妈商量一下,去了里屋。不一会儿夫妻俩一起出来了,
妈妈笑容亲切地揽着奶奶的肩膀,“妈,爸走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们怎么放的下心?
月月在家好歹能看着你点,万一你有点什么,也好有个人通知我们,你说是不是?
”我觉得妈妈说得有道理,奶奶身体也不好,晚上还总要起夜,
每次我醒了都要帮她打电筒的。奶奶却不同意,语气变得严厉,“我不要你们管,我好的很!
你生的种,我都给你带了八年了,我一把老骨头了,你是不是要把我榨干净?!
”我心里一阵委屈,眼睛酸酸的。奶奶不想要我了吗?可她平常最疼我了,
很少用这么严厉的口气说话。“妈,你这是什么话,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疼?
我们这还不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在老家,明德是真不放心。再说了,月月也舍不得你,
是不是?月月?”妈妈蹲下来,掰过我肩膀问我,“月月,你跟我们去城里享福,
把你奶奶一个人留在乡下,你舍不舍得嘛?”我看看妈妈,又看看奶奶,抱着奶奶的腰说,
“我不走,我要陪奶奶!”虽然想跟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但爸爸妈妈有弟弟陪,
我觉得奶奶更需要我。妈妈勾起笑,“妈,你看,月月是你带大的,她黏你,
你就让她好好挨着你嘛,再说了,她都习惯了,突然换了学校到时候跟不上进度,
等她初中考到市里来,再回家正好。”奶奶看我眼泪汪汪仰着头望着她,重重叹口气,
还是妥协了。2可惜,奶奶没等到我上初中。刚上六年级,奶奶就病得严重了。
爸妈把我们接到城里,带奶奶检查病。说是癌症晚期,医生建议回家好好过完最后几个月,
开了点止疼药,爸爸就带着奶奶回来了。我哭肿了眼睛。奶奶摸摸我的脑袋,
拿出一本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翻开,指着上面的权利人那一栏说,“月丫头,
这是奶给你的,你要好好保管。你爷给我托了几天的梦了,说要来接我了。莫哭,
你爷在下面等我。”我紧紧抱着奶奶,在她身上擦干眼泪。爸妈的房子只有两间卧室,
妈妈把弟弟的房间收拾出来,让我和奶奶住。弟弟陈泽宇很不满,总是对奶奶不礼貌。
妈妈每次都打他手心,斥责他不懂事,叫他向我学习。妈妈对奶奶很好,
给奶奶买了不少补品,一日三餐都照顾奶奶的口味,奶奶身上疼,她时不时帮奶奶按摩。
她总说奶奶是老太君,该享享福了。可惜奶奶的福没享到三个月,就去找爷爷了。
爸妈回老家操办葬礼,妈妈请了一条龙,还有表演杂技的。
村里人都说秦老婆子儿子儿媳妇都孝顺。我也觉得妈妈孝顺,对妈妈渐渐亲近起来。
即使妈妈后来总让我让着弟弟,我也觉得那是人之常情。毕竟弟弟比我小6岁,
又是爸妈亲自带大的,感情深厚一些也正常。我上初中后一周只回来一次,
房间就还给弟弟了,爸妈在客厅给我搭了个床。妈妈说,“月月,反正你也不经常回来,
你弟弟没你懂事,你让让他,妈给你打了六斤的垫被,新棉花打的,保证软和得很!
”我睡起来得没有很软和,但这是妈妈的心意,我没什么可挑剔的。
我总觉得和爸爸妈妈有些隔阂,可能终究不是一直生活在一起,多少有些疏离。
每次帮妈妈做完家务,她总会抱着我说我懂事又能干。每每这时我就很愧疚,
因为她的亲近总让我浑身僵硬。等我上了大学,出来工作了,和妈妈总算更亲近了一些。
可能在村里待得太久,我很向往大城市。毕业后去了离家一千多公里的S市工作。
妈妈时不时打电话关心我的生活,叫我少吃外卖,天冷记得添衣服。
有时也跟我吐槽弟弟成绩不好,爸爸又当甩手掌柜,一天到晚就知道打牌,
家里家外都要她操心。这些絮叨让我觉得一个人在外地也并不孤独。3我29岁这年,
弟弟要结婚了。妈妈哭着跟我诉说弟弟女朋友那家人心毒得很,
姑娘都跟我弟同居了还不许她嫁。非要我弟全款买大三房才肯点头。那两年C市房价疯涨,
爸妈把小房子卖了,加上这些年存的老本都不够。妈妈给我吐了半个月苦水,
终于托熟人找到一套低价房源,只差二十万,问我能不能先借给她。
想到妈妈愁得好几天都没睡个好觉,我同意了。没想到弟媳妇进门之后家里变得鸡飞狗跳。
妈妈几乎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弟媳妇嫌弃她不爱干净,
她只能每天趁弟弟弟媳出门了扫地拖地洗衣服,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弟媳妇嫌弃她做饭不好吃,她每天晚上问弟媳妇第二天想吃啥,一大早买新鲜食材,
学着用软件,跟着人家的视频做菜。弟媳妇嫌弃我爸抽烟,家里乌烟瘴气的,我妈严防死守,
逼得我爸每天早出晚归,在外头打牌抽烟,抽完还要散散味儿才回家。就这样,
她还是不满意,整天阴阳怪气,两老有一点没做好就对他们大呼小叫。过年回家,
看着我妈头发都白了好多。我有些心疼,跟弟媳商量,“李蕊,妈照顾你们也挺辛苦的,
你们稍微体谅一下,别总对她这么苛刻。”弟媳确实如我妈说的一样脾气火爆,当时就炸了,
“我苛刻她?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学生一样,找人告状哦?真不要脸!
我嫁给你老弟这个窝囊废一天好日子没过上,让她做点家务就是苛刻她了?
”“哪家的爸妈不做这些?你爸我就不说了,一天天的老不羞,成天在外头打牌就算了,
还跟小区的老太婆拉拉扯扯,丢死人了!”“你妈更不要脸,
一天到晚跟小区那些长舌妇说我恶毒,我不恶毒点怎么对得起她的编排?”“你倒是好,
跑S市上班,两个老的一点不管,吃喝拉撒哪样不是我们两口子花钱?
没叫你给生活费就是便宜你了,你还好意思跟我叽叽歪歪?一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嫁到你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呸!”李蕊一口唾沫吐在我脸上,震惊我八百年。
我恶心坏了,赶紧先去卫生间洗了脸。还想跟她理论,她已经进了卧室,砰一声甩上了门。
天,当年村里最泼的大妈也没有往人脸上吐口水的!不敢想我妈过的什么苦日子。
当晚我妈就抹着泪跟我说,“月月,你也看到了,你弟媳妇好凶恶,
我实在是跟她过不到一堆去,妈心里苦啊!苦水一碗一碗往肚子里吞啊!
你老弟那个不争气的,他媳妇说一他不敢说二,我和你爸真要被她憋死了!
”我拍着妈妈的背安抚她,“妈,这样下去不行,把她爸妈喊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实在不行不跟他们住一起了!”妈妈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行不行,她那个爸妈比她还泼,
叫他们来讨不了半点好!更要闹翻天!我和你爸早就想搬出去住了,但是我两个房子也卖了,
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啊!”确实,我老弟接手了爸妈的便利店后生意越来越差,
一年挣不了多少钱。老两口为了给他娶上媳妇已经几乎掏空了积蓄,
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月月,晓得你工作忙,我和你爸也不去影响你,
我两个就想回乡下去种点菜养点鸡鸭,苦点累点都没事,就想过过自在生活。”回老家?
可是老家的泥砖房子这么多年没住人了,恐怕已经不能住了。“妈,
老家那个房子怕住不得人了哦。”我妈擦了眼泪,认真跟我说她的计划。“我知道,
头几天你表叔娘还跟我打了电话,说你凤姐姐把老屋重修了,修得漂亮得很,跟别墅一样,
她和你表叔现在就在乡下住,住得舒服得很!”她看了看我脸色,又说,
“我们那个老房子没他那个大,到时候简单修一下,用不了多久,钱也花不了多少,
十几万就够够的了!”说完一脸希冀地看着我。这是要我拿钱修房子?
看着妈妈五十多岁就花白的头发和一脸的愁苦,我心软了。这几年除了逢年过节转点钱,
其他我也没孝敬过他们,就当尽点孝心。第二天我就去银行转了18万给我妈。
年后老两口就急不可耐地找了施工队要回老家动工了。重建房子要产权证,
我不得已请了几天假陪着他们去办手续。“月月,老房子也不值几个钱,
你顺便把房子过给你爸吧,让他有个归属,免得总想往外头跑,好不好?”我摩挲着产权证,
这是奶留给我的,我不想。“妈,房子是奶给我的,我不想过户。反正修好了是给你们俩住,
我也不怎么回来。”爸爸听我这么说有些气恼,“你奶是我亲妈,本来这房子也该留给我,
这么多年我说过半句没?再说了现在这房子也不值钱了,你这点都舍不得给你亲爸?
”爸年纪也大了,我不想把他气出个好歹来,最终还是同意了。三个月后,我妈打电话来,
说房子快修好了,还差点材料,钱不够了,大概还要7万。修都修了,总不能烂尾吧?
我把钱转给了妈妈。年前老两口欢欢喜喜回老屋住了。4这一年我正在升职的关键期,
过年也不敢放心休息,就没回家。爸妈表示理解,给我寄了腊肉香肠。
那段时间我妈打电话来都是开开心心的。跟我说开春种了点菜,又买了二十几只鸡鸭崽,
每天自在得很。我也安下心来。没想到不过两个月,我妈就打电话叫苦连天。“月月啊,
农村好是好,就是种那点菜只够自己吃的,卖不了几个钱,你爸又要打点小牌,
我两个快揭不开锅了,你老弟现在被李蕊那个凶婆娘把着钱,一点都抠不出来啊,
是要眼睁睁看着我们两个老的饿死哦!这个天杀的儿媳妇,真是个丧门星,
娶了她这个家都散了,我真是造孽啊!”听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心里难受极了,
答应每个月给她转三千块生活费。正好我升职了,工资涨了一些,给出三千压力不算大。
只是给自己买房的事又要暂时搁置了。不过花钱买爸妈开心,我觉得很值。
不过妈妈没开心太久,不到半年,李蕊怀上了。陈泽宇求着妈妈回去帮忙照顾照顾李蕊。
老两口又带着刚收获的蔬菜和鸡鸭回了城里。妈妈的电话又充斥着愁苦和抱怨了,
只是末了总会加一句,等她坐了月子我还能回村里,日子有盼头。